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京心中一喜,摇手止住昆仑弟子,发话问道:“夏天翔,原来你也有向人屈服之时,
可是肯说出‘乾天霹雳’的使用秘密了吗?”
夏天翔道:“我若说出这项秘密,你们是否容许我们毫无所伤地安然脱险?”
莫子京看了身旁的向飘然一眼,点头谲笑道:”只要你肯说出,我便保证你们的安全!”
夏天翔为求逼真,故作不信说道:“你先立个誓儿,誓言要立得重点!”
莫子京晒然一笑,装出一副郑重的神情,朗声说道:“你说出‘乾天霹雳’的作用秘密
之后,我若食言背信,不使你们安然脱险,便将死在禽兽爪牙之下!”
一钵神僧听他立了这样的重誓,不由暗想昆仑群凶难道真肯放走夏天翔、仲孙飞琼及花
如雪等人?
夏天翔见对方业已立誓,遂发话说道: “那颗‘乾天霹雳’之下是否有七根小小黑
刺?”
“矮脚驼龙”鲍一飞接口答道:“有,有,那七根小小黑刺是作北斗七星的形状排列!”
夏天翔道:“你们在使用这颗‘乾天霹雳’之前,先以‘金刚指力’把天璇星位上的那
根小刺拔掉,出手便生灵效。但此物摧山震岳,威力太强,出手以后,必须向相反的方向尽
速逃遁,否则难免连自己也遭劫数!”
他这篇谎话编得极为逼真,把个凶狂刁恶无比的“五毒飞尸”莫子京听得毫无起疑,发
出一阵慑人心魂的厉声狂笑。
夏天翔高声喝道:“莫子京,我已说出‘乾天霹雳’的使用秘密,你也该履行诺言,使
我们安然脱险了吧?”
莫子京又是一阵震天狂笑道: “夏天翔,你实在过分天真,难道你们还想再有丝毫生
望是吗?”
夏天翔闻言,知道一钵神僧所料丝毫不差,遂咬紧钢牙,厉声叫道:‘真子京,你竟敢
食言背信,不要忘记适才曾经对苍天盟过重誓!”
“五毒飞尸”莫子京狞笑道:“聩聩苍天,哪里管得了这些人间琐事,所谓誓言,更只
是一个牙疼咒儿。夏天翔,你还是先看看花如雪被昆仑弟子轮番凌辱的精彩好戏,然后我再
使你碎骨粉身,化作南柯一梦便了!”
话完,伸手一指花如雪,向侍立左右的昆仑弟子喝道:“这样一位绝世美人送给你们享
受,还不快去把她的上下衣服替我剥得干干净净!”
两名昆仑弟子狞笑转身,刚刚走到花如雪所卧的榻前,还未伸手之际,嵯峨怪石之后,
突然飞出一条银箭及一团金星,直向这两名昆仑弟子射去。
灵猿小白与异兽大黄俱是通灵神物,恨透了这帮穷凶极恶的奸徒,故而出手毫不留情,
两声凄号起处,业已各把对方的两只眼珠挖在爪内。
一钵神僧更是电飘而出,以迅疾无伦的手法,将一粒含有千年芝液的罕世灵丹,喂入花
如雪口中。
“五毒飞尸”莫子京与“昆仑逸士”向飘然万想不到会有这等突变,在略为惊愕失色之
后,立即采取了紧急措施。
向飘然袍袖一挥,飞出七八根天荆毒刺,分向小白、大黄、一钵神僧及仍在榻上昏睡未
醒的“巫山仙子”花如雪射去。
莫子京则觑准山壁间的一块突石,扬掌猛击,立时火星微爆,一阵隐隐雷声,直向昆仑
绝巅之上升去。
夏天翔知道对方已将峰顶所埋地雷火药的引线点燃,不禁愤恨万分地厉声叫道:“莫子
京,你如此狠辣无耻,必会应誓死在小白大黄的爪牙之下!”
说完,赶紧转身纵到昆仑绝巅背面,施展“游龙术”,滑下峭壁,坐入藤兜,与仲孙飞
琼紧紧相偎,静等承受即将在头顶爆发震天霹雳的极端惊险的局面。
“五毒飞尸”莫子京听夏天翔说自己必将应誓死在小白、大黄的爪牙之下,不禁也心神
微慑。因地雷火药的引信已燃,峰顶上的夏天翔及仲孙飞琼决难逃死,不必再加理会,遂回
身向一钵神僧等人看去。
这时,不仅一钵神僧及大黄、小白安好无恙,连“巫山仙子”花如雪也已醒来,在榻上
缓缓坐起。
原来一钵神僧深知小白大黄天生异禀,铁骨铜筋,根本不畏寻常刀剑暗器,但“天荆毒
刺”无坚不摧,却仍不可使其丝毫沾及。故而“昆仑逸士”向飘然的袍袖才挥,一钵神僧的
僧袍也展,发出了轻易不用的“须弥金钢神功”。
七八根天荆毒刺在这种佛门上乘绝学的猛拂之下,立即四散分飞,无踪无影。
而内含千年芝液的妙药灵丹也生效用,驱除了“巫山仙子”花如雪所中的醉魂香,使她
悠悠醒转。
花如雪刚自榻上坐起身形,瞥见—钵神僧及大黄、小白,尚未弄清经过之际,“昆仑逸
士”向飘然便已狞笑道:“花如雪,你醒了也好,夏天翔看你的活把子未曾看成,且让你看
看他与仲孙飞琼在昆仑绝巅之上碎骨粉身的惨死之状!”
话音刚了,花如雪娇躯疾闪,电掠而前,右手一招“金雕翻爪”,击向向飘然,左手一
招“反拔丝弦”,以“铁琵琶指力”,划向莫子京,口中并沉声喝道:“向飘然,莫子京,
你们若敢损伤我仲孙飞琼小妹及夏天翔父子的半根毫毛,我便活剥你们的两张人皮,作为抵
偿!”
花如雪口中发话,左右手分用掌力指力攻击昆仑派的两位掌门,但足下仍未稍闲,乘着
纵身发扑之际用了一招“醉踢金风”,使人猝不及防地向站在莫子京右侧的“七手夜叉”牛
朗源凌空翻身发足,当胸踏去!
“五毒飞尸”莫子京一式“僵尸拜佛”,闪过了花如雪凝足“铁琵琶指力”、足可断金
剖石的“反拨丝弦”。
“昆仑逸士”向飘然则凝聚自己在“寂灭之宫”内屏绝百虑精心苦练的“黑煞玄阴手”,
硬接了花如雪的凌空一掌。
这一掌硬接,双方功力相当,并未明显地分出上下。
但“七手夜叉”牛朗源却倒了大霉,他万想不到花如雪竟会这等泼辣,在双手分攻莫子
京、向飘然之下,还会凌空翻身,对自己再踹上一脚。
等到警觉有异,闪避已迟,硬被花如雪当胸踹个正着。
这一踹之力,何止千钧?牛朗源顿时胸骨尽碎、七窍喷血,跌翻出三四步外,尸横就地。
花如雪不及为武林中除去一名大害,也为她及一钵神僧减少了不少麻烦。
因为“七手夜叉”牛朗源倘若不死,则在他一手七暗器而又件件皆淬奇毒的攻击之下,
一钵神僧与花如雪或许无妨,但灵猿小白及异兽大黄,却可能难逃厄运。
如今,牛朗源一死,“五毒飞尸”莫子京不禁有些兔死孤悲,物伤其类,厉声吼道:
“花如雪贱婢,你竟如此毒辣,我非把你剥得身无寸缕,听任百人轮奸……”
话方至此,昆仑绝巅之上十来声霹雳响处,周围均告地动山摇,大小不一的无数石块,
带着惊魂摄魄的划空怪啸,漫天密降而落。
这些山石,有的仅若人掌,有的却重逾万钧,血肉之躯,如何当得?
“五毒飞尸”莫子京与“昆仑逸士”向飘然也顾不得再向一钵神憎、花如雪等逞凶,赶
紧率领门下,飞退出这片几成死域的地区之外,回转昆仑宫内。
一钵神僧与花如雪因无处可避,遂索性招呼灵猿小白、异兽大黄,贴退昆仑绝巅峰脚。
昆仑绝巅因是上丰下锐,而乱石为火药所炸,又复往外飞射,致使峰脚贴壁之间,确实
成了较为安全的所在。
即或有几块顺壁滚落的山石,也比较容易闪避,或是由一钵神僧及花如雪合手加以挡拒。
但花如雪的玉颊之上却布满了纵横泪渍。
一钵神僧讶然问道:“雪妹,你怎么样了,我与你相交多年,从来未见你流过眼泪!”
花如雪珠泪难禁地凄然说道:“我是为了琼妹、翔弟……”
话犹未了,一钵神僧便自“呵呵”大笑说道:“雪妹要为翔弟、琼妹担心,他们已有准
备,大概可以安然无恙!”
花如雪妙目之中泪光闪烁,瞪他一眼说道:“你倒说得风凉,他们又不是金钢不坏之身,
在这等震天霹雳之下,哪里还有侥幸之理?”
一钵神僧见她不信,遂把自己所作的安排向花如雪细说一遍。
花如雪听完,心中始觉略安,举袖拭去颊上泪痕,对一钵神僧破涕为笑道:“照你这样
说法,我们如今应该采结长藤,接应琼妹、翔弟脱险!”
—钵神僧摇头笑道:“翔弟、琼妹等安全无恙之事,暂时还不宜使昆仑群凶得知,我们
先带大黄、小白一探昆仑宫动静,然后再设法接引翔弟、琼妹下峰,方较妥当!”
花如雪点头笑道:“这场功劳是你所建,我便一切依你!”
但两人率领大黄、小白赶到昆仑宫中,却不禁面面相觑,好生惊愕!
原来“五毒飞尸”莫子京在返回昆仑宫途中,便与“昆仑逸士”向飘然分析,认为“七
手夜叉”牛朗源已死,以向飘然、“矮脚脚龙”鲍一飞、自己,甚或加上正在炼毒的“毒佛”
空空和尚,也无把握胜得了一钵神僧、“巫山仙子”花如雪,及异兽大黄、灵猿小白。
既然情势如此,何不干脆放弃昆仑基地,举派迁居比昆仑宫隐秘百倍的“寂灭之宫”,
一面埋头苦练各种恶毒功力,一面静等明年八月中秋,悄悄掩往太白峰顶,施放“乾天霹
雳”,把举世武林好手一网打尽,自然便可雄视四晦,惟我独尊!
“昆仑逸士”向飘然也是极工心计的绝顶凶人,闻言略一思忖,便完全同意“五毒飞尸”
莫子京的计议。
故而一钵神僧、花如雪等下坠乱石停后.率领大黄、小白赶到昆仑宫中,只见满宫火光,
阗无人迹了。
一钵神僧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说道:“昆仑群凶确有深谋,他们竟然放弃多年基业,
举派远遁。”
花如雪微笑说道:“走了最好,倒使我们可以毫无顾虑地接引琼妹、翔弟下峰!”
一钵神僧遂立命大黄、小白搜来无数山藤,结成一根百丈藤索,送上昆仑绝顶。峰下虽
然险厄已过,但峰顶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原来夏天翔进入藤兜不久,峰头荡魄惊魂的连珠霹雳,便自纷纷爆炸。
尚幸昆仑绝顶上丰下锐,形势特殊,夏天翔等藏身秘在,恰是凹处,故而那些群飞乱石,
全只怪啸慑人地自身外飞过,未曾对他们构成伤害威胁!
但十八响连珠霹雳之威,却震得地动山摇,峰壁欲倒,使夏天翔、仲孙飞琼所坐藤兜上
的十根山藤,被震断了七根之多!
山藤断得不匀,只剩一根山藤维系的那边,遂自然而然地立即侧转!
这边坐的正是仲孙飞琼,若非应变机警,功力又高,伸手拉住藤兜,勉强使全身悬空,
几乎连那怀中婴儿一齐坠下千寻幽谷!
夏天翔见状之下,惊得自全身毛孔之中齐沁冷汗,赶紧设法与仲孙飞琼又复返回爆炸已
毕、面目全非的昆仑绝顶之上。
仲孙飞琼立足实地之后,叹了一口长气,摇头说道:“翔弟,这场惊险,简直比六诏山
飞魔壁之役还要强过百倍,我们真算死里逃生,两世为人了!”
夏天翔虽极胆大,但想起适才仲孙飞琼几乎一坠千丈之事,也不禁惊魂犹颤,不寒而粟。
仲孙飞琼又复笑道:“这等石裂天开的剧烈震荡以下,婴儿居然毫无哭闹,真是难得!”
一面说话,一面自胸前衣内取出婴儿,却忽然发现婴儿面色青白,气息绝绝!
仲孙飞琼这一惊岂同小可,“哎呀”一声,泪珠儿扑簌簌地垂腮而落!
倒还是夏天翔比较镇定,赶过仔细一看,向仲孙飞琼含笑劝慰说道:“琼姊不要忧急.
婴儿只是受惊太过,以致昏厥,气息并无全断,琼姊嚼碎丹药,度气喂他一粒,或许有救?”
仲孙飞琼依然泪落如珠,看了婴儿几眼,悲声说道:“这样可爱的一个孩儿.倘若不幸,
真把我心痛死了!”
话完,立取灵丹,细细嚼碎,化为一口芳香玉液,两唇相接,慢慢度入婴儿腹内。
夏天翔心中虽也焦急非常,但为了安慰仲孙飞琼,遂以一副豁达的神情微笑道:“琼姊,
人生穷通寿夭,皆系前定,这孩子活得下去固好,活不下去也无所谓,你不必为他担忧!”
仲孙飞琼度药之间,听得婴儿腹内微响,知道业已无妨,才破涕为笑,向夏天翔笑道:
“恭喜翔弟,孩儿已然不碍事了!”
夏天翔心中狂喜,面上也掩饰不住,微笑说道:“这孩子刚刚降生,便饱经忧患,将来
也许还有点出息。”
仲孙飞琼点头笑道:“真是万幸,倘若这无母孤儿……”
话方至此,夏天翔便即接口变色问道:“琼姊,鹿玉如不过暂时难寻下落而已,你怎么
说……”
仲孙飞琼知道自己失言,忙又拍着婴儿,接口知道:“他目前有父无母,自然可以算是
无母孤儿!”
夏天翔闻言笑道:“琼姊说错了,鹿玉如虽然不在跟前,但你还不等于就是这孩子的慈
母一样!”
仲孙飞琼耳根微热,玉颊一红,目光羞嗔地略瞥夏天翔,正待发话,小白、大黄业已带
着那根百丈长藤,援上昆仑绝顶。
有藤在手,自然立即相继垂落,脱离了这曾经两度被困的昆仑绝顶。
一钵神僧又复喂了婴儿一粒中含千年芝汁的极好灵丹,使他面色转为红润,沉沉入睡。
仲孙飞琼向花如雪歉然笑道: “雪姊,这次为了翔弟父子.差点使你也难免身遭大劫。
如今你与一钵大师意欲何往?”
花如雪笑道:“我们要回转朝云宫略作准备,静待明年八月中秋,参与太白峰顶之会。”
夏天翔嘴唇一动,欲言又止。
一钵神僧笑道:“夏老弟想说什么?”
夏天翔嗫嚅说道:“我想……我想……”
花如雪咦了一声,失笑说道:“翔弟平素豪气绝伦,如今怎的这等吞吞吐吐?”
夏天翔指着仲孙飞琼怀中所抱的婴儿,苦笑说道:“我与琼姊奔走江湖,带着这孩子颇
多不便……”
花如雪闻言笑道:“翔弟,你莫非要我们替你养孩子吗?”
夏天翔脸上一红,赔笑说道:“我想请雪姊及一钵大师把这孩子收为弟子,加以抚育造
就,等我寻着他母亲鹿玉如后……”
仲孙飞琼因目赌鹿玉如危崖失足,故而听得心中一惨,摇手止住夏天翔,佯装笑容说道:
“翔弟,你说错了,何不索性让这孩子把我雪姊及一钵大师认为义母义父,他们抚育造就起
来,定然更加亲切和卖力!”
花如雪失笑说道:“琼妹的花样真多!”
一钵神僧却合掌低眉,念了三声“阿弥陀佛”,伸手自仲孙飞琼怀中把婴儿抱过。
夏天翔见一钵神僧肯抱婴儿,便知事成定局,不禁大喜过望,赶紧恭身称谢,与一钵神
僧及“巫山仙子”花如雪互道珍重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