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 情狂欲海死 引咎悔恨迟
江超道:“不,武功高强只是手上功夫,但心够不够硬一样重要,如果你心硬得看
见一个杀一个,等你杀了百几十个人,或者杀几百个人,那时谁也不敢找你,恐怕连暗
算你都不敢。”
这句话确实有道理,肯死缠烂打,肯不要脸撒赖的人谁不头疼,泼妇能使流氓也觉
得害怕,就是这种特质了。
他微笑一下,心中的不高兴消失了。
当然任何人最害怕的还是杀人如麻,狠如魔鬼的人,连最敢拼命及泼妇在内,也一
定害怕的。
江超说得对,武功高有什么用?如果没有冰一样的心,没有钢铁般的胆识的话。
他的自信仍然没有消减一分一毫,道:“谢谢你,你的话我会永远记在心里。”
其实他对这些问题老早已经想过千百遍,他虽然年轻,却从不鲁莽冲动,任何事都
经过思考,所以他既敢进行试验,对种种问题自是已经下了决心。
有强风时,大路上的尘沙会漫天盖地涌入茶亭内,饮茶的人只好眯起眼睛,用手盖
住茶盅。
现下只有和风,茶亭内外大约有二十人。大部分人呷着已换了许多次茶叶的茶,以
及露出不大耐烦神情。
忽然有人叫一声“来啦”。所有的人都立刻精神抖擞,向大路远处望去。
大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但快到转弯那儿路边一棵树上,浓密树枝中伸出一支红色
旗帜,摇摇晃晃好一阵,便缩回枝叶内。
茶亭中心有两个人坐得一派大马金刀样子,他们都是永胜堂首脑级人物,左边是“
挑魂锥”罗独,右边是高大的“铁霸王”熊开。两人年纪都是四十左右,全身都有彪悍
之气散发出来。
罗独抄起成名兵器,四尺长黑色钢锥,冷冷道:“老熊,永源镖局徐龙飞那小子,
虽是名不见经传,却把南阳寨一组人马打垮。南阳寨的韩厚那把刀还不错,底下也有几
个硬手……”
铁霸王熊开声音响亮道:“我都知道啦,你干吗再提?”
罗独面色阴沉,道:“南阳寨忍气不抢着报仇,把烫手山芋丢给我们,就是希望本
堂损兵折将,然后他们大当家二当家全力出击。”
有强风时,大路上的尘沙会漫天盖地涌入茶亭内,饮茶的人只好眯起眼睛,用手盖
住茶盅。
现下只有和风,茶亭内外大约有二十人。大部分人呷着已换了许多次茶叶的茶,以
及露出不大耐烦神情。
忽然有人叫一声“来啦”。所有的人都立刻精神抖擞,向大路远处望去。
大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但快到转弯那儿路边一棵树上,浓密树枝中伸出一支红色
旗帜,摇摇晃晃好一阵,便缩回枝叶内。
茶亭中心有两个人坐得一派大马金刀样子,他们都是永胜堂首脑级人物,左边是“
挑魂锥”罗独,右边是高大的“铁霸王”熊开。两人年纪都是四十左右,全身都有彪悍
之气散发出来。
罗独抄起成名兵器,四尺长黑色钢锥,冷冷道:“老熊,永源镖局徐龙飞那小子,
虽是名不见经传,却把南阳寨一组人马打垮。南阳寨的韩厚那把刀还不错,底下也有几
个硬手……”
铁霸王熊开声音响亮道:“我都知道啦,你干吗再提?”
罗独面色阴沉,道:“南阳寨忍气不抢着报仇,把烫手山芋丢给我们,就是希望本
堂损兵折将,然后他们大当家二当家全力出击。”
熊开道:「他们怎知本堂一定会损兵折将?这回我们如果杀死徐龙飞,他们岂不是
找不回面子?」
罗独道:「正是,正是,我们正耍这样做。南阳寨必定想不到我们两个都亲自出
马……」
他稍稍停顿一下,心想其实应该连龙头老大姜冲都一齐出马才稳当。可惜姜老大最
快还要一个时辰才赶得回来,他没有把这想法讲出来,又道:「现在我讲我的战术部
署,希望你全力支持。」
熊开讶道:「你讲呀,我几时不支持过你?」
罗独道:「先派六名弟兄持弓箭埋伏两侧,方老二和小朱用钩镰枪,你我各带一名
副手,我看就是老何跟老范好了。最开始时以强弓硬箭密集攻击。如果那小子骑马,两
把钩镰枪等攻坐骑,如果步战,他们从旁扰乱,让我们有机可乘,你我一定要合力出
手,你切切不可来单打独闘那一套……」
他最主要就是要熊开应允联手,那自然是由於敌人只是一个毫不知名的青年之故。
如果是知名扎手人物,那就不必多说了。
熊开忽然感到情况形势极之严重,凶悍之气消失大半,头皮微微发炸。
罗独一发出命令,茶亭气氛登时冰冰冷冷,人人都骤不及防,感到徐龙飞巨大的压
力。
罗独起身走到茶亭门口一站,眼见奉命出战的手下都各就岗位,然后纵目四顾。第
一眼先看见大路远处恰好出现两匹马两辆大车。跟着又看见田畴间有些人。这些人都是
由於大路两头被封锁,所以兜大圈绕过这段大路。无疑他们也想远远地瞧瞧这一截大路
上发生什么事。
斜照的阳光稍微变成金黄,阡陌上一些桃李以及杏树,有些还有花朵,暮春江南一
片宁谧温柔。徐龙飞深深再看一眼,心想:这般美好景色,我希望以后还看得到!
××××××大路要转弯之前,路边有一些人以及一辆马车。他们都是过路的,其
中有挑着担子的乡人,有客商行旅,由於去路被四个提刀握剑的大汉封锁住,只好待在
一边。
徐龙飞和江超两骑先到,车辆跟在后面。
他小心看路边那堆人,看见他们迷惑忧虑害怕的神情。他又看见马车内有个青年,
左肩左臂都有包紮着,这个青年五官端正,看服饰是商人,露出焦急愁容。
他扬鞭行过,四个凶恶大汉都退到路边,於是车马折出林外的直路。
远处茶亭内那些人,他都瞧见了。脇下夜鸣刀微微跃动,大有欲出之意。而江超沉
重紧呼吸声也听见了。
他用手势阻止江超前进,道:「我自个去应付他们。」
江超声音涩滞,道:「一定是永胜堂人马,他们很有些高手。也许会先把镖货劫去
才对付你,以便扰乱你的心神。我认为你睬都不要睬这些镖货,你自己性命要紧。」
他说完了才独自驱马驰去,一看见有两个人手持长长的钧镰枪,便弃马大步上前!
还有十二三丈之远,茶亭内又奔出四人站在路中,此时两边田塍后,树丛后人影连
闪,弓弦声鸣聋不绝,每边都有八九支劲箭啣尾划空而至。
他傲然冷笑,前跨两步,后退两步,所有的箭都从他面前或脑后掠过。箭镞破空之
声劲厉,不问可知必能洞穿人类血肉之躯。永胜堂在每一边佈下三个最佳箭手,使出连
珠箭法,每人一口气便是三箭。现在换一口气又发出三箭,这一轮箭雨过处,依然无
功。敌人还是向前两步后两步,简单身法避开。第三轮箭雨马上发动,劲箭飕飕密集攒
射。接着第四轮第五轮攻势加急发动。满空都是劲箭掠划,一直到第七轮攻势发动完
毕,箭手们只好停手瞪眼,因为人人箭壶内都空空如也。
他望也不望那些发楞发呆的箭手们一眼,大步毕直行去。
他一步起码一丈远,姿势仍是平常行路一般,其实快得要命,十步就很接近拦在路
心四名大汉。那四人一字排开,当中两人稍突出,两翼略为坠后,另外还有两个持钩镰
长枪忽然疾冲夹攻,这两人脚下又稳又快,枪上劲道十足。
但在他感觉中,他们仍然太慢了,他听见枪尖破空声,由一丈远慢慢移过来,然后
快要刺中他两边肩膀。
这一段空闲时间内,他只能等候。
他不想浪费时间,所以,他抽空研究对方一下。
当中两个人手提长刀,面色寒冷而又凶悍,左翼一人拿着一支黑色尖长兵器,右翼
是个悍猛大汉,手握一支狼牙棒。
在中间正面两人当然是主将,两翼的是副手。
但他一望之下,便否定种惯例,并且已决定先向那一个人出手。
他忽地退了半尺,两支像镰刀像利钩的枪尖「喃喃」交叉刺过胸前。他一伸手刚好
抓住两枪枪桿交叉点,所以一只手就抓住两件兵器。
使枪的方老二和小朱同时一撬一拔,各各用尽全力。「劈打」连声两枪皆断,方朱
二人拔枪之势虽猛,本也还能稳得住后退之势。无奈断枪身上传来一股可怕力道一推,
登时仰跌连翻七八个觔斗。身形停下时,全身骨头都像散掉一般,有如两滩烂泥,再也
爬不起来。
正面的老何老范都感到对方盯视自己,想在箭雨和双枪连一步都阻不住人家,不由
得心胆一寒,全身气力少了一半。
他看都不看左翼的「挑魂锥」罗独,目光如电转到右翼「铁霸王」熊开面上。他眼
光已经说出来,第一个目标就是熊开了。
熊开扬起狼牙棒,这件兵器本身重达五十斤,抡舞之时每棒都有千斤之重,若是被
此棒击中,就算是铁人也被砸断砸碎。熊开招沉力猛,判断准确,一棒「力劈华山」砸
落,对方果然到了面前,而且迫得他不能不横刀硬架。
任何人都知道必是徐龙飞刀弯如钩,脑袋碎裂,而屍体恐怕也是肢残骨裂无复人
形。
他拔刀挡棒之际,五指很温柔搭落刀柄。他知道有很多时间,不必太急迫太匆忙。
不过他还是拔刀出鞘,横刀挡棒。他觉得熊开那支狼牙棒落势实在太慢了一点。然而这
一点正是普通高手跟真正高手的差别。故此实在是可以原谅的事。
狼牙棒击中夜鸣刀,「噹」一声狼牙棒弹向天空,连熊开那么大个子也几乎跟着兵
器离地飞起。假如他后来不松手的话,很可能身躯真会飞走也说不定。又假如他知道徐
龙飞跟着一刀砍断他右臂的话,大概他就宁可跟着狼牙棒飞到数丈外了。
人人都儍住之时,他已经「走」到左翼罗独面前。用这个「走」字似乎有点不适
合,因为他其实一步就「走」完这个距离,而其间还以刀柄赏了老何老范每人各一下。
事后检查老何了三根肋骨,而老花则断了四根之多。因此他们当时也像铁霸王熊开一样
失去战斗力。
罗独看见他那对眼睛,神光蕴藏而又深不可测。
罗独的挑魂锥挑刺敌人小腹要害,徐龙飞身子一侧恰恰避过,他们这两下动作都快
得几乎看不清楚,却又齐整得好像早已排练纯熟。
罗独第二次攻击仍是快如闪电,锥尖再度挑刺敌腹。不过这次徐龙飞都觉得太慢
了,他要等一下子才挪动身子,让那支要命的尖锥刺个空,而在等待之时,夜鸣刀锋利
刀尖抵住了罗独咽喉。
罗独一时变成石雕木刻人像,全身上下一切动作完全冻结。当然他绝非不想动,可
是咽喉所感到刀锋森寒之气,便热血凝冰,便心胆俱裂。
徐龙飞一脚踹去,罗独飞坠丈许外尘埃中。他久练武功,很多反应已成为本能。当
下一跃而起,发觉全身居然没一处受伤。
徐龙飞指指自己鼻子,道:「我保的镖你们都没有资格碰。你们的规矩记得改一
改。」
他虽是看得出罗独眼中恶毒神色,却觉得很合理。任何人被当众击败,被当众侮
辱,心里自是恨不得杀死对方,决计不会觉得快乐的。
大路很快就恢复正常状况,永胜堂人马虽然众多,却呼啸撤走不敢再生波折。
××××××事件尚未完结,定然还有下文,徐龙飞很明白。而且有了几个打算之
多。如今就看那些人使什么手段,才决定用那一种打算应付。
趟子手江超乃是老江湖了,但目下情势完全无法插手。唯一能做的是跟徐龙飞约定
几个联络暗号而已。
昨晚一宿无事,却不等如今天可以平安渡过。尤其是下午就可以抵达芜湖交货,敌
人要报仇刦镖的话,今天非动手不可了。
一路行去,直到芜湖在望,甚至入了城,货物交割清楚,依然风波不起。
江超大感惶惑,把签了押的收条交给徐龙飞,走到街上,才道:「他们既不动镖
货。看来必是决心杀死你。」
他一直陷入沉思中,直到进入客店房间,再无别人在侧,忽然问道:「假如你我不
在一起,他们会否趁机要你性命?」
江超摇头道:「这一节不合江湖规矩,他们不是流氓,定须先对付了你才轮到别
人。」
他眼中仍有深思表情,道:「那么我若是走开,你深信你一定不会有事?」
「一定,」江超说道:「这是江湖规矩。」
「好,我马上走。」他低声宣佈:「他们或者可以不找你晦气,但早一步砸碎镖
局,同时杀伤几个人出出气都可以的,我想立刻走,不骑马,抄正路连夜疾赶,我相信
定可赶在他们前面。你怎么说?」
江超苦笑点头,事至如今,他还能怎样回说呢?
××××××徐龙飞踏入苏州城时,不禁精神大振。看看天色,还未近午。人家赶
急也要好几天的路程,他一夜零半天就赶完了,料想敌人不至於赶在头前,不觉有点沾
沾自喜。
他本想洗洗脸,吃点东西才回镖局,其后一想凡事不可太把稳,不可太自以为是。
於是一面拍拍外衣灰尘,一面奔向镖局。
镖局大门兀自关闭未开,这使他大吃一惊,旋风般奔入侧道,提气一跃,宛如飞燕
般掠过墙头,落在一个小小通天院子里。他脚步比猫还轻,神色比豹子凶恶几倍。身形
一下子已隐匿在大厅窗户旁边,侧耳聆听大厅内恰好传出一声负伤疼惨哼,假如不是继
续还有哼声,显示此人只伤未死,他们一定破窗冲入出手报仇。
负伤之人口音一听而知是本局镖师赵羣。平日为人风趣,脾气甚好,手中一条七节
钢鞭甚是不俗。
这时他忽又哎地惨叫一声,同时有人狞声打个哈哈。
他听见局主方先进发急道:「姜堂主,赵羣既已落败负伤,怎可又刺他一剑?你此
举大大有违江湖规矩,我定要找人评评这个理。」
姜堂主声音狞恶刺目,道:「去你妈的江湖规矩,老子打赢,爱杀爱剐都行。你他
*的不服气就亮家伙……」
好几个人轰然大笑,然后其中一个尖细声音的人道:「姜老大快人快语,这回且让
兄弟出手拆断老方一条胳臂。等姓徐那小子回来,我们一齐将他大卸八块。」
姜堂主道:「曾二寨主请吧,但最好连头一齐拆掉,这叫作一不做二不休。」
局主方先进大惊叫道:「各位仁兄别动手,我们交易多年了,多少也算是个朋友
……」
他不再等方局主说出求饶的话,飞身破窗入厅。只见地上躺着两个镖师,老远墙角
有四个镖局的人,都是赤手空拳,被几个大汉用刀剑指住。
至於方局主这边,有三个人包围着,休想逃走。
他一步就「走」入包围圈内,站在方局主身边,右手拍拍左肋下夜鸣刀,冷冷道
:「徐龙飞在此,毛贼们通名受死。」
方局主以及那三个敌人都一齐说话,使人一时都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
幸好他根本没有听的打算,他一步跨出去,有如鬼魅般已站在一个凶悍中年大汉面
前。
前文说过徐龙飞每一步可以「走」丈许之远,而别人走一步的时间,他至少可以「
走」
十步之多。
对方刚现出惊楞表情,他已微笑开口:「你一定是永腾堂龙头老大,你手中的剑告
诉我两件事。一是你剌赵羣兄两剑,二是你的阴山剑法练得并不太好,头一宗你剑诀揑
得不对,所以内功跟身手不能配合,其次阴山剑法讲究‘抽刃无血’,就算泡在血河
里,抽出来,一定没有丝毫血渍才行。最后我还有一个秘密告诉你……」
姜冲失色瞪眼,伸长脖子问道:「什么秘密?」
徐龙飞面庞上虽然挂着微笑,其实全身热血奔腾,心中恨极了,这些卑鄙恶毒怕强
欺弱的盗贼。
他道:「这个秘密就是我要砍下你的狗头。」
夜鸣刀龙吟出鞘,精光耀目,他特地等候一下,等到姜冲摆好门户,虎目一扫,认
出是阴山三诡四毒七大剑招之一的「泣雨含风」。
他冷笑忖道:「我这一刀若不教你当场头断剑折的话,我从此改姓封刀……」
宝刀光芒强烈得使人不敢正视。
这一招「飞电奔轮」还不是最厉害的「千刀一斩」但已经足够有余了。
但见一刀砍落,姜冲脑袋飞开一旁,鲜血喷溅如雨,手中之剑断为两截,呛啷啷掉
落地上。
其实我何须使出这一招?像姜冲这种第三流剑手,我未免小题大做了,他遗憾地摇
摇头,眼光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脚步几乎如同眼光那么迅疾,也自「走」到他面前。
那人惊魂未定,忽然发现他身影和深邃莫测眼光罩住自己,惊得几乎跳起。
他仍然微微而笑,道:「你是南阳寨曾二寨主曾胜?你的三环刀是不是洋澄湖范破
山的家数?那边几乎被砍断大腿的陈镖师是不是你的杰作?」
他问尽管问,看来却毫无等候答复之意。他迳自又道:「据我看法,你已得到洋澄
湖范破山七成功夫,我决定对你客气一点,虽然仍要砍下你的狗头,但不是一招而是三
招!」
曾胜那里还管他用多少招?若是终不免头颅落地,则一招或一千招都没有分别,所
以会胜绝对不会感激他的大方,只问自己一事,那就是苦苦修习了多年武功,难道当真
挡不住他三招?
曾胜实是觉着难以置信,眼一瞪刀一抖,刀背上三枚钢环榔榔直响。
「来吧!」曾胜狠狠道:「倘若三招之内我脑袋落地,我想不服气也不行啦!」
徐龙飞微笑依然,道:「就这么说,你小心了!」
夜鸣刀又闪耀出万千道光芒,高举斜竖於空中。
刀势蓦地一落,第一招「气雄钲鼓「使出,果然有如百万大军对垒,钲鼓震天,却
被这一刀雄风杀气压下去了。
那南阳寨二寨主曾胜三环刀一掣一架,两式只是一招,刀势掣动时是攻,架时是
守,有如两军圆阵大战,既以翼锋攻敌,又以重甲精兵正面死守。
徐笼飞才暍一声「好」,两刀已经相触,大响声中曾胜连退五步,徐龙飞第二招「
销锋铸镝」,刀势不猛,平平削出。
他刀招方出,曾胜「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原来是刚才硬挡一刀,已经伤了脏腑血气奔涌,忍不住吐一口血。
此时生死存亡系於一发,曾胜使出压箱底绝招「左旋右抽」,长刀摇摆旋抽不定,
使人眼花缭乱。
徐龙飞却看得见刀光中有两道缝隙之多,不过他选择其中之一也就够了,他也不必
使出最快速度,轻轻松松随手推刀出去。
曾胜尖声惨时,只叫了半声,头颅便跟身躯分了家。
徐龙飞一转身「走」了三步,微笑瞧着眼前的人。
这一个就是包围着局主方先进那三人之中最后一个,那两人已经头颅落地,现在可
轮到他了。
徐龙飞道:「你我大概比较谈得拢,因为我们都不必遵守江湖规矩。请问你是不是
南阳寨老大于锋?」
那人身高面长,面色黛黑,一对三角眼闪动凶毒光芒,他道:「兄弟正是于锋…
…」
底下的话被夜鸣刀一晃嘎然而中断,急急挥动利钩,蓄势待敌。
徐龙飞正是不想让他多开口,他深知这种下流而又老又奸的贼头,话会讲得极之冠
冕堂皇,会使有理的一方反而变成卑鄙小人。
他冷笑道:「于锋,我希望今天我刀下无三合之将,但你以断金钩法为主,以穿云
脚为辅的武功可能使我失望遗憾。」
于锋面色为之大变,但觉这个年轻敌人胸罗万象,天下武功好像无有不谶,简直可
怕得有如魔鬼,他怎能一眼就知道是「断金钩法」和「穿云脚」呢?
那个魔鬼似的年轻高手举刀斜斜向天,大有高胆远瞩雄视天下气度。
这是什么刀法?
他功力究竟深厚强大到何种地步?
这些问题于锋全然摸不到头绪,当即苦笑一声,右手利钩运劲一挥血光崩现,左手
已齐肘砍断,断手噗一声落在地上,于锋又苦笑一声,右手一扬,那把百炼精钢的利钩
冲天而起,打一声深深插入屋樑。
现在此人不但一手自断,而且亦手无寸铁。谁还能拿刀杀死他?
若论决断之快,手段之辣,于锋当真可称一流高手了。
徐龙飞用深不可测的眼光瞧着于锋,他没有出手,但谁也猜不出他真正心意。
终於他向前跨出一大步,是真正的一步,并不是一跨丈许那种一步。
他的脚板快要碰到于锋右脚背便陟然停住,微笑问道:「你的穿云脚踢死过多少
人?」
于锋咬牙死忍断臂之疼,应道:「若说没有,那是骗你。但多少人命,当真记不得
了!」
话声才歇,忽然满面标出冷汗,人人也听得见骨头碎裂之声。
原来那只苦炼廿余年的「穿云脚「,已经在徐龙飞鞋底变成碎脚了。
他不再瞧着于锋,眼光转到那些拿着刀剑威胁四个镖局同事的大汉们那边。那些大
汉们却一时已忘了动弹,心中茫然,既惊惧而又迷惑。
他几步已「走」近那些大汉,宛如摧枯拉朽踢翻他们。心中忽又记起江超的话,他
说你除非能够见一个杀一个,否则这些人终归不会胆寒,定会想法子报仇……
但这些第九流的毛贼值得我挥刀一斩么?
××××××江超努力睁开眼睛,望住徐龙飞,话声十分微弱:「我实在想不到,
他们都不遵守江湖规则……”
他自是看得出江超优势严重,已濒临死亡边缘,所以不再企图叫醒他。
他检查一下,江超的伤势除了三记轻重不同的刀伤之外,还有一处特别伤口,这伤
口有如白纸黑字,写明是罗独的挑魂锥所刺的。
假如当时他废了罗独武功,再加上大杀一轮,那永胜堂的人马,如今江超大概就不
会这样子奄奄一息了。
不过他仍然很冷静沉稳,眼光依然深不可测。慎而重之拿出两瓶药,一种外敷,一
种内服。
江超伤得这么严重,一时也不知结果是死是生,徐龙飞却不管了,叫别人看顾住江
超,便自悄然离开。
三日后有如奇蹟股,江超不但不死,竟然还可以走动。
徐龙飞这时也出现了,却没有说出他这三天到何处去?做什么事?
但又过两三天,江南已无人不知雄踞苏州到芜湖线上的南阳寨和永胜堂,已经被徐
龙飞挑掉,除了几个头儿的可怕下场之外,那永胜堂副堂主罗独以及七个好手,都身首
异处曝屍大路上。
但天下无人得知的是徐龙飞内心的决定。那是他如何对待敌人的决定……
××××××一个月不到,苏州永源镖局的生意骤然增加十几倍。
局主方先进暗中却不断摇头苦笑。用这种方式挣来声名和生意,表面上看似乎很不
错,但从传统镖行作风来看,那是一定不能持久的。打天下岂能一味靠武功高强呢?
至于江超,内心却是大是动摇。
他投身镖行三十年,对这一行的做法正如方局主一样,认为必须那样才可以长久,
才可以走遍天下。
但卅年来所见新闻,却又深深知道不论是手段多么圆滑,不论情面多么的大,镖货
仍然有被刦之事发生。现在徐龙飞以一身绝学,用极端相反方法,完全推翻了传统作
风。
这条路看以不通而又好像很通,徐龙飞的手法究竟对不对呢?
××××××徐龙飞领了比往日多五倍的薪金,心情愉快,特地买些酒菜兴冲冲的
回家。
他一向寄居在好友张哲民家,所以这儿所谓回家,其实就是回到张家之意。
他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回去过,日夜留在镖局准备应付任何意外。所以他好想跟张哲
侯谈谈近况,在好友面前他不必谦抑深藏,可以意气凤发宣佈他的看法和计划。何况听
众之中还有个美丽可爱的柳媚?
回到家里,像他感到失望得是张哲侯刚刚出门,这次至少半个月才回得来。
不过吃饭时他喝了不少酒之后,便渐高谈阔论与兴高采烈起来。柳媚是很好的听
众,尤其她束起长长头发,露出那截雪白得颈脖。有时俯低身子,隐约可见半挺乳房的
一部份。
他认为自己只像平时一样,最多不过检视找机会饱饱眼福而已。反正年余以来已经
看过不知多少次,情欲要发泄时,幻想中的人也必定是他。所以一切都没有问题,也不
引起丝毫罪恶感。
不觉已是深夜,婢仆都去睡了。柳媚热一个菜让他独酌,自去收拾各物。
他忽然放下酒盅,侧耳聆听,面上流露出难以描述表情。
天井那边某处,传来隐约水声。啊,温泉水滑洗凝脂。是柳媚正在洗澡……
他记得无意中瞧见过一面在灯光下柳媚全身赤裸,那丰满乳房,一捻纤腰以及修长
雪白大腿,反射出妖艳光芒。自从那回之后,他打死也不敢靠近那边。
可是酒意涌得他全身发热,理智则与酒意成反比例迅快减弱。他按捺不住两步「
走」到一扇门外,从缝隙向内窥视。
那具曲线起伏雪白的裸体,以及搦搦欲折的纤腰,还有她的朱唇玉貌等等。轰然一
声燃起他强烈无比的欲火。
时间很晚了,真可惜。要不然马上赶去醉红院,找个姐儿发泄一下。老天,她的乳
房好丰满好坚挺,她的腿好白好滑,如果我可以摸摸,短几年命也是甘心……其实她就
算想叫,我也可以使她叫不出声,进去吧,怕什么呢?
澡房木门忽然微响一声,房中已多出一个人。柳媚毫不惊慌,也不急掩藏赤裸身
体,凝神一望,面上泛起暧味迷人的笑容……
他当真己触摸到她滑嫩皮肤,揉揑高耸乳房,嗅闻到她的香味。
此外,他觉得她身体温暖而狭窄,但也许不是她狭窄,而是他太强壮巨大。
醉红院那儿的女人,个个都说他是十分强大的男人。
柳媚梦呓式的呻吟,身躯起伏中不时有退缩的动作等等,以乎都证明他十分强大这
一点。
他们忽然都停止不动,他埋首在温暖香滑的乳房中,内心充满奇异的满足。
但随着理智回复脑筋清醒,悔疚突然涌生,并且像毒蛇狠狠咬啮心灵。
唉,假如她不是别人的妻子,尤其不是好朋友的妻子,我满足快乐之后,便不会有
后悔愧疚了。
然而这个被我压在底下的赤裸美女,却的的确确是好朋友的妻子,我也的的确确做
了很糟的错事。
他深深长叹,抬起头凝视着,玉面朱唇依然那么醉人,使他又一阵心乱。
她没有朦胧睡去,也像他一样睁大眼睛回视对方。她的眼光忽然也像他一样深不可
测。
××××××她的身材浓纤合度,乳房坚挺,腹细腿长。尤其是皮肤雪白娇嫩,滑
不溜手,此外她的面貌像画上美人那么漂亮动人。
但这只是她现在的样貌身材,七年前她十五岁时,却只是个面黄肌瘦矮小难看的小
丫头。
那一天她好无聊,无精打采蜇入一个房间,房间内堆放许多杂物,还有很多古旧家
具。
她常常感到日子无聊单调,每天除了粗手笨脚帮着做些家务之外,剩下的时间就不
知道干什么好了。
反正无事可为,所以她想找找看,去年做这一个布娃娃会不会丢在那个角落。
她靠贴东首板壁张望时,忽然听到隔壁传来吃吃笑声。
那是嫂嫂声音,嫂嫂为何跑到隔壁那间空房?
为什么笑?又为什么笑得如此奇怪?完全不像平时笑声?
跟着听见一个男人声音含含糊糊说几句话,话的内容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个男人。
乃是雇用不到一年的仆人谢昆。
他如何跟嫂嫂躲在空房内?他如何能使嫂嫂发出那么奇怪笑声?
她找一条缝静静望去,刚好可以看见有两个人在那张只铺了蓆子的床上。她一眼望
见就为之心跳气促,因为那两个人身上都没有衣服。
这两人当然就是谢昆和嫂嫂,而谢昆健壮的身躯压在嫂嫂的白皙丰腴的裸体上。
现在她才知道男人和女人身体最大分别在那里。
她还看见嫂嫂两手推住谢昆小腹,一面呻吟,一面低叫:“哎,你太强大了……”
柳媚又心跳又头昏又脚软。
但自后日子便好像没有那么无聊,人生似乎有某件事可以追求或等待。
她身体也突然长大发育,不久就变成成熟美丽的女性,再也不是那个面黄矮瘦的小
丫头。
××××××洞房那一晚,她总算有机会细细打量已经半醉的新郎张哲侯。他看来
长得还不错,身体也算健康。
她无端端记起嫂嫂,每一次当那谢昆压在嫂嫂身上,嫂嫂总是呻吟抱怨他太强大。
灯烛熄灭之后,房间内乌漆马黑,伸手不见五指,彼此看不见对方身体。她觉得很
遗憾。
另外,她不喜欢张哲侯的笨拙动作,把她乳房揑得很痛,不过她内心仍然燃烧着渴
望,等待着强大的冲迫,也准备好发出呻吟。
她感到他进入,虽然是她第一次经验,可是她毫不惊慌,也能够感觉得很清楚,只
有少许刺痛,一会儿之后,一切动作都停止都成为过去。她内心激情仍然弥漫高涨,但
没有强大的冲迫,渴望和期待落空,反而变成隐藏内心深处的失望。
洞房第一夜固然如此,往后每次地脱光衣服躺在黑暗中,等到身上的男人滚下来,
便在他呼呼酣睡声中,再温习那无尽失望之感。
××××××她替徐龙飞斟满酒盃,白皙的手很稳定。
今夜已经是他们连续幽会的第十个晚上。
她瞧得出徐龙飞眼中的痛苦,但也知道等他再喝两三盃,激情就会代替了痛苦,热
烈淫亵的动作就会代替了喝酒和言语。
徐龙飞深深注视她,眼中似乎没有酒意,声音温柔低沉:“你好美,是我平生所见
最美丽的女人。」
「我只有美丽么?」她轻轻问,心里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件事不论是快乐或不快
乐,毕竟要告一段落了。
「当然不止。」他答得很真诚,「你是聪明,温柔,勤俭,你在床上,也是最好
的,我不骗你,我是有经验的男人。」
「我在你心中真的这么好?」她大是欢欣,嫣然而笑。但旋即隐去笑容,浮现哀伤
神情,低声却清晰地说:「你今晚使我有一种奇怪的可怕的预感。」
「我很痛苦,你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她答得很乾脆。
「你呢?难道你一点都不后悔?一点都不内疚?」
「我绝不后悔。」她决断的声音表示出不可轻易动摇:「不论要付出多少代价,我
都不后悔。如果没有你,我活一百岁也跟没有活过一样。「徐龙飞目瞪舌结,半晌说不
出话。
她的话也不能说是没有道理,一个人如果活一百岁,都没有渴想中的快乐,那的确
不如不活了。
「但我却不能不后悔,不能不内疚。」他转动及注视手中的酒盃,好似从盃子上可
以看出深奥正确的道理。
「我和他是好朋友,跟亲兄弟一样。我这样对你,简直就是乱伦!」
乱伦?这是多么大的罪名?她大大为之心慌和喘息。
事实上当然可以称之为乱伦,即使是完全没有血统关系的朋友的妻子也是的。
但她为何一直觉得此是很自然的事?为何至今都不觉得是罪过?又为何至今仍不后
悔?
她终於推撇开一切理论,道:「总之你想走,你想远远离开我?」
「是的,我决定这样做!」
「天啊!」她低叫一声:「你走之后,我还剩下什么?为谁而活下去呢?」
这种悲叹自怜根本是不成理由的理由,不过徐龙飞并不指摘或怪责。
他忽然冲动得比平常强烈几十倍一百倍。他作一个彼此熟悉得手势。
柳媚立刻袅袅起身,身上衣服忽然裂开,裂缝内雪白的肉体已没有任何遮蔽。她让
那英俊男子迷醉欣赏好一会,才完全把衣物委弃地上。她连脚趾都没有动一下,整个身
驱有如腾云驾雾被人抱到床上……
唯其知这是最后一次亲热,知道是最后一次缠绵,谁能不付出一生的热情?皇天后
地亮鉴,此情地老天荒,绵绵无尽……
××××××张哲侯的家就在眼前,但徐龙飞一次又一次经过那道门户,又在附近
徘徊良久,仍然下不了决心敲门进去。
幸而现在只不过是下午时分,所以他走来走去也不至于惹起别人注意。如果是夜
晚,便一定会使人怀疑了。
他伸手入囊,摸摸那张伍千两黄金的银票。这是相当惊人的一笔财富,任何人有这
么一张银票。保证三辈子都花不完。
这张银票他打算送给张哲侯,让他顿成豪富。也许这还不能赎他奸淫友妻之罪,但
在残酷现实生活中,包括柳媚在内,他们都可以过得很好,可以高枕无忧。
这笔钱是他到了南京,投入源威镖局之后,趁着保镖到西南,以及北方之便,击溃
五处黑道恶霸势力,桃了他们巢穴。而暗中搜吞了他们的金银珠宝,变成了一大笔财
富。用不到两年时间,有如此收获,的确有点令人难以置信。这笔巨大财富,他决定送
给张哲侯。
回想起来,跟柳媚已经有一年多快两年没见了。她的玉面朱唇,她白嫩的身体可还
依旧?
她尝过那一次偷情出墙滋味之后,对张哲侯可还依旧?她有没有改变?
他脚步停止,因为有一个人阻住他去路,他收摄心神抬目打量对方,心头忽然微
震,泛起奇异的含有少许情欲的感觉。
但那人却是个男子,虽然长得唇红齿白,年纪约是二十或廿一那么年轻,但他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