智圆含笑地等待着,脸上现出一种怪异的神色,这种神色韦明远已经发现了,而且也司
空见惯了,因为每次校正她错误时,她一定会找出些花样来闹一下。
走到她面前,韦明远依旧若无其事地道:“你再照那个姿势做一遍,我好校正你的手
势。”
口中说着,心里已在准备,暗想道:“今天看你玩什么把戏?”
谁知智圆今天大异往常,突然敛笑,纤手抬起,划个半圆,再横推而出,居然是极其准
确的一招“雷动万物”!
这一招虽是手上无剑,然威势已非同小可,嘶嘶的劲气,漫扫而去,隐隐挟有风雷之
声,齐朝韦明远的胸前涌到。
韦明远淬不及防,大吃一惊,幸而他对伏魔剑法已经很精熟,习惯地左手一封,用的最
具威力的守式“蜗皇补天”,右手也自然推出一招“始分鸿蒙”。
这—一攻一守的两招本是联贯使用的,由韦明远发出,当然更具威力。
劲风过处,智圆身上的那一件破衣齐胸而裂,她洁白的胸脯直至小腹,印上了一道红
痕。
这还是他收劲得快,否则恐怕就是开膛裂腑,香魂缥缈了。
智圆嘤咛一声,身子软嗒嗒地就朝地上倒去。
韦明远大惊失色,连忙跨上一步,接住她的身躯,急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呢?”
智圆在他的怀抱中睁开眼睛,微弱地道:“你真狠心,怎么真打呢?”
韦明远道:“不是我真打,而是你自己故意要这样子的,你明明对伏魔剑已经很精熟
了,可是你装着不会,出其不意地逼我把你打伤的……”
智圆红着脸道:“你真厉害,居然都看出来了。”
韦明远摇摇头道:“你干吗要那样做呢?”
智圆眨着眼道:“我要你注意我。”
韦明远苦笑了一下道:“傻!傻透了,我们整天都在一起,我哪时不注意你呢?”
智圆的语调忽转为幽怨,低声道:“正是我们整天都在一起,你却从未把我当做妇人看
待,你只把我跟师妹一样,看成一个普通的尼姑。”
韦明远微微一动道:“你们本来是出家人,我还能怎样看你们。”
智圆挣了一下,突然变得亢奋道:“若是在外面,我是个尼姑,你是韦大侠,但是在这
暗无天日的死室之中,我们的关系就不应该仅限于此。”韦明远已经懂得她意思,但是仍装
做不解地道:“我们的关系应该怎样?”
智圆道:“处此斗室,谁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因此我觉得应当享受生命,你是男人,
我是女人,我们还有什么别的关系。”韦明远想不到她会如此明白的表露,皱着眉头,不知
如何回答。
智圆冷笑一声道:“莫非你认为我曾遭兽辱,不屑一顾……”
韦明远急道:“我绝无此意。”
智圆大声道:“那你为什么不肯亲近我,我整天只披一件短衫,露着下体面对着你,你
却从未正看我一次,你心中还把我当做人吗?”
韦明远道:“我心中始终把你们当做最纯洁的圣女。”
智圆流泪切齿道:“我不要做圣女,只想做一个平凡的女人,我是人家的弃婴,从小就
被送到峨嵋山,做尼姑并不是我自愿的,我需要有人爱,我这种想法下流吗?”
韦明远摇头道:“不!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智圆一侧身,抱住了他,将自己的胸膛贴紧他赤裸的上身,颤声道:“这里只有你一个
男人,我别无选择的余地,因此我需要你爱我。”
她的身子像火样的滚烫,熊熊的欲焰燃烧着她,也慢慢地传染给韦明远,他托起她的双
臂,突然起了一阵轻微的颤抖……
片刻之后,韦明远心中一凛,淡淡地道:“很抱歉!我不能这样做。”
智圆恨得一口咬住他粗壮的胳臂,齿印深深地陷进去,呢声道:“我求求你,我从不知
道被一个男人爱是什么滋味!这一辈子就如此了结,我实在不甘心,你行行好事吧……”
韦明远冷冷地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对你一无感觉。”
智圆突地一翻身,玉臂一扬!
“啪!”
一声脆响,韦明远的脸颊上添了五条明显的指印。
他愣了一下,双手一松,生生将智圆掷在地下。
他一生中受过许多屈辱与挫折,却从未领略过被一个女人掌掴的滋味。
智圆在地上一翻身坐起,厉声叫道:“懦夫!来呀!过来!假若你不敢亲近我,你就杀
死我好了,你这假仁假义的懦夫,当初你不救活我,任我死去还痛快得多。”
韦明远见她已丧失理智,心里倒不禁对她可怜起来,平静地背过脸,一言不发,也不去
看她。
智圆却似疯了一般地从地上跳了起来,转到他面前,重重的朝地下哗了一口口沫,戟指
着他,声色俱厉的叫道:“我鄙视你,你比那大猴子还可憎,还没有人味。”
韦明远的脸上涌起怒色,沉声道:“你再这样不知进退,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智圆毫不在意,扑上前去,双手握紧拳头,捶着他的胸膛叫道:“你杀我好了,我宁可
被你杀死,也比跟你活在这绝屋中强。”
韦明远忍无可忍,双手猛地朝外一推。
智圆的身体弹了出去,撞在石壁上“叶”地一响,再跌下来,已是人事不知了。
这时智能才从内屋出来,默默地在智圆胸口抚摸了一阵,然后站起来合十道:“阿弥陀
佛,希望大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其实她也很可怜。”
韦明远望着智圆的额上已经撞破了,鲜血缓缓地流着,雪白的胸膛不住地起伏着,不禁
长叹一声,俯首无言。
在这一阵喧闹中,大家都没有注意室外的罡风呼啸突然停歇。
一身玄装的萧环正站在门口:“师……师伯,我终于找到你了。”
韦明远愕然惊顾,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布衣青衫,韦明远的神俊未改,不过他额下却多出一绺黑须,神情有点抑郁。
萧环仍一身黑衫,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黄昏一片浅蓝天,一半被鱼鳞似的白云笼罩,初三四的新月如钩、如眉、如春天的柳叶
儿,将晚景色,在寂静中透着出奇的美。
走了一声,萧环轻轻的呼了一阵:“师伯……”
韦明远回头道:“我已经看过师祖的手谕,你应该叫我师兄,辈分是不能错的。”
萧环低低地道:“是的!师兄,我觉得不安。”
韦明远微异道:“为什么?”
萧环道:“我耽心那突然离去的智圆。”
韦明远微怔道:“她没有什么可耽心的!虽然我与智能都不会说出她做了些什么,可是
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我想她在峨嵋也耽不下去了。”
萧环秀眉微蹙道:“她伏魔剑已深具根底,对你又深切怀恨,将来必是一椿大麻烦。”
韦明远略作沉思道:“不管它了,是福是祸,总躲不过,我们还是快点赶到天龙谷去
吧。”
两人遂又默默地加速脚步前进,走了一阵,韦明远突然吟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
天……上有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四川,黄鹤之飞尚不得,猿揉欲度愁攀缘,青泥
何盘盘,百武九折索岩峦……”
萧环微笑道:“这条路您走了好几遍了,怎么今天才与青莲居士有了同感?”
韦明远叹道:“我哪里是想起蜀道难,实在是自感遭遇,觉得世路更难……”
萧环道:“快剑斩尽荆棘路,不信人间有坎坷,您平时何等豪情,怎么在石室中住了半
年,反而变得婆婆妈妈了?”
韦明远没有回答她的话,目注远山,心中唉了一声!
萧环惊道:“师……师兄,您看见什么了?”
韦明远用手一指,萧环顺着望去,面色也变了!
原来那远远的山头上,不知何时,忽然扯起一串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