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荫儿,我该拿你怎么办?”男人走近将他轻轻地拉进怀里,把头深埋在他的颈侧,脆弱得像个孩子,又轻轻地重复了一句:“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呃?”小人儿一脸错愕地任他抱着,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颜如玉当然不乐意,直接上前对花荫说到:“荫儿,时候不早了,咱们回红楼吧!”
席岚怔了怔,松开了怀里的人,一双风雪寒眸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儿,柔声问到:“你真的想回去?”
小人儿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明亮的大眼睛清澈如一汪波光潋滟的清泉,半晌才从牙缝中轻轻挤出一个字:“嗯。”不知为何,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对于这个毫无印象的冷冽男子,心中就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那种感觉无法言喻,只知道心里有难言的酸胀感不断涌出,却无法表达出来全都堵在胸口,异常压抑,难受得想哭。
“好。我派人送你回去。”席岚伸手轻轻抚上他脑后柔软的发丝,顺了顺,眉宇之间尽是温柔和眷恋:“回去以后,要好好吃饭,按时吃药,这样病才会好。”
“苦的。”一听到吃药,小人儿眉头立刻就蹙了起来,一张小脸皱巴巴的,写满了不乐意。
“听话。”很平淡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可抗拒的严厉,但强硬之中,满满的宠溺显而易见。明明是陌生的人,陌生的声音,但是,好像在很早以前,也曾有人如此耐心而又坚定地安哄过他。
这样的口气,是无法拒绝的,无论是谁,遇到这样的人,这样的话,都舍不得抗拒。又或许,仅仅是因为是他这个人。
“好。我听你的,荫儿会乖乖吃药的,再苦都要忍着,早些把身体养好,不让大家担心。”小人儿坚定地点了点头,见席岚没有说话,只是痴痴地看着他,脸上有些不知所措,复又赶紧说到:“那么,就此别过,再次感谢堡主往日对荫儿的照顾,堡主保重!”
席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回头让人找来蜻蜓和燕语,让他们护送他们回去。如同那时,荫儿每次回红楼,都是他们两人护送,唯一不同的是,那时的荫儿有着一颗一定要回来的心,而且如今……只有离别,有没有归意。
花荫重现红楼,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当天夜里,原本就门庭若市烟花之地更是人声鼎沸得像是随时都要掀破屋顶一般。
萧霖跃一听到席岚放人回红楼的消息就欣喜若狂地往红楼里赶,当然,与之一同前来的还有把子筱疼到心坎里去的子木师兄,只是相比于某人的眉飞色舞,他的脸上明显挂满了忧郁和一丝难掩的失落。
“我说萧流氓,子筱跟你不过是萍水相逢,你怎么对他如此上心?我跟你说,我迟早是要带他回去的,我们说好的,等他找回他的过去,就一起回到山上去陪师傅的。”来到红楼门口,子木用胳膊碰了碰一旁恨不得立马冲进去的某人,撇撇嘴说到。
“什么萍水相逢?我跟子筱那是一见钟情!我可是他下山以来认识的第一个人,反正这就注定了他是我的,谁都别想跟我抢!”萧霖跃转头瞪了一旁一脸诧异的某人,接着说到:“你这什么表情?我又不是豺狼,我会一辈子对他好的,我发誓!”
“你疯了?你们都是男的!”子木皱了皱眉头,差点吼了出来,但见身旁人来人往的,便适当压低了声音。
“男的又如何?若是真心,又何必在乎是男是女?总之,子筱我是要定了!而且,我有把握做到不负他半分。”萧霖跃看着他的眼睛,信誓旦旦地说到。
子木整个人都愣在那里,子筱对他来讲,是这个世上犹如亲弟弟般无法割舍的亲人,他很喜欢子筱,但是从未对他有过非分之想,天理人伦,他还是懂的。但是亲耳听到萧霖跃这么说,对他的冲击还是不小,虽然之前他已经听说了席岚和子筱三年前的事情,但是,心里无论如何还是无法接受:“子筱单纯,心地善良,没有心机,不食烟火得像个未曾体验世事的孩子,我希望他幸福,这一辈子,能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得度过此生。无论是你,还是席岚,我都不愿任何一个人将他扯进那种不合常理的情感之中,他已经因此险些失去生命过一次,这一次,请你放过他好吗?”
心里没来由的感到惊慌,也不知是为何,总觉得不仅仅是因为萧霖跃直白的情感,更是因为心底某种因为听到他说喜欢某人,而无论那人是谁,只要是从他口中听到喜欢别人,心里就没来由的不舒服。但是,他是真心的为子筱好,不愿让他牵扯其中。
“只要子筱愿意,我可以守护他一辈子,让他不谙世事,一直这么单纯下去。我说过,我能给他幸福,我比任何人都要关心他,爱他,你是他师兄,我希望你能信任我!至少我跟席岚那个险些害他丧命的人比起来,我要显得更加可信些,不是吗?”萧霖跃将他拉到一边,一脸认真地说到。
“可这样的关系是不被世人所接受的!”子木依旧抵触。
“那你觉得子筱该如何度过余生?让他娶一个真心爱他的女子,给他繁衍子息,照顾他一辈子?可是江湖险恶,世事无常,现在那些缩在深闺的大家闺秀有哪个不是等着盼着想要爬上高枝,攀龙附凤的?名利会蒙蔽人的眼睛,即使她们一开始对子筱是真心的,但也难保他日不会变心,我跟她们比起来,你觉得谁要比较可靠些?虽说子筱还有你跟你师傅,可是,他日你师傅老去,或是你不在他身边了,你让他一个该怎么办?”
萧霖跃的一席话把子木说得哑口无言,两人大眼瞪小眼在门口僵持了一会儿,子木复又问到:“你可要想清楚,子筱是男子,不能为你生儿育女,你身为皇亲贵族,繁文缛节不能省去,你的皇兄真的会允许你娶一个男人进门?你若真心爱他,必须给他一个名分,总不能不明不白的,我定不能让子筱在你这里受半点委屈。”
“那是必然!我萧霖跃对天发誓,他日若能得子筱真心,我定以真心来待,此生定不负他半分。这你总该放心了吧?”萧霖跃性格直来直往,一激动,就真的拉着子木的手,对天发起誓来。引来旁人纷纷侧目,子木脸上一热,立马甩开他的手怒道:“要发誓去对子筱发,话说子筱还没说他喜欢你,你一个人在这瞎起劲个屁。子筱若是不愿,你说得再多也是枉然,到时候还不是要跟我回山上去的,子筱孝顺,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撇下师傅不管的,我看你跟席岚都早早断了这个念头吧!他那个人你也知道,若是他心里不愿,谁逼他都是没用!”
“啧……我说店小二你能不能别总在别人满心热诚的时候一盆冷水浇下来?还真是扫兴,不说了,先进去看看子筱先,也不知道恢复得怎么样了。”萧霖跃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索性直接走了进去。
子木心里也高兴不到哪去,朝他的背影一脸恶嫌地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也跟了进去。
花荫重现红楼,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当天夜里,本就门庭若市烟花之地更是人声鼎沸得像是快要把屋顶掀翻一般。
客人鱼贯而入,大厅的桌子全都坐满了人,皆是慕名而来,想要一睹昔日天下第一美人的芳颜。
为了响应客人震耳欲聋的呼声,花荫终是现身弹奏了一曲,只是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台下众人头颅都快要挤破了,有人美人的面目还没看清,人便已经退居幕后。
可看到的人还是不少的,前阵子花荫重现江湖的流言因此得到了证实,原本死气沉沉的红楼像是又瞬间活过来了一般。
只是花荫是席岚的人,早已是家喻户晓的事情,见到美人重现,大家虽是激动不已,但也没人敢逾矩,毕竟那位大堡主,随随便便一句话,便能给你招来灭门之灾。
一直站在幕后的萧霖跃也是老大不乐意,谁愿意自己喜欢的人这么抛头露脸地让人欣赏的?所以,花荫一回到后面,他便不满地抱怨到:“外边这群人皆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流连烟花之地,醉生梦死,没一个好东西。子……荫儿,我看你还是跟萧大哥回萧王府吧!那里能吃好住好,你想要什么,萧大哥都去给你弄来,你想上哪玩,说一声便行,萧大哥立马带你去,又何必在这种地方抛头露面的?”
“萧大哥,你的好意荫儿心领了。客人们花钱来寻乐,虽是不对,但是荫儿身为红楼的一份子,本该尽自己绵薄之力为红楼做点事情。再说,荫儿本是男子,又何惧抛头露面?”花荫的一席话把萧霖跃说得无言以对,咂咂嘴,一脸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你都不知道你这张脸,岂止胜过万千红颜?”
“什么?”花荫没有听清,便问到。
“没什么。别理他,他跟席岚差不多,都是可怕洪水猛兽,还是少接近的好。走,折腾了大半天,你也累了,我带你回房歇息去。”一旁的颜如玉对萧霖跃的心思可是心知肚明,因为之前有了席岚那么一个薄幸郎,险些害荫儿丢了性命。如今,他只要见到想打荫儿主意的都会不知不觉化身为刺猬,无论好坏,先炸毛再说,谁上前就扎谁。
见萧霖跃还欲说什么,颜如玉赶紧伸手止住他:“行了行了,有什么不能明天说,夜也深了,你不休息人家还要休息,该回哪回哪去,荫儿要休息了。”
“喂……我说你这人……”萧霖跃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花荫竟也开口了:“如玉说得对,都这么晚了,不管荫儿要不要休息,萧大哥你早些回去歇着吧!”
“荫儿你今天药还没吃,赶紧的,跟我回去把药喝了再睡。”颜如玉催促到,花荫一听到喝药,一张笑脸就猛地变成了苦瓜:“唔,好吧!萧大哥,还有师兄再见,荫儿回房了。”话才说完,便被颜如玉,拉着从内侧上了楼。
萧霖跃在站在后面,对着小人儿的背影,叫苦不迭,心想,什么早些回去歇着?为何一定要回去?留我一宿不行么?
“走啦!还看什么看?我看你没戏了,荫儿对你根本没那份心,我看你还是收敛点,等他把晋阳开的药都吃完了,我就带他回去。哼。”子木看着眼前一脸气急败坏的某人,幸灾乐祸地说到。
“红楼这么多客房,我干嘛要回去?大爷我有的是银子!”萧霖跃还真想赖在红楼不走了。
“有钱也不能这么挥霍啊!你刚刚不还说外边那些人都是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么?我看你跟他们比起来也就半斤八两,你还真好意思说。”子木继续嘲讽,反正现下他心情好得不得了。
“你……”伸出手指指着眼前那张春风得意的脸,却气得再也说不出其他,反倒是子木事先放软了口气,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头,笑呵呵地说到:“好啦好啦!这不来日方长么?先回王府,话说王府就在长安城内,要来你随时可以来,你还怕红楼长脚自己跑了不成?”
“诶……等等,不对啊!什么叫回去?我回我家关你屁事?你跟着干嘛?”
“哼……我不是你的贴身小厮么?王爷还真健忘。小厮可不是白当的,伺候了你这么长时间,我总得趁回去之前,在你们王府白吃白住一段日子补回来的!”
……
两人吵吵闹闹出了红楼,夜色渐深,更深露重,楼里的客人也相继散去,二楼拐角处,倚栏站着的人,发如飞雪,眸色如霜,也稍无声息地从楼道的窗户飞了出去,白衣白发,翩若惊鸿。转而又从楼外一侧的窗户,闪身轻轻落入其中一个燃着昏黄烛光的房间里,站到了床头帘子的后面,睡梦中的小人儿静静地躺在床上,睡脸乖巧沉静,那正是花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