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萧霖跃和晋阳赶出来的时候,外面的两人已经打了起来。子木的剑法跟先前完全不同,出招速度快到让人应接不暇,当然席岚大多时间只是在闪躲,并没有真正跟他交起手。
但很快,那让人眼花缭乱的剑法逼得席岚有些闪躲不及,有好几次都是堪堪躲过。眼前的男子一招一式皆是狠戾,没有哪一招让他觉得多余,若是一般的武林高手,哪怕早已被他逼得节节败退。这其中最让他觉得震惊的是,子木的剑式一招一式衔接得当,章法纯粹毫不含糊,应该是出自某本失传已久的正统秘籍。但奇怪的是这套剑法招招凌厉,却没有以内功作为基础,可以说是纯外功攻击,这种完全无内功垫底的纯外力出剑的武功在江湖上几乎是绝迹的了!
没有以内功为辅,单单已体力出招可谓是纸上谈兵,虚招假式,不能对对手构成大的威胁。可是,这套剑法跟一般以内功驱使的剑法出招速度,和自身的闪躲速度明显要高很多,而且这样纯外功出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就是节省体力,因为内力是以体力为基础的,一般当你使出一个招式所消耗的内力过大的话,会造成身体脱力,而他这套剑法完全避免了这个缺陷。
加之此套剑法转攻防漏之处,到处转空,可谓是招招致命,把对手逼入死角,即使是没有内力为基础不会对对手造成大的威胁,可是,它速度过快,招招凌厉,一旦刺中,必遭要害,一剑穿心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量你是什么内力深不可测,轻功水上漂的顶级武林高手,一旦被刺中要害,不死也剩半条命。
好在席岚不是一般人,虽然被对方的气势和独特的剑法稍稍震惊了一把,但是基本的警觉还是有的。
十几个回合下来,席岚从一开始的轻松闪躲,渐渐地变得有些力不从心,为了防止自己受伤,他终是袖子一扬,给子木送去一掌,迎面而来的内力汇集而成的飓风,让子木稍稍一怔,随即便凌空跃起,翻身躲过,而在他闪躲的同时,空气中响起一声利器出鞘的声音,回过头时,席岚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冰剑。
那轻灵修长的剑身,通体透白,晶莹如雪,如同他那雪雾冥茫的眸子,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落到屋顶上,雪白的狐裘披风和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这,手里的剑微微扬了扬,一双寒眸直勾勾地盯着子木,开口声音也冷若寒冰:“要继续吗?”
“哼!我说过的,我们打一架!不是像先前那般随意玩玩,我要你全力以赴,我认真的!即使是杀了我。”子木落到了他前方不远处,手里的剑也直直指向了他,眼里目光坚决,毫无退却之意。
下边的萧霖跃一看急了,赶紧冲上边的人吼到:“死木头,你发哪门子风?要打也是我跟他打,你凑什么热闹,快下来,待会儿死了我懒得给你收尸!”
子木只是回过头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里的神色相当坚决:“我心意已决,多劝无用。”
萧霖跃听完,本想再劝,但转念一想,这死木头的死活与我何干?况且他爱跟谁打让他打去,自己瞎操什么心?反正好心都当成驴肝肺了,何苦再自作多情找气受?
想到这里,便索性直接往台阶上一坐,双手撑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冲着屋顶那头悠悠喊了声:“打吧打吧!没有了你,也少了个碍事的,今后子筱便是我一个人的了,谁都别想跟我抢!”
听完他这话,子木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席岚神色稍稍怔了怔,随即便微微眯起了眸子,寒声道:“会死的。”
“哼!你尽管试试,我若没命,你也讨不到便宜!”子木的口气没有丝毫的退让,下头的萧霖跃刚才那话虽是含着些许幸灾乐祸,但他主要的目的还是想用激将法,让那呆子下来,结果不想那木头像是铁了心要往阎罗殿里闯,竟然连用子筱激他都没用了!
这让他实为郁闷,但也不愿多说,于是就继续捧着下巴看戏,心想到时候若是那木头明显不敌,自己再上去帮忙算了,反正席岚再厉害,以他两的实力对抗他一个,他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虽然这样有点以多欺少,胜之不武之嫌,但如果对方是席岚的话,他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
很快,屋顶上的两人便打了起来,席岚看起来显然没有费多大力气,只是到了后面,子木每次出招,他手里的剑便会发出一声低鸣,而当他手里的剑与席岚手中的剑在空中碰撞的时候,便会产生一阵绵长的兵器碰撞声,这种有些刺耳的声音听起来跟一般的兵器碰撞声有很多不同之处,相比之下,这种听似杂乱,实则却有一定韵律的声响,听上去更似某种乐器发出的声音。
不一会儿,席岚也微微感觉不对劲儿,但这只是多年习武之人的直觉,他并未察觉到此次交手跟以往的那些比试到底有什么区别,直到那杂乱无章的声响,逐渐交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音律洪流直冲耳膜的时候,他才发现了子木这套剑法与平常的剑法最根本的区别在哪里!
这不是能将人置于死地的剑法,而是控人之术,前面那些快到让人有些应接不暇的招式,不是以重伤对方为目的,而是为了后面的控制所设的障眼法。当你把精力都集中在他那华而不实的剑式上时,另一股控人心神的力量正趁你不备,直冲而来。
中原武术博大精深,各大门派的武功大相径庭,各有千秋,真正的高手可以草木皆兵,即使是轻柔软绵的丝带,普通的树叶,在高手的手上就变成可以置人于死地的杀人利器了。
其中最常用的除了刀剑,棍枪,飞镖毒针各种硬器以外,乐器也是一项很厉害的武器,一般擅用乐器的武林术士都精通各种音律,他们可以通过音律来扰乱人的思绪,控制人的心智,甚至可以控制人的行为,让你攻击自己或是自己的伙伴。
而子木的这套剑法,高端之处就在于,他会利用假象来吸引你的注意力,他手上那把剑应该是特殊改造过的,就在他使剑的同时,它又会化身为一种能发出声音的相当于乐器的武器,让你无从辨别,陷入阵中。
即使是像席岚这种身经百战,历经无数算计的老江湖一下也无从察觉,因为这种特殊的武功在江湖上早已绝迹,或许上一辈的人曾经见过,但是他们这一辈的却不曾接触。
由此可见,子木的口中的那位师傅,绝非常人。
本来在下边看着的萧霖跃还担心这待会儿上去帮忙得找怎样的理由才不让那木头觉得自己做作多情来着,结果让他和晋阳目瞪口呆,下巴惊得快要掉到地上的是,席岚逐渐出现了节节败退的趋势,子木招招逼近,而且到了后面他手里的剑发出的声音变得越发尖锐急促,席岚身体一震,突然一下往后掠去了很长一段距离,手里的剑往面前一插,竟身体不支单膝跪到了地上,张口就是一口鲜血。
若是从前,席岚还没有练成昙花月影第九式,那时江湖上还有一个跟他旗鼓相当的前辈银狐,若说他那时的武功独步武林,还有待质疑。可如今他练成了整套的昙花月影,而且结合梅影心经自创了昙花月影第十式,银狐又已经离世,若说这个世上还有人能伤到他,武林人士听在耳里只当是笑话,若不是亲眼所见,晋阳也无法相信这么荒唐的事情。
萧霖跃前阵子也跟席岚交手过数次,他深知席岚的实力,子木的武功他也是见识过的,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如今他竟能如此轻易地将席岚打伤。
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莫非是那看似杂乱无章的剑式使然?可这么远远看去,觉得除了那剑法奇快无比,招式凌厉以外,也看不出来有啥奇特的啊?他那没有任何内力垫底,完全以外功攻击的剑式竟能将内力深不可测的席岚打伤?这也太荒唐了吧?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因为隔得远,子木手里那把剑发出的声音听在他和晋阳耳里并不觉得有多么刺耳,可对于近在咫尺的席岚来说效果可大有不同啊!
对方的内力并没有用在剑上,而是拿来控制音律,就是他手里那把剑发出的声音并不是没有规律的,而是久经磨练的乐律心法,对于那些擅用内功的人来讲,影响可谓不是一般的大!
尤其是对于席岚这种体内有昙花月影至阳和梅影心经至阴两种大相径庭的内力的人,影响更是可怕。那乐律会扰乱你的心智,控制你的神思,使你无法集中精力,体内内息突然被打乱对有些对内功掌控不够稳定的人来讲是致命的,轻则经脉具断,重则走火入魔,浑身血管爆裂而亡!
席岚在习武生涯中没遇见过这样的对手,一下出现这种状况,未免有些措手不及,急忙收敛心神,想赶走那些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的声响,不想却使自己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上面,体内两种性质的内力一下不受控制,在体内到处乱窜,内息乱成一团。
子木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而是直接飞了上去,手里的剑在这一刻注入了所有的内力,直直地冲向了席岚。
可就在他手里的剑眼看就要触到席岚的身体时,席岚蓦地抬起头,原本清冷如冰的眼眸,此刻竟泛着凌厉的金光,风扬起了他雪白的长发,随着他飞起的动作,子木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额角多了一朵红艳妖娆的梅花。随之而来便是一阵梅香,那味道让人闻之神晃,视线开始凌乱,眼前浮现出漫天飞舞的花瓣,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让子木整个人为之一震。
在他还没来得及收回那一剑的时候,席岚已经急速出掌,竟一把抓住了他手里的剑,殷红的血液顺着银白色的剑身流了下来,显得触目惊心,随即便听见“哐当”一声,子木手里的宝剑便被硬生生地折成了两段。
底下的晋阳深感不妙,因为这种情况先前他见过,这是席岚发狂的征兆啊!若不及时阻止的话,不仅子木会没命,席岚也有可能会走火入魔!
可是为今之计,又有谁可以插入他们之间?
突然一阵湍急的琴声犹如流水击石般急速传了出来,萧霖跃回头一看,惊得无以复加,晋阳更是大声地叫了出来:“子筱!你怎么出来了?”
屋顶的上的子木听到身形一顿,一个趔趄险些从上面跌了下来,原本一掌正猛地要袭向他胸口席岚,听到了琴声,竟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下面的萧霖跃和晋阳皆是松了口气,因为那掌一看便不知注入了席岚多大的内力,搞不好一掌下去,子木也就去阎罗殿上报到了!
上面的席岚明显已经有些失控,只见他收回了掌,便单膝跪到了地上,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脑袋,好像在努力与什么斗争着。
子筱的琴声逐渐由急变缓,渐渐地便轻若垂柳轻抚江面一般柔和,像是一双充满柔情的手,极尽温柔地抚摸着焦躁的灵魂,席岚渐渐地不再与忤逆自己意愿的思绪抗争,身体也渐渐地平静下来。
子木怔怔地站在他面前,见他悠悠抬起了头,眼里暴戾的金芒逐渐褪去,额角的梅印也随之消失了。
只是,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席岚会对他怎么样,而是,子筱……
没有片刻犹豫,直接转身飞了下去,来到了坐在门口弹琴的小人儿面前,子木却有些退却了,说话也变得底气不足:“我……子筱,你听我说……”
“你骗我。我说过,不许跟来的!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的,明明答应了的,为什么你们总这样?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么?若不是我及时醒来,若不是我听到了那剑乐,你……”子筱话还没说完,张口便是一大口鲜血,子木吓呆了,急忙上前抱住他倒下的身体,一脸慌乱无措地抚着他发白的脸颊急声说到:“对不起,子筱,我错了,我不该跟来……对不起,你不要动怒,你现在不能动怒的……子筱,子筱,快醒醒啊……”
席岚感觉到体内的内息渐渐地平复下来不再到处乱冲,他知道,这是琴声使然,刚才子筱的那首曲子同时救了他和子木的命,他们师承一派,子木的剑乐乱人心神,子筱的琴声有安神的功效,若不是他,恐怕此刻……
回过头去,入目的却是染满鲜血的琴,还有倒在子木怀里失去了知觉的人儿,不知为何,心口跳动的地方像是被利器一下穿透,身体先是一怔,随即便是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痛。
没有片刻彷徨,席岚立刻起身飞到了他们身边,二话不说便一把抱起地上的人儿快步往屋里走去,外边的三人皆是一愣,一下都没反映过来。
随即里边便传来了一声冷到让人发颤的低吼:“晋阳,过来,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