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不是狠心的人,所以我只好成全你们了……”
韦纪湄歉然地低下头,无言可答。
梅姑又转向杜念远道:“你算厉害,我实在斗不过你,因为我无法面对着仇恨活下去,
今天的责任也太大,我负担不了,为了纪湄,你多费点心吧。”
杜念远无所动心,只是淡淡地道:“你这样做是聪明的,只要我在,纪湄不会受到一点
损害,只要纪湄在,天龙派也不会受到损害,这是一派相连的,天龙子选你来解困实在是错
误的,你不是那种能成事的人,你放心地去吧,这儿的事全交给我了。”
梅姑略顿一下,颤着声音叫道:“徐大哥!将剑接好。”
叫声中掣腕拔出长剑,掷向台下,徐刚木然地将剑接住,梅姑的胸前血如泉涌,人也跟
着慢慢地倒了下来。
韦明远飞身上了台,一把托着梅始的身躯,她已经香玉殒了。不禁摇头叹息,杜念运用
手掩着心口的创处,朝台下叫道:“龙强!抬口好棺木来,把文姑娘收殓起来。”
韦明远默然无语将梅姑放下,又想了半天,才对杜念远道:“梅姑实在太傻,应该杀了
你的,她这一死毫无价值。”
杜念远眼皮做抬道:“韦伯伯!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韦明远道:“她傻得相信你每一句话,所以才甘心就死。”
杜念远轻笑一声道:“她死是有条件的,我必须替天龙帮铲除强敌……”
韦明远冷冷地道:“天龙帮的事情我自会处理,用不着你来操心,更用不到她以一死来
相换,事实上,也只有她这种实心的孩子才会相信你……”
杜念远止住笑声,脸色微异道:“韦伯伯!您怎么说这种话呢?过去的一段时间内我替
天龙帮尽了多少力。”
韦明远庄容道:“你别说得好听了,你也许是替我们减了不少麻烦,可是你的目的在表
现神骑旅的势力,今日之会是我出头邀约的,可是从开始到现在,都是神骑旅在操纵一切,
换句话说,都是你在指挥一切,连我,连纪湄,连所有与会的人,都成了你扬名的工具,念
远!你做得太过分了。”
杜念远微觉一怔道:“韦伯伯!您在同我们争名?”
韦明远淡淡一笑道:“我名心已淡,怎会与你争名呢?我只是不愿意再受你愚弄。”
韦纪湄急忙道:“爸爸!您怎么跟我们分彼此了?”
韦明远叹了一下道:“别再叫我爸爸!刚才我已经说过,我们父子的关系已绝,你是神
骑旅的首领,不是我的儿子。”
韦纪湄愕然无语,韦明远又是一叹道:“纪湄!你也别太在意,你现在虽是名扬四海,
却不是你自己挣来的,谁不知道你的一切都是念远造就的,你只是一个野心的女孩子的工具
而已。”
杜念远眉头一挑道:“韦伯伯!您不可以这样说,我爱纪湄,我的一切都是为着
他……”
韦明远一笑道:“这话倒是不假,可是你更爱权势与名声,过去不管了,从现在起,你
们不许再管台上的事,否则我就先处置你们。”
韦纪湄还在犹豫,杜念远却拉着他对韦明远道:“韦伯伯!我们听您的命令,对此地的
事不再过问,不过有些事也许会出您意料之外,不相信您等着瞧吧。”
韦明远稍觉意外,杜念远与韦纪湄都下了台,龙强带四个女侍,将梅姑的尸体收敛入
棺,抬着也下了台。
韦明远站在台上向四下道:“是哪一位上台赐教。”
台下一阵寂然,没有一个人有所动作,韦明远再问一声,台下寂然如故,使韦明远觉得
很难堪,站了一会儿韦明远再道:“既是各位都吝与赐教,韦某只得提名请教了,上官先
生,贤昆仲是哪位……”
上官宙站起来道:“在下只与贵派护法有约。”
慎修立刻在座上起立抗声道:“不错!三年前我们那一场还没有打完。”
韦明远一皱眉头,方才看过上官珏的身手,有子如此,其父更不弱,慎修真要上台胜负
已可预料。
上官宙轻松地道:“掌门人若肯暂让,在下愿与慎修道长一会。”
人家已经把话点明了,韦明远无可奈何,只得下了台,让出地方,慎修飞身上了擂台,
那边的上官宙却好整以暇地慢慢迈向台边。
韦明远心中十分焦急,正在无可奈何之际,忽然旁边人影一闪,韦纪湄已来至身边轻声
地道:“爸爸!上官兄弟已练成大虚神功,慎修师伯恐怕走不了一招。”
韦明远沉声道:“不要你多管,即使他死在台上,也是个练武人正当的下场。”
韦纪湄轻声道:“话不能这样说,姬师祖仅剩下他一支根苗,若是师伯有个失闪,您的
居心何以为安?而且对姬师祖的盛誉亦大有妨碍……”
韦明远心中大是作难,口中却不知如何说话,韦纪湄趁机又道:“爸爸!还是由我出头
吧。保证不会使您难堪。”
韦明远还没来得及表示,韦纪湄已迎着上官宙道:“喂!老家伙!你等会儿再上去。”
上官宙正要上台,被韦纪湄一声叫住,略感诧异,两只眼直翻。
韦纪湄又道:“我方才己答应过家父不再管台上的事,因此只好在台下跟你了断一些过
节。”
上官宙奇道:“我与阁下素昧平生,不知有何过节。”
韦纪湄怒道:“你真会装糊涂了,三年前你们曾经将我妻子强留过一段日子。”
上官宙失笑道:“原来是这会事,那时杜姑娘并非成为令正,而且她在璇玑谷中备受优
待,并未受到一点委屈。”
韦纪湄哼了一声道:“可是今天杜姑娘已经成为我的妻子,提起前事我不能无动于
衷。”
上官宙哦了一声道:“原来是阁下要替令正来向我们算账的?”
韦纪湄笑了一下道:“实不相瞒,我已经算过账了,现在是通知你一声。”
上官宙奇道:“你算过什么账?”
韦纪湄大笑道:“方才令郎未中什么乙木真气的毒,他之所以受伤,乃是我点了他的五
阴绝脉,以至于全身血脉泛青,好似中了木毒一般。”
上官宙勃然色变,怒声叫道:“小子!你手段毒辣。”
韦纪湄笑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神骑旅行事一向如此,阁下是否有意思找我
报仇?”
上官宙怒叫道:“上台去!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韦纪湄摇头道:“家父有命,我不得上台。”
上官宙举起手掌道:“那在台下也是一样。”
语毕掌风突袭,韦纪湄抽掌相迎,刚好两不吃亏地接了一招,然后再比掌于胸,诡恻地
笑道:“老家伙!我并不怕你,不过我们打起来,非一时半刻所能解决的,那时令郎血脉已
僵,回生乏术,可怪不得我。”
上官宙闻言一呆,怔怔地不知如何是好。
韦纪湄又笑道:“我见你年岁已高,不忍叫你老年失子,不妨把五阴绝脉的解法告诉
你,你现在尽速带着他到一个僻静的地方,用掌心在他的三焦之上,以三味真火不断地灌输
过去,大约有七十二个时辰,便可以痊愈,儿子是你的,要不要都在你手。”
上官宙闻言立刻回到座上,与上官宇商量片刻,末后才挟起上官珏,向韦纪湄狠狠地叫
道:“小子!你等着,总有你好看的。”
韦纪湄笑着道:“你们怎么走了,今天这个会你们是主角,多少总要作个交代。”
上官宙厉声道:“今天我们认输,日后不用你们费心,我自会找到你们的。”
上官兄弟低头视了上官珏一眼,居然忍气吞声,一言不发地离去了。
韦纪湄等他们走远了,才大声地对韦明远笑道:“爸爸!不是我存心要跟您过不去,实
在是为了那两个老家伙,我要是不说,时间耽搁一久,那小子可是死定了。”
韦明远长叹一声,觉得什么话都无法讲。
韦纪湄又低声道:“好了!最强的对手己去,剩下的全是一些脓包,您可以一一解决
了。”
韦明远呆了片刻,突然大踏步地回到座上,对慎修高声逍:“师兄!下来吧,我们回去
了。”
慎修愕然道:“事情还没有解决呢,掌门人怎么要走呢?”
韦明远沉声道:“天龙盛誉,今日一败涂地,我们不走还等什么?”
慎修奇道:“我们并没有败呀。”
韦明远苦笑道:“除了我对胡子玉的一场外,哪一场是我们自己胜的?走吧!再不走还
要丢大人呢,只怪我自己生得好儿子。”
慎修不敢违背,颓丧地下了台,韦纪湄神色惶然地赶过来道:“爸爸!您不要误
会……”
韦明远将手一挥,叹息一声道:“别多说了!我毫不怪你,你跟我一样地坐在鼓中。”
韦纪湄还待分说,韦明远已转头向四下朗声道:“列位倘有未了之事,韦某定在天龙谷
候教,今日请恕韦某不再奉陪了。”
说完慎修招呼手下的人准备离去、杜素琼站起来对韦纪湄道:“念远虽是我女儿,我仍
劝你离开她,跟她在一起,你不会有好结果的。”
韦纪湄还在发呆,杜素琼叹息了一声,追随在韦明远的身后去了。
天龙帮的人在谷口会齐了,梵净山的人也推着官辇过来等候杜素琼上车,四下的群雄亦
纷纷起立,喧腾一时的泰山盛会,眼看即将虎头蛇尾以终。
那最后来的商琴突地撮口作了一声长啸。
啸声过后,谷外突然涌出一大片黄衣的锦装武士。
这些人来得那么突然,以致于使每一个人为之一怔、连杜念远都觉得意外,不知道这批
人的来历如何?
商琴等那批人将谷口尽行封闭之后,才朗声道:“列位请慢行一步,老夫有几句话交
代!”
大家的眼光都注视着商琴,他得意地飘身上了台,居高临下而后才得意地道:“列位也
许不知道这批朋友的来路吧?”
少林掌门涤境念了一声佛号,然后掀眉道:“贫衲假若没有认错,这些英雄是方今大内
的宫庭武士。”
商琴大声道:“大师说得不错!这些都是大内护卫,老夫现在的身份是内庭供奉,且容
老夫介绍护卫领班傅大人。”
商琴语声方毕,四下一阵嗡然,嘈杂声中,一个白面无须的高身材汉子也上了台,举手
向四周一拱道:“兄弟傅一飞问候。”
韦明远排众而出走至台前宏声道:“这儿是我们江湖人聚会,与官府毫无干涉,台端到
此何为?”
傅一飞微笑道:“韦大侠问得好,兄弟正想解释。”
韦明远庄容肃立,两眼注定他,傅一飞笑道:“兄弟此来有两件任务,第一是:官内丢
失了一枝玉笛,那是主上心爱之物,兄弟职责在身,当然要负责找回。……。”
杜素琼泰然道:“那是我借用了,你冲着我来好了。”
傅一飞笑笑道:“这倒是小事,兄弟另外有一件事,就是诸位公然开帮立派,聚众械
斗,危扰地方治安……”
韦纪湄抗声道:“江湖人寻仇结怨是家常便饭,我们自己解决得了,不劳官府费心。”
傅—飞笑道:“阁下说得好轻松,官府保民有责怎能孰视无睹。”
韦纪湄双目一瞪道:“官府之意思怎样?”
傅一飞道:“很简单!请各位解散帮派。”
韦纪湄冷笑道:“设若我们不接受呢?”
傅一飞立刻将脸一寒道:“那只有强迫执行了。”
韦纪湄向后一望,见封闭谷口的不过四五十人,不禁掀眉大笑道:“在这儿的有百余名
英雄,无不是享誉宇内的高手,就凭阁下的一番大话,以及这几十个护卫老爷,就想令大家
都俯耳听命吗?”
傅一飞冷冷地道:“在大内当差吃粮,大概总不会是酒囊饭袋,台端不相信,何不试试
着。”
韦纪湄还要说话,杜念远已跟着过来,微笑道:“领班大人似乎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吧。”
傅一飞微微一怔,商琴在他耳畔低声说了两句,他才含笑道:“原来是名闻天下的神骑
旅首领夫人,夫人才华盖世,风姿绝代,博某闻名久矣,但不知夫人方才之言何指?”
杜念远笑道:“追还玉笛倒是真的,解散帮会之说,恐怕是领班大人自己的意思吧。”
傅一飞微愕道:“夫人此言有什么根据?”
杜念远用手一指商琴道:“这家伙在一起,便是最好的根据。”
商琴怒道:“夫人说话客气点。”
杜念远格格娇笑道:“我已经算是客气了,要不然我就大骂一场,你是最卑鄙的一个
人,雨花台之会失败了,你的兄弟或死或散,你自己要负全责,你不知反省一下,闭门思
过,反而恬不知耻,投身官府,现在假公济私,实际上还是在动紫府秘藉的脑筋。”
商琴被骂得满脸飞红。做声不得。
傅一飞却十分钦佩地道:“夫人之才智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杜念远笑道:“领班大人可能也是为着紫府秘籍吧?”
傅一飞讪然道:“夫人见微知著,在下倒是无法不承认了。”
杜念远突然一正脸色道:“既是如此,这仅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何必要将大家都牵在里
面呢?”
傅—飞道:“既然夫人已经明白了,自是不便再开罪其他朋友。”
说着将手一挥,那列黄衣大汉立即让开一条路,意在让一些不相干的人退出、这傅一飞
与商琴对于江湖人习性俱都不甚了解,不知道这些人都是宁折不弯的倔脾气,是以他命令下
达多时,谷中之人,竟无一人向外移动。
傅一飞将眼一瞪,怒声道:“各位是怎么回事?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不走,等下要走
恐怕也没有这么容易了。”
这句话立刻触犯了众怒,不满之意彼起此落,只有躺卧在台侧的胡子玉,此时发出一声
长长的叹息。
杜念远听得心中一动,朗声对他道:“老狐狸!这就是你所谓安排下的绝招。”
胡子玉闭目无语,杜念远不禁冷笑一声,轻蔑地道:“老狐狸!你是越混越得意了,铁
扇赛诸葛在江湖上多少还算个字号人物,你怎么高飞到六扇门中去了,那可真替江湖人挣面
子。”
胡子玉低下头来,愧极无语,傅一飞不解道:“六扇门有什么不好?”
杜念远冷笑道:“江湖人若投身六扇门,便是众所公齿的败类。”
这一骂连商琴都受不了,怒声道:“妖女!你太目中无人了。”
一言甫毕,台下飞也似的拔起一道青影,笔直地射向商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