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不是要李特的答案,只是潜意识里想听李特辨驳几句,便是给他一丁点理由也行,好让他自己不要对李特如此残忍。
「我答应过你,再不对你说谎,琴子确是我杀的,原因是…」闭上眼睛顿了下,再张开,眼底已然清彻,口气淡漠:「她-该-死!」
英云闭上眼狠咬著牙,手里的扳机再扣,顿时李特的右手掌已是鲜血淋漓。
「这便算你还清琴子的债,至於欠我的,我要你一辈子来还。」
「真的还清了吗?!」淡淡扫了自己右手一眼,李特笑得古怪:「真的还得清吗?!」
9.12
再醒来是在一间陌生的小房间里,当然英云不可能再让他住在主宅,那麽这里是仆佣房罗!
肩上、手上传来热辣辣的痛,李特低头看看,伤口已经包扎好,试图动动手,腕上的脱臼似乎接好了,因为手掌上的枪伤,给英云扳伤的手指却感觉不出处理好了没,不过想这麽多又怎麽样,复原的再好,对一个枪手来说,这只右手也算废了。
以往在金英云大宅里不论多小的病痛,醒来时定有人在身旁伴著,不是英云自己便是希澈或恩赫。现在…英云是不可能来了,恩赫早在一年前便叫英云打发到三合会实习,希澈向来只替金英云家人看病,更不可能来照顾他这个叛徒。
李特用没受伤的手缓缓撑起身体,还没坐定,门口便有几个人进来。抬头一下,为首的人竟是金在中。
「在中少爷?!」有些诧异他竟会出现。
「李特先生,好久不见。」在中笑眯眯的打著招呼:「我特地给你送葯来了。」
李特见在中手上是以前常带来给他的雪凝膏,不由心头一暖,想不到在中平日对他一般,现在竟亲自给他送葯。
「谢谢在中少爷,不过这次是枪伤,恐怕用不到了。」李特心里感激,话也是含笑而出。
「一会儿就用得到了。」在中明亮的表情倏然沉下来,还是笑著,但那笑容却让人从背上泛起冷来。
察觉到情况不对,李特的脸色未变,仍是说道:「那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在中少爷,葯放在那儿就行。」
「李特先生不问问一会儿为何用得上这葯吗?!」在中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示意跟来的两个人到李特身边去。
随著那两人钳著自己,李特也没挣扎,反正挣扎不过,何必多受苦头。
「在中少爷现在是要告诉我原因吗?」
在中吃吃笑了开来,李特发觉到在中的笑和以往不识人情的骄纵清朗大不相同,他的眉宇间已经脱去青涩的少年样态,整个人好像盛开的花般,散发出成熟的韵味却也多了世故的沧桑,他眼里隐隐簇著的火光是…妒忌! 难道,他和英云…
「我和英云在一起了,这还是拜你所赐。」在中笑盈盈的说道:「原本英云丢开你,我也不该再与你一般见识,但你身上有样东西我想到就难受。」
在中叫的是”英云”不再是”英云表哥”,原来两人已经如此亲密,那麽,也是英云让这青涩少年一夕长成?!
虽然李特对英云的私事不太在意也从不过问,但他知道自从两人情意相许後,英云不曾再碰过别人…如今却…李特不自觉的摸摸自己後腰上的羽毛刺青。
看到李特的动作,在中笑得更加阴蛰:「李特先生真是聪明,就是那根羽毛,我同英云说了,既然已经对你无情,就别再留著让李特先生看了伤心难过…或者…存有不该有的妄想!」
「英云同意了?!」轻浅的勾勾唇角,李特知道自己已经笑不出来,但还是压抑著自己,淡淡问出。
在中开怀畅笑道:「我要求的事英云怎麽可能拒绝!」毕竟这位置是他拿命换来的。
点点头,垂下眼眸,李特脸上没什麽表情,心里却是生生的发疼。英云身边的位置不但早已换人,还要毁掉二人曾经情爱的印记,英云竟恨他恨到连一点点…一点点…爱过他的痕迹也不愿留下!
「本来还想趁著李特先生昏迷时下手比较不会痛,不过…可真是不巧,只好请李特先生忍耐下了。」在中说得婉委却笑得十分得意。
以往那个骄纵却不失纯真的少年怎能变得如此狰狞丑陋,李特死心之馀再不想与他有过多牵扯,反过身趴在床上任由在中去了。
「想不到李特先生这麽合作,这样也好,可以少受点皮肉之苦。」
没有理会在中的冷讽热嘲,李特闭上眼睛,感觉却更加敏锐。他可以感受到一阵炙灼的热气靠近,是要烙掉吧!?
像要证实他的想法般,一阵烧炙的灼痛立刻自後腰窜遍全身,太过剧烈的痛感竟让李特无法辨别到底是哪里在痛。
英云是存心毁掉他们的情爱,李特早先还存有一点希望,希望英云会看在他们感情的份上信任他、谅解他,但现在看来,确如在中所说的,根本是妄想! 而这一烙,更是将他卑微的妄想全部烙掉。
李特下意识地如平时一样咬著牙忍住呻吟,但脑海中倏然浮现自离去後的一幕幕,无数的背叛、误解、无奈、隐忍和悲伤…
再也忍不住、也不想再忍,像要发泄出心里所有的委屈与不平一般,李特不再压抑,放声嘶吼,那喊声不止喊出了疼痛,还喊出了无尽的绝望与悲哀…
不过这凄凉悲厉的喊声并未到达在中的心里,他的眼中只有看到李特卷起衣襟、略微褪下长裤所露出的纤细腰身和白净背臀,几年前不经意抚摸到的感觉又鲜活起来,这身体像有诱人的魔力一般,光是看便教人神魂颠倒、不能自己…
妒忌、羡慕、害怕…多种情绪杂沓而来,不能! 绝不能再让他去诱惑英云,出卖自己的灵魂才得到英云的眷顾,绝不能再让他去看别人,即使眼前的人已经失去资格。
在中狠下了心,一次又一次的在李特身上烙下丑陋的印痕,斑斑点点,犹如他丑陋的心…
痛苦的刑罚在李特几近陷入昏迷时终於停止,在在中临去时只听到一句…
「会长交代,这偏院的下人房只李特一个人住,现在天气还不冷,暖气、热水都不必供了。」
才只一句话便让李特自炙热的烤炉跌进冰冻的寒窖。他自受过水刑後,虽然身体调养回来,但对冷的感觉却异常敏感,甚至有些恐惧,每到秋末他在的屋子里定然早早开了暖气候著,喝的、用的也定然是温过的水,英云还曾打趣他是世上唯一比主人还好命的影卫,如今…
英云…英云…你当真如此恨我?!泪和著血,湿透了枕巾、床褥,曾几何时,为他心疼的人已经视若无睹,甚至成为加诸痛苦於他的人…
9.13
没有人特别照料,李特的伤还是慢慢好起来,但後遗症却是明显可见。肩上的伤让他的手不能随意抬举,只要天气微有变化就要发酸发疼,手指的指节有些变形,抓握东西也有些吃力。不过现在他只是普通人了,这些缺陷於他日常生活倒还不至造成不便。
养伤期间,李特在偏院里过得几乎是与世隔绝的日子,不论是医生、送饭的艺声或是曾经来探他几次的俊秀管家,没有一人对他有好脸色,也难怪! 毕竟他是杀害琴子的凶手。
李特自幼以来屡遭骤变,人情冷暖早已看透也学会漠然以对,所以众人这般态度对他,他也不觉难堪,反而庆幸英云有这麽些忠心的部属和下人。
艺声那家伙,块头粗,为人更是直憨,几个礼拜下来送了近百次饭竟没跟他讲过一句话,表情是从来不变的鄙夷,总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把饭放了就走,然後再心不甘情不愿的把碗碟收走。
但今天他却像解脱了一般,脸上终於有堪称愉悦的表情,不过对著李特时仍是努力地绷著一张脸。
李特看了觉得好笑,但也隐隐知道平静的日子就此结束。
果然,晚饭结束後,艺声在收走碗碟时,撂下冷冷一句:「管家说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明天起自己到大宅的饭堂吃饭,三餐时间都有固定,逾时不候。」
「知道了,谢谢。」李特听完後仍是如同平时一般温和的笑著跟他道谢。
或许是最後一天的关系,今天艺声不再听若罔闻,反而掻著头,不自在的回了句:「不客气。」
说完好像又气自己干嘛跟这种人说话,气呼呼的瞪了李特一眼,便拎著为李特服务的最後一餐走了,那脚步先是重重的大步,但走得远了竟可以听到他开心哼著歌的轻快声音。
李特好笑的摇摇头,这人实在单纯的可爱。
过没多久,管家俊秀便要他到英云的房间候著,说是要交待工作。
终於还是来了吗?!李特看著自己半残的手,心里苦涩的揣想著,接下来又是什麽刑罚?!
依言来到英云的房间,浴室里传来淅沥的水声,看来英云正在洗澡。李特环顾这房间,该是熟悉却又陌生不过,装潢在丝毫没变的隔间和梁柱间是全然没见过的家俱和摆设。是英云不愿想起他所以把能换的全换了,还是为了讨好在中,把装潢全改了?不过不论是那一个答案,对於自己又有什麽差别?!
关著的小门後面是以前自己的卧房,临去时英云曾说过”…这房间永远为你留著…”,现在却不知是何模样?!
李特自胡思乱想间,英云已洗好澡自浴室走出来,浴衣半敞,发上还滴著水珠,看到李特冷冷地瞟了他一眼,随手点了根烟,适的坐在椅上。
淡淡地开口:「听俊秀说你的伤都好了!」
「是。」李特低眉顺目的答道。
缓缓的喷了口烟,英云又道:「那自明日起就开始做你的工作了。」
「还请会长示下。」
「你现在是金英云家的下人,不是三合会的人,不必再叫我会长,喊我少爷便是。」
说的也是,凭自己现在这付模样还有什麽资格待在三合会,确实也只能做做一般下人的工作。李特不免自伤,但仍是有礼的淡然应道:「是,少爷。」
「嗯,」英云轻轻应了声,然後不知是在思索事情还是享受烟草的滋味,闭著眼不再说话。
李特静静地站著等,直到英云抽完一根烟,才听他缓缓说道:「你就负责打扫偏院和帮著打理偏院的温室吧!」
李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下,英云派给他的工作是打扫琴子以前住的偏院和她生前最爱的温室。他明白英云为何如此安排,原因很简单,如果他对琴子有著丝毫愧疚,那麽这个工作便会叫他痛不欲生,英云的目的也确实达到,偏院里的一草一木都能勾起他对琴子的思念与歉疚。
「是。」虽然才一个字,但李特的应答声里有著不难察觉的摇晃。
英云的唇角撇了撇,低沉的说道:「还有一件…」
久久等不到指示,李特不由抬起头看著英云。
英云这才接著说:「随时满足我私人的特别需要。」
英云邪佞略带残忍的微笑让李特不由想起初见他时的感觉。所谓“私人的特别需要”指的也是最初那种毫无感情的肉体发泄?!李特只觉胸口好像空了似的,阵阵发冷。
他喃喃念道:「你…少爷不是已经有在中少爷了?」
「在中是用来疼爱的,至於你…」轻蔑的睨了李特一眼,哼笑一声再没下文。
9.14
「在中是用来疼爱的,至於你…」轻蔑的睨了李特一眼,哼笑一声再没下文。
「是用来泄欲和泄恨…」李特苦涩的接了下去。
「有自知之明就好。」英云斜忒著李特,随後冷冷一句:「上床。」
好像梦游一般,李特茫茫然然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床边、如何褪下衣物,直到贯穿身体的剧痛狠狠地撕裂他的感官,他才有了真实的感受…真实感受到英云的无情摧残以及确实逝去、再也无法挽回的爱…
失去情爱的动作也失去了体贴怜惜,昔日总是让李特沉沦失速的愉悦,如今只剩下被摧折的难忍苦痛。身体被刻意曲折成种种取悦放纵者的姿势,未待适应放开的身躯被强迫迎合接纳著英云的欲望。
映著苍白脸色的冷汗涔涔而下,两股间的血随著抽插的动作不住流淌,咬不住的痛苦呻吟随著狂暴放肆的节奏间而逸出,眼角满溢的不知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的泪水,但这些都已经无法打动充满怨恨的昔日恋人。
几次被强迫的恶梦与现实交互重叠著,神志也开始在清醒与记忆间游离,直到彻底失去意识才得以摆脱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煎熬。
发泄完後英云才发现李特已经昏死过去。拨开他披散在脸上的头发,脸色苍白中透著青灰,唯一艳色是被牙齿咬得破皮的带血双唇,紧锁的眉间即使在昏迷中仍是不停的更往里皱。
这样脆弱的神情总能轻易激起人心里的怜惜,英云握起李特的右手,细细看著自己带给他的伤,右手掌不再平滑,手掌中间有明显的变形,原本修长的指节也歪斜的扭曲著,肩窝上的枪伤痕迹依然明显,子弹穿透过的背胛上也有相同的狰狞痕迹。
原本平滑的背上不再滑腻,触手尽是粗糙不平…是在中烙下的烫痕,却也等於自己伤的。原以为在中只是吃醋要烙去那片羽毛,反正自己也不愿再看见便由得他去了,没想到他竟把李特整片背都伤了。
那时李特凄绝的嘶喊好像还在耳边一般,如此绝望、如此哀伤,听得他竟有股冲动想放下一切仇怨,只想把他搂在怀里好生安慰…
手指不由自主想抚平李特眉间皱摺,待听得李特一声轻噫,英云才惊觉,自己竟在做什麽?!明明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但这张脸、这具身躯、这个人,总是能叫人轻易失控…
带著自厌的怒气一下爆发开来,英云想也没想重重一脚踹在李特的身上,硬是把他踹下床去。
突来的疼痛惊醒李特,跌落地上的他抽著气抚著腰侧,还未完全清醒的眼眸有些惊愕的看著英云。
英云冷著脸,生硬说道:「你现在什麽身份,有资格在这里过夜?!」
愣了半天李特才听懂英云的意思,没有说话,慢慢撑起不稳的身体,勉强穿好衣裳。正要离开的时候,身後传来英云的声音。
「就这麽想走?!」
转过身来,李特不明白的望著英云。
「一点下人规矩都没有…」英云冷冷说道。
总算明白英云的意思,掩不住的难堪一下冻结在李特的脸上,在英云的漠然中,李特艰难的躬身道:「少爷,李特告退。」
英云轻哼一声算是回答,李特便鞠了恭,一步一踬的蹒跚而去。
冷眼看著他离开,英云无法否认,那艰难的伐仍踩得他步步心疼,但也因此愈加痛恨自己,痛恨…李特!
9.15
回到房里,忍著痛打理好自己已是天色将白。李特本是浅眠的体质,心思又敏感,纵然明白英云是故意糟蹋,也早有准备,但真正遇上仍是不免心哀神伤,身体明明疲累不已却翻来覆去怎麽也睡不安稳。
好不容易浑浑噩噩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已过早餐时间,李特匆忙梳洗一下便直接到花房帮忙。
花房里的花匠李特从没见过,大概是他离开半年里才来的人,那花匠白发苍苍、脸上皱纹不少,但精神矍烁、身骨硬朗实在看不出到底几岁。
他绷著个脸十分不快,见到李特只冷冷哼了一声。
「现在几点了?!还要老头子等你高兴来帮忙?!」
「对不起,是我睡晚了,明天我会注意。」李特连忙道歉,到了老人面前自我介绍道:「我是李特,以後还请您多多指教。」
抬头横了李特一眼,又是一声冷哼:「指教?!若非不得已你会甘心来做这工作?!」
一句话说得李特脸色微微一变,压下心里难受,又开口问道:「不知您如何称呼?」
「水户。」丢下答案,老人转过身去迳自忙了起来。
「水户先生,明天我会注意,不好意思今天让你久等。」李特仍是有礼的道著歉。
「嗯。」水户应了声算是回答。
沉默了会儿,李特见水户没有打算搭理他,不由又问:「水户先生,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水户手里动作没停,哼哼说道:「帮什麽忙?!这本来就是你该做的事,我老头子多事耙了两耙,怎麽就变成我的工作了,你还真以为是来帮忙的差吗?!」
这老人脾气实在古怪,李特一向随和给他抢白一顿也不以为意:「多谢水户先生帮忙了。不过我对园艺花卉委实不熟,真的要请您多多教导。」
「嗯。」水户这才正眼瞧了下李特,然後用鼻子指著旁边的小锹,仍是没有好口气:「把这里的土松一松,今天得把所有的花苗种上。」
李特拿起小锹学著水户的动作松土,他右手不太灵活,动作难免有些笨拙,水户看见了又是一阵不耐烦:「你动作这麽慢,要弄到何时才能好?!」
「对不起。」李特歉然的笑笑:「我尽量快。」
「什麽尽量?!金英云家是给人混吃混喝的吗?!」水户一下发起怒来,凶巴巴的说道:「你这麽慢吞吞的,做了半天跟没做一样,别人还以为我跟著你偷懒。」
对於水户的怒气,李特脸色不变,仍是平和的说道:「我会努力的,如果少爷责怪,我一人承担就是了。」
「自然你一人承担!」水户大声地骂骂咧咧:「老头子我又不像你犯了天大的错事。」随後又低声咕哝:「真是倒楣得和你这种杀人凶手一块儿工作。」
无言地看著自己的右手,李特半响没有答话,随後又扯起一抹笑:「水户先生不想和我一起工作,我求少爷通融通融,这里让我一人负责就是。」
「你懂个屁!」水户半点不领情:「这里的花花草草可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凭什麽留给你糟蹋! 第一天上工就迟到,像你这种没半点责任感的人有什麽资格种花,还有,看看你连东西都拿不稳的没用样子,真不知少爷倒底是派工作给你还是派麻烦给我。」
水户半点情面不留的指责和反覆无理的态度,要是一般人只怕早就翻脸,李特却只是淡淡笑道:「水户先生既然不放心这些花花草草,那就请勉强与我一起工作吧! 免得我把花草都养死了,心疼的还是你。」
没料到李特不但不气恼会顺著藤儿说出这种话来,水户楞了下,大概觉得自己被算计了,气得大呼小叫:「笑得真是难看,你们这种人就是一肚子坏水,专门算计别人,就算害死人也不会放在心上。」
水户一句话刺在李特的心上,只见他眼神黯了下,手里还是慢慢地吃力的松著土,却没再答水户的话。
半天不见李特说话,水户也耐不住性子,竟倚老卖老起来:「你这小子真是不懂礼貌,老人家跟你讲话当没听到吗?! 回话,回话!」一面说一面竟用小铲子在李特手臂上戳戳,定要闹得他没法做事回他的话才甘心。
李特都快三十了,竟还给人喊小子,见这水户虽然脾气不好却十分天真,给他闹不过了,便淡悠悠的回道:「放心。瞧在你教我种花的份上,我就不算计你了,便算不小心害死你也会牢牢记著你的,水户先生。」
「你…」水户突然笑了出来:「你这年轻人倒也有趣。」随後又正色问道:「我看你斯斯文文的,怎麽会这麽狠心杀了琴子小姐又接著暗杀会长呢?」
暗杀金英云?!这便是英云为了追缉他而放出的风声吧!连金英云自己家里的人都这麽认为,这个谎还编得真是高竿。
「我们这种人只算计在心里,外表又怎麽看得出来。」李特随口拿了水户刚才的话堵上他的问题,水户一时之间竟接不上话。
低头看著手里沾上的泥土,李特轻声又道:「花草无论怎麽种,手都是要脏的不是?!」
水户粗咧咧的嘴脸忽地换上一付沉思的脸孔,眼里闪动的精光与他刚才粗鲁的态度一点儿也不符合。不过也是别有所思的李特却是一点儿也没有察觉。
9.16
好不容易做完水户交代的工作已经是接近用晚餐的时候。李特除了白天的花房和打扫工作外,英云在家时还得随时给他使唤,所以他的晚餐时间比一般人早。李特看看时间,既然他的晚餐已经错过,也就回到房里把自己打理过後才去见英云。
英云见他精神虽差却是一身乾净清爽,哪里知道他今天粒米未进,话里不由带了三分嘲讽:「你日子过得倒挺轻松。」
「还好。」李特躬身回道。
看了看身旁的在中,英云突然说道:「既是如此,今晚你就待晚一点儿。」那话里倒有三分不怀好意。
想起昨晚,李特紧了紧眉头。
自他表情看出李特心里所想,英云哼然而笑:「放心,我可没功夫每天应付你。」
英云既有指示,李特也没能再说什麽。
伺候英云和在中吃过晚餐後,李特在英云的书房外又站了几个小时,然後二人一起回到英云的房间,英云仍是不让李特离开,只要他在内间小厅等著。
仍旧是站了几个小时,但时间流逝的速度不变,李特却觉这几个小时好似度日如年般的煎熬。
英云和在中二人在房里的亲怜蜜爱透过薄薄一扇和室门全无遗露的进到李特的耳里。其间英云对在中的体贴呵护比照昨日对他的粗暴无情简直有如天壤之别。
在中难掩愉悦快感的高亢喘吟,间和著几声英云的殷殷探问抚慰,如抽丝般,一丝一缕抽空了李特的心。但明明已经空的胸口为何还会随著脑海里不断回放昨日英云的话语和轻蔑笑容而抽痛…
”在中是用来疼爱的,而你…”
闭上眼睛,听觉却更加敏锐的捕捉到房里的轻声喁语。
「表哥…」
「叫我英云…」
「英云,你爱我吗?! 」
「爱。要说几次才行! 」
「天天说不行吗?!真小气。」
「说多了还值钱?!不过你爱听我就天天说。」
「你答应我一辈子陪在我身边!」
「原来在中只要一辈子吗?!我都准备好生生世世了,那其它的…」
「我要…其它的我都要…」
望著天花板,这八点档的对白明明让人听了想笑的,为何却笑不出来,眼角流下是什麽?!泪吗?!怎麽还会有泪呢?!
不知等了多久,门终於打开,英云带著情事後的慵懒出现在李特面前。
「我带在中少爷到他房间去睡,你把我的房间整理乾净。」
「是。」
李特低著头跟著英云进到他房间,等著他带走在中再动手整理,不料英云抱起在中却往相连另一间主卧的小门走去…
那…那是他以前住的房间,是英云说会永远留著等他的房间,如今却成了在中卧房…李特一时只觉天旋地转,连呼吸都要停顿。
无意识抬头瞥了一眼,只见在中偎在英云怀里,掩著脸咬著英云的耳朵,笑眯眯、羞怯怯地说道:「你让李特先生整理怎麽好意思…」
「叫他李特就行了,什麽先生,有主人叫下人先生的吗?!」英云笑骂道。
「那…我也可以使唤他吗?!」在中天真问道。
「问什麽傻话!」英云调笑道:「金英云家里有谁你不能使唤。」
「嘻嘻…」在中得意笑道:「那以後都请李特整理好了,我可不要再让别人见到我们…我们这付模样。」
「看不出你脸皮这麽薄,刚才叫得可是一点儿也不含蓄。」英云不知捏了在中哪里一把,逗得他又是咯咯直笑。
直到两人进了浴间,李特才回过神来。原来这便是疼爱…自己也曾有过的不是?!被人时时捧在心上护著、念著,那时嫌烦觉厌,现在…
闭上眼,泪已不觉滑落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