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花月堡厅堂内,静得可以听得到银针掉到地上的声音,萧霖跃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脸上极其不耐的情绪显而易见。
而子木则是一脸烦躁地搓着剑,在厅堂里来回走动,晃得颜月有些眼花:“你就别晃了,坐下来好好喝杯茶下下火,人都去通传了,搞不好堡主心情好了就会出来的。”
“是不是什么事情都要看他心情?我看皇帝都没他这么大面子!”子木有些气闷地坐了下来,端起一旁的茶水狠狠地喝了一口。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人家是这里头的老大,强龙难压地头蛇,即使是皇帝来了,也是一样,你就忍忍吧!”晋阳笑了笑道。
“可也不能这般蛮横啊!你们花月堡是土匪窝啊?随随便便就把人掳走,哼……你们江湖上的人真是蛮不讲理。”子木说着一激动又站了起来,想要走出去却被萧霖跃伸手拦住:“你先别冲动,这么大个花月堡,他席岚想要藏个人,你也找不到,更何况就是让你找到了又能怎么样?你有把握能把他从这里带出去?”
“呵,还是王爷懂得为人处世,为客者必谦谦而友缘天下,务知进退,在别人的地盘反客为主这种事有违江湖礼义,又伤和气。各退一步,海阔天空。”晋阳笑眯眯地抿着茶说到,一旁的颜月则是翘着二郎腿,仰着头往嘴里丢花生米,一副事不关己样。
“我们是退了,可不知你们席大堡主给不给这个面子。我萧霖跃纵横沙场多年,本就一介武夫,宫廷里的那些繁文缛节,能免的也都免了,江湖规矩是怎样我不管,大不了到时候大家来个鱼死网破。”萧霖跃现下虽是做出了让步,可口气依旧强硬,看得出来,席岚若是不放人,天麟王朝真的要上演百万大军围攻花月堡的戏码了。
“你们回去吧!”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席岚一身黑衣伫立在门口,一头白发将整张脸都衬得越发冷冽。
“席岚,子筱呢?你把他怎么样了?”子木一看到来人便冲了出去,一脸情切地看着眼前这位身躯挺拔,不可一世的男人。
“他很好。你们走吧!”席岚说着便要抬脚走开,萧霖跃飞身上前拦住了他:“我会走,不过,在走之前要带回属于我的东西。”
“喂,什么叫属于你的?”子木一听气结,子筱什么时候成他的了?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好像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很快便又跟萧霖跃站到了统一战线:“对,要走也带子筱一起走,不然我是不会走的。”
“随你。”席岚淡淡地撇下两个字,便要转身离开。
只听见“哐当”一声,萧霖跃背上的剑便已飞出了剑鞘,只见他凌空翻了个跟斗,一把握住了剑柄,回过头来直直地指向席岚,目光凌厉:“打一架吧!”
子木怔了怔,也站了出来,用剑指着席岚:“今天就是把命豁出去,也要把人带走。”
“喂,你疯了。这里可是花月堡!”颜如玉见状急忙上前拉开了他:“要打也要回去搬了救兵再打。”
颜如玉知道席岚无意与他们动真格,便上前给他指了条明路,其实自己也是有私心的,毕竟通过子筱有可能会找到荫儿。
“对,大哥,你们先回去,这边有我们呢!子筱我会代你们照顾好的,绝对不会让他受到半点伤害。”萧陌婿也上前劝到。
萧霖跃皱了皱眉头,他不是四肢发达的莽夫,所谓“兵不厌诈”,多年的行军经验,让他懂得如何在战场上变通,遇到了这种情况自然也懂得权衡利弊。此时此景,怕是硬来真的会讨不到好果子吃,但他又不想就这么退缩,毕竟他见不到小家伙,心里也很是担心,从小到大他还没对哪个人这么上心过。
“席岚,你让子筱出来见我,至少见到他平安无事了以后,我们才走。”萧霖跃做出了退让。
“我不会伤害他。”席岚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到。
众人听完都莫名松了口气,毕竟席岚都亲口这么说了,应该是不会有事。
可子木依旧不放心:“至少要让我们见他一面再走,他可是我师弟!”
席岚皱了皱眉头,正欲开口,屋顶上突然落下了一个人,跪到了萧霖跃面前,一身黑衣,脸也蒙着,态度严谨:“王爷,皇上急诏。”
萧陌婿怔了怔,知道是王府的暗卫,便上前说到:“大哥,你班师回朝那天,庆功宴上已经不给皇帝台阶下了,这次不能再不给面子了,好歹也是亲兄弟。”
萧霖跃皱了皱眉头,抬手将暗卫遣走,回过头来一脸严肃地对席岚说到:“小家伙要是伤了一根头发,我一会出兵踏平你的花月堡!回头我会过来要人,你好自为之。”说着便意味深长地看了萧陌婿一眼,示意他帮忙看好子筱,萧陌婿心领神会,回以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萧霖跃便一扯一旁的子木,说到:“店小二,走了。”
“走?去哪里?我还没见到子筱呢!”子木有些急,回头看了看席岚,席岚只是一脸漠然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表示,倒是颜如玉给他递了个眼神,像是在说让他回去从长计议。
可他终究是没法就这样一走了之,才被拽出几步便又跑回到席岚面前说到:“虽然我不知道你跟那个花荫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可以告诉你,子筱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失忆了,他此次下山就是为了找回他的过去。那首曲子,他天生就会,就是从他醒来的那天,便会弹了的。”
“失忆?”席岚皱了皱眉头,接着问到:“他是怎么失忆的?失忆之前可认识一个叫花荫的人?”
“我不知道,三年前师傅将他带回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好不容易救了过来却失忆了。”听完子木的话,席岚心中一紧,赶紧问到:“你师傅是谁?”
“师傅吩咐过,他不过是一介隐者,名字更是不足挂齿,若有人问起,便只道是隐士。师命不可违,恕在下不能告知。”子木朝他做了一辑,再次叮嘱到:“子筱身体不好,望堡主多多关照,莫为难于他。如果他能帮你找回你重要的人最好,如若他不愿,那下次我一定要把人带走。”
“走啦!跟他废话那么多干嘛?下次直接过来抢就行了。”萧霖跃说着,便直接拽过他的领子,将他拉了过去,子木气结:“我看他也不像是个坏人,倒是你,一脸狐狸相,我告诉你,从头到尾,我都没站在你这一边,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见到子筱,我会带他离你远远的,你休想对他怎么样!”
“啧啧……那也得子筱说了算啊店小二,你目前是我的贴身近侍,最好表现得好点,免得到时候露出破绽让子筱察觉,不知道是谁死呢!”萧霖跃说完,便笑着往门口走去了。
子木气结,正愤愤地跟了上去,后面却传来了席岚的声音:“我会照顾好他。”
此言一出,子木一颗心算是定了下来,他觉得席岚虽然独断孤行,但绝对是那种言出必行的人。他给人的感觉就是直来直往,不会拐弯抹角,而萧霖跃这只狐狸,可就大不一样了!
突然觉得该防的人不是席岚,而是……
子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掀开被子脚才刚着地,便感到一阵晕眩,浑身无力,险些就栽到了地上。
突然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公子,您醒了?快回去躺好,堡主说您身体抱恙,让我好生照看着,怎么就自己下来了?”
子筱扶着床柱站定,寻声望去,看到门口进来一个年轻女子,眉清目秀,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或许还要比自己年长一些,其实他也记不起自己到底多大了。
“你是?”一开口,发现嗓子也疼得厉害。
“小的是花月堡的下人,您快过来,我给您倒杯茶暖暖身子。”小环说着便过去将他扶到了椅子上坐好,给他倒了杯茶。
子筱喝了口茶,觉得嗓子稍稍好了些,脑袋也清醒了不少,突然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浑身一颤,杯子里的茶便洒了出来。
不知怎地,只要想起那个地方……光是想想,脑袋就一阵刺痛,心里又是一阵强烈的抵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想吐却又吐不出来,胃里一阵难受。
一旁的小环见子筱整张脸都瞬间煞白,吓了一跳,便赶紧将他往床上扶,子筱才刚站起来,便又跌回到椅子上。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天旋地转的,耳边尽是男人们粗鄙又□的怪笑声,脑海里一闪而过无数个相貌狰狞的男人犹如饿狼般向他扑来的场景,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反抗都无济于事。
“不要……不要过来……走开啊!”
席岚走到客房门口的时候便听到了里面的惊吼声,紧接着便是凳子翻倒的声音,皱了皱眉头,便跨步走了进去。发现小环正一脸惊慌地坐在地上,凳子也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而子筱则是紧紧地捂着脑袋缩在床头,一脸痛苦。
“怎么了?”席岚快步走了过去。
子筱一见到他,又立刻尖叫了起来,只可惜嗓子已经哑到了近乎听不见的程度:“走开,不要碰我……不要过来……走开啊!”
席岚不顾他的挣扎,上前去一把将他扯进了怀里,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哄到:“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不要怕,没事了。”
“呜呜……放开我……”子筱大叫着想要推开他,眼前的人却纹丝不动:“没事的,冷静点,不要怕,我会保护你,没有人能伤害你。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乖。”
感觉到怀里的小人怔了怔,没有了反抗,席岚继续耐着性子哄到:“乖,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有我在,没人敢伤害你,知道吗?”
子筱不再挣扎,焦躁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紧绷着的身体也慢慢地放下戒备,整个人都脱力地依附在席岚身上,头抵在他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也浸湿了衣服。所有阴霾瞬间消散,男人的声音像是有安神的魔力,让人感到安心,尽管陌生,却又异常亲切,仿佛只要有他在,即使是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