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我会跟你回红楼的,荫儿现在比以前懂事,不会一直赖在别人家里。吃完饭,我给晋阳哥哥看了,咱们就回家去。”花荫从饭桌前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到。
颜如玉心中一暖,冲他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嗯。我等你,我们的荫儿最懂事了!”说着又抬起头来看了席岚一眼,故意加重了口气:“当然不能一直呆在别人家里,外人终究是外人,咱们是有家的人,从哪里来,自然是要回到哪里去的。”
说完又故意看向一旁的晋阳,笑着问到:“你说是吧神医?”
晋阳一时语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只觉得身边寒气逼人,整个屋子都瞬间变得冷冰冰的,安静得吓人,只好干笑两声,转移了话题:“呵。那个,先等荫儿吃完饭,我给他看了再说,毕竟无论在哪,身体无恙才是最重要的!”
“我吃好了。”花荫突然放下了筷子,站了起来,往退了一点就跪到了席岚面前:“堡主是个好人,荫儿要感谢堡主以前对荫儿的照顾,还有请晋阳哥哥来替荫儿治病,堡主的大恩大德荫儿没齿难忘。”只是,说到这里,小人儿一对小柳眉又深深地拧到了一起:“只是荫儿此生怕是无以为报了。毕竟,除了弹琴,荫儿什么都不会。如果堡主不嫌弃,他日有空可以过来红楼听琴,荫儿这一生都愿意免费为堡主弹奏,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您有时间。”
“堡主那么忙,怎么会有时间?”颜如玉说着,就上前去将他扶了起来:“傻荫儿,你跪什么跪,你最不应该跪的就是他了。是该谢谢堡主以前对你的‘照顾’,不然你永远都不懂得人情世故,人心险恶,是该谢谢他。不过,堡主是个好人,他又怎会计较这些恩德,只要他日你不随便去打扰他,对他来讲就是最好的回报了。”
一旁的晋阳听得心惊胆战,颜如玉不怕死,谁都知道,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身边某个不动如山的冰块脸可是随时随地都会爆发的,他晋阳虽是个神医,可到那个时候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没用的!
“你真想回去?”席岚皱了皱眉头,脸上依旧沉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嗯。花月堡是个好地方,虽然荫儿已经不记得这里的景象了,但是这里给荫儿的感觉却是很亲切的。可能是因为以前在这里住过吧!”花荫说完,见席岚没有说话,又接着说到:“堡主放心,荫儿知道堡主忙,所以绝对不会随便叨扰,堡主他日若是遇到什么需要荫儿帮忙的,荫儿绝对万死不辞。”
“堡主”、“您”……句句拘谨,字字疏离,两人虽是近在咫尺,却如天涯两隔,明明是同一个人,同样的眼睛,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已经没了原来的味道。荫儿,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形影不离,同床而卧,每天醒来,第一个要找的人便是我,当初的柔情蜜意,依恋信任,如今真的都荡然无存了吗?
“你怎么不说话?”小人儿见眼前的人依旧沉默不语,一张小脸猛地就垮了下来:“我知道,我……我什么都不会,就算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也只是给你们添乱而已,什么忙都帮不上,对不起。因为我是真的很想报答堡主的恩情,所以才说了那样的话,我知道很可笑……”
小人儿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小脑袋也垂得低低的,看得颜如玉心疼:“谁说你什么忙都帮不上?三年前若不是你……”
“小荫儿虽然人小,却很勇敢,以前你也帮过大家很多忙的,堡主不说话是因为舍不得你走,没有轻视你的意思。”晋阳见颜如玉差点将三年前的事情说了出来,便赶紧插话到。
“是这样吗?荫儿以前,真的有帮过大家的忙吗?”花荫抬起头来,将信将疑,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席岚,有点心虚。
“嗯。”席岚只是轻声回了一句,动了动喉咙,终是没有再说什么。三年前,若不是荫儿舍身把自己送给银狐当人质为他争取时间疗伤,花月堡可能早在三年前便已经覆灭了。他也因此,让荫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伤痛,甚至失去了他。
“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凡事都随你喜欢,我会尊重你的决定。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我会保护你一生一世,无论在哪里,你每天只需要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地生活就行。”席岚上前一步,伸手轻柔地抚上他的脸颊,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到。
花荫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男人手心的温度传到脸上,一直暖至心底。那双冰雪纷飞的眼睛,此刻尽是满满柔情,浓得化不开,宠溺依恋,像在喋喋不休诉说着某种难言的情感,呼之欲出,却只能深藏。
“你……”花荫有些害怕,这样的席岚,双眼像是某种牢不可破的坚锁般牢牢将他困住的席岚,让他打从心里想要逃开。
小人儿脸上莫名的慌乱,让席岚心中一顿,随即便赶紧撤回了手,低叹一声,回过头去不着痕迹地对身后的晋阳说到:“给荫儿看看,最好不要留下什么病根。”
“嗯。”晋阳说着,便走上前去把小人儿带到床前说到:“好好躺着,我给你把下脉。”
“啊……哦。”小人儿回头看了席岚一眼,眼里始终带着不解和迷茫,见席岚看他,便又赶紧不知所措地回过头去,一脸促狭地躺到了床上,双手安分地放到身体两侧,乖巧得像只饱食的小猫。
席岚和颜如玉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各自安静地站到了一旁等待结果。
替花荫检查了一番过后,晋阳始终没有发现异样,便站起来对席岚说到:“以荫儿现在的脉象来看,身体确实没有什么异样,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照理说,之前的灵魂转换过后,沐紫的体内明明是留着蚀骨的,所以我担心再次转换过后,她会将原来已经转走的毒重新转回荫儿体内,可如今他们两人的体内都没有发现这种毒,但是毒素不可能在转换之间凭空消失。更何况,荫儿体内的毒早已根深蒂固,一瞬间连根拔起是不可能的,她不过是个巫师,不是神仙,所以,我担心那个女巫在灵魂转换之间做了什么手脚。”
“可如今那名苗疆女子还在昏迷之中,想要查清事实也要等她醒来才能问。”颜如玉想了想,又赶紧说到:“不对,云空国王不是在我们手上吗?或许可以从她口中逼问出一些东西!”
“可重点是现在荫儿身上确实是什么状况都没有,而且施术的苗疆的大祭司如今昏迷不醒,死无对证,她们若是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也全无办法,强行逼问,有可能会弄巧成拙。云空女王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在这之前,她们肯定是想好了应对之策的,年纪轻轻便能篡得王位,岂是愚钝之人?所以,现在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耐心等待,不能自乱阵脚。以我的医术,不出半个月,那名苗疆女子便能开口说话,到时候咱们再问也不迟,当务之急,我得先配制好蚀骨的解药,以防万一!”
听完晋阳的话,颜如玉沉默了,一旁的席岚则是轻轻蹙起了眉头,侧头看了看床上一脸迷茫的小人儿,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抑的酸楚,久久不能消散。
因为遇见了他,所以中了毒,被玷污,失了忆,甚至差点失去自己的生命。可如今他回来了,他就在自己面前,可天下无敌,独步武林,他终是什么都无法挽回,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什么都做不了。
存活于世二十余载,重建花月堡,抵御朝廷,统领江湖,无所不能的自己,唯一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助,甚至都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失而复得,真的是来之不易,在一次次期望都如泡沫般破灭,近乎绝望的时候他回来了,老天却给他开了一个玩笑。如今,那个玩笑被识破,在终于确定他真的回来了以后,一切又陷入了另一个未知。
没事了吗?没事了吧?真的会没事吗?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能保持不动如山,安之若素的自己,此刻竟是如此的不安和慌乱。
小人儿无辜而困惑的眼睛,此刻正如明镜般映出自己的懦弱和不堪,多么干净的一双眼睛,初见时总是带着笑,无忧无虑纯真如孩童。可自从遇见了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渐渐地不再明亮,有时候甚至会浪潮涌动带着久久不能散去的阴霾,深藏不露的情感,明明难以掩抑却要强装坚强,让人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你……怎么了?”看着眼前只是静静看着自己,不言不语,像是要将自己深深刻在眼里的男子,花荫心中涌起莫名的情绪,轻轻地从床上起身,往床头缩了缩不安地问到。
因为,男人脸上虽是无波无澜,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是他总觉得他像是随时会哭出来了一般,心也莫名地揪成了一团,一抽一抽地疼了起来。
“荫儿,我该拿你怎么办?”男人走近将他轻轻地拉进怀里,把头深埋在他的颈侧,脆弱得像个孩子,又轻轻地重复了一句:“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