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行皇帝刚去,很多事情尚要人定夺,而他生前并未册立皇后,这后宫前朝,要说权倾天下的,也就数娘娘你了。”
惠妃不答话,风陵就继续说下去,“我想娘娘的娘家人,恐怕也有意争夺这个皇位吧。”
“你说什么?光凭这句话,本宫就可以治你的大不敬之罪!”惠妃登时拍案而起,怒发冲冠。
“你难道不怕你腹中的龙种,将来永远都活在你娘家的阴影之下,痛恨你一辈子吗?”风陵看着她的肚子。
惠妃下意识的抚上了小腹,“这又与你何干?”
“他们若从刘家中选一位出来做皇帝,那娘娘你的位置又该摆到哪里去呢?”
“娘娘通读文史,想必也了解汉惠帝的皇后的故事吧!她不过是吕后手中的一颗棋子,即便他日他们真的能把皇位还给你腹中的孩儿,那还不是一个傀儡皇帝?”
“再者,”风陵顿了顿,“他们绝对不会把皇位还给你——的孩子。”
“那你又如何保证你不会想他们一般?”
“我可以把玉玺交给你。”
惠妃也不是那种只懂撒娇撒泼的女人,她能专宠,除了她的家世美貌,还有她自身的聪慧。
“你打算怎么做?”
“伪造遗诏。到时可就要靠娘娘力撑我的身份了。”
“你的身份?国主?”
“非也,”风陵背对着惠妃,“谁都知道大行皇帝风流,我只要说我是他的私生子就够了。”语毕,抬腿就走,不由惠妃同意或拒绝。
三日后,惠妃手持遗诏,证明风陵是皇位的继承人,他是大行皇帝与一个风姓的贵人的孩子,只是风贵人出身寒微,并不受大行皇帝宠爱,因此母子两人也一直默默无闻。
大臣们对这个忽然之间冒出来的风陵颇有猜疑,想去找惠妃求证,可惠妃却称病不出,让他们都吃了闭门羹。
宏业四十六年五月二十九,先白帝尊为嗣天章道诚懿渊功观文扬武克仁笃孝让皇帝入葬白陵。
宏业四十六年六月初七,瑜帝千陵登基,尊惠妃为圣恭淑贤惠太后,追封风贵人为孝惠康肃温仁懿顺协天祐圣皇太后,由于她的尸骨早已收敛,所以就不随先帝合葬。
登基大典上,风陵发了他登基以来第一道诏书,免税三年,开放所有港口。
登基大典过后,风陵来到了慈宁宫,惠妃,不,是惠太后现在就住在这里。还未等进去,奴才们便一叠声的高呼万岁,这是惠太后故意而为之,因为她感觉风陵这个人太神出鬼没。
风陵没心思去猜测她的想法,径自走了进去,恭恭敬敬的向惠太后行礼:“儿臣叩见太后。”
惠太后看起来很憔悴,她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子,因此平常大多时候都是歪在太妃榻或者床上,一个侍女正在为她按摩小腿。
“免了。”惠太后慵懒的说了一声。
惠太后见风陵站在那里不说话,料到他有话要对自己说,就说:“你们都下去吧。”
下人都走了之后,风陵还是不说话,只是死死的盯住惠太后的肚子。
惠太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肚子。
“皇上是有话要跟哀家说吗?”
风陵顿时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然后“唰”的一声,打开了那把乌金扇子。
一道人影倏然就跪在了风陵的后方,手里还捧着两个匣子。
“这是——”
“玉玺。”风陵说。
那个不言骑把两个匣子呈给了惠太后,其中一个是玉玺,而另一个却是一个香炉。惠太后虽不解风陵这个香炉是何意,但还是笑道:“皇上果然是君无戏言。”
风陵笑了笑,说:“儿臣告退。”
千琳,我说过我会守护你的江山直到千秋万代,现在看来,我要失约了。风陵心中悲苦,不由握紧了拳。
☆、麝香
风陵的烟瘾已经一日深过一日了。
不能自拔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状态,那简直就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他整日的窝在寝宫,不上早朝,在烟雾缭绕之中醉生梦死,他常常梦到很多人,白帝,千琳,还有一些他已经不记得的人,还有——南宫。
开放了所有港口,令烟土这种东西更加唾手可得,令更多的国民也染上烟瘾,整个丝之国都变得病怏怏的。
其实南宫和星野都猜错了,所谓“损耗国主就等于损耗这个国家”根本就不成立,只是上有好事者,下必有甚焉而已。然而他们却歪打正着,让事态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恐怕他们也是始料未及的。
在烟土的侵蚀下,风陵越发的瘦弱,不过他仍疯狂的吸食大烟,不管他的身体到底需不需要。
这天,风陵尚未天亮便醒了,他隔着那鲛绡罗帐,看着如墨般的天色,“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风陵想起了这几句诗,但只有最后那两句,才是他真正的心境吧!但他旋即自嘲,自己何时居然变成了深宫怨妇,无人相伴便辗转反侧,夜不成寐?
天渐渐的亮了,风陵披衣起身,走出了庭园。虽然今日他以贵为天子,但这宫里依然没有任何人服侍,是他故意而为之,人太多,只会让他心烦。
风陵走到了那棵槐树下面,靠在了树上。早晨的雾水深重,不一会儿风陵的衣服就已经沾湿了。风陵闭着眼,仔细梳理着最近的事情。
雪之国已经蠢蠢欲动了,想必是南宫把情报告诉他们的吧!风陵想起那日在登基大典上,南宫见到自己登上皇位时的惊讶。
细数来,自从登基以来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而那个在惠太后手上的香炉……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换了那明黄色的龙袍,不言骑依旧在暗中潜伏着,风陵踏着悠闲的步子前往慈宁宫。
又是一叠声的高呼万岁,刚走入慈宁宫,便闻到了檀香的味道,想来应该是孕妇常会心神不宁,故而焚檀香宁神。
“儿臣叩见太后。”
“免了。”
客气疏离的对话,惠太后根本不想理会风陵,但他现在毕竟是皇帝,只好佯装关心道:“皇帝又清瘦了呢。要保重身子才是啊。”
“谢太后教诲。”
这时,一个宫女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个香囊。
“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宫女将托盘举过头顶,又道:“这是绣房做好的香囊,请太后娘娘过目。”
未等惠太后说话,风陵便抢先一步拿了起来,说:“真是个精致的香囊呢!”风陵佯装端详着这个香囊,果然精致无比,是用苏绣技法所绣凤穿牡丹。
看完,风陵还给了惠太后,惠太后一脸狐疑的看着风陵,却不好说什么。
“哀家有些乏了,你跪安吧。”惠太后随意找了个由头便打发风陵走了。
“儿臣告退。”完美到滴水不漏的礼仪,没有人会看出他的异常。
两日后。
晚上,惠太后用过晚饭后如常的躺在杨妃榻上歇息,这几日她害喜的情况已经越来越严重了,太医开了几剂安胎的药,却并不见好。
忽然,惠太后觉得小腹一阵绞痛,她觉得不妙,立刻扯开嗓子喊:“来人啊!来人啊!”再低头一看,白色的裙子已然染上了斑斑血迹。
这晚的慈宁宫彻夜不休,所有人都急的团团转,而风陵却和不言骑的队长站在了他的宫殿的最高处,冷眼看着。
当惠太后醒过来之后,她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去摸自己的肚子。
没了!没了!孩子没了!原本已经隆起的肚子,又变得平坦了。
惠太后不禁潸然泪下,这可是白帝的遗腹子啊!再也不会有了!
“皇上!臣妾对不起您啊!”惠太后哭喊着,声音引来了宫女和太医,太医立刻拿了丝绢铺在她的手上为她号脉,道:“太后娘娘,微臣认为,这次的小产事有蹊跷。”
惠太后仍流着泪,闻言却也不禁吃了一惊,连忙追问:“是谁?是谁敢加害哀家的孩子?!”
“从娘娘的脉象中可以看出,娘娘曾用过麝香。”
“一派胡言!”惠太后先是怒喝一声,但同时也把怀疑的目光扫过了这个宫殿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
最后,她把视线定格在那个风陵送来的鎏金浮雕花卉炉上,叫宫女拿给太医查看。
太医解开了香炉的盖子,把香灰都倒了出来,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接着,太医再检查香炉的里面,陡然脸色一变。
“娘娘,这香炉的内壁……”太医忽然变得支支吾吾。
“说!”
“这香炉的内壁,涂有麝香。”
惠太后跌坐在床上,瞪大眼睛盯着太医,她的泪已经干了。已经无泪可流了,千算万算,到底也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那一方玉玺的保证,实在是太脆弱了。
此刻,风陵正安坐于他的寝宫里,看着工匠呈上的图纸,他决定要为自己修建陵寝了。
☆、江山为聘
风陵为自己修建的瑜陵的工程现正如火如荼,而风陵也不时前去查看,熟悉一下地方,因为这个陵墓,并非为他自己而准备的。
风陵星夜从皇宫里逃了出来,不言骑依旧跟在身旁,露水沾湿了他的衣袂和天青色的披风。
等赶到码头的时候,已经晨光微曦了。雾气如常的笼罩在海面上,却人事全非了。
风陵从情报中得知,南宫现在就住在码头仓库旁边那一间小木屋里,这么接近大海的地方,湿气一定很重,又怎么能够住人呢?
风陵走到了木屋的跟前,刚想敲门,然而他却犹豫了。他坐在了木屋旁边,倚靠着,看着这平静到诡异的海面。
奔跑时所泌出的汗濡湿了贴身的亵衣,虽是夏天却让风陵觉得无比的寒冷,这冷到底来自环境的温度,还是身旁这木屋的主人?
倏然响起“吱呀”一声,风陵吓了一跳,手中的乌金扇子也掉了下海,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打破了这碧海的平静。
风陵茫然的看着扇子沉下去的地方,刚想跳下去捞,南宫却一把拉住了他。
“危险。”南宫淡淡的开口,这句话却让风陵生生的止住了动作。
这几个月以来的所说的第一句话,是如此熟悉,却如此陌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如此担心着他的安危。
“你……”太多话想说,却无从开口。
南宫见风陵的身子在微微的发抖,这才发现他的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
风陵见他要走,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任何音节。
南宫没有注意到风陵的异样,径自走了进屋,拿了一件玄色的披风。他先帮风陵解开那已经湿透的披风,再把自己的给他披上。
“微臣参见皇上。”南宫向风陵行礼,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
“你并非我臣民,又何必行这大礼?我受不起。”
淡淡的一句话,就似在两人中间划了一道鸿沟,看起来只有一步之遥,却无法逾越。
南宫有些微窘,说道:“皇上怕是不知,先帝曾经赐了微臣一个转运使的职务。”
“是吗?起来吧,不必拘礼了。”风陵侧头看着大海,依旧是淡淡的口吻。
“皇上,此地不宜久留,您还是快走吧。”南宫显得有些着急。
风陵轻笑一声,说:“我知道的,仓库里的不止是烟土,还有雪之国的人,对吧?”
南宫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惊讶,说道:“既然您知道,您又何必来冒这个险?”
“你搞错了,我不是来冒险的。”风陵摆了摆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南宫,凄然一笑,“南宫悠,既然你想要这个国家,我给你又何妨?我以江山为聘,”风陵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后半句他实在说不出——只换你一生相伴。
然而,南宫却冷冷的转过身去,“微臣不懂皇上的意思,皇上请回吧!”
风陵冷笑,他早就料到了他必定如此,南宫悠啊南宫悠,如果你能够狠心一点,大举进攻我的国家,或者我更能够挥慧剑断情丝。
不远处的仓库,忽然传来一阵类似爆炸的声响,仓库里的人全部都冲了出来,南宫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其中一个人说是东西掉了下来。接着,便注意到了南宫身旁的风陵。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左右的汉子,问南宫道:“先生,这位是——”那汉子也不是傻的,见风陵的衣着打扮便知道风陵绝非常人。
南宫一时语塞,刚想推脱风陵是买家,而风陵却抢先一步,用极其轻蔑的语气说道:“一群贱民,通通给朕跪下!”
那汉子显然也是愣住了,而南宫却是恨不得破口大骂风陵,他疯了吗?!
“刁民!你难道想朕治你大不敬之罪吗?”
“你说你是皇上,又有何证据?”汉子回过神来,质问起风陵来。
“那你觉得怎样才可证明?”风陵反问,“或者,你问他——”风陵话锋一转,指向了南宫。
“口说无凭,大家也不会信的。”南宫冷冷的盯着风陵,他疯了,他真的疯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干什么?他活腻了吗?!
“也未尝不可。”汉子忽然开口,“据我所知,皇帝的手臂上会刺有皇家的家徽,而且还有龙涎香的味道。”
南宫震惊的看着那汉子,汉子却向他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再捏了捏自己的脸,南宫这才看到汉子手上那只与他格格不入的银镯子。
他是——星野?!汉子手上的的镯子有着复杂而古老的雕饰,这个镯子所代表的是星野家族下一任的族长。
而这边厢,风陵倒是很爽快的挽起了袖子,他的手上果真有很多的刺青,无一不是复杂而斑驳的图纹,一个接着一个如同死囚身上黥体烙在了他的身上,如同一个个枷锁锁住了他的自由,南宫甚至在恍惚间看见了这些纹身向上延伸,紧紧的绞住了他的脖子。
星野一时看到风陵手上如此多的纹身也是愣住了,反倒是风陵不慌不忙的指着手内侧的一个以灵蛇为中心的纹身说道:“你想找的应该是这个吧。”
自古以来,帝王都以五爪金龙作为象征,千氏家族在得到天下之后也不例外,只是家徽却一直保持着旧时的模样。以灵蛇作为中心,灵蛇的背后乍一看是各种不同的灵兽,而仔细看来,原来是不同品种的海棠所溶叠出来的,精妙绝伦。
“看够了吧。”风陵放下了袖子,定定的看着星野,星野对左右使了一个眼色,便让风陵暂时陷入了黑暗。而不言骑,也始终没有出现。
没有人注意到风陵嘴角的那一丝微笑,南宫,我说过的,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哪怕是以江山为聘,又何妨?
☆、入葬(上)
当风陵醒过来的时候,只见满目的黑暗,周围一片湿气,不难推断,这里是地牢。
幸好不是水牢啊。风陵心想,那极寒的地下水,会让血液都结冰。风陵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风陵被一些铁器相碰之声吵醒了,然后就看见了星野和南宫举着火把进来,火把无可奈何的跳动着,更是显得两人的脸色阴晴不定。
风陵留意到了星野手上的镯子,知道他就是刚才的那个人,会知道皇家这么多事的人,必定不是普通人。
“国主大人,这里住的可还好?”星野笑容可掬对风陵说。
“还好。”风陵也含了一丝微笑在嘴角。
这时,风陵才发现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下人,看起来与风陵的年纪倒是相仿。
“没眼色的糊涂东西,还不把饭菜拿给大人?”南宫喝斥那个下人,在风陵听来便了隐隐多了几分发泄,他似乎很不满。
那人吓得脸都青了,快步走向风陵,脚下一个没留神,被什么杂物绊到了脚,险些把食盒中的东西洒了出来。
那个少年俐落的把食盒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摆好了碗筷,低声说了一句:“大人慢用。”又急急的离开。
然而那些饭菜并没有寻常的饭香,却传来了腐朽的气息。风陵倒也不怒,依旧含笑看着两人。
“哎呀哎呀,当真是怠慢了大人了!”星野依旧是笑着,而南宫的脸上却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但风陵却不信他真的不知道,若论到演戏,他比谁都高明。
“猴戏已经演完了吧?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星野笑而不语,他知道风陵必然还有话要说:“但你要保证,不能让旁人知晓。”风陵故意加重了“旁人”二字的发音。
南宫也不是不识趣的,纵然他再不愿,也只好离开,他深知星野这个人是何其的心狠手辣,而风陵却偏偏把自己往死路上赶。
星野一步步向风陵逼近,笑道:“近看才发现,大人真是个翩翩少年郎呢!”
风陵将头偏向一边,不予理会。
南宫在地牢的入口等了良久,才见到星野满面春风的出来。
“他说了什么?”
“我想我应该遵守和他的承诺。”说完,也不顾南宫便径自走了。
南宫看着星野那个自鸣得意的背影,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立刻冲回到地牢,因为没有了火把,南宫看不清风陵此刻的状况,但是风陵却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连忙喊道:“不要点火!立刻走!”
这句话让南宫更是担心,他顾不得风陵的话,点起了火把。
火光依旧摇曳,却多添了几分悲戚。
火光照亮了地牢的方寸空间,地上铺着已经发黑腐烂的稻草,而风陵就瑟缩在一个角落里。他紧紧的用方才南宫给他的披风裹住了身体,尽管风陵已经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却遮不住他的双脚和瘦削的肩膀。青丝飞散,遮住了他脸上的神情。
刚刚星野经过南宫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再加上风陵现在这个样子,他已经可以断定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风陵。”南宫伸手将风陵拥入怀中,这是他第一次唤他的名字,却是在这样的情景之下。
风陵的身子依旧绷紧,不肯接受南宫的怀抱,南宫轻抚他瘦的突起的背脊,风陵慢慢放松下来。
风陵把自己的脸埋在了南宫的颈窝,贪恋的嗅着他身上的气息,也许——此生无憾了吧,今生所求的,只是这个怀抱,这一句怜惜的呼唤。
风陵看着自己手上的那一串金丝楠木的佛珠,先爱上的人总是卑微的,这低贱到了泥土里的爱慕,是庄严的佛法也渡不了的情根苦种。
☆、入葬(下)
星野彻底激怒了南宫,他实在无法想象风陵遭受到了怎样的蹂躏,倨傲如他,怎么可能受得了?!
“星野,我想你应该解释一下。”南宫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但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星野佯装无辜的样子,堆起满脸的笑道:“解释什么?是关于什么?”
南宫顿时怒气勃发,揪住星野衣领,“星野漓,你不要在那里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南宫虽然看上去身子偏瘦,但实际上他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星野也怒了,敛去了脸上的所有笑意,毫不客气的回瞪南宫,嘴上也是不留情面:“南宫悠!你最好也给我清醒点!那个风陵不是你可以碰的!”他见南宫的神色中微微松动,却还是没有放开他的意思,于是把心一横:“你可别忘了,你弟弟的小命可是捏在我的手上呢!”
“你——”南宫急怒攻心,一时无语,手一抖就放开了星野,别过脸去。然而星野却真确的看到了南宫在他提及他的弟弟时,眼中的绝望。
星野忽然想起之前收到的几封信,现在正好可以安一安南宫的心。
他从一叠高如小山的公文中找出了几封信,几乎是用扔的甩到了南宫身上。“好好看看吧!”
南宫带着几分茫然的看着飘落地上的信件,有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了一眼星野,但星野却是神色淡然,拿了一把象牙做扇骨的扇子轻轻扇动着,他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龙涎香再度钻入了南宫的鼻腔。
南宫觉得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在胸腔蔓延,就如那张狂的薇甘菊,死死的缠住了他的心脉,吸尽了他的心血,然后疯狂的生长,再向别处伸延,似乎永远都不够一般苛索着他的骨血,直到他油尽灯枯为止。
南宫定了定心神,从地上捡起了信件,紧紧的攥在手中,这是他与亲人唯一的联系了!
这时,一个小厮忽然冲了进来,高声叫道:“大人不好了!地牢中的那位不停的用脑袋撞墙,狂性大发啊!”
“打晕就好了啊!”星野道。
“这……这要一下手重了,可是会要人命的!而且他不断的乱动,我们也不好找准位置啊。”
星野顿时语塞,他知道打晕一个人和打死一个人的力道其实相去不远,关键便是下手的位置。
“去仓库取一些给他吧。”南宫向那小厮吩咐道,小厮得令之后便风一样走了。
“你怎么知道的?”
“自己做的孽,自己还不清楚吗?”拂袖而去。
XXX
晚上,星野再度来到了地牢,这时风陵已经睡着了,可是星野的来访却不得不让他勉强打起精神来。
惺忪的睡眼让他不太适应星野手中火把的光亮,十分刺目,风陵下意识的用手遮挡,让他看不清星野此刻表情。
“你所说的,是真的吗?”
“你是指——”
“让你死翘翘的方法。”星野这句话说得甚为俏皮,风陵忍不住笑了。
“是啊,让我彻底死掉的办法,也只有那一个了吧。”
“可是我一件事搞不懂。”星野蹲下来,凑近了风陵,“为什么你会告诉我?”
风陵忽然笑起来,仿佛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你问我?你试过看着最重要的人一个个的死在你的面前,他们不是被敌人杀死,而是被岁月带走了生命力,而你——却依然是那副旧模样。”风陵的笑凝在了唇边,“我早就活够了。”
“要清理起来也不是太难吧,先帝帮了你很大的忙呢。”
星野居然露出了一丝怜悯神色,说:“有什么遗言吗?”
“遗言啊?”风陵笑得悲苦,“我想过很多遗言,但我的遗言又有谁听呢?再长篇大论也没什么意义。”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说吧。”
“你很讨厌南宫悠,是吧?”风陵直勾勾的盯着星野,要说起阅人无数,南宫和星野两个加起来远远不及他。
星野促狭的笑了,表示默认。
“那我就帮你除掉他,反正你们也不能关我多久,现在找我的人估计满大街都是了吧。”
“帝王果然无情,南宫可是很重视你呢!”说完,翩然离去。
不久,南宫就出现在了风陵面前。
“走吧。我带你出去。”
南宫架起风陵,而风陵也心安理得的倚在南宫身上,其实他完全可以自己行走。
最后了吧,最后可以感觉他的体温的机会。
风陵打了一个响指,与此同时地牢中的灯火也熄灭了。
当烛火再度燃起的时候,风陵看见南宫的瞳孔已经扩大,和颈上一个芝麻大小的伤口,而他的动作还是想要保护自己的。
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不言骑的骑兵,风陵艰难的拖着南宫尸身,向瑜陵的方向走去,没有人阻拦他,这是星野授意的。
南宫悠,你会恨我吗?其实在我死了之后,你的上司也必定不会放过你的,因为你知道太多了,那倒不如让由我来做这件事,至少,我还可以守着你,不过,我也命不久矣了。
你最放心不下的人,应该是你的弟弟吧,是啊,因为他,你才会来到这里,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我。
☆、最后一个(上)
风陵来到瑜陵的时候,祭司已经预备好了一切。为南宫净身更衣,寿衣上用金丝银线绣出了仅有皇帝才能使用的繁复花纹。头戴九龙宝冠,脚蹬苍龙凌空的靴子,口中含着鸡蛋大小南海夜明珠,夜明珠中所带的阴气可保尸身不腐。枕着的是和田软玉枕头,触手生温。陪葬品不计其数,最后覆上了一张缂丝陀罗尼经被。
风陵定定的看着南宫,他的眼睛是风陵亲手阖上的,涣散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感情。南宫的眼睛虽然说不上灵动,却也是炯炯有神的。只可惜,这双眸子却再也倒映不出任何景象了。
照例来说,不会这么快就为死者净身入棺的,但是风陵已经时间无多了。关于这个国家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身量也逐渐在缩小,这一切都是这个国家即将灭亡的迹象。
下一代的天选者已经被他亲手扼杀在了惠太后腹中,只要星野把所有的皇族杀得一干二净,再焚烧这片国土的三分之一,国主便会死去。
风陵低头轻吻了南宫的额头一下,从嘴唇传来了那个世界的温度,渗入了他的骨髓,让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祭司递给了风陵一个面具,那是象征祭司身份的东西,又紫檀制成的面具是一张很简单的人脸,然而却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鄙睨着匍匐在他脚下的信众。
风陵拿出了南宫左手握着的一柄玉如意,顺手赏给了祭司。然后割下了一束青丝,放到了南宫手中。
飞散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风陵背过身去,声音低沉而听不出感情:“盖棺。”
结发与君知,相要以终老。
结发不难,相守却不可能了。
情丝、青丝。音同字不同。如果情丝也可如青丝一般容易割断,那世上怎还会有如此多的痴男怨女?
“入葬。”
抬棺的人扛起了棺椁,那一层包裹着一层的棺椁无比沉重,然而那四个人脚下却稳稳当当,训练有素的样子。
风陵看着南宫的棺材慢慢的从自己的眼前走过,领头的人漫天的散发冥钱,一片白色飘到了风陵的手中,然而却没有被晚风立刻带走。风陵的眼泪濡湿了他手中的冥钱,无人哭丧的丧葬队伍,白色的冥钱被吹得在地上打旋,就连风陵那一点饮泣声,也被夜风吹散。
南宫,我们终究都学不会那“无情”二字。
风陵把面具收入怀中,向皇宫的方向走去。
风陵回到皇宫却没有去自己的寝宫,反而去了太液湖边。太液芙蓉未央柳,说得正是此刻光景,虽然未到立秋,可太液湖边原本的繁花似锦却已经凋谢了大半,只有垂柳依依能解他此刻的心事。
不言骑的骑兵递给了风陵一张小纸条,那是关于星野的情报,他原本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却因为兄长犯事而处处受压,因此性子也变得乖僻暴戾。再多的也没有了,对于一个敌国来的特务,不言骑能调查到这些已经不错了。
乖僻暴戾吗?风陵看着手上的纸条,不言骑的骑兵居然用了这个词语来形容星野。那也不错,证明他有足够的心狠手辣。
风陵正准备走,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一抹若隐若现的浓烈嫣红,风陵心上微动,快步走了过去,拨开那掩映着的绿叶,赫然是一片秋杜鹃。
风陵神情黯然,伸手扯下了几片花瓣收入了香囊之中,龙涎的香味过于浓重,使杜鹃的气味并不明显,而风陵却觉得那杜鹃的香气熏得他快要流泪。
陌上濛濛残絮飞,杜鹃花里杜鹃啼。
柳絮、杜鹃,也就差了那子规了。如此薄命的花和鸟。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拖得越来越长的衣服后摆,和渐渐瘦小的背影。
风陵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却没有换上那明黄色的龙袍,而是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全白的靴子。天子通常都不会服丧的,就算是皇后薨逝,穿一双白靴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而风陵却全身的白色,他在为南宫服丧。
风陵去了正殿太和殿,那是平时与朝臣商议政事的地方,然而除了登基大典的那天,他再也没有踏足过这个地方。
“你是什么人?怎敢乱闯太和殿?!”一个拿着尘拂的小太监尖声叫道,看他的衣服打扮,应该是最末等的粗使太监,衣服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粘着不少的污迹。
风陵横了他一眼,道:“把赵晨云给我找来。”说完一把推开了那小太监,走上了通往龙椅的楼梯,那样金灿灿的颜色是如此炫目,在烛火的辉映下闪着冰冷的光。风陵止住了脚步,仰头看去,那黑褐色的牌匾上写着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正大光明。
风陵冷笑,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有多少个可以真真正正的配得上这四个字?
不久,那小太监就把赵晨云找来了,同时还有一大批的御林军。
“总管,就是他!”小太监说着,向旁边的御林军使了个眼色,就在御林军准备冲上去的时候,赵晨云却跪了下去。
小太监不解的看着赵晨云,赵晨云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混账东西,这是当今圣上!”
他这才明白过来,腿一软就跪了下去,面如死灰。接着那御林军也跟着呼啦啦的跪倒了一大片。
风陵坐在皇座上,以手支颐,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他们,“好。很好。你们给朕演了一台好戏!”说着把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摺全部推到了地上,轰然巨响。
“赵晨云,点两支白烛吧。”风陵很满意的看着干净的桌面,赵晨云也不敢怠慢,立即点起了儿臂粗的大白烛。
“你们都下去吧。”“奴才告退。”
“笔墨伺候。”风陵说。
澄心堂纸,龙香御墨,端砚和湖笔。
提笔,蘸墨。
吸足了墨水的笔呈现出一种饱满的状态,然而风陵的手却停在空中,不知从何下笔。
本来想画一张南宫的丹青,却又怕自己的画技不精;想写点什么,脑子里又是一团浆糊,言不由衷。
末了,风陵在纸上写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如果,如果当初他们有那个勇气逃离这个地方,扔下所有的羁绊的话,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
陌上之花,从来都是可望而不可得。
点燃了宣纸,火苗渐渐吞噬了那清秀的字迹,一缕青烟飘向天际,只留无用的灰烬在地上仰望。
“赵晨云。”“奴才在。”
“你坐吧。”风陵阖上了眼。
“奴才不敢。”
“我让你坐就坐吧,不要出声,静静的就好。”
“喳。”
大殿中,主仆两人相对无言,风陵在闭目养神,赵晨云也静静的坐在堂下,似乎连心跳声都被无限放大,风陵强迫自己去想象那是南宫的心跳,然而他却只听到了来自自己心脏的律动,也许这是已经躺在坟墓里的南宫最想要的东西。
“笃笃笃。”从外面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风陵没有理会,而赵晨云就立刻出去了。
不久,赵晨云就回来了,风风火火的,一下就跪了下去,“皇上,雪之国的敌人从四面港口涌入,平亲王带兵镇守,可是……”
“赵晨云,还有多少的宗室仍健在?”
“回皇上,还有和亲王与顺亲王。”
风陵站了起来,带上了祭司的面具,走下了楼梯,径自推开了那扇高大的红木镂雕的门,冷风顿时无孔不入。
“谁都别跟着我,不然通通都得死。”他回头看了赵晨云一眼,赵晨云虽看不清他的眼神,但那张诡异的假面完美的表达了风陵的警告意味。
南宫悠,我来陪你了。
☆、最后一个(下)
走向坟墓,这恐怕是风陵最大的愿望,只有死亡才能让他解脱,才是他最想得到的自由。
因为风陵戴着祭司的面具,守陵的士兵也不敢阻扰。
风陵熟门熟路的找到了地宫,走在漆黑的墓道里,他不敢到恐惧,因为前方等着他的才是他此生的归宿。
那华丽的棺椁再度出现了在眼前,跪在墓室四个角落里的石雕灯奴手中的长明灯燃烧着,灯火尽责的照亮着这个一片死寂的地方。
风陵伏在了棺椁之上,他没有那个力气去打开棺材,因为此刻的他已经和一个7、8岁的孩童无异,只是心却苍老太多。
风陵呆呆的看着自己手上已经差不多半寸长的水葱般的指甲,自从登基大典以来,他再也没有修剪过。
有一天,他把指甲里所藏的当门子麝香放到了惠太后的香囊中;又有一天,他指甲中的一点残留龙涎香被抹到了星野的身上,令星野和南宫势成水火。
风陵环顾着这墓室的壁画,都是描述了墓主死后化羽升仙的场景,但是他们面前只有通往阿鼻地狱的路。
也许千年以后,这扇沉重的大门再次开启的时候,盗墓者们会看见这样一个景象——一副孩童的白骨散落在地上,而棺椁里的人容貌如昔。风陵这样想着。
时间艰涩的流动着,风陵没有刻意的去数时间,也许剩下的宗室都已经被星野杀掉了。意识又开始模糊了,风陵浑身发冷,眼泪鼻涕横流,这是为什么?他已经忘了为什么会这样,但他觉得自己并不后悔。痛,四分五裂的痛,火烧般的痛,被践踏的痛,还有很多无法形容的痛楚接踵而来,他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就如婴儿在母亲体内时候的状态,但他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在母亲的体内呆过,仿佛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活在了这个世界上,呼吸着,感受着……
空气被烛火一寸一寸的燃烧掉,蜡烛在和风陵争夺着氧气,无法呼吸了……风陵觉得很开心,纵然他不知道为什么……
手指,痛死了……这是风陵再度醒过来之前的第一反应。
“混小子!给我醒醒!”风陵睁开眼睛,见到一个淡妆的绝色女子揪住了他的衣领,就像拎小鸡一样。
看到风陵醒了,女子又把他扔回到了床上,风风火火的就走了。风陵只见到她那火红色的背影。闭眼,又是黑暗。
三天后。
风陵在白泽的陪同下去见一个人,据说是个大人物?
“白泽,我总觉得你很脸熟。”风陵总是这样说,“但是我想不起你是谁。”风陵看着白泽那双黑白颠倒的眼睛,陷入了沉思。
白泽笑而不语,果然,关于丝之国的记忆已经差不多没有了吗?其实,白泽就是不言骑的队长。
有时候他又会说:“我感觉我应该已经死了,可是我却还活着。”“这里不是属于我的地方,我觉得好压抑。”
从种种迹象来看,风陵虽已经不记得大部分的东西,可是灵魂深处依旧有一些东西存在,或者他记得自己是丝之国。
到了宫殿门口,风陵仰头看着牌匾上那几个娟秀中又不失霸气的字——烟波致爽。一番通传之后,两人来到了西暖阁,一股脂粉味笼罩着这个空间。
里三层外三层的纱帘遮住了里面的情景,只听得一阵环佩叮铛之声,便知是凤仪来。
依旧是那一身火红色的大氅,女子如同一朵倾国倾城的牡丹。她站在了风陵跟前。
白泽不知在何时已经退到了一旁,女子要比风陵高出许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风陵动了动嘴唇,却又欲言又止。
“有话说有屁放,别给我磨磨蹭蹭的。”
“姐,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风陵问道,这个与他面容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便是他的姐姐——风铃。两者音同字不同,而风铃所掌管的是火之国,一个强大的王国。
风铃闻言,顿时怒气勃发,伸手就给了风陵一个耳光,风陵被她打得跌坐在地,嘴角也蜿蜒下一道鲜红。
“为什么?!你还敢问我为什么?!”风铃指着风陵就骂了起来,“不要以为你现在失忆就可以不负责任!你这个混小子,居然连天选者都敢杀?!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幅鬼模样!”风铃怒极了,胸口上下起伏着。
“我杀了天选者?不对,天选者还没有死。”风陵显得有些茫然,如果天选者死了,那么他应该也死了。
风铃冷笑一声,“你倒是清楚。来人!”
风铃一声令下,一个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的女人拉着一个三四岁的孩童,那孩子的眼中写满了好奇和天真无邪。
“带下去吧。”风铃的语气稍微和善了一点,那女人便带着孩子离开了。
风铃蹲在风陵的身前,横眉冷对,“风陵,如果不是这最后一个天选者,即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这一个月内,你不得离开那养心殿半步,用度供给一点也不会少给你,你——最好给我想清楚,不要再逼我对你动手。”
这等于是禁足了。风陵觉得无比的绝望,可是他没有求风铃半句,他深知这个姐姐的铁血手腕是有多厉害,才能让火之国一跃成为了举足轻重的大国。只是那被囚禁的滋味,从来都不好受。
风陵应了,正想离开的时候,风铃转过身来跟他说:“你的丝之国已经没救了,等你……”风陵没有听下去,姐弟连心,他知道风铃想说什么,丝之国已经没救了,就去抢一个国家来吧。
☆、戒
接下来的这一个月,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风陵身上的毒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而风铃也不可能提供烟土给他,风陵只有选择戒掉。
“啊!!!!!!”风陵在养心殿里狂性大发,见到什么就砸什么,见到人就咬,所有的宫人都敬而远之,宫门紧闭,却关不住东西被砸碎的声音和风陵的嘶吼声。
“这是怎么回事?”白泽焦急的看着锁了起来的门,责问着管事太监。
“这……大人,小的也不敢呀,只是国主大人说……”管事太监一边紧张的搓着手,一边向白泽赔笑。
白泽想起了风铃那可怕管治手段,只怕她真的会任由风陵在里面自生自灭。
“把门打开。”“可是……”
“可是什么?他要是死了你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