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 章 采强硬路线 对付黑势力
官同道:“不是,他怕我忍不住试试你武功,所以有此嘱咐。我的确该听他的话,
要不是我练过一招‘绝后剑’,恐怕连讲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原来他鞋跟后面,伸出的两支尖刃,叫做绝后剑,申公超总算多见识一种绝艺了。
官同掏出一个三寸长两寸宽的扁扁金盒,抛给申公超,道:“这件物事你可见过
?”
申公超声音微变,说道:“是我送给一个人的。莫非这是可以使我有嫌疑的证物
?”
“不是,只想请你鉴定是不是你送人的原物?”
“我肯定是。”申公超在微光下,仍然能以过人的眼力,看见金盒上雕镂的龙凤精
美花纹。“这是我订做的胭脂纯金盒子。”
“不一定。”官同说:“我们在京师又找到两个,跟这个一模一样。”
“哦?也许那银匠后来又打造同样的金盒吧?但我当然还有法子查得出是不是我
的。”
“可是务必请你快一点,有人说是你送给他的,但我们不相信,因为这是第三个一
样的金盒子。”
申公超面色一变,道:“那人是谁?”
官同声音放得很轻:“从前是徐东风的老婆,闺名王小怡,我们不知道你为何送给
这个纯金胭脂给她,我们亦不想知道。只要知道这个盒子的确是你送给她的,并没有被
别人调换过,你们就完全牵扯不上了。”
申公超沉声道:“你们怎知有这么一个金盒在她那儿?”
官同微笑道:“我已告诉过你,另外还有两个。我们不难找到打造的匠人,从他口
中,不但知道你也有一个,还知道你送给谁。”
申公超自问没有什么不妥之事,所以懒得追问案情。当即揭开盒盖,小心嗅闻了一
阵,道:“是我花了不少钱在苏州特别订制的胭脂香味没错。可是……”
他又细细嗅闻一阵,说:“好像另有一点特别的味道,这是怎么回事?”
官同笑容充满狡诈和得意,道:“对了,我闻了一阵就会头昏,你难道毫无感觉
?”
申公超一定神,道:“真有点头昏呢!”
官同吃吃笑道:“当然啦,这五天以来,你每天喝的陈年花雕都渗有白苏香末。这
种东西既能使酒味更香醇,又对人体无害……”
“你究竟说什么?是谁放那种药末?”申公超斥诘时,暗中一提真气,发觉涣散沉
滞,竟已剩下不到五成功力。
“放药之人反正是这杏花楼的妓女,名字不要紧。要紧的是你一闻了金花盒内‘龙
脑百鸟涎’,你血液中那无毒无害的白苏香末立刻变成很可怕的东西。平常人还不打
紧,但越是内力深厚武功高强之土。就越糟糕。”
“你绝对不是王禹手下。”申公超一面说,一面极力提聚内力:“你到底想要什
么?”
官同啧啧两声,道:“你最好别妄想提聚内力,更休想拼命一击取我性命。你的脑
子如果还会转动,就应该想得到连峨嵋魏离也不敢用的招数,我不但用了,还安然无事
跟你说着话,这证据还不够充份么?”
“你为何不以武功堂堂正正击败我杀死我?看来你好像有这种能力……”
“啊,不,不!一味以武功相拼,我可能有失手之时。这不是完全之策,所以我除
了武功之外,必定再用点手段。这样对我健康此较有益,你不会反对吧?”
反对又如何呢?这分明是气人的话。
申公超决定舍命出手,当下再提真力,忽然发觉只剩下两成功力而已。现在连稍有
真功夫的人都拼不过了,何况是这个家伙?
心下长叹一声,从袖口一个特制小袋摸出三粒喂过剧毒的金星芒。
他可真怕自己等一会连自杀的气力都没有,赶紧以扼腕太息的姿态把三粒金星芒都
深深刺入腕脉内。
由于他对芒上剧毒有相当抵抗力,所以一时还没有猝然死亡。不过他已开始微微而
笑。
“你不必开心。”官同静静瞧他一阵,才道:“我根本早知你袖口有喂毒金星芒。
你既是用来对付你自己,我想来想去找不出阻止的理由,便让你做算了。”
“吓?你早已知道?谁告诉你的?”
“王小怡,她这一个月不肯让你上床,也是我教她的。这样你更忍不住要跑杏花
楼,而我也就有机会让你多吃点白苏香末了。”
“是她?”申公超楞一下,这时连死亡也忘记了。
“为什么她听你的?你们几时姘上的?”
“目前还未姘上,但她答应我,你一死她就是我的。”
“她为何想我死?”
“当然是因为徐东风曾是你的女人之故。”
“哎,那是过去之事,又是徐东风自愿的。我对她,提都没有提过,她怎能得知
的?”
“简单之至,我告诉她就行了。我还告诉她,徐东风这几年仍被你敲诈勒索,所以
她忽然恨死你,哈哈。”
申公超瞠目结舌,记起最近收到徐东风签发的一张万两银票。他一直不明其故,还
以为徐东风暗示要他相见。他猜是这样猜,却没有去找徐东风。
老天,那张银票在哪里?一定给她看见了,就算他悄悄去兑现,钱庄之人也可以证
明这回事。而这就是‘勒索’的铁证了。
“你脑子大概已开始麻木,我不妨告诉你三件事。第一,我不喜欢徐东风老是记挂
你。
第二,我既除掉情敌,又可以利用你威胁他甚至勒索他。我会找一个擅长假冒笔迹
专家,替你写几封肉麻情信,我给他看看,他一定忧心如焚,多少钱都得乖乖拿出
来。”
仅仅是这两点已经恶毒可怕无此,第三点不知这还有什么花样?
申公超舌头已有点不听话,呐呐道:“你真是……恶棍……下流胚子……”
“对极了,有人叫我天下第一恶棍,简称第一恶棍斤就是区区在下了。至于第三点
嘛,也很有恶棍本色,那就是我会砍下你的四肢,尤其是毒芒所刺的手,一定要消失。
这样就算你已有了布置,会有人为你中毒芒而死之讯号而报仇,却出弄不清你的死亡是
不是真的用毒芒自杀。我便很有机会把他找出来,反而来一次斩草除根……”
申公超忽然仆倒,使他话声中断。
他沾沾自喜地动手做他刚刚所说之事,同时还想到不但王小怡落入掌中,那徐东风
也一生一世任由摆布了……
××××××长江镖局上上下下的人,都怀着秘密的紧张,同时人人都大为忙碌起
来。
他们暗暗紧张的是。既然镖局决定走强硬路线,从此不再花大把银子应酬拉关系,
也不向天下水陆帮派以及特别别黑势力送礼付钱,不拜任何码头。
这一来,用手腕用银子换来的太平日子于焉结束,卖命流血日子从此开始了。
人人忙碌的原因有三。
一是新增设的粮栈,要动用极多人手。
二是立即开始的严密防卫体系,准备应付任何挑衅及攻击。
三是锻炼武功,此是与每个人切身安危有关,所以属于自动自发的,不须别人督
促。
我可以想象得到全国各地分局的人,都像总局一样紧张忙碌。但令致这种情形发
生,要负大责任的我,却是最不紧张不忙碌的人。
若说我也忙了一阵,那也不过是跟各种人谈话,以便了解天下武林近来有些什么人
才?
江湖道上最新形势如何?
谈话对象不但有方少眉寇泽之等人,还有几位老人家,例如寇和公孙他们的父亲。
与徐慕龙谈得最少,因为他负责创设粮栈,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我单独住在镖局内一层小楼上,不要婢女仆妇,因为目前来说我还不知道可以信任
谁?
所以我不要身边有任何人。
在楼上我可以看见左方那个院落部份情形。
那个院落是徐慕龙搬回镖局后的住处。晚上其中一个房间老是灯烛明亮,我有时到
处巡视,偶尔在高处隐约看见徐慕龙坐在灯下,他坐得挺拔高傲,却显得有点孤独。
他究竟正在想什么呢?或者要做什么呢?他已经是很有钱的人,但他仍然决心追求
更多财富。他当真是像表面上那么重视金钱的人?
有时我会想到,徐慕龙至今独身,但在外面有没有真正知心的女人?他为何廿六七
岁还不成家立室?他不会也是同性恋者吧?假如他不是,那么以我艾可的姿色,他看得
上眼看不上眼呢?
视察每一个主脑人物是我最要紧的一着。
寇泽之和公孙伟意是我的助手,每天都跟我在一起,以我看来,这两个武功相当扎
实,而为人都属于诚实忠厚那一类。
方少眉也不时会见到,因为他不但居住于镖局内,而且我可以直入他内宅,如果我
是男人,就没有这个方便了。
他的妻子姓李,是个娇小美丽妇人。可是有时她会不觉露出母鸡似的神情,袒护方
少眉,此时她眼中便会闪动凶悍光芒,好像那俊秀斯文的方少眉是她的儿子而不是丈
夫。
他们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大的十三,小的十一。都长得很漂亮聪明。
方氏夫妇现在仍是有生育能力的年纪,但何以十一年前生下了女孩子之后,就再没
有孩子了?我虽不明白,但也没有多想。
方李氏几次叫我挑两个婢女使唤,我都拒绝了。有人服侍虽然很好,但不便之处很
多。
我何必找这个麻烦?
但没有侍婢,我就只好亲自去提热水洗澡了。
越来越浓的暮色,使徐慕龙房间灯光更形明亮。
我提着满满一桶热水经过院门。院子仿佛有人,但我没有瞧着。
走了几步,徐慕龙声音叫住我。我回头见他站在门口。我喜欢用很烫的水洗澡,不
想耽搁,问道:“有事吗?”
徐慕龙惊讶瞧我,反问道:“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我瞧瞧自己双手,除了水桶,桶里装着热水之外,别无他物,而他即使很富有,有
许多人服侍,总不成连水桶也没有见过?若是见过,何须再问?这便是我为何先瞧瞧双
手的理由。
“你看这像什么?”我声音亦大有讶意。
“水桶,还有满桶热水。”他回答。
真混蛋,既然知道,何故还问我?
而现在他以瞧看怪物的眼光,向我上下打量,最后显示认为我真是怪物,无可奈何
笑一笑,道:“没错,一桶热水。我猜你居然是提回去,好洗脸洗澡之类。”
我心想热水一定冷却了不少,此人真莫名其妙,他到底想怎么样?
答案马上出现,徐慕龙一步七尺,面孔几乎快要碰到我的。如果他眼中没有怒气,
又没有露出洁白牙齿作咆哮状的话,我一定会以为他想亲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来势虽汹汹,声音却低:“你想羞辱我是不是?”
我一头雾水,我羞辱他?用一个水桶和一桶热水?天下谁有这等奇怪本事?
我稍稍仰后一点,否则两张面孔真快要碰上了。
虽然我不在乎被他占点便宜,但我眼角看见院门那边好像有人,这便不太好意急
了。
“你为何不叫婢女仆妇提水?别人看见了,会怎样想?”
原来是为了别人想法,我总算有点明白。
“人家知道我们还没有穷到这种地步,那他怎样猜测?他一定心中冷笑,徐慕龙好
小气,连一个丫鬟也不派给艾大小姐使唤。可怜的艾大小姐,居然要亲自去水,啧,
啧……
”
我反而微微而笑,轻轻对他说道:“别讲啦,那个‘人家’已经走出来了。再说,
我的确没有丫鬟呀,你有送一个给我吗?”
徐慕龙一怔,看来又要生气,我连忙又道:“对不起,其实是我自己不要的,方婶
跟我提过好几次,你别生气好吗?”
我态度软弱,声音柔婉,大有乞怜意味。
徐慕龙大概想不到我也有如此女性化温柔的一面,登时楞了。
他后面传来一个熟悉口音:“你们在谈什么?不介意我参加吧?”
我一听这熟悉口音,便斜眼瞧瞧那桶热水,暗暗叹口气,看来这桶热水是浪费定
了。我们三人,在徐慕龙房间围灯而坐,那桶热水当然没带进来。现在还想那桶热水干
什么?
既然这个貌似老实其实很狡猾(这是我故意这样想的)的卫远忽然出现,他不是吃
饱饭闲逛的人,那自然是有事了。
卫远首先向我解释:“我要徐兄想法子带我进来,所以现在长江镖局内,只有你们
两位知道我在这儿。”
我立刻完全忘记那桶热水。“你是浙省总捕头,为什么要鬼鬼祟祟。而天下有名的
长江镖局少东居然也这样做了,你们差不差劲了一点?”
徐慕龙笑笑,卫远却是苦笑,道:“请你想想看,如果有很多人私斗,杀得刀光剑
影血流遍地,我若是在场,应不应该加以阻止?要不要抓闹事的人?”
“难道发生事情地点会在这儿?”
“你猜对了,否则,我何必怕别人看见?”
“对方会是什么人?”我问。“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他摊摊手:“我的确不知道。”
“世上很多事往往如此。”徐慕龙发出同情论调。
我却不肯罢休,瞪住卫远问道:“那么你知道些什么?”
“我反而知道主使的人。”卫远举手阻止我追问,又道:“此人就是‘第一恶棍’
官同。你们年纪轻,肯定跟他没有仇怨,没有过节。但年纪大些的人就不一定了。
”
“这个名字不大响亮,但你既然说得这么慎而重之,我也不轻视他就是了。”我
说:“官同想对付谁?有什么目的?”
徐慕龙有点佩服地瞧着我,大概是因为我每句话都锋快如宝刀,都问到要害关键
处。
浙省总捕头卫大人反而好像变成嫌疑犯人。他连喘两口气才开口回答。
但我却绝不相信这家伙真的那么可怜无助。
“你和徐兄是第一目标,为什么是你们两个的事我可不敢乱猜。”
我却完全明白了。我是主战的鹰派,徐慕龙是温和鸽派。虽然我们路线完全相反,
但任何一人成功在长江镖局都不会垮台。
因此除了要弄垮长江镖局的人之外,任何人都没有其他理由会希望我和徐慕龙一齐
死掉的。
那‘第一恶棍’官同原来就是幕后人,寇泽之和公孙伟意大概没有问题,但方少眉
必定受他控制,不然的话,方少眉何必反对徐慕龙能安稳赚钱的主意?
“卫大人,你的消息一定准确?”我问。
卫远眼光射向徐慕龙,道:“令尊徐东风之死,也与官同有关,内情如何我不得而
知,但你却可以相信我的情报。”
徐慕龙面色突然变得极之惨白,喃喃道:“吓?是他,我还以为是爷爷……”
我大讶道:“什么?徐爷爷?你怎可能想到徐爷爷身上?他会挥刀杀死自己亲生儿
子?”
徐慕龙颓然摇摇头,却终于讲一句我弄得明白整件事情的话,他说:“唉,当然他
没有挥刀,但他跟我母亲,唉……”
卫远居然沉着如石像如山岳,这个家伙假如不是傻瓜,那就是他早已知道内情,才
不会为此乱伦丑事而震动,我看他后者成份多一点,因此,他会不会还知道一些什么我
不知道的内幕呢?
我决定试一试,瞧他究竟知道多少。
我声音温柔得连自己也不大敢相信:“我明白你心里很难过,为各种事情而难过。
但正因如此,徐爷爷才派我来,他希望我做你的女人,妻子也好,待妾也好。总之,我
会在各方面帮你,直到你厌卷了,我会悄悄走开。”
徐慕龙一怔,好像直到现在才认识我,明亮眼睛上上下下打量我。
卫远那混蛋居然还像白痴一样微微而笑,毫不动容。
这家伙一定完全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他虽然有资格追求我(他尚未婚),但如果他
看不上我,当然不会为我归属别人而咨嗟不欢。
徐慕龙忽然伸手捏住我的手,道:“我很感激你,我以为在你眼中,我只是个坐享
祖荫的花花公子。”
她的手嫩白而温暖,却传来男性魅力,真能使女人软融而倒入他怀中。
卫远直到这时才面色稍变,道:“你们别这样,我们先谈公事,后谈私情好不好
?”
啊,他居然受刺激不过而放弃石头人姿态,难道这‘狡猾’家伙心中有我?
徐慕龙讪讪收回手掌,我仍要刺激卫远,道:“这也是公事呀,卫大人,因为徐爷
爷吩咐的事我认为都是公事。”
卫远皱起双眉,道:“徐老爷子一定没有这种吩咐,你不必骗我。”
“那么我是假传圣旨了?是不是?但如果徐慕龙只收我为姬妾,你以为我很欢欣若
狂?我为什么要假传圣旨?”
“对,她没有理由骗人,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徐慕龙不满地瞪卫远一眼,我
在斜对面,看见他眼中威棱精光一闪再闪。
我心头大震,我的老天爷,难道他竟然修习那种威力绝大能够速成的‘独阳功’
?威力大而又能速成,当然是好事。但这种功夫练到第七层以上,就永远不能生儿
育女。更进一层之后,连女人也不可以碰。
这个‘碰’并不是一般碰触之意,而是不能与女人发生**,一旦跟女人上床做爱
之后,当即功散内伤,虽不至死却也变得相当衰弱!
幸而凡是‘独阳功’炼到第五层起,此人就已经自然排斥女性,到第八层时,更是
休想他伸手去摸女人。
徐慕龙的情况看来最多只到第七层,所以他还会摸摸我的手。在他来说,可能已是
对我最特别的了。不过他这样子却也已休想有任何儿女了。
卫远也似乎有所警觉,凝眸瞧着徐慕龙好一阵,才道:“我有一个建议,等这件事
过去了,而我们大家侥幸都还活着的话,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同时也要对付一个极之
可怕的人,那时候一些秘密我不再是猜测而是可以证实了。”
我立即猜测到他口中所谓极之可怕的人必是‘第一恶棍’官同。比人既是想弄垮长
江镖局的幕后人,我当然要会会他。但这个人躲在哪里?卫远真有找到他的本事?
卫远指指廊上悬挂的一盏风灯,说:“那盏灯若是熄灭,就是叫我来的暗号,我会
在艾姑娘你住的那座小楼上瞧着。”
这家伙真不简单,连我楼上能看见什么地方,他都知道。由此可以看出他对我极之
注意,但这家伙为何这么注意我呢?
我交待他一件事,果然他走了不久,我那小楼靠栏杆处挂上一盏红色风灯。
桌子上摆着酒和菜,我和徐慕龙言笑晏晏。我告诉他艾家庄四周风景以及我生活的
一些细节。
言谈中偶然提到练武话题时,徐慕龙眼睛总会连亮两下,就像车灯闪动那么强烈鲜
明。
三更甫过,徐慕龙道:“我听来听去,仍不知爷爷他传授过你什么武功!而你若不
得他真传,他怎肯付托夜鸣刀给你?怎肯让你代表他?”
“徐爷爷前几年才传给我刀法,但内功却是我艾家家传心法。”后一句我承认是说
谎,根本我的内功心法是我三岁时,徐爷爷就送来一本秘笈,还有许多功能洗毛伐髓脱
胎换骨的灵丹药物。
我爷爷绝对服从徐爷爷每一项指示,多年来严格监督,有一段时间真把我整得死去
活来。
“你呢?”我问:“你内功心法是谁传授的?我看你眼神锐亮,好像很不简单
呢!”
“是我自己选的。”他答:“方叔有几本秘笈,都是爷爷留下的。我看来看去,到
十六岁时才决定一种称为‘祥麟一脉’气功,我身体本来孱弱,炼了这种属于先天真气
功夫,立刻就大不相同。我拳脚炼的是‘天蚕吐丝手’为主,‘千变脚’为辅。兵刃是
两把一尺八寸短剑,最拿手的是‘流泉廿一刺’。”
我楞了好一阵,才恢复正常。哎,哎,这个傻瓜,他到底知不知道“祥麟一脉”气
功,就是少林寺七十二种绝艺神功之一的‘独阳功’?
还有,他可知道“天蚕吐丝手’必须是至阴至柔的内功,才可以登峰造极?知不知
道“千变脚’若是辅以阳刚内功,便如天蚕吐丝手一样,表面上得心应手,其实不时有
隙可乘?
他又知不知道一尺八寸双剑须要最小巧功夫?‘流泉廿一刺’若无阴柔内功,碰上
超级一流高手,准保被人一击丧命?
看来徐慕龙实在情形是似强而实弱。
不过若不是真正超级一流高手,却又绝对无法找出他的微细漏洞。一般高手碰上
他,可能有如拉枯摧巧败北身亡。
但若碰上一流超级高手,例如我,或者是‘第一恶棍’官同等等,情形会怎样呢?
我一下子就想到官同,并非喜欢大惊小怪,亦非喜欢胡思乱想。我认为根本这就是
官同预设的阴谋陷阱,他必要时随时可以一出手就制徐慕龙死命!
至于穿针引线的帮凶,无疑就是方少眉。
对了,方少眉。今晚他如果不出现,我会对他重新评估。若是出现,那么他必是奉
命来查看我的武功路数。假如这一次派来的杀手,杀不死我,下一次我一定不能幸免。
我极之敏锐的感觉,已经有所发现。
我向徐慕龙笑笑,道:“等会儿我们玩个小游戏好么?”
“什么游戏?”他不觉睁大眼睛。
“你若是听到我咳嗽,心里就开始计数,数到第三下,你抢我的位置,我抢你
的。”
“有点意思。”他也微笑:“本来想对付的人,忽然碰上我,他一定不太舒服。”
我们相对微笑,十秒钟不到,外头院子里传来一声冷笑。
我们一齐站起身,一齐走出去,一齐看见院落站着两个人。
那卫远的情报果真灵通准确得很,既然他事先通知了我,我也不可食言。当下一纵
身摘下廊上一盏风灯,提在手中行入院子。
那两人一高一矮,高的年约五十,矮的大概是三十左右,都露出冷静自大的微笑。
在我看来,他们却都是愚蠢的男人。
我提灯照一照,但灯近人远,我其实反而看不清楚了。我装模作样之后,一口吹熄
那灯,丢到一边。假如卫远还不发觉或者来得太迟,那是他自己的损失,与我无干。
“我是李渔翁。”那个较高老的人冷冷说:“这个是我的弟子温海。”
他讲话对象是徐慕龙,我却抢先接口,道:“你以为我们应该听过你们的名字?真
是马不知脸长……”
徐慕龙于是插嘴说:“我听过,据说他是圆满双仙以后当世最佳的十大杀手之
一。”
我瞪他一眼,道:“什么十大杀手?都是狗屁,你别灭了自己威风。”
李渔翁阴阴而笑,下巴抬一下,矮壮的温海立即迈步迫近我,手里忽然出现一条皮
鞭。
鞭身缠在两尺长的鞭柄上,故此测不出长度。
我绝不会小觑这条皮鞭,因为此鞭形式样子分明是仿自哀牢山的‘摧心索’,鞭身
附有奇毒。若被抽中一记,准是有死无生。
此外那鞭柄底端可以伸出七八寸的利刃,乃是近身肉搏上佳兵器。
我横移丈许,使温海和李渔翁离得远些。侧眼看时,只见李渔翁拿出一支金属圆
筒,一拉之下,出来了七八节,变成一支长达六尺的杆子,但看来仍然像棍而不像鱼
杆。
他那支杆子在奇门兵器谱上,称为‘毒梅花’。
原因是杆尖将近一尺长的那一截,根本是五瓣合起来的,必要时可以弹开,形如梅
花。
徐慕龙掣出双剑,此起对方的‘毒梅花’长杆,实在短得不成比例。
我知道他一定不想把强敌交给我对付。然而像李渔翁这种超级杀手,若又得到指点
窍门,肯定能利用徐慕龙的弱点取他性命。
我声音冰冷而坚定,道:“慕龙兄,我十招之内保证杀死这厮。请你切切记住,如
果不让我施展,将来外面的事情我不管,通通给你包揽好了。”
这些话有真有假,主要用意不外提醒他,既然议决本镖局外面强敌由我应付,则今
晚情形亦不例外,他自应把主要敌手让给我!
徐慕龙很有风度颔首答应,同时向李渔翁道:“我不做徒劳无功的事,所以我不会
问你是谁聘你出手。然而我却想知道,你们两位深入本局,难道不曾考虑可能被我的人
重重包围的危险性?如果已经考虑过,那是因为什么使你们有恃无恐?”
我咳嗽一声,李渔翁同时开口道:“这个问题……”
他说四个字的时间恰好我们心中已数了三下。
徐慕龙用的是大腾挪身法,而我用的是‘逍遥仙步’。我们配合得那么佳妙入扣,
看来简直好像我本来就对住李渔翁,而徐慕龙则一直盯住温海似的。
我的夜鸣刀龙吟出鞘,刀光如雪,看来似乎已劈入李渔翁颈子。
但这个人可绝对不是这么容易就被砍下头颅的人,他飙然跃退,一瞬间已变换了七
个不同位置。我的刀锋至少离他颈子不到两寸,却始终砍之不中。
有一点不可不提的,就是这李渔翁身法诚是谲奇多变,然而早在他现身时走过两
步,我当时已知道他擅长以正反五行方位迷惑敌人。
我的‘逍遥仙步’正好最能克制他那种身法,因此他直到第八步才有法子提起‘毒
梅花’
杆,用柄端轻轻磕中刀锋。
武功的强弱还在其次,他最猜不到的是我竟是趁他回答问题又尚未说出之时,便忽
然出手,故此一时阵脚大乱,也大是心神不宁。
我一脚踏在‘水天需’接着转到阳宫‘山地剥’卦位,刀势微滞。
李渔翁以杆身和柄端如珠落玉盘,连磕宝刀三十六下。
而我却一直以阳宫方位迫他斜斜退开,使他与温海相距更远,一时又施展不出同归
于尽的凶毒招数。
那边徐慕龙两把短剑,上下左右绵绵密密疾刺,那是‘流泉廿一刺’诡秘手法,加
上他脚下的‘千变步’,霎时幻化出四五个徐慕龙围住温海,每一个幻影都用双剑疾刺
温海要穴。
温海的染毒皮鞭根本无从施展,只仗着两尺长的鞭柄苦苦抵御。稍后连鞭柄末端的
剑刃也吐出来,才略略稳住阵脚。
我只用七成‘速度’对付李渔翁,但内力却已用到十足。
那是因为李渔翁内劲深厚强劲之极,杆子每一下磕中宝刀,看上既轻且快,好像没
有什么力道,其实每一下都有如用大铁锤敲中我的刀。
他内力渐渐凝聚,已快要达到可以从刀身传袭我身体程度。
我看见徐慕龙在冷笑声中,忽然以左手剑刺中温海手腕。
温海一个大转身跃出八尺,但背后已多了六个小洞,那是徐慕龙右手剑的杰作,而
每一剑刺中的都是要穴,故此温海一跤摔倒,不言不动无声无息。
虽然我想看见的还没有看见,然而情势已不容再拖,否则,我以种种方法争取来的
先手优势,可能马上失去而自陷于险地。
我猛吸一口真气,全身经脉和肌肉,力道弥漫充实。脚尖一沾阴宫‘火水未济’位
置,身子从左方斜斜弹起九尺,这一瞬间夜鸣刀被斩七次,挡住李渔翁如急涛怒潮的七
下反击杀着。
接着夜鸣刀化为强烈耀目精芒,还发出崩云裂石的龙吟声,如轰雷闪电悬空倾泻而
下。
我心神与宝刀相合,却仍能知道有几个人为之目骇神摇,为之倾倒崇拜。他们就是
徐慕龙,公孙伟和寇泽之。后两人分守两边墙头,我早已看见。
他们眼见徐爷爷平生绝艺再显神威,一刀就劈下当今第一流人物之中的超级杀手的
脑袋,忽然都涌出了盈眶热泪。
徐爷爷虽然不再仗刀纵横天下,但夜鸣宝刀的无敌神威,这等气概雄威,谁能不为
之奋然遥想他的当年?
我宝刀入鞘,挟在胁下。微笑逐一瞧着这三个男人,等了一下才说道:“徐爷爷昔
年比我威风百倍,你们一定不知道我多么崇拜他爱慕他!”
他们都没有作声,但眼色表情已经使言语变成多余了。
××××××小楼上红灯已撤走,那表示公孙和寇二人不必怎样戒备。
我和徐慕龙在我房间里斜坐,天已快亮,四下阒无人声。
他看来忽然有点闷闷不乐,我却一直对他展开温柔笑容。我最少知道他有两个想法
使他不安。
一是他身为徐家后代,但夜鸣刀居然在我手上而不是他手上,亦不是他施展‘千刀
一斩’
而是我艾可。
二是他修习‘祥麟一脉’气功(即是独阳功),到了现在的境界,已与男女爱情绝
了缘。
而我在他心中,显然是值得思慕的女人。
他怏怏道:“为什么我们要换人?你怕我赢不了李渔翁?”
“不是赢他不了。”我柔声说道:“你会中计被杀。李渔翁是专门对付你的,他已
知道你修习的内功,跟手脚兵刃的功夫有矛盾,那一丝空隙,亦正是他最擅长的杀着。
所以那个幕后人,选中他来对付你。”
老实说如果不是有李渔翁事件,我也不敢百分之百相信徐慕龙。这是由于人生实在
太复杂也太险恶之故。
“唔,有道理!”他沉思一下,才说:“连你也一眼能看出,我武功上的弱点,别
的人时间比你多,当然是更有可能知道。”
“这不是耻辱,”我说:“但如果我们查不出幕后人,查不出本局内被利用的人,
那才是毕生之耻,也愧对徐爷爷。”
“说得好。”他神色大见振奋:“幕后人已知是‘第一恶棍’官同,却还不知他为
何要对付我们?也尚未知道本局内谁是他的傀儡?但我们现在才设计去查他出来,会不
会太迟了一点?”
“本局有十件以上的大生意,都因为被人早一步劫财杀人而告吹。我报告过徐爷
爷,他派人一查之下,确定是对付本局想使本局不堪赔累而倒闭的大阴谋。根据他老人
家判断。若是昔年仇家对头,应该不会用这种旷日废时的阴柔手法。所以他认定必定有
某种原因。”
我稍停一下,又道:“如果你粮栈计划成功,等如长江镖局不会垮,所以你忽然变
成第一个要歼杀的对象了。”
他既然点头时,有人跃上楼,推门进来。此人不用说也知是卫远了。
卫远毫不客气参加我们的圆桌会议,他一坐下就问我:“你明知可能有人窥探你的
武功造诣,为何要施展千刀一斩的御刀神功?”
“你可曾发现可疑的人?”我反问。
“有是有,但你先回答我。”
“可以,我要钓出那个能够应付这一刀的人!”
“虽然听来风险了一点,但却很有理。你们小心听着,方少眉一直匿身暗处,直到
战事结束才悄然回去。”
徐慕龙露出难过神色,轻轻连叹了数声。
“你为何直到现在才回来?”我问。
“我向来喜欢做黄雀,不过我并不对付螳螂,只跟着他踪迹而已。”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们都不懂,但由于他继续说下去,所以懂不懂都没有关系了。
“除了方少眉之外,另一处更隐秘所在,还有一个像鬼魂的人,我看只怕连方少眉
都不知道。”
他向我笑笑,又道:“我很感激你尽力把战事拉长,因而我才得到一个机会,观察
出这个鬼魂似的人物,正是享誉廿年的‘神出鬼没’褚同步。因此,我才不得已出动我
最后一只螳螂,而我则在暗中掩护。你们知不知道,我五只螳螂现在只剩下一只?”
虽然我还不知道他的螳螂是什么样子,却已知道必定是受过特别训练的人而不是昆
虫类。
“褚同步真是名不虚传,个把时辰竟已奔出二百余里。他没有会见任何人,只留下
密函便飘然而去。也因此我直到现在才赶得回来。”
“就算幕后人是官同。”徐慕龙喃喃道:“他为什么用尽心机手段对付长江镖局
?”
“为了你的母亲!”卫远来了石破天惊的这么一句,又道:“是你的母亲王小怡,
她被官同幽禁了十五年以上。她极力怂恿官同对付你爷爷。”
“为什么对付我爷爷?”
“我看法是,除非惊动了你爷爷,谁也不会关心,也不能救她脱离苦海。”
“我爷爷当然会关心她……”
“请你不要生气,我偷听见他们对话,所以知道你爷爷和令慈有过一段情,他们还
有一个女儿,也即是你的妹妹。”
徐慕龙傻呆了好一会,面色才由青白恢复红润。问道:“关于我的妹妹,你还有什
么消息情报?”
“没有,然而我亲眼见过令慈,也亲眼见过艾可姑娘。”
“我和她又怎么啦?”我淡淡问。
“你们简直就是同一个模于里印出来的。”
“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你以为这种说法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之至,可是你徐爷爷传你毕生武功心法,又传付夜鸣刀给你。这种巧合大
概就很少很少了。”
曙色已从窗户从门口透进来,残灯剩烛显得黯然无光。
“请你别怪我。”卫远望着我说:“而今闲话休提,最要紧是下一步你有何打算
?”
我心中一点都不怪他,反正我是徐慕龙异父同母的妹妹这一节,我也不会隐藏很
久。而卫远恐怕我不知这,竟与徐慕龙发生爱情的话,他无论如何,当然不能坐视。
我的确也很佩服我的妈妈——王小怡。她除了激将和唆使那官同对付我爷爷之外,
实在再无别的方法,可以重见生天。这世上除了我爷爷,谁有本事在双腿瘫痪之后,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