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北方外敌来犯,天麟王朝出兵百万,拜封疆王萧霖跃为兵马大元帅,北上抗击胡人。
如今,三年一晃而过,战事告捷,封疆王领兵凯旋而归当天,长安城全城百姓欢声不断,载歌载舞,到处都洋溢着欢庆的气息。
只是,当军队长龙井然有序地抵达长安城郊外的时,领头的人突然嘴角一勾,勒马掉了个头,撇下一句:“剩下的就交给李副将了!”便一拍马屁股,一下跑远了。
“喂,元帅,您去哪儿呀?还要回朝面圣呢!”后面传来副将气急败坏的声音。前头的人,回过头来,眉眼弯弯,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都说了,交给你了啊!”
“礼数,礼数!注意礼数啊!这可是大不敬!”几名将领见状,都赶紧上前冲他吼到,希望能让他改变心意。
“呵呵,那就大不敬吧!驾!”萧霖跃说完,一个转身,潇洒地扬长而去。剩下几个副将留在原地面面相觑,欲哭无泪。
其实他们对自己头儿归朝复命并不抱有多大希望,因为这个被誉为“战神”的男人,除了战争,没有什么可以勾起他的兴趣。每次班师回朝,几乎都是半路失踪,一有了战事,才会在朝中露脸,对此他们都相当头疼,皇帝也拿他没辙。因为萧霖跃在军中的威望极高,他手下的将领士卒对他可谓是尽忠尽诚,死心塌地。除却萧霖跃,朝中也没人能够驾驭得了那么强大的军队,加上他与当朝皇帝是同一娘胎里出来的,又无心皇位,皇帝对他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此时萧霖跃已经策马进了林子,将马儿栓到树上,来到溪边用手舀了点水洗了把脸,顿时只觉得神清气爽,无比惬意。随即便随身躺倒到草地上,春天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身上,暖暖的,带着万物复苏的香气,长途跋涉了好长时间的他不一会儿便上下眼皮打架,双眼一闭便沉沉睡去了。
而此时,子筱提着包袱,背着师傅给的东西,刚好路过林子,听到水声,便想过去洗把脸提提神。当他看到地上的人时,先是一愣,随即便走了过去,站在那人身边歪着小脑袋看他。
此时,躲在树上的子木可是为他捏了一大把冷汗,心里暗暗责怪,这呆小子,怎么见到生人也不怕,一点防备都没有便走了过去,万一是坏人怎么办?想到了这里,他便搓紧了手中的剑,准备一有动静,他就出手,量那人也没他速度快。
而此时站在溪边的子筱,正蹙着眉头,面露担忧之色,又有些犹豫,终究还是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用手去探那人的鼻息,随即又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刚靠近的时候,萧霖跃便已察觉到了,只是从脚步声他可以知道此人没有内力,应该不会武功,便继续闭着眼睛躺着不动,看他想干嘛!结果,来人的举动却让他忍俊不禁。他居然来探他的鼻息,别是以为他死了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正在睡觉!正想着看他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的时候,来人却站了起来,走到了溪边,似乎是在洗脸。然后又感觉他从自己身旁走过,好像准备离开,萧霖跃心里纳闷,这家伙到底是来干嘛啊?
而此时树上的某人可是开心地快要掉下来,在心里不断地暗念到:快点走,快点走,离他远远的!
不过小人儿可没遂了他的心,只见他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踌躇着到底该不该回去。子木暗自懊恼,也对,就子筱那性格,心软得跟豆腐似地,山上的小动物们都放心不下,怎么可能放着这么个大活人不管?他肯定是以为人家受伤了!真不知道那小子是真的还是装的,他要是敢对小筱出手,他绝对跳出来揍得他满地找牙!
师傅说,不要随便靠近陌生人的,可是,他衣服上全身血,好像受了很重的伤,如果就这么把他丢在荒郊野外,会死的。
想到这里,子筱还是倒了回去,重新蹲了下来,伸手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地上的人:“你……到底怎么样?要不要紧啊?”
感觉到那人又返了回来,萧霖跃心里顿时提高了警惕,想看看那人想耍什么花招。结果,当他到那人声音的时候,心里顿时颤了一下,天底下竟有如此好听的声音!如夜莺般优美,清脆地犹如风中摇曳的风铃,干净,纯粹,不带有一丝杂质。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拥有如此天籁?
见地上的人没有动静,子筱眉头蹙得更深了,转头环顾一下四周,发现一个人都没有,这该怎么办啊?“你,你要不要紧啊?听得到我说话吗?醒醒啊!快醒醒。”子筱有些急,无奈又怕力道太大会伤了人家,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推了几下,结果用在萧霖跃身上,他只觉得他是在给他挠痒,就算人家是真的睡着了也不可能给他摇醒,更别说是对一个“昏”了过去的人,他觉得这样能让他醒过来吗?
不过,他怕自己装得太久,身边着人会失去耐心,就真的撇下他一走了之了,那可就无趣了。本来战事平息了,他心中正空虚得厉害,正愁着回来没事做会闲得疯掉,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他感兴趣的,别脸没见着,就让人给跑了,那他就真的得闲到发霉了!
所以,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心中有些期待。由于闭得太久,开始只是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地才变得清晰起来。只可惜少年的面容让他有些失望,眼前的人脸上稚气未脱,分明还是个孩子,虽长得还算清秀,但跟他想象之中差太远,毕竟,这么好听的声音,他还是头一回听到的。
不过,当少年睁着大大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他时,他觉得眼前这位相貌平平的少年有些憨傻,却又相当可爱。于是就忍不住继续装到:“啊,好痛……”果然,少年见他捂着胸口,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便赶紧过来扶住他关切地问到:“怎么了?哪里痛?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伤?就他那说话中气十足口气,面泛红光的样子,哪里像是受伤的人?这分明是装出来的!小筱肯定是看到了他衣服上的血迹,被他给骗了,不过,他穿的是军装,看上去不像是普通的士兵,倒像是名将领。可是天麟打了胜仗,军队今天抵达长安,这时候不应该是在庆功的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莫不是逃兵吧?
其实子木从小就跟师傅呆在山上,偶尔也会去城里,外面的事情虽是知道,但几乎没怎么跟外人接触,虽然身怀绝学,江湖阅历还是很浅的。天麟打了胜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逃兵?况且,这人的服饰一看便知道在军中地位显赫,他居然能把萧霖跃当成逃兵,可见,他除了比小筱年长外,心智却不比小筱高多少。
“我……浑身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萧霖跃装作很痛苦的样子,口气虚弱,仿佛下一刻就要死掉,却又拼命地撑起了身体,整个人都倒在子筱怀里,子筱则是一脸慌张,手才刚碰到他,他便“痛”得大叫一声。吓得子筱一下子缩回了手,手足无措地连连安慰到:“不会的。我会带你去城里找大夫,让大夫给你治,一定能好起来的,你一定要坚强。”
树上的子木气得整张脸都黑了,差点就忍不住冲了上去揍死那个不要脸的,但是,如果就这样贸然出现的话,小筱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他的!小筱虽然心软,但却死倔,他就当你跟他说好了的,像承诺一般铁铮铮,要是违背了的话,搞不好从此就不理人了。他才不要子筱不理他!
“你这么瘦弱,能把我背到城里吗?我看还没到城里,我就已经死了,我怎么这么命苦……”萧霖跃把头埋在少年的颈间,大口大口地嗅着少年身上好闻的花草香气,只觉得惬意无比,有些不想离开了,就想就这么粘着少年。
树上的子木气得冒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无名火上窜下跳地,眼看就要爆发了,那边的子筱已经卖力地将地上的人扶起,背过了身子,往后伸出双手说到:“我……我坑¥的,别看我这样,我……我力气可是很大的。”
萧霖跃自觉好笑,就他这身子骨,一看就知道是弱不禁风的了,搞不好要真的这样将他背到城里,该去看大夫的就变成他了吧?
但他还是坏心地覆上了少年单薄的脊背,想看他接下来要怎样把他弄到城里去,结果,他刚压上去的时候,少年一个趔趄,整个人就趴到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树上的子木看得相当心疼,子筱细皮嫩肉的,这该有多疼啊?这三年在山上,他可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生怕他磕到,绊到。这个人倒好,一上来就欺负他,对这么个善良的小人儿,他也忍心。子木越想越气愤,在心底把萧霖跃连同他祖宗十八代都好好招待了一遍。
可那头,那个不知死活的人又接着哀声怨气到:“我就知道,你不行的。小兄弟,算了吧!人命天注定,天要亡我,无可奈何。你就别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吧!”
你去死吧!去死!最好现在就死掉!子木在树上气得发癫,骨头捏得咔咔作响,手指硬生生地扯下一块树皮来。
可人家子筱可是一副伤在自己身上一般焦急,只见他快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摆好了姿势,认真地说到:“我真的可以,刚才,刚才只是没准备好而已,你不要灰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少年说得一脸认真,小小的背影看上去有些狼狈,萧霖跃却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滋生出一种又甜又涩的感觉。从小到大,从未有过这样的冲动,想要保护一个人,却又忍不住想欺负他,两种欲望交叠在心头,汇成一种陌生的情感,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