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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super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2:09

「主人?!」琴子惶恐地看著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

「我还以为琴子过的太优渥已经忘记我了呢!」那人低沉的声音十分悦耳,却不知怎地让人听了不由自主感到畏惧。

「琴子不敢。」琴子连忙低下头。

「真的不敢?!」那人低声笑了起来:「李特那一枪没打死我,你一定感到可惜吧!」说到”李特”两个字,那人的声音陡然冷如千年不化的寒冰。

琴子连忙答道:「琴子从不敢有此想法。」

那人也不理琴子说什麽,自顾自道:「不过也亏得我没死,不然琴子的心肝宝贝可就没救了。」

琴子身体震颤了下,美丽的面容倏然变得惨白无比,轻轻唤了声:「主人…」

「呵呵…」对於琴子的祈求宛若未闻,那人的笑得加阴凉:「琴子该不会天真的以为你体内的蛊种就这麽消失了吧?!啊…琴子怀孕时我忘了告诉你吗?!蛊种这珍贵的礼物可是会随著你的血液转赐给你的小孩。」

小广…蛊种…琴子只觉心都凉了,瞬间佛彷置身冰天雪地。

像是欣赏最珍爱的艺术品一般,看著琴子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後那人才淡淡开口:「那麽我一定也忘了告诉琴子,经过人类繁殖的蛊种会在孩子满三岁时发作,除非在三岁前服下解葯,要不然…三岁的生日可也就是小孩的忌日…」说到这里,那人故做惋惜的叹了声:「可惜了这麽聪明漂亮的娃娃,叫小广是吧?!」

听到这里,琴子脸上已是血色尽褪,跪倒在地不住恳求:「主人,求求你救救小广。」

「会的,我会救的,琴子你从小就跟著我,不但忠心还替我办了许多事,我怎会让你的小孩死於非命呢?!」

琴子匐伏在地,声泪俱下:「多谢主人。」

「不过…」

那人刻意拉长了声音,也把琴子的心吊得高高的。

「主人有何任务,还请示下。」

「琴子果然聪明,不愧是苍龙组最出色的杀手。」崔始源赞许的点点头,随後哼笑道:「这是你最後一件任务,杀了有天或让李特杀了你。」

琴子愕然的抬起头,简直无法置信自己听到什麽。

崔始源冷漠依旧,眼中却已燃起复仇的疯狂火焰:「这便算是送给琴子最後的礼物,二选一,不论你完成哪一个任务,我都会解了小广身上的蛊种。若是你选择杀死有天,只要你留有命在,我不但解了你身上的蛊种,还放你自由。」

琴子挣扎了好久,久到崔始源都要不耐烦了,她才说道:「李特…他不可能杀我的。」看来琴子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崔始源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怎麽不可能?!如果你身上的蛊种在他面前发作呢?!我不相信他能狠心看你痛上七天七夜、全身溃烂而死。呵呵…我真等不及看他的表情…李特,我会让你慢慢明白伤了我要付出什麽代价…」

闭上眼,琴子的眼角滑下二串泪。对不起,李特,请原谅我的自私…

9.2

李大宅庄严肃穆的厅堂上只见李秀满慢条斯理的品著茶,眼角连抬也没抬向客座上的琴子一眼。

金英云英云,你三合会纵是日本第一大帮会,但叫个没身份、没地位的情妇来未免也太羞辱人了吧! 李秀满的不悦在琴子面前没有丝毫掩饰,虽然行礼如仪,态度却冷淡到几近无视。

「琴子小姐,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你见李特的。」在知道琴子的来意後,李秀满端坐著自顾品完一杯茶後才缓缓说道。

「李组长,如果我能让李特再也回不了三合会…或者说,让金英云再也无法接受他,是不是能改变您的主意?」

权谋斗争竟玩到菊组门上来了。李秀满本就对琴子有先入为主的偏见,这下更觉厌烦之至。

「琴子小姐的条件很诱人,但菊组要留下李特不需要别人帮忙。」李秀满始终带著有礼的笑,却拒绝得毫无转寰。

琴子也不气馁,浅浅啜了口茶,接著又道:「人,要留的心甘情愿,心,才会跟著留下。」

果然琴子话才出口,李秀满脸上已是变了颜色。

见李秀满有了动摇,琴子接著又道:「其实琴子和李组长的目的一样,都是要李特回不了三合会。拘限他、强迫他,只是让他恨您,何不由金英云直接拒绝他,让他彻底死了回三合会的心,才能在菊组重新开始啊!」

这话说得李秀满心里一动,琴子确是戳到他的痛处,要不是下了诸般功夫,李特怎麽可能留下?!可是为此他已经毁了李特和晟民的感情,也伤了李特的脚,虽然李特没再提过,但看得出十分在意。只要想到那张郁郁寡欢的脸,李秀满实在不忍心再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来。

见李秀满沉吟良久,琴子知道他对自己的提议已经动心,但却不知他犹豫的原因。

「李组长有别的考量?」

听到琴子的问话,李秀满终於叹了一句:「恨也好、怨也罢,我是没法再伤害他…」

「原来李组长提心这个,」琴子巧笑道:「我保证不伤李特一分一毫。」

李秀满眼里倏地闪过精光:「琴子小姐有什麽办法不妨说说。」

「很简单,让他杀了我。」琴子神态不变,嘴里说的好像是别人的事情一般。

李秀满先是震动:「杀了你?!你让他杀了你?!」後是疑惑防备:「我看不出这对琴子小姐有什麽好处!」

「对我有什麽好处,李组长不需要知道,」琴子仍是笑道:「您只要知道从此以後,李特再也回不了三合会就行,因为,金英云会恨透他。」

「你牺牲自己一条命只为了让金英云恨他!?」

「没错。」琴子的眼神突地锐利起来,一向轻柔悦耳的声音也变得冷厉:「要不是他一再阻挠,金英云早就娶了我。而我的孩子只因为他一句喜欢便抱离我身边…反正我什麽都没了,只要能让金英云恨他,便是要我的命也值得!」

女人的妒忌心实在可怕! 不过既然是她自愿,那麽就顺势帮她达成心愿又何妨。

李秀满阴阴笑了起来,招来人道:「去请李特少爷。」

「琴子?!」李特一进厅里看到熟悉的人,不由又惊又喜:「你怎麽来了?!」

琴子没有答话,脸上一直维持的礼貌性微笑此刻笑了开来,那笑靥如一般时温柔甜美,却有些淡淡的悲哀。

不过太过开心的李特,并没有注意到琴子竭力隐藏的异样。

「小广好吗?!」

「好,就是想爹地时要哭闹一阵。」琴子轻笑回道。

想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小人儿,李特脸上的慈爱表情倒有一大半不舍,可不舍又能如何?!

岔了话题又问:「英云怎麽会让你来?!」

「只要跟你有关,他就好骗多了。」琴子笑吟吟说道:「也就这时候心软些、像个人些。」但愿这点以後可别变,要不然…

避开琴子打趣的眼光,李特淡淡笑开:「跟他说我都好。」

琴子心里愈加愧疚、脸上却不露出半分,仍是笑道:「这话我没法跟他讲…」 

9.3

李秀满见二人神态亲腻,和谐的好像家人一般,哪里找得到半点方才琴子话里的敌视对立。心想上了琴子的大当,她把李特骗出来八成是想替英云传什麽话。好不容易才暂时稳下李特,这麽一来八成这又要生变!

想到这里,李秀满连忙下起逐客令:「琴子小姐,人你也见到了,现在可以回去向金英云会长交差了。」

琴子却对他微微一笑:「李组长,有些事我是骗了你,可是最终目的却是真的。」

李秀满见她巧笑倩兮却难掩神色哀伤,看来她说要牺牲自己的事不假,可是明明她和李特感情极好,为何又要李特杀了他…再细辨那悲哀的笑容中除了悼逝自己的性命外还有…歉疚! 李秀满只觉有股寒意自背脊窜起,心里暗叫声不好!

「不论你最终目的是什麽,我不准你伤害李特…」

「来不及了…」琴子凄然一笑:「李特,我要求你一件事…」

「李特,别听她的。」李秀满大喝一声阻去琴子的话语:「江角,快带李特少爷回房。」

「等等…」听出蹊跷,李特开口阻止。

一旁的侍从只听李秀满的命令,根本不顾李特的意愿,扣著他的肩膀便往外拉去。

李特脚伤未愈被这麽强硬拖走,脚下立时一阵踉跄,忍不住闷哼一声,江角见状不敢再拉。

琴子趁机说道:「李特,我身上的蛊种发作了。」

「蛊种?!」李特和李秀满闻言俱皆望向琴子,异口同声的惊诧喊道。

「是的。」琴子伸出自己的手来,只见白瑕如玉的手指上已有淡淡红斑,有些斑已经开始溃烂。

李特楞楞的看著琴子的手,随後拉过她的手来,声音发颤的说道:「不会有事的…奎贤医生在这里,我求晟民让他救你…」

抽回自己的手,琴子温柔的看著李特,轻摇摇头:「这蛊种一但发作是没葯可救的,李特,别骗自己了,你要真对我好,就让我早点解脱吧!」

望向琴子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李特知道琴子所言不假,蛊种是苍龙组控制黑暗杀手的恶毒东西,是蛊、是葯、也是毒,这蛊只要按时服下解葯对身体不但无害反而有益,但要是来不及服下解葯,一旦发作便是必死无疑。死还不是最可怕,最可怕之处在於它是慢慢地折磨著你,七天七夜意识清醒的身受蚀骨化肤之痛,直到全身溃烂、骨溶血尽才会死去。

李特亲身领受过”地狱之门”的痛楚,才只一个小时便已无法忍受,如何能让琴子受这蛊种七天七夜的可怖煎熬。

「姐夫…」纵是已经下定决心,李特的声线仍是难以抑止的颤动:「请借我一柄枪。」

「李特,这绝对是阴谋,要想解决她的痛苦何必非要你动手…」这蛊种是苍龙会才有的东西,那就表示琴子是苍龙会的杀手,既然有这层身份,事情决不会这麽单纯。

「我知道。」琴子已是他的家人,要杀她,李特只觉椎心刺骨,但明知道是敌人设下的陷阱,他却不得不跳:「所以我非杀琴子不可,崔始源会长不可能留下馀地让我不杀她。」

琴子黯然点头:「你猜的没错,主人拿小广的性命做威胁,他身上也有蛊种,三岁生日时发作…」说到这里,琴子想起爱子到时要受的折磨不由全身颤抖再也说不下去,跪在地上抱著李特的腿,嘴里破破碎碎的泣道:「李特,你救救小广,只有你能救他了…」

闭上眼睛,李特了然的无奈说道:「难怪崔始源会长不急著报复我,原来早有安排…」

「李特,对不起…」琴子除了歉疚还是歉疚,三番四次为了有天、为了自己、为了小广伤了李特,原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伤害他,没想到最後还是要对不起他…

「琴子,我绝不会让李特杀了你。」不论他二人是何想法,有何打算,李秀满已有自己的决定,使了个眼色给江角,但在江角还来不及动作之前…

李特开口了,话声轻淡却重如千钧:「姐夫,别让我恨你一辈子。」

李秀满震动了下,而後望著李特说道:「李特,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吗?!」

「我知道。」垂下了眼帘,李特不敢直视李秀满责备的关怀眼光。

「我无法眼睁著看你伤害自己。」李特的心思太过敏感,绝对无法承受亲手杀了琴子的冲击,他绝不能让李特毁了自己。

「姐夫知道小广和我是什麽关系吗?!」李特淡淡的说道:「他和我情同父子,如果我现在能救他而没救…」没有再说下去,但李特相信李秀满够了解他。

「…」李秀满沉默了好久,终於咬牙说道:「拿一柄枪给李特少爷。」

9.4

忍著内心澎湃的淊天巨浪,英云咬著牙、红著眼看完随著琴子尸身送回来的碟片,看完後再也忍不住砸了电视,毁了所有他看得见的东西。

眼前浮现著琴子担心的面容,耳边响著她的温言暖语…

”哥哥,你不好出面就让我去吧! 谅堂堂菊组也不会为难我这个弱女子,况且我也很担心李特,他几次帮我、救我,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你也担心他吧?!这麽久没有消息…”

英云真後悔,怎麽会答应琴子让她去,他後悔的想杀了自己…但令他无法接受的不只是琴子的猝死,还有…杀了琴子的,竟是…李特!

画面里的琴子跪在地上抱著李特的腿,苦苦地哀求著。李特木然的站在她面前,对於琴子的祈求哀泣视若无睹,漠然地接过别人递上的枪,冷然地指著琴子,没有迟疑的扣下扳机…唯一庆幸的是子弹直穿心脏,琴子没有受到太多折磨。

刺客…菊组的信笺上说琴子是刺客,刺杀菊组的组长李秀满失败遭到处决,简直荒谬! 琴子只是去探问消息怎麽可能变成刺客!?

为什麽?!李特,为什麽?!你为什麽要杀琴子?!你明知她是我妹妹还杀她?!为何你连最疼爱的小广也不顾念?!

但不论是什麽原因,我们的情爱将随著琴子一起埋葬,从今天起,我与你、三合会与菊组誓不两立!

英云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对著琴子安详的面容发誓:「琴子,你安息吧! 哥哥一定会为你报仇。」

而英云没看到的是,李特在开枪後眼角不停流下的泪、捂著嘴仍然无法挡住一口接著一口喷出的血、颓然跪倒在琴子身边的哀痛身影和抱著琴子的厮声悲鸣。

此时的他更不知道,因为悲痛过度,李特高烧昏迷整整三天,病了半个多月才能下床。

9.5

“…李特,我要求你一件事…我身上的蛊种发作了…你救救小广,只能你能救他了…帮我带一句话给有天,我爱他…还有,请你别告诉英云我的死因和身份、别告诉小广我是这样不堪的妈妈……原谅我…请你原谅我…最终我还是要对不起你…”

「不…」李特猛然抱著头坐起,发觉是梦後又颓然倒回床上。

琴子死时的情景就像不断反覆倒带的影片一样,不论清醒还是睡梦,无时无刻浮现在他眼前。

娇柔纤细的身上穿的是她最喜爱的月白色绣花和服,枪响的瞬间便给鲜血染得艳红刺目。倒在血泊中的琴子娇美如昔,便是冻结在唇角的笑都是平常见面时扬起的清浅愉悦。

缓缓地把手伸到自己眼前,李特看著不住颤抖的双手,就是这双手杀了琴子,不能忘记抱著琴子时她逐渐失温的身躯,记忆中的冰凉自指尖一下传遍全身,好冷,佛彷知道自己罪衍般的冰寒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直直窜到骨子里去。

李特猛地拉起被子将自己抱得紧紧的蜷缩成一团,却仍是无法稍微抵挡那刺骨寒意,即使冻得意识逐渐远去,无可饶恕的罪仍是继续鞭笞著他绝不止息。

时而是如坠冰窖的冽寒,时而是如火烧炙烤的煎熬,即使在这二种极端的痛苦中反覆不断挣扎,李特却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愿,或许只有难忍的苦痛才能稍稍减缓他心里的罪恶感。

一方清凉微湿的毛巾盖在李特烫手的额上,放下毛巾的手没有拿开反而顺著贴在大病几日後略微凹陷的脸颊,然後往下轻轻抚摩著李特的颈项,顺著肩膀再到胸膛。

好久远的记忆…却永远舍不得忘记…

晟民自幼身体不好,李特自己却也不是多强健的人,他生病可没多馀的钱看医生,每当发烧时,晟民便是用他天生微凉的小手这麽抚摩著给李特降温。

手已经不小了,也不再是病弱特有的微凉温度,但那贴著脸颊、顺著脖子再抚到肩膀的轻柔动作却是一成不变。

「晟民…」李特意识不清,嘴里喃喃的喊著。

动作中的双手微微顿了一下,而後又继续著自己的工作。

「…别生哥哥的气…我不是故意要丢下你……你别生我的气…」已经病得连吐息都喘,李特却仍是不断的要求原谅。

「…我不气你了,你快点好起来…好起来我便原谅你…」

遥远的声音闷闷的,咽咽的,跟以前晟民担心他时强忍恐惧的音调也是相同。

「晟民别怕,哥哥很快就好了…」病得迷迷糊糊间仍是不忘安慰著晟民。

「…不准骗我,否则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始终紧蹙著的眉头终於稍稍舒了点:「…嗯…说定了…」

9.6

唉,果然是梦! 李特心里叹了口气,却仍是温和的笑看著自一进门便始终面无表情的晟民。

「晟民有什麽事吗?!」

冷漠的瞥了李特一眼,晟民淡淡问道:「你这次倒病的厉害,现在好些了吧?」

人是清醒了,虽然没再发起高烧,但体温始终低低烧著没真正退过,现在能撑著坐一会儿,不过还是下不了床。

没想到晟民竟会关心他,李特是真的开心:「没什麽事了,不过晟民还肯关心我,真让我高兴。」

冷冷哼了一声,晟民话声愈淡:「李特先生别想多了,我不过是等你身体康复,要你帮我个忙。」

虽然这答案也在预想之中,但李特心里还是免不了刺痛一阵,脸上虽没让难过露出来,却也笑的勉强:「晟民有什麽事就说吧,若我帮得上忙,定当全力以赴。」

「我要当菊组的组长。」盯著李特,晟民坚定的说道。

李特却是皱紧了眉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个忙我没法帮。」

「李特先生何必谦虚,眼下只有你能在我父亲面前说上话。」

「晟民,你忘记我杀了你起范叔叔,你父亲恨我都来不及,否则怎麽会怕我逃走而毁了我的脚。」说到自己的脚时,李特平和的语调里还是不免掺了丝黯然。

「现在他正因为伤害你而歉疚不堪,无论你提出什麽要求,父亲都不能拒绝吧!」晟民丝毫不为所动的说道:「恨你?!父亲待你如何大家心知肚明。你刚才说只要能帮必定全力以赴,现在不过要你替我讲几句话就百般推托,真不知李特先生诚意何在!?」

看著晟民神情漠然的说著精谋细算,李特实在感慨,晟民确是长大了,不再是自己照看下那个单纯天真的男孩,不但看得出情势也懂得利用情势,这样的晟民让李特觉得好陌生,可是…晟民会变得如此,有一大半也是因为他的缘故啊!

垂下眼睑不想看晟民责难诘问的眼光,李特轻叹口气:「这个忙我不能帮,因为我不想你将来後悔。」

「不坐上菊组组长的位子才会叫我後悔。」

「晟民,你不适合这种争权夺利的黑暗世界,你该在阳光下快快乐乐地挥洒你的人生,回去韩庚爵士那儿…」

「你不适合不代表别人不适合。」晟民冷冷截掉李特的劝说:「还是你怕我当上菊组组长後会对你不利?!这点我倒是可以给你保证,断不会比父亲待你差。」

「对我好或不好又怎麽样?!」李特淡淡一笑,对於自己的未来他并不放在心上。

看到李特无所谓的笑容,晟民突然轻吼起来:「你知不知道金英云英云已经发出黑道追缉令要抓你?!用的还是只要生擒、其它不论的红色追缉令。」

李特的眸子震动了下,语带轻嘲,只是自嘲中又带著些无奈的悲哀:「为了琴子,他可真恨上我了。」

「金英云也知道用杀害琴子的名义追缉你会惹人争议,竟编出你刺杀三合会会长的荒谬谎言来,看来他对你是势在必得。」

不知为何,晟民的话里隐隐有点恨意,不过李特的心思全在别的地方也没听出来。

难怪姐夫最近忙得不见人影,想来除了三合会还要应付那些为了赏金而来的杀手。唉…把自己交出去也就是了,何必为他一人伤了菊组其他兄弟。

「你看看,这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不但身不由己还得遭人诬陷,随时还有死於非命的可能,晟民,听我的话,组长的位子别再想了,赶快离开这里才是。」

没想到李特对自己的危险处境没半分担忧,还反过来劝著自己,晟民实在气结,握紧拳头深深吸一口气,压下想骂人的冲动。

「一句话,你帮是不帮?!」晟民下了最後通牒。

「不帮。」李特也回得乾脆。

完全没料到李特会拒绝得如此彻底,晟民一下楞住了。

没再理他,李特拿起案头看了一半的报纸又继续翻看起来。

「…哥哥…」

冷不防一句软软的呼声划破房里凝窒的沉默…

9.7

「…哥哥…」

冷不防一句软软的呼声划破房里凝窒的沉默,李特倏地抬头,看到晟民半带幽怨、半带祈求,可又全然相信只要他要求,李特一定什麽事都会替他办到的信赖眼神。

那眼神早已看过千百次,可每次看到都还是毫不意外的能激起李特怜惜呵的心情。

原以为这辈子别想再自晟民口中听到”哥哥”两个字,原以为这辈子别想再自晟民脸上看到他全心相信著自己的表情…心一软,李特几乎就要顺著他的意思,什麽都答应算了,可是…

放下手中的报纸,李特幽幽叹了口气:「晟民,我不帮你是为你好…」

原本坐在距离较远的会客椅上,晟民突然站起身改坐在李特床边的椅子,趴在他身上,轻声要求:「哥哥,你帮帮我…」

手指轻柔的梳理著晟民的发丝,李特问道:「晟民为什麽一定要当上组长呢?!」

闭著眼睛享受著久违的温柔对待,过了好一会儿晟民才道:「我有要保护的人。」

是奎贤吧! 李特猜想著,想不到晟民也到了这种年纪,也会为情所苦了。

「晟民真是长大了呀!」李特慨叹著:「可是他若知道你用这种方法保护他,他也会难过吧!」

晟民抿著唇,一会儿才扬起一片温柔笑意:「为了我,他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也得罪了好些人,现在换我保护他了。」

几时见过晟民这样的笑容,丝丝缕缕,柔情万千,定是爱极了他心里想的那个人,李特不由感慨,原来晟民竟是如此深爱奎贤,也庆幸自己当初没把真相说出来,要不然晟民不知要怎生痛苦难过。

「奎贤真是个好运的家伙,能让晟民这麽待他。」

晟民闻言震动了下,仰头看著李特的眸子里倏地闪过千变万化的情绪。

李特轻揉著他的後脑,笑道:「对我还会不好意思?!」

晟民口唇颤了几下还是没能说出什麽,闭上眼睛又问:「哥哥肯帮我的忙吗?」

「你考虑清楚了?」不再拒绝晟民的要求,但李特仍是希望晟民能再想想,毕竟他所选的路并不好走。

「清楚了。」点点头,晟民回得没有丝毫犹豫:「若是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我…我也…」说到这,晟民已是眼里含泪,哽著声音再说不下去。

看到晟民的表情,李特心里不由又叹了声,情字陷人,这何尝不是另一种身不由己?!但爱上便是爱上了,前方纵有万般险阻也挡不了要保护爱人的心吧! 眼前的青年不再是他羽翼保护下的孩子,他也有想要爱护珍惜的人了…实在不舍呀! 但就算不帮他,他也会找别的方式吧!

「我知道了。」李特了然的宠溺笑道:「我会跟你父亲提的。」

9.8

李特看著躺在面前已经没有呼吸的人,心里满满的不知是什麽感受,小时是孺慕之情,大了点是尊敬感恩,再次回来是怨怼愤慨,而现在…他也辨不清了。

不知什麽时候这双有力的手变得如此枯槁,从来意气发风、自信满满的方正脸庞变得如此瘦削憔悴,才半年多的时间,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这些…都是因为自己。

李秀满是那麽努力的护著自己,坚持不把他交给三合会,甚至不准任何人在他面前提到三合会如何追缉他的风声。但李特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来自三合会的压力,因为在菊组里的气氛是毫无松懈的沉闷紧绷,所有对准他的眼光也只有责难和怨恨。

也难怪! 对菊组的人来说,李特是突然冒出来的人,还是个十几年前杀了起范的凶手,他们怎能甘愿为他卖命牺牲!?保护他不过是凭藉著对李秀满的服从,对於李特这个人却是从未认同。

随著菊组人手的日渐折损,组内的人对於李秀满的不满和不服也愈趋升高,要求把李特交给三合会的声浪也愈来愈大。

独力面对这些的李秀满早已心力交瘁,唯一能支持他的是,终於把所爱的人留在身边,虽然这个人连正眼也不愿瞧他一眼。

早已半身瘫痪的虚弱身躯终於承受不住如此沉重的内外压力而猝逝!

心肌梗塞…人的生命竟是如此脆弱,半年多前霸道的把自己留在菊组的强人,也不过是个无法对抗命运的一般凡人。

「姐夫,你食言了,你说我留下来便会照顾我一辈子,就是我不愿意,你也会磨到我愿意为止…」李特的话声平淡,可握著李秀满的手已经泛白。

被他紧握著手的人当然不可能有任何反应。

一旁的晟民终於开口:「舅舅,你已经跪了一整天,先回去休息吧!」

自从李秀满确立晟民继承人的地位後,便要晟民正式称呼李特为舅舅。

「没关系,让你父亲多瞧一会儿吧! 以後也没机会了。」

这也是他唯一还能为他做的事吧! 李特听说李秀满发病时,只不断地说要见他,可惜还是没能来得及见他最後一面,脸上的不甘和遗憾是因为这原因吗!?

姐夫,听说人死後七天魂魄还走不远,如果真是这样,你便仔细把我看个够吧! 看够了、看腻了、看厌了,便将我永世忘了…

9.9

「把我送回三合会吧!」李特闯入晟民的书房,这是第一句话也是唯一的一句。

瞪著李特好一会儿,晟民才气极败坏的说道:「你疯啦?!金英云英云直到现在还不松口要你的命…」

「晟民就那麽想我死吗?!」李特倒是全然不以为意,轻松的笑道:「英云不要我的命还不好?!」

「别跟我打哈哈。」瞪了李特一眼,晟民皱紧了眉头,沉重不过的说道:「他不要你的命就是要等抓到你後再好好折磨你…」

「瞧你说得好像暴力黑社会电影一样,小小脑袋里到底都装些什麽…」李特无关紧要的笑道。

「舅舅…」见李特还是这付漫不经心的模样,晟民愈加不高兴,吼了声:「你要是不肯认真就不必谈了。」

对於晟民的怒气,李特没多大反应,只是摇摇头:「愈大脾气倒愈差了。」随後鼻子里呼出一口长气,神情平和:「英云不是那种人,他只是要一个解释。」

「我不信。」晟民想也没想便否决。

三合会行动积极,做法全然不顾情面,强大的压迫力连李秀满如此强人都抵挡不住,看那样子根本是不抓到人誓不甘休。

「晟民,没必要为我再多伤人命,尤其你才刚接掌菊组,更需要组里的人支持,留著我对你没半点好处。」李特劝说道。

「保护你是父亲的遗命,我不能违抗。」晟民仍是坚持。

「我不需要谁保护,不论是你父亲还是你,因为…」李特的口气依然平稳淡定:「金英云根本不可能伤害我。」

「你倒真有把握!」晟民忍不住冷哼一声:「还是…你根本就想回到他身边!」

李特也没反驳,只是笑笑:「我是想回去呀!」

「你…」晟民不知怎麽,突然激动起来,吼道:「你走,你走,我再也不管你的死活了!」他竟然想回去,那麽自己的辛苦努力又是为了什麽?!

李特向前把晟民按进怀里,轻声说道:「看你最近瘦的,组里的事已经够你烦心,别再为我烦恼了。你现在是菊组的大家长,任何考量都要以菊组为重,以你的弟兄为重。」

「不要! 我当组长只为保全一个人,其他人我才不管。」

「又任性了。」李特一迳的宠溺:「在别人面前可别这麽说,弟兄们听到要伤心的,若是让有心人记在心里利用那可更糟。」接著李特又安慰著晟民道:「放心,奎贤忠厚温起范,待你又好,断不会给你找麻烦的。你上次说他得罪了人,到底是谁呢?!」

原本静静待在李特怀里的晟民突然用力挣开李特的怀抱,瞪著李特,愤愤说道:「你连自己都顾不好,还管别人死活?!」

给晟民这麽顶撞,李特也不恼,只是幽然说道:「我现在确实也帮不上忙,是我多事了。」

听李特这麽一说,晟民反倒有些歉疚,压低了声音说:「对不起,舅舅。我不该发你脾气。」

李特并不放在心上,包容的笑道:「没关系。」

伸手拍拍晟民的肩膀,这才发觉他的肩膀十分僵硬,便让他在椅子上坐好,一面按摩一面说道:「肩颈这麽硬?!压力果然很大,再累也要休息啊! 你的病虽然治好了,身体还是要注意。」

晟民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领受这好久不曾享有的体贴温馨,直待李特的按摩快接近尾声,他才开口问道:「金英云真的不会对你怎样?」

「他爱我,不会伤害我的。」李特的回答十分有把握。

「可…你杀了琴子,他怎麽可能不追究?!」

李特轻声笑道:「你以为琴子是谁,不过是他的一个情妇,现在又知道她是苍龙组的卧底,我杀她也是迫不得已,只要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对於李特的说词,晟民是半信半疑,身中蛊种确是苍龙会的人,但为何李特杀了她後几近崩溃?!晟民推敲不出原因但又不敢问,怕一问之下又要惹他伤心。

上次那场大病让李特整整两个星期下不了床,休养了半年多也不见完全恢复,问奎贤也只得了句心病难医,可到底是怎样的心病,李特不肯说,旁人又哪里知道。

「那他为什麽下红色追缉今?!」

这种只要生擒不论手段的红色追缉令,除非是恨之入骨或有天大的仇怨要亲手结束,否则不会轻易动用。要知道,黑道上的不论手段,那便是弄残、下葯…各种方法都行,换言之,只要李特还剩一口气到金英云面前,把他伤成怎样都是无妨。

「吓吓人罢了,谁知道你父亲不买帐,他堂堂三合会长也要面子的,命令都下了总不能再收回去,到了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你让我回去刚好给他个台阶,对双方都好。」

晟民沉默了好久,李特也不再追迫,仍是轻柔的帮他放松筋骨,时间一点一滴的逝去,李特却感觉不到手下的筋肉有任何放松的迹象,反而愈绷愈紧。

李特心里是快慰的,毕竟晟民还是担心著他,但也沉重,就怕晟民太念旧情,硬要留下自己为他带来无穷後患。

深深吐了一口气,晟民终於开口:「舅舅,那你呢?你想回去吗?」

「嗯,」李特回答道:「我想回去,因为我爱他。」

听到最後三个字,晟民的身体不由自主震了下。即使没见到李特的表情,晟民也能听出这句话里的真心喜悦和温柔情意。

还是慢了…

「我听说金英云待你并不好。」

「都是传言,他待我极好。若只是要替琴子报仇,他下的该是不论死活的黑色追缉令,何必劳师动众用红色追缉令。」

抿紧了唇,晟民像是下定最後决心般,再问了一次:「舅舅,你考虑清楚了?送你回去後,菊组再没有立场保护你。」

「别杞人忧天了,晟民。」李特呵呵笑道:「英云绝不可能伤害我。」

「你保证?!」晟民仍是担心。

「我保证。」李特柔软的腔调里却是无比的自信。

「好吧!」深吸口气,晟民说道:「我送你回三合会。」

哥哥,如果你的幸福是在金英云身上,我便让你回去吧! 这也是我当菊组组长的初衷,我想守护的人只有你,只要你能快乐,要我怎样都行,便是失去你…也无妨!

不要再成为你的羁绊,所以如同你到现在仍不愿揭穿奎贤和父亲的谎言一般,我也永远不会告诉你,我已经知道一切真相,就让你以为我爱著奎贤、就让你以为我恨著你、就让你…没有理由再为我做任何牺牲…

晟民却不知道,李特早已预知回到三合会迎接自己的将是什麽,而所有的说词只是要晟民放心的将他送回…地狱…

9.10

李特轻轻放下一大束白色百合,这是琴子最爱的花,也只有百合的清起范高贵能衬得上她。

看著照片中的人,时光佛彷停驻在她最美丽的时候,浅笑淡淡,温柔盈盈,最引人的却是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坚强,这看似柔美的人才是最勇敢的人吧!

手无意识的轻抚著擦得十分乾净的墓碑,李特低声喃问:「琴子,你在那里过得好吗?!」

半年多了,这个让他牵肠挂肚、朝思暮想的人还是回来了,但却不再是深情期待而是积怨重恨! 英云红著眼看著眼前这一幕,明明是杀人凶手却一付哀伤悲痛的悼念,实在讽刺! 要是下手前他能有一点慈悲,琴子还会死吗?!刻意跨了大,果然才几李特便发觉到他。

不待英云靠近,连他表情都没看清,李特已急急问道:「小广好吗?!」

他心心念念只有琴子临终前说小广身上的蛊种如果没有解葯便会在三岁时发作,虽然从没探到过小广出事的消息,但能亲口证实那是更好!

冷冷的盯著李特,英云寒声说道:「你杀了他妈妈还来问他好不好?!他怎麽可能会好?!」

那就是没事了,李特总算放下心里大石,脸色恢复平淡,话里有丝感伤:「很高兴你约在这里,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让我见她…」

「我要你来这里,便是要让琴子看清楚我怎麽替她报仇。」

英云的表清一直是沉沉的笑著,但李特知道现在压在英云胸臆的定是滔天怒火和无边恨意。英云一向如此,就像暴风雨的前兆,愈是平静後果愈是严重。

轻叹了声,李特说道:「你想怎麽对付我都行,但请别在这里。」别再让琴子的灵魂受到打扰了。

英云没有理会,冷哼一声,倏地抓过李特的右手与他手指交缠,轻轻摩挲,而後低声说道:「你就是用这只手杀了琴子!」

李特脸色一黯,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指节断裂的轻微声响,随之席卷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剧痛,他咬住牙不让呻吟逸出,并努力不让脸上表情现出痛苦,待眼前黑晕过去後才偎在英云的身边说道:「别在这里,晟民在看…」

原来英云方才一握一拗之下,已把李特五指指骨尽数弄折。

看著李特额前、鬓角已冒出薄薄细汗,英云冷笑一声却不放手,仍是用力的往後拗,竟要将他腕骨也折了。

「你舍不得晟民看,我却是要琴子看得明白,天底下只你心疼亲人吗?!」

说话间,李特的手腕也应声脱臼。

李特急喘口气,颤著声音道:「晟民送我到这里就是不想再挑起二家争端,你在他眼前伤了我,是打算让局面回到以前?你爱琴子难道就不顾虑会里兄弟?为了她,你还要双方死伤多少人?你让琴子安息吧,所有仇怨尽找我一人。」

英云闻言松开了手劲却不放手,拉著李特往车里走去,脸上却笑得嘲讽:「话说的漂亮,要真想赎罪何必等到这时?」

李特痛的答不出话来,也不知该答什麽。跟著英云上了车,自车窗向晟民隐身的位置略略颔首微笑。

晟民只见到英云一出现便亲热的拉著李特的手,二人讲没几句就偎在一起,而後相偕拉著手上车。看来李特没骗他,英云是爱著他的,追缉他也只是想逼菊组将他送回。

看来没什麽好担心了,哥哥,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愿你从此自在快乐、平安幸福…

9.11

一下车英云便大力的扯著李特往琴子所住的离院而去。

急走一阵发觉李特的脚步跟不太上,英云不由又讽:「养尊处优的日子过惯了,连路都不会走了?!还是刚才说的只是场面话,想到我要怎麽对付你就怕了?!」

李特咬著牙没答话,努力想跟上英云的脚,但动过手术的脚还是力不从心。一路被英云拉得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到了离院,英云一松手把李特往墙上甩去。

背脊被撞得狠狠发疼,但再疼也疼不过才刚被折磨透的右手撞在墙上所引发动骨连心的剧痛,李特忍不住闷吟出声。

却招来英云的讪笑:「刚才不是很耐痛吗?!」

一句话又让李特咬紧牙关,他低著头没有看英云,不是没法面对他,而是无法承受他对自己深恶痛绝的怨恨。不论再怎麽不得已,确是自己杀了英云这辈子最为愧疚、也最想补偿的唯一的妹妹。

突然一股红色光束亮在李特的衬衫上,白底衬著红色特别醒目,位置恰好在心口上,光束不见丝毫抖动,显见握枪的人对於杀他完全没有犹豫。

李特愕然地抬起头来,看到英云眼里的绝决,只觉心口在滴血,根本不必子弹便已将他的心伤得千疮百孔。

「你…要杀我吗?!」浑浑噩噩中竟问出这句,话一出口李特才觉好笑,英云的态度已经如此明显,还有什麽好问?既便得到答案又如何?

垂下眼眸,不再看英云,李特只静静等待著子弹穿心而过的解脱。

没有多久,一阵冰凉便已贯穿身体,但不是自来自胸口,而是来自肩窝,子弹的冲击力带著李特的身体往前一下又随後撞回墙壁。肩胛倏地传来刺骨的剧痛,连著整条右手已经失去知觉。

张开眼睛看著英云,疑问的光芒随著意识不住的摇晃著,似乎无法理解英云的失手。

「我不会杀你。」英云冷的没有一点温度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不会让你这麽容易解脱!生不如死才是你该得的报偿。」

冷如坚冰的字好像尖刀一般,一刀一刀扎在李特的心上,好痛! 但他也看到英云眼里的痛,是怜惜他的痛还是想起琴子的痛,李特却已无力分辨。

「英云也知道死是解脱!?」已经半陷入迷茫的李特轻笑著说道:「那麽我让琴子解脱,为什麽你还这麽生气?!」

「住口!」英云低吼道:「你凭什麽让她解脱?!她还有大好人生,她还有…还有小广…你简直丧心病狂,下手前你有没有想过小广?!还是你之前对他的疼爱全是装的?!」

英云的怒吼惊醒了李特,意志一下清明,想起琴子临死前苦苦衷求他不要让英云和小广知道她的身份和死因,刚才失神之际竟差点脱口而出,还好没有对不起琴子所托。

没再反驳,李特只垂下头苦笑,崔始源,你的报复确实彻底!

「无话可说了?!」英云冷冷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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