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旧人·三
车到泾城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在快到的时候陈贤早就遣人来问晚上在哪住宿,明斓随口报了个客栈名就把那人给打发了。
泾城是沉山附近的一个小城,虽然又破又小,却是去良州李家的必经之路。
明斓下车,负手站在百家客栈前,内心充满了感慨。没想到许久不来,这地方越发的破了。暮色下的客栈从内而外散发出一股干草的霉味和马厩的臭味。朱小瑞一手用袖子掩鼻,另一手扶他家公子下车。
客栈前挤了一堆人,一琴门的公子们愣是没有一个人敢迈出一脚。有弟子天真地问自家师兄们,这客栈的主楼在哪,怎么把他们带到马厩来了?有点身份的弟子个个蹙着眉躲得远远的,唯恐弄脏他们的衣服。
“二师兄。”燕陶吸着鼻子从她身后出现。他出来匆忙身上没带换洗的衣服,朱小瑞就自作主张替他找了套下等弟子的衣服换上,锦衣玉带看上去还真有点像大户人家逃家出来游玩的少爷。燕陶看着他师兄眸光深沉,阴森森盯着自己,吓得赶紧抱大腿,“师兄啊,这真不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留你一个人穿得特别寒酸的!”
“寒酸。”明斓磨磨牙。
燕小六被他吓跑了魂,半天弱弱地问,“怎么找那么破的客栈?”
明斓顺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下,“你懂什么,这是策略。”一琴门那些贵公子脸都白了,那怂样看着特别爽!
一琴门中有人不服,朗声道,“陈先生这是何意!如此破陋的地方,岂非折辱我一琴门弟子!”
明斓大喜,等的就是这句话。义正言辞拨开人群走到那名弟子身前,“这位兄台此言差矣。”
那一琴门的弟子一看是他,下巴都快翘上天了。
“兄台此言何意,我等两派弟子此番下山正是为了体验前辈们昔日的艰苦生活。”
难道我们不是被盟主抓壮丁逼下山的吗?燕陶如是想。
“我永定王朝初立之时,高祖幸得当时武林各位豪杰相助,方能披荆斩棘惩奸除恶,开创如今这片太平盛世。我等后辈应常怀感恩,知如今太平富贵之不易,方能俯仰之间不愧对于心。”见一琴门众人颇有不屑之色,他心说看来得再加一把火。
伸手一指角落里一张跛脚桌子,“不瞒各位,当年武林盟主方英正是在那张桌子上一掌重伤轮回教护法金花蛇王。”
真的假的,一琴门窃窃私语,这桌子什么年份的,还能用吗。相传方英的拿手掌法裂空掌一掌下去,正常人都要吐血三升,这血泡的桌子还留着干什么,镇宅吗?
议论间,只听人群中传来一声叫好声。陈贤拍着巴掌从车上下来。“明贤侄说得好!本来在下还多有忧虑,有贤侄这番话,在下就放心了。今夜便住这里吧。”
“体验体验武林前辈的艰苦朴素。”陈贤笑眯眯道。
瞬间一琴门就倒下几个娇弱公子,更绝的是,后头赶车的几个惊慌失措地边跑边嚎,由于驴棚太破那些漠北名驹气得踢翻了好几个人,只能把马车停在城外。
明斓拍拍袖子,满意地笑了。只要想到一琴门那群人住在这破房子里会如何大惊小怪他就想笑。
师兄好可怕……燕陶打了个冷颤。
“老板,哪有空房?”
客栈老板乍一见那么多舞刀弄枪的江湖人士挤进他这家小店就吓得躲在柜台下面,这会听见明斓喊他,连忙哆嗦着手往楼上指了指。
明少侠一点头,快步走上楼梯,未料脚下木梯年久失修直接断了一根,惊得他运轻功直往上窜。
后面的人见了,也连忙运气轻功,临近夜晚百家客栈里多了不少飞了飞去的白衣鬼。
“公子……”朱小瑞巴巴地看着萧宿峦。
没想到萧宿峦居然笑了,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朱小瑞顿时更为哀怨,一旁的卫十二见了忍不住拍拍他的肩,看来受明斓气的不止他一个人,真好!
明斓推门进房,几年前他也曾来过这客栈。当时他和萧宿峦刚下山就被人骗了钱财,举头无路又不好意思回去,只能在这破客栈中熬了一夜。当时萧宿峦的性子还没现在沉稳,少不了发一通脾气,嫌这嫌那嫌弃那床被子是馊的,最后只能委屈自己当了一晚人形棉被。
如今今非昔比,分手都有三年了。
房间还是他印象中的破旧,甚至霉味更重了,床上那条拧得跟麻花似的被子黄渍斑斑还有奇怪的血痕,不禁怀疑这被子是不是从来没换过。
“让让。”朱小瑞抱着两床被子出现在他身后,一张脸出奇地别扭。
明斓莫名看他。
朱小瑞扭捏半天,不情愿地说,“我家公子让送来的。”说完自动把两床被子放好,又塞上一只枕头和明斓在车上见过的那床毛毯。“公子好好休息。”
明斓看他不打一声招呼自顾自跑出门,半天没回过劲,送两床被子这什么意思?难不成……萧宿峦兽性大发想重温鸳梦?这必须不可以啊,早说了大家好聚好散,气节最重要!可再想想对方那张脸,好像也可以接受。他爱的人从来只有一个,再者三年未见,确实是很想他。明斓纠结地挠着头发,这到底怎么办。要不先去弄点水洗洗,不知道那家伙会不会带润滑的香油……等等,自己难道不应该是大义凛然地在对方面前摔上门板吗。
“师兄你头上有虱子吗?”燕小六怯怯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他可没忘记刚才在楼下明斓有多可怕。
明斓身形僵了一下,笑容可掬地撸着头发。“小六啊,什么事?”
燕小六见他面色如常,赶忙巴拉巴拉倒豆子一般诉苦,“师兄这客栈怎么比我们沉山派还破。”
沉山派穷归穷,但打扫地干净,特别是明斓的屋子那是雅致又敞亮,堪称沉山派的表率。
“破?”明斓皱皱眉。
“我是说咱们沉山派朴素。”
明斓摸摸他的头,“有没有回家的感觉?”
燕陶巴巴地看着他,“师兄我们一起睡吧。这地方阴森森的,我看着慎得慌。”目光往床上一瞟,看见那两床簇新柔软的锦被眼都直了。
明斓面不改色轰人,“这么大了怎么还黏着师兄,上隔壁屋睡去,”开玩笑,萧宿峦要是来了这怎么解释。
“师兄你这里有两床新被子呢。”
“一床垫,一床盖。”
“那还有毛毯呢。”
“我喜欢包着头睡,快回去睡觉吧。”
“啊……师兄……喂,别关门……”
燕陶小师弟被无情驱赶。
明斓抱膝坐在床上看着烛火明明灭灭,想到这些年两个人之间的纠缠。他捧着一颗心在后面追,那个人却总是若即若离,一次又一次转身。看着自己被高高捧上云端,然后一次比一次摔得更惨,粉身碎骨。
痴痴傻傻伤神半夜,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第二天醒时天已大亮,暗叫一声糟,抹了把脸冲下楼。一干人等围在桌边抬头看他。
“早。”尴尬地打着招呼落席,这群人把位子全占了,只有萧宿峦边上还空着一个。
陈贤高兴地招呼,“明贤侄,坐。”
明斓僵硬地坐下。
“贤侄昨晚可是没睡好?”眼下一片青,明眼人都看得出。
席上一琴门几个弟子脸上露出几丝鄙夷,瞧这人,自个儿张罗着住这破店,这下没睡好吧,自找的!
明斓反应极快,一脸谦逊,“晚辈想着前辈们的事迹不由心潮澎湃思绪万千,是以晚睡了。”
陈贤点点头,示意他下箸。
明斓看了眼桌上的菜,吓傻了。跛腿的破桌子正中央放着一缺口的大锅,锅里还剩半锅稀饭,锅边上金灿灿围着十八只金碗,里面放着各色酱菜萝卜丝儿。一琴门的人果然不能用常理预测。
不小心撞上萧宿峦满是笑意的眼睛,忍不住在桌子下踩他一脚,这家伙今天怎么起那么早,不可能!“你……昨晚睡哪儿了?”略微带上些怨念,老子等你半宿。
“马车上。”
明斓总觉得萧宿峦笑得很坏心眼,原来不止萧宿峦,一琴门基本上有头有脸的昨晚都缩在马车里在城外过了一宿。萧宿峦那两床被子的意思是让他坚持一下,他们去城外睡干净暖和的马车。
所以说我昨天晚上纠结到半夜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他大费苦心不惜把自己一起拉下水要一琴门好看的结果是他只是整到了几个低等弟子,有头有脸的全都巧妙避开了?明斓一手抓着筷子,眼下挂着两朵乌云,深深觉得自作多情真的要不得。分手,这绝对要分手!
作者有话要说:某菜:明斓筒子你傻啊,人家只给你送了一个枕头。明斓(一本正经):有很多事情是不需要枕头的。某菜:比……比如说?>////<明斓:喂,不要那么快就脑补起来,喂喂!
☆、遇旧人·四
这一顿饭吃得不高兴,愣谁奸/计没得逞都高兴不到哪去,明斓一口气干掉两碗稀粥咔咔咔咬着饭勺对着盛咸菜的金碗发呆。
他这表情摆久了绝对让人注目,萧宿峦一只手支着下巴盯着他看了好久,忍不住轻声说,“喜欢?送你。”
明斓瞪他一眼,谁要啊!一股咸菜味,真当他什么都要啊!
萧宿峦看他炸毛的样子竟然笑了起来。坐在他左手的陈贤用食指挠着下巴,没想到两位少侠感情居然不错,看来一琴门和沉山派的关系也没那么差嘛。
这顿饭相当热闹,临近尾声时客栈老板站在大堂内指着一个跑堂的伙计痛骂。客栈里唯一一只打鸣的公鸡不翼而飞,一客栈的人今早全起晚了。那伙计年岁不大,知道是自己没看好鸡,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得嘴唇直哆嗦。
一伙人吃完早饭鸦雀无声围观掌柜训话。明斓心说这可是树立形象的好机会,帮衬一把小伙计,自己古道热肠的形象立刻就树立起来了。一摸口袋,囊中羞涩,明少侠又趴了。
最后还是陈贤看不过去,上前给了一锭银子。一锭银子可不少,老板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粗着嗓子又吼了几句伙计,小伙计抹着眼泪感谢陈贤。
朱小瑞叉腰掐着嗓子站在明斓身后借题发挥,“哟,这鸡好好的一直没丢,怎么我们一来就不见了。该不是被某些人偷了吧。”故意拖长音调揶揄明斓,“有些人就是穷得吃不起肉也别偷那鸡呀,那鸡老得都快走不动路了,哪能吃啊。”
燕陶听他话里含沙射影,登时就怒了,拍着桌子和他对骂。
明斓也不恼,在桌子底下抖腿看俩小鬼你来我往。
燕陶说,你无理取闹。
朱小瑞说,你心里有鬼。
燕陶又说,你莫名其妙。
朱小瑞冷哼一声,你心虚。
两小鬼年纪差不多大,吵得龇牙咧嘴脸红脖子粗场面极其难看。这时明斓才心情舒畅地猛拍桌子,放肆,燕陶不得胡闹,快给朱公子赔罪。
陈贤摸着下巴直点头,明贤侄果然教导有方,明知对方有错在先仍能退一步海阔天空,佩服佩服。
明斓出完这把风头,早上受得气这才平了。心平气和地跟在萧宿峦身后出店上车继续上路。
上车的时候燕陶也想跟上来,估计是对甜甜的糕点还念念不忘。明斓知道昨晚上萧宿峦睡一夜马车肯定没睡好,早上必然要补觉,放燕陶上去准要吵着他,那家伙睡不好很难伺候,所以故意把燕陶骗到后面的马车上,燕陶用可怜巴巴的目光看他好久,明斓一时不忍又从萧宿峦车上搜刮出不少坚果点心一并塞给他。
做完这件事以后,萧宿峦十二近侍里专管钱财的卫四就一直用一种痛心的目光盯他。
小气鬼!他在心里不住嘀咕,这人脾气怎么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抠。不就是吃他几块糕点。卫四手上管着钱,明斓以前说什么都不肯得罪他,现在不一样了,他又不靠萧宿峦养,你瞪我干什么,你管不着!他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到现在还在吃人家用人家的,以前还有个名分,现在完全是没名没分骗吃骗喝,卫四瞪他也不足为奇。
明斓再怎么挥霍,萧宿峦那败家玩意是不会管的。毕竟他萧大少随便花花都比明斓消耗地多得多。明斓知道他不是故意败家,萧宿峦出身名门,家里从小用好的穿好的,根本就没有节省这个概念,好不容易和他下山混了几个月苦日子毛病收敛不少这几年骄奢淫逸毛病又全回来了。萧宿峦那是败家中的精品,根本就不在乎那几盒糕点,一上车就扔给他一床被子,两人各据一边抱着被子睡得香甜。
明斓本来晚上就没睡好,沾着枕头就睡,醒过来的时候早过了正午。一睁眼吓了一大跳,不知怎么回事两人居然睡得滚做一堆,萧宿峦的脸挨得他极近,细长浓密的睫毛扫在他鼻尖,一颤一颤仿佛能痒到心底。
明斓敛了呼吸仔细打量他。昨天到现在一直没有好好看他,最多也就是刚见时的惊鸿一瞥,绝不敢这样直勾勾看他。眉头平展,鼻梁挺直,嘴唇微张,惹人亲吻。明斓盯着那两瓣薄唇看了许久,花了很大的自制力才没亲吻上去,偷亲一个高手,这比你朝高手脑门上来那么一棍子更容易把人弄醒。这要是亲上去都没反应,萧宿峦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明斓忍住诱惑,吞了口口水开始数对方的睫毛。其实他完全可以逃开,可就是忍不住这么和对方一起手足相抵躺在一块儿,真是没出息,他暗骂了自己一句。
萧宿峦闭着眼睛忍了许久,明斓还在傻乎乎地数睫毛,鼻息全喷在脸上还不醒,那就真是猪了。
忍无可忍,长臂一伸把人揽进怀里,明斓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正好给了他机会,含住那两瓣唇反复□。
明斓也是一下傻了,激动地抱着对方就啃。萧宿峦的吻和他现在淡漠的表情完全不同,霸道而充满占有欲。缠着明斓的舌头,里里外外都要刻上自己的气味。明斓的身体是被他充分开发过的,三年间又一直禁/欲,没啃多久就败下阵来,不自禁地款摆腰肢恳求更多的爱/抚。
直吻得头昏脑胀,双腿酥软,萧宿峦都不肯放过他,按着他的臀部不让他离开自己。明斓边喘息边想,人真是奇怪,明明当初那么绝情再见时也没说上几句话,燃起的热情竟然也能将人融化。
“恩……”萧宿峦一手按着他的臀,一手扶着腰,肆无忌惮地在他嘴中翻搅,明斓身体发软难耐地摆着腰轻蹭。他深知自己丢脸,竟然只是一个亲吻,下面就半硬了。但对方似乎没有想要的意思,他知道萧宿峦求欢时喜欢用手抚摸自己的腰,如今那双手只是老实搭在他的腰侧动也不动。
“公子……”朱小瑞打开车门钻进车里,他是想来看看两人醒了没要不要用膳,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这么热辣的画面。他家公子青丝披散,薄唇微红,被人压在下面面面面面……朱小瑞差点没晕过去。他家公子就是断袖怎么可能是下面那个,而且对象居然是明斓那个沉山派的穷鬼。头好晕,谁来救救他。
“他没事吧?”明斓跨坐在萧宿峦身上震惊地看着朱小瑞飘了出去。
事实证明朱小瑞不仅有事,而且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居然一连三天都没出现。
据十二近侍中最擅医术的卫七诊断这孩子大毛病没有,就是有些气滞,这两天见人话都说不利索直发愣。
朱小瑞养病,伺候萧宿峦的任务就落到卫十二头上。十二近侍里卫十二就是个受气包,有什么吃力不讨好的事都给他做,任劳任怨结实耐/操。卫十二哪会伺候人,不是摔了盆就是碎了碗,倒杯水能把人烫死,端个饭自己先偷吃一半。要不是看在他跟在自己多年的份上,萧宿峦早一剑砍死他了。
明斓坐在车里嗑瓜子,围观卫十二伺候萧宿峦洗漱穿衣梳头。卫十二还真下得了手,萧宿峦眉毛都挤成一团了,那家伙还在笨手笨脚举着梳子揪头发。明斓看得头皮发麻,心一阵紧过一阵。
不出两天,他果然忍不住了,放下手上的瓜子呵斥,“就是给猪蹄去毛都没你这么干的。”
卫十二和萧宿峦一同哀怨地看过来,他不说话倒好,一说话把在场两人全刺激到了。
卫十二夸张地举着梳子张口欲辩,动作一大,身后架子上砸了一个瓷瓶。
……
“祖宗,那玩意很值钱的!”明斓扑过去指着他对方鼻子骂,“败家娘们儿啊你。滚!滚!”
卫十二尴尬地摸摸鼻子,他本来就不是干这事儿的啊!他只是个卑微的护卫,伺候人这活本来就是你的!明小子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还不滚,又不留你吃饭。”明斓盯着一地的碎瓷片痛心疾首。
卫十二偷笑着溜走。
手握犀角梳,青丝如缎,从上而下,缓缓地梳仿佛能将藏在心底的情意一点点一点点倾诉。萧宿峦的头发质感极好,乌黑莹亮,滑腻柔软,让人忍不住想掬一捧在手上把玩。挑了根深蓝色的宽边锦带束发,拾起肩头断发,萧宿峦回头揽着他的腰亲吻。再自然不过的动作,一如他们在一起的一千多个日夜。
自然而又亲昵。
明斓定定看他片刻,将胸中翻腾欲出的感情压了回去,笑了。他知道萧宿峦老毛病又犯了。“萧宿峦,你最近是不是身边又缺情人了,所以又觉得我好了是不是?”
萧宿峦温柔地抱着他,唇拂过耳垂,“我很想你。”
看,果然反驳不了。这个人啊,根本连谎都不想对他撒。只要一句轻轻的我很想你,就能哄得他自己乖乖往坑里跳。掩埋在心底的感情犹如墙角剥落的画纸一点点被一双残忍的手撕去,露出底下刻骨的嘲讽与讥笑。
你看,到这种地步我都逃不了。眼底有挥不去的悲哀,他听见自己这样说,“是吗?我也很想你。”义无反顾,掉进往事的火堆中。张扬的火舌将他蚕食融化。至死方休。
作者有话要说:某菜:谁说在上面的就一定是攻。朱小瑞:难道不是吗?某菜:嘿嘿嘿嘿嘿
☆、遇旧人·五
往后数日,两人之间的相处仿佛回到了三年之前。萧宿峦本就是最好的情人,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别的人。事实呢?明公子严肃地嗑着瓜子,大概他只爱自己吧。那么多年虽然有过几个上心的,也没有一个坚持到最后。
朱小瑞总算是回来干活了,不过每次都顶着一张死人脸看他,让明斓有一种深深地恐惧感,哪儿的棺材没盖好里面的内容逃出来祸害人间了。
翻过莽龙山,取道绵城,再过一日车程就可到良州李家。莽龙山虽高,但却是一条捷径。漠北名驹们任劳任怨堪当骡子老实翻山,燕陶曾留下名言“看上去和驴差不多嘛”,然后他就被马尾巴抽了从此一蹶不振整天只知道吃了睡。
车到半山腰,阳阳烈日下,别说是人就连一日千里的名驹都有些吃不消。明斓闲坐在凉爽的马车中啃着一块桂花糕,用不满地语气嘟哝,“是不是越走越慢了。”车外的卫十二听见了,真想把他从车里拽出来暴晒几个时辰。
“喂喂。”明斓一只手伸出车窗拍着卫十二的大腿,“好歹也是有功夫的人,有点出息好不好。这样就不行了?”
卫十二:……
“我感受到了杀意。”明斓撸撸胳膊缩回车里。
又过半柱香的时间,朱小瑞扯着嗓子一路大叫着不好冲进马车。
明斓这时候正在砸核桃,瞅瞅朱小瑞满头大汗,慢条斯理地教导,“小瑞啊,你有没有见过杀猪,跟你刚才叫得好像哦。”没错,他就是闲坐在车里快闷死了四处惹是生非。
朱小瑞:……
明斓轻敲手心,灵光一闪,“对哦,你本来就姓猪嘛。”
朱小瑞毛病还没好全,一急就两眼斗鸡,公公公公公子怎么可以和这种人一起断袖!“公子!有强盗拦路!”
明斓一惊,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山野间锣鼓唢呐声震天,惊得山间小鸟啾啾啾乱飞。“这是哪家娶媳妇?”
朱小瑞打了个哆嗦,精彩纷呈地脑补起来。“难道是强抢民男……”不由自主双手捂胸。
明斓嫌恶地看他一眼,死断袖,他们车队里还有不少年轻靓丽的江湖侠女呢,谁要抢你啊!
朱小瑞往前一扑,“公子你可千万别出去啊。”顺手帮萧宿峦把领口向上提了提。
……萧宿峦无语好久拨开朱小瑞的手,“莽龙山,你去看看。”
明斓才想起来这里面还有一段故事。他以前爱管闲事,所以后来才在江湖上混了个铁肩担道义的名头。可惜当时他能力有限,经常管得了头就管不了尾,大多数时候还是萧宿峦出手帮他把事了了。那年经过莽龙山的时候,恰逢绵城的太守带兵上山提抢劫案的疑犯去问话,他兴高采烈跑去看热闹结果被人当同伙一块揪走。稀里糊涂帮人家一块儿查案,竟然把天龙寨一干人等全救了。这么一回想,他心中差不多有了数。
“明兄弟。”天龙寨上上下下百号人全部穿红衣,喜气洋洋一字排开。为首一男子身高足有两米,虎背熊腰,胸口带着一朵大红花,正是天龙寨头领周厚正。周老大一开嗓子声音大的似霹雳,“老弟,你路过我家山寨都不知会大哥一声,这可不厚道!”说着大掌一挥,明斓闪避不及被他勾住肩,一双脚明显往泥地里下沉几分。他张嘴叹了口气,这可是新鞋。
“大哥,是兄弟不对,您别生气。”明斓抱拳讨饶。
“生气!生什么气!大哥高兴还来不及!”说着提小鸡一样把对方往山上提,“走走,你大嫂早做了一桌子饭就等你来呢。”
大嫂?什么大嫂?这山上哪来的女人,可别不是抢来的吧。大哥你收敛点,当心陈贤回去让盟主带人来收拾你。“大哥什么时候成的亲,小弟可要讨上一杯酒水。”
周厚正哈哈大笑,“你嫂子漂亮着呢。”
眼见着两人走远,陈贤身边的小童轻声问他们该怎么办,陈贤背着手大笑,那我们就借光吧。
天龙寨上下有百来号人规模不小,一踏进主厅聚义厅就闻到一股饭菜飘香,厅里满满当当摆了十张八仙桌。周厚正极为高兴,张罗着弟兄们落座。一女子站在边上含笑望着他。
“这就是嫂子吧?”明斓上下打量,脸长得还成,就是个子太高,幸好周厚正人高马大,凑在一块儿还挺配。那女子朝他微微颔首。
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皆是山珍,山鸡鹿腿獐子肉,石鱼石鸡石耳,味道鲜美又是滋补佳品。特别是席间一道红焖野山鸡,味道咸辣,肉质鲜嫩,让人赞不绝口。
在座这群人都是风尘仆仆赶了十多天路的饿死鬼,能吃上这么顿热乎丰盛的山珍宴,连一琴门的弟子都少见地没开口讥讽,埋头狂吃。
明斓啃着鸡腿就着野菜汤,不时哼哼两句,嫂子真乃贤妻良母,大哥你真是有福分。他倒不是饿的,就是跟着萧宿峦吃了十多天江南厨子做的菜,甜腻得慌,天龙寨的伙食又咸又辣正对他胃口。
右首陪坐的是寨中二当家,见他吃得欢实,举酒道,“咱这山里吃不完的野味。这些獐子鹿山猪都是兄弟们一大早就去猎的,保证新鲜。”
席上有又一人接口道,“炖肉的时候味道可香了。连山上的麻雀都来偷吃。嫂子那肉起锅,嘿你们猜怎么着,里面躺着两只麻雀,连皮带毛还热乎着呢。”
明斓看看那锅肉,僵住了,“那麻雀呢?”
“当然是喂狗了。”那人拍着胸脯,“兄弟你放心,这锅肉里我保证你一根麻雀毛都找不到。”
……
明斓默默放下筷子,余光瞟见燕陶和朱小瑞两小鬼在另一桌上狼吞虎咽,所以说无知是福啊!
酒过三巡,面色微红,周厚正一口一个老弟连番给明斓灌酒。明斓酒量不错,几坛酒下去纹丝不动,不过微醺。倒是周厚正脸红脖粗,声音越发洪亮,“老弟啊,你要是缺银子花就来找我。咱寨子现在从良了,农忙时帮着乡亲们干活挣了不少钱,自从你上次把我们从官府手里救出来后这拦路抢劫的活我们就不干了。顶多心情好的时候抢两票,抢完了还给人家送回去。咱赚的都是干净钱。你要什么就跟大哥说。”
明斓默不作声喝酒。
周厚正絮絮叨叨重复好几遍,见他不为所动有点急了,“老弟啊,跟大哥还讲什么面子。衣裳旧了就买新的,我瞧这些人里就你穿的最破旧,这也太节俭了!”
明斓心说本来还有个更破的燕小六,燕陶叛变了,现在天天穿得像个有钱少爷。
周厚正一拍桌子,不成我兄弟怎么能比臭书生穿得还破,下山给我去买最好的料子,最贵的衣服。
二当家立刻就说,大哥现在时辰不对,用最快的速度赶路也要半夜才能进城。
周厚正脸一黑就摔了一只碗,总不能让他兄弟就这么一脸穷酸相。
明斓听他们吵来吵去,觉得自己身上这件不过是旧了点哪有那么夸张。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也是块好布啊。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淡淡道,“既如此,大哥山寨里有什么旧衣服找两件给小弟吧。”
周厚正一拍大腿,眉开眼笑,于是一桌人又人仰马翻地去找衣服。一炷香后,聚义厅的东厢房内。
“兄弟们,都找着些什么拿来看看。”周厚正一脸通红还没褪,粗着嗓子发号施令。
二当家抬上来一箱衣服,全是今年新做的穿都没穿过。“大哥,你看这件,款式如何,是不是很威武。明兄弟穿了,一定霸气。”
周厚正抬手就是一巴掌,“你个水桶腰,你那衣服我兄弟能穿吗。”
明斓坐在边上尴尬地呵呵笑。
又有一人贼眉鼠眼凑上前,“老大,我从石当家那找出一件。明兄弟皮白腿细,穿着一定好看。”
“拿上来看看。”周厚正的好奇心被吊起,表情看上去柔和不少。
那人呈上一件红色纱衣,展开一看,两片纱一块兜裆布。
明斓登时就呛了口水,边咳边摆手。
周厚正又是一个嘴巴子,“蠢货,这一看就是天香阁那个狐媚子送给老石的。不干不净,你给我兄弟穿。”
周厚正接连抽了不下十个人,倒在太师椅里喘粗气,“就没一件看着顺眼的。”
这时二当家又抬了个大樟木箱子上来,明斓看他左脸高高肿起,心说莫不是二当家想再挨一巴掌搞个对称。
“大哥,这箱是军师留下的。”
“哦?”周厚正撑起身体前倾,“军师和我兄弟身材相仿,倒是可以看看。”
明斓这才想起原来还有军师这么一个人,这也是个奇葩。天龙寨的军师郑可原是城里大户的独子。一日带着书童路过莽龙山,被周厚正绑走要赎金。哪知道那公子在山上住了几日死活不肯回去,吓得周厚正连夜把人送回家,回了家之后郑可寻死觅活要去当土匪,绝食三天成功翘家上山落草当了个狗头军师。
樟木箱里满满当当装了一箱子簇新衣服,月白淡紫嫩黄,料和工都不错,一箱衣服恐怕要百两银子。明斓心里看着喜欢,可也明白这一箱新衣服全送人了,军师恐怕要发飙。忙道,“不妥不妥,太多了。”那也是个大少爷,发起脾气来太恐怖。
周厚正毫不在意,“他现在用不着了。”
明斓一怔,“难不成……”
二当家知道他想歪了,连忙解释,“是他现在不穿这种衣服了。”
“那他穿什么?”明斓傻乎乎追问。
一直温婉地靠着周厚正的夫人突然对他露齿一笑,嗓音低沉,“明公子还没认出在下吗?”
……
多说多错,不说不错。明斓不停催眠自己,妈呀军师在这几年里到底遭遇了什么,居然改当女人了。不对,那岂不是。“周大哥,你们两个……”
周厚正大脸通红,揽着郑可细腰,“我们俩在一起了。”
“哦。哦?哦!祝福你们。”明斓游魂一样飘回正厅,好劲爆好可怕。
正厅筵席已近尾声,燕陶酒足饭饱终于想到他师兄,油乎乎的爪子直往明斓衣服上蹭。明斓拍拍他,心神俱疲,真是要被吓死了。
燕陶年纪小,对这个师兄还是很亲近的。酒足饭饱就抱着明斓的腰蹭啊蹭,“师兄一起睡嘛。”
明斓纳闷,这小孩最近怎么那么黏人。
燕陶神经兮兮的声音传了过来,“师兄我看你没吃多少,特地偷了几块糕点,我们晚上一起吃啊。”
明斓拍拍他的头热泪盈眶,真是懂事。收拾自己随身行李,打算领着小师弟去睡觉。
身后周厚正又追出,拽着明斓的包裹硬要往里塞银票。
“大哥,小弟收了那么多衣服怎好再叫你破费。”明斓拼命往回扯包裹。
“一点心意。”周厚正拽着包往后拉。
“燕陶。”明斓抢不过周厚正,低声召唤小师弟帮忙。
燕陶看清银票上的数字,双眼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假意拽着包袱实则向周厚正的方向推,“这怎么好意思呢。”
“燕陶你……”明斓气结。
包袱皮发出一声不详的嘶啦声,在多方拉扯下终于香消玉殒。
包袱里的东西散了一地,其中有个小纸包更是连其中的内容都一并摔了出来,白白的看上去很可疑的粉末。
一名路过的一琴门弟子看见了大叫一声,把周围的人都吸引来,“沉山派明斓你果然不安好心!居然要用毒药害我们!”
明斓目瞪口呆,此时他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糟糕,这是老头子下山时送他的烈性春/药!
作者有话要说:某菜:小明你完了,人赃俱获啊!明斓:QAQ
☆、露真容
明斓站在原地,百口莫辩。
他不知道怎样解释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无辜一点,事实上他真的是很无辜啊。偏偏包春/药的纸脏兮兮油腻腻看着别样龌龊,一看就让人觉得里面肯定装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名一琴门的弟子一喊,引来了不少人。这时候刚吃完饭,正是酒足饭饱的时候,一琴门的人个个来了劲你一眼我一语围着明斓。一琴门和沉山派结仇多年,其间恩怨岂是武林盟主方天正几句话就能化解的,这些人立刻憋着老劲儿想啊,什么从前某某师弟和沉山派打架瘸了条腿,某某师兄被沉山派贼人算计砸破了头,本来就有些被害妄想症的一琴门弟子们越想越觉得明斓这是要害他们。地上那包莫名的白色粉末看上去更可疑了。
“沉山派明斓,你说清楚,这是什么!”
明斓也想解释啊,可众目睽睽之下人赃俱获,让他如何辩解。
燕陶站在他边上战战兢兢,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他不是和明斓一起下山的,不知道这包药粉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还以为真是师父给的师门秘毒。又没有练到自家师兄那样的厚脸皮。一不做,二不休,哇哇大哭起来。
明斓脸色一黑,燕陶这破小孩一点忙没帮上还尽挑事,他这一哭不就把罪名坐实了,摆明了他们沉山派要毒害一琴门。虽然他是有这想法来着,但也没极端到要下药啊。
“燕陶你哭什么。”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明斓对他说道。
燕陶什么时候见过自家师兄这个脸色,越想越害怕,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差点没哭断气。
眼见周围的人脸色越发难看,一场群殴一触即发。明斓觉得什么都好,就是千万别让萧宿峦看见,任何人都不想让自己的心上人看到自己出糗的样子,更何况萧宿峦在他心中趋近于完美,更是不想让原本就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更加配不上对方。
事实证明,怕什么真是来什么。萧宿峦原本正和陈贤站在门边上说话,似是感应到了明斓的目光,鬼使神差看了过来,竟然拉了陈贤一起来瞧热闹。
两人一出现立刻就有下面的弟子如此这番汇报了一遍,陈贤面无表情对明斓点点头,“这是怎么回事?”
明斓心中警铃大作,陈贤对他一直印象颇佳,什么时候拉下过脸这样不咸不淡地对他说话。陈贤奉方天正的命令一路监督他们两派,眼下自己的行为分明触到他底线。硬着头皮道,“在下晚上睡不太好,这是特意去买的安神助眠药粉。”
陈贤看着他,面色稍缓,看样子是信了。
明斓刚想松口气,看见萧宿峦目光灼灼直盯着他看,才刚放下的心又被提起,他失不失眠这家伙最清楚了。果然萧宿峦不信,勾勾手指把十二近侍中精通医理的卫七召来。
卫七还是那张不通人情的死人脸,明斓对他狂使眼色使到眼抽筋,那混蛋还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用药解药,卫七是其中好手,用两指捻起粉末在鼻尖一嗅心中便有了底。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那不是什么好的征兆,明斓后背一阵发冷。垂死挣扎地抛出友谊的橄榄枝,“好久不见啊卫七。”
卫七似笑非笑,“我当然记得你,你走之前摔碎我好几瓶珍藏良药。”
“……有这事吗?哈哈哈哈哈,你一定记错了。”
卫七起身向萧宿峦拱手,“公子,是春/药。”顿了顿,觉得还不够,又启唇道,“药性很烈。”
明斓忍不住想用手捂脸,这次真是丢人丢大发了,他们一定以为自己欲/求不满。他真是高估了一琴门这群人,抬眼再看时,那群人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得意混合着怜悯。一琴门的人一向自负又骄傲,招摇得就像孔雀似的一直抖着屁股毛,各个以为明斓一定暗恋自己,求而不得辗转反侧只能转向下三滥手段,啧真是可悲又恶心啊。如果只有女的是这种眼神也就算了,问题是一琴门的男人怎么也都是这副表情。他忍不住问卫七,“喂,你们一琴门是不是都是断袖?”
卫七瞪他一眼,你个死断袖最没资格发言。
陈贤那边还等着他的解释,明斓只能装着一副无辜的样子,含恨一甩袖,“怎么会这样,我明明要的是安神的药物。”
太假了,太假了,你去的什么店,□可比平时的助眠药物贵多了!赔本买卖,掌柜好有良心!
一琴门的人还沉浸在自我的赞美和感慨中,居然轻易地就放过了他。在他们心中一个卑微的爱着自己又得不到自己的人是无需指责的。明斓对这个反应还真有点惊讶,没想到刚才气势汹汹现在那么轻易就饶了他。他总算懂老头子让他带包春/药防身是怎么回事了,搞了半天这就是一群自大狂和脑补狂。
他们之中最有理由骄傲的那个人却在用眼神剐了他一眼后飘然离去。明斓在心里哀嚎,完了自己里子面子全掉光,萧宿峦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饥/渴啊!!!
× × × × × × × ×
房内水汽氤氲,水声暧昧,一双柔软的手抚上光滑细腻的皮肤。
朱小瑞边搓背边流鼻血,萧宿峦的皮肤堪比白瓷又滑又吸手,光洁的皮肤下包裹的是匀称有力的肌理摸上去手感极好。这哪是江湖侠客的皮肤,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也没这等上好肌肤。
朱小瑞摸到爽,觉得自己幸福得都快升天了。
萧宿峦站起身,朱小瑞继续陶醉地搓搓洗洗,手感好好。被摸的人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朱小瑞,回魂。”
“哎!”收敛心神,仔仔细细用毛巾将身体拭干。突然发现萧宿峦腰侧有一道丑陋的疤痕,疤痕细长看样子是一道剑伤。习武之人身上有一两个伤疤并不奇怪,有些人还当做骄傲时不时拿出来炫耀一番,可同样一道剑伤出现在萧宿峦背后就很值得怀疑了,这人追求完美从不会让自己身上留下任何细小伤口。他与鬼医姜云雨素来交好,讨上几瓶去腐生肌的良药也不是难事。怎么会在身上留这一道疤。从形状上看,剑势上挑,应该是熟人从背后偷袭。是谁?
他立刻想到一张很欠扁的脸。
萧宿峦叹了口气,拍拍朱小瑞的脸颊。“回魂。”
朱小瑞狗腿地抱好大腿,“公子你还有什么吩咐。”
“站好。”
“哎?”朱小瑞不知所以然。一桶洗澡水当头淋下。
“擦干净。”萧宿峦甩甩袖子飘出门。
朱小瑞这回彻底清醒,抱着湿衣服直哆嗦。不就多摸几下,不不,不用这么狠吧,阿嚏,冷死我了。
萧宿峦去了哪里?出门左转第一间就是了。他在门前静静站了会儿,伸手敲门。
房间里的明斓正在穷凶极恶处心积虑地干坏事,他手拿一包泻药往一盆水磨粉里掺,边倒边抖腿,让你们怀疑我下毒,老子就毒死你们。萧宿峦敲门的时候泻药刚倒完一半,明斓扯着嗓子往外吼了一句,“谁啊,等一下。”
话音刚落,外面的人自己拔剑撬锁开门一气呵成。明斓那半包药还没倒完。
“你,你来干嘛?”人赃俱获够刺激。
“你加的什么?”萧宿峦眸光闪了闪,用审视的目光盯着那盆加了药的东西。
“泻药。”
“少放点,明天还要赶路。”对方异常淡定,对谋害他门下弟子的行为视而不见。
明斓顺流如水地把那半包粉全倒了,又加上一碗清水开始和面粉包汤圆。萧宿峦居然今天那么好说话,一定有问题。“说吧有什么事。”
“那包□呢。”修长漂亮的手伸在他眼前。
明斓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屁颠屁颠去把那包东西翻出来。“洒了很多,你要用么。当心肾亏。”
我肾亏?萧宿峦眯了眯眼,你想都别想。“没收。”坚决不给明斓用这东西的机会。
明斓兴高采烈搓着汤团,边搓边征求专家意见,“喂,你们一琴门喜欢什么样的,大点小点馅多馅少?”
萧宿峦看了眼刚出炉的白胖丸子,突然把他扯进怀里,灼热的呼吸喷在颈上。“我教你。”
明斓觉得自从在车上共处几日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从前的样子。萧宿峦绝口不提当时分手的事,甚至连过去的事都很少提起,但言语动作里又带着亲昵。明明知道不过是对方的老毛病又犯了,自己却无法推开那双抱住自己的手,就像一个酒鬼总是抱着所谓的最后一壶酒,执着地妄想自己总能戒掉它。
萧宿峦总是在寻找那个能与他比肩的人,门当户对阅历相仿,能弹琴会赏月,可一起议古论今鉴往知来,入则举案齐眉,出则共游天下风景。真正的心意相通,无需言语只用一个眼神便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这样的人,天下能有几个?他像是一个最挑剔的美食家,只要发现一点不和他口味,便立刻弃若敝履,哪怕前一秒还视你为手中珍宝。心冷了,情自然不在。每当他厌倦追寻的时候,回过头永远有一个人愿意在哪里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