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
封疆王府里,洪亮的叫礼声戛然而止,原本闹哄哄的喜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堂内众人一致往门口望去,全都睁大了眼睛,个个呆若木鸡,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门口那双金灿灿的眼眸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堂内的花荫,只见他泼墨般的长发被精致的金冠高高束起,露出整张白璧无瑕的绝美脸庞,未施粉黛,却美艳无双。一袭锦衣,精简华贵,红而不俗,身上明明没有一处是女子的装扮,却胜过万千红颜。他就这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用那双曾在他面前展露过无限风情的眼眸,怔怔地看着他,美得日月无光,美得百花失色,美得痛彻心扉!
“你当真能放下?”他说着,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明显已经失了神的身影,雪白的头发和衣裳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平日里不苟言笑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也是血迹斑斑,显得触目惊心:“你当真能放下?”
他在他面前站定,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开口道:“三年前,你抱着琴站在我与他人拜堂的屋子门前,那时候的你是怎样的感受,那我如今便是怎样的感受。”他说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通体透红的玉指环,接着说到:“还记得这个吗?”
花荫整个身体都剧烈地颤了一下,猛地捂住了嘴巴,满是震惊的眼睛迅速地蒙上了一层水雾,可知,他刚才用尽了全力,才没有让喉中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脱口而出。
“这是很早以前,你生日的时候我送你的礼物,夜里会发光变成银白色,我娘的东西,只给毕生最爱之人。想不到吧?三年后,它又再次回到我手里。”席岚说得不急不缓,脸上的表情也依旧平静如昔:“血洗桃林,与整个江湖为敌,踏平封南洋王府,藐视朝廷,甘心受困绝阵,一辈子留在少林度化……这些,我都无所谓。”
“一辈子留在少林?”花荫惊呼出声,猛地睁大了眼睛。
席岚却像是没事般,继续说道:“可以不去打扰你的生活,就算再也无法看到你,或者你渐渐地将我忘记,这些,我都可以忍受。只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受,有一天你变成别人的,哪怕是想象我都会发疯。很自私对吗?我也知道,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说着他便单膝跪了下来,抓起花荫的小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将戒指放到他的手心里:“我知道现在已经太迟,但我还是想恳求你……”他抬起了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可不可以,再次接受这枚戒指,成为我的人?”
花荫没有回答。整个喜堂都静悄悄的,气氛异常诡异。
往日不动如山的脸上,竟闪过一抹无措与不安,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害怕大人责怪一般:“我花了好长时间,想了好多办法才破解了那个绝阵,我急着想要见到你,但这一路上我没有杀死一个人。”像是怕对方会不信一般,他又赶紧手忙脚乱地解释道:“我真的只是打伤了他们,没有伤他们性命,他们抵死拦着我不让我出少林,我没有办法……我不想再徒增杀戮,污了双手,尽管在这双手下已经有了无数的亡灵荒魂,它或许连拥抱你的资格都没有,但是,我还是想减轻些罪孽,我怕老天拿我没办法,最后报复到你身上……”
“荫儿,看在这个份上,可不可以恳请你再次接受它,成为我的人?”说到后面,已经变成了近乎哀求的口气。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惊呆了,尤其是无道师尊,但此刻他脸上没有多少愤怒,反倒是一脸钦佩的表情,想不到席岚竟独自破解了他的琴律五行阵,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堪称鬼才都不为过!他这样的人,虽然做事随性,亦正亦邪却始终维持着整个武林的平衡,不给朝廷控制武林的机会,足以见得平日里虽然狂傲不羁,但是孰轻孰重始终保持着清醒。
可那日竟为了救荫儿答应云空女王那样的要求,而且后来还甘愿为了荫儿留在少林接受度化,真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糊涂。他这样的人,本该无拘无束,无人可以将其制住,却被荫儿给牵绊住,愿为红颜,倾覆天下。
或许是天意吧!
正感慨间,突见席岚一手抓住了花荫的手腕,将其拽到了怀里,直接飞出了门口。堂里的众人大惊,全都回魂了,会武功的全都追了出去,一路来到了红楼后面的桃花林。
此刻的桃林竟恢复了当年的景色,落英缤纷,入目一片粉白,空气中到处蔓延着桃花的香气。明明是即将入冬的天,这里却呈现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众人都忍不住惊叹,这花荫莫非真的是误入凡尘的桃花仙不成?
只是现在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那头席岚已经将花荫带到了崖边上,正是当年花荫跳崖的地方。铭音见到,整个人都吓呆了:“席岚你想做什么?”
无道师尊和萧霖跃众人也都跟了上去,但始终不敢与他们走太近,生怕席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来。
但席岚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一般,眼里只有眼前一脸不知所措花荫,他放开了他,自己走到了崖边,满头白发,一袭白衣在空中乱舞着:“你若不信,我就证明给你看!”
见花荫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眼里却满是哀痛,像是有千言万语却没法说出口一般。
席岚又往崖边挪了几步,离边缘只有一步之遥:“只要你一句话,哪怕是你让我从这里跳下去,我也不会有片刻犹豫!”
“不!不要过去……”一直沉默着的花荫,终于经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个人都濒临崩溃:“求你,不要这样……呜呜……不要这样逼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已经不能再爱你了,我没有办法呜呜……”花荫大声地哭喊着,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决了堤,犹如奔流的洪水,夺眶而出瞬间布满了整张小脸。
“席岚,你明知荫儿不忍心,还这样逼他,未免太过卑鄙!当初让他走投无路从这里跳下去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你让我们如何相信?有过一个萧潋滟,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我们不会再上你一次当!”铭音说完,便快步走过去,将早已哭成一个泪人的花荫拥进怀里,伸手替他拭泪,又抬起头来看向席岚:“为了荫儿什么都肯做?此话当真?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你想要我怎么做?”席岚没有回避,直接问道。
“呵……让你废掉自己的武功,你肯不肯?”铭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心知席岚不可能做到,废掉他那一身武功,他这个武林至尊还剩下什么?
不料他话才说完,便见席岚直接伸手一连点了身上几个大穴,然后抬手猛地击向自己的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花荫惊叫出声,直接挣开铭音的怀抱冲了过去,一把抱住眼前的人:“岚!呜呜……师傅,你快过来看看,吐了好多血。”
席岚整个人都脱力瘫到了花荫身上,见他泪流满面,一张小脸满是惊恐,便强撑着身体,伸手抚上他的小脸,有些虚弱地安慰道:“没事,只是废了武功,不会有生命危险,荫儿别怕。”
见花荫仍旧只是哭,席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用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脸,柔声说到:“不想失去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话才说完便昏了过去。
在场的其他人全都惊呆了,无道师尊赶紧走了过去探上席岚的脉搏,发现他真的出手废了自己的武功!
“师傅,怎么样了?……有没有事?你快说话啊,到底怎么样了?”花荫双手紧紧抱着席岚垂在他肩膀上的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有些哑了。这么虚弱的岚让他打从心底感到害怕,记忆里的他总是无所不能,强大得像个万众敬仰的神,而如今却昏倒在了他怀里。
“没事,只是武功没了。”无道师尊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一脸惋惜:“先带他回花月堡休息吧!”
花荫闻言,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双眼放空,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瞬间抽空了一般,脑海里反反复复只剩下一个声音:“武功……没了。”
半晌,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猛地回过头去看同样是一身红装的萧霖跃,张张嘴,过了好久喉咙里才挤出一句话:“萧大哥,对不起。”
“傻瓜,你们两情相悦,几经波折后终于可以在一起了,萧大哥为你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会怪你?”回他的是一个无比温暖的笑容,充满理解和祝福。
花荫怔了怔,低头去看怀里的人,伸手抚摸他随意铺在地上的银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却有更多的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滴到席岚略显苍白的脸上,他紧紧地挨了过去,用脸贴着他的脸,连哭都忘记了,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我信,我怎会不信?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荫儿最喜欢岚了,我会陪着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