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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作者:super 当前章节:11801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2:09

日子对李特来说就是不断地重覆著一样的模式,英云想到时便找他狠狠发泄一场,屡次把他整得昏死过去,再弄醒他赶他下床,但比较常的,还是要他守在房门等著收拾他和在中欢好後的凌乱。

李特也无法分辨哪一样对他来说比较容易承受,但其实他也没有选择的馀地。生命最後的意义也就是按著英云的意思赎罪,英云不想换方式,他也只能陪下去。

水户对李特的态度比最初好了一些,原因是因为他努力准时上工,就诚意一点上来看,水户实在没得挑剔。老是惹恼他的还是李特不灵活的右手,不过在水户不讲情面的工作分派并绝对要求完成下,已经进很多,不仔细分辨其实已经看不出动作和一般人有什麽不同。

比较糟糕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李特不但睡眠不足、体力透支,错过的餐点更是远比准时的多,一天才吃一餐竟属平常,有时两天才吃一次的情形也不是没有。

他不是会抱怨要求的人,旁人看他不起,根本也不会注意他的饮食作息,时日一久竟闹出胃痛的毛病,但他一向隐忍惯了,痛过就算,根本不当回事。

英云不是没发觉李特急遽消瘦的身躯和日渐憔悴的脸庞,但他一方面气恨自己还挂念著他,二方面又因自己这种心态更加愧对琴子,所以不但故意视而不见,有时还变本加厉的折磨,总觉只有让李特不好过、让自己更痛苦才能稍稍对得起琴子。

在中今天生日,约好英云一起庆祝,但他来得早,等英云半天又接到他的电话说有事要晚点回来,心里觉得枯闷,突然想到英云以前说过金英云家里的人他都能使唤,既是如此,索兴找李特来消磨消磨时间,恶意一生便是止不住的兴奋。

四处张望都没见到李特的人影,在中问道:「李特呢?!」

管家俊秀躬身回答:「李特五点左右才会过来正宅,这时候在偏院的花房。」

「我有事找他,方便吗?」

见到在中嘴角噙著一抹阴暗的冷笑,俊秀怎麽可能看不明白在中的用意,把李特叫过来是故意要找事吧!

其实俊秀要推自然推得掉,但是因为李特的背叛,他对李特已无以前的半点好感,再者由英云的种种作为他也看得出英云不打算让李特好过,那他又何必为这种小事得罪在中。当下应声是,便派人去把李特唤来。

在中看到远远走来的人一身粗布衣衫,身上竟还沾著些泥巴草屑,比起自己的名牌华服、高贵仪表,愈发显得两人身份不同,不由起了些得意。

待李特走近…在中心里却堵堵地发起恨来,明明身上穿著再普通不过的肮脏衣服,为何那一身气质还是如此高起范洁净。比以前苍白瘦削的脸颊上有些来不及擦乾净的污迹,但看来竟比从前更让人怦然心动。

「在中少爷有何吩咐?」李特恭敬的垂首站著。

即便用著下人恭谨的言语举动,仍掩不住李特一身超然清高,看得在中更加忍不住想狠狠折辱他一场。

带著和善的微笑,在中看不出一丝恶意:「我想喝茶。」

只是想喝茶有必要特别把他叫来? 李特明白这将是一场”好戏”,主角还是自己,心里不禁苦笑,既然逃不过,就只好让在中玩的尽兴了。

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壶茶,李特也不在意,反正在中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喝茶。一再重覆著相同的动作,按著在中前次的指示或加、减茶叶,或改变水温、或换茶具,不论在中的要求多琐碎、多无理,李特始终温顺以对,对於在中的指责和不满,也是恭敬的躬身加上一句对不起,完美的态度让人找不出发脾气的理由,却也更让人恨得牙痒。

直到在中终於忍不住,一杯茶直接泼在李特的身上,骂道:「水这麽冷能喝吗?!我要滚烫的水,刚烧开的那种。」

「是。在中少爷」李特躬著身,又重新开始一轮。

「你要烫死我啊?!这麽热怎麽喝?!」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指明要刚烧开的滚烫热水,在中恶声恶气的骂道。

「对不起。」李特捡起被在中摔在地上的杯子,知道又得浪费一泡好茶叶了,把杯子放回茶盘,连同才泡好的整壶热茶端回厨房。

在李特走过身边时,在中突生恶念,伸脚在李特踝上一绊。不平稳的身体在本能下努力保持平衡,最後仍因早已湿滑的地板而失败,但原本该向前倾的身体也变成向後滑倒,一壶滚烫的茶就全淋在李特的腿上。

「你…你竟然把我最喜欢的茶壶给砸了!」在中眼里在笑,嘴里却气呼呼的骂道。

「对不起。」忽略滚烫茶水泼在腿上的灼痛,李特连忙站起身来道歉。

「你是故意的…」只想把事情愈闹愈大,在中几乎是咆哮著:「你一定是故意的…」冲上前去,对著李特就是一个耳光。

在中好不容易逮著机会怎麽可能留情,李特给他煽得几乎站立不稳,颊上是火辣辣的痛。

见李特只是眉头稍皱了下,又恢复平时的淡然模样,在中愈发火起,举起手又待挥下…

「怎麽了? 这麽热闹?」

10.2

「怎麽了? 这麽热闹?」

听到门口的声音,在中立时放下手,转身扑向来人怀中,委委屈屈的说道:「英云…下次我们约在外面吧! 金英云家我是不敢来了。」

「怎麽了?」英云顺顺怀里人的头发,安抚的问著。

「你家里的下人我唤不动也…惹不起…」在中一下红了眼眶,眼泪在眶里打著转。

「谁敢惹你不高兴?」英云拍拍他的背,轻柔说道:「说出来我替你出气。」

英云这话问的多馀,房里的下人只有李特一个,除了他还能有谁!

在中略带呜咽的说道:「我等你等的口都渴了,见到李特先生…」

「又喊错了,这种人值得你用敬语?」

怯怯的看了李特一眼,在中道:「他哪有半点下人的样子…」

「好,一会儿我就让他明白下人该有的样子。」英云语态宠溺,柔声的哄著在中:「他怎麽得罪你了?」

「我见他经过,请他给我泡壶茶,他却拿连茶叶都没泡开的冷茶给我,我喝不惯请他换热茶来,结果他拿滚烫的水来存心烫伤我,我不过说了几句,他就…就…把壶给摔了…」

这事英云一眼也看明白八分,更别说在中话里漏洞百出,但他没有追究的兴趣,更没有公正处理的打算。

淡淡瞥了李特一眼,英云只问道:「你摔了茶壶?」

纵是已有准备,但听到英云这麽一句问话,李特的心还是抽了一下,英云甚至给自己开口辩驳的机会都不给。不问为什麽,而是问”你摔了茶壶?”,答案只有”是”或”不是”,但这答案看地上也明白又何必问他,英云一句话已经判了他的罪刑…

「是。金英云少爷。」李特低著头承认。

英云点点头,对著一旁的俊秀说道:「告诉所有人,在金英云家,在中少爷的话就跟我的话一样。」

「是,少爷。」

「至於李特…」睨著李特,英云嘴角挂上了个残酷笑意:「我亲自教他明白。拿鞭子来!」

不意外是这种处置,其实已经没有刚开始时的委屈感受,但不知为何心里还是涩的发苦。李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下人去拿鞭子时,脱了身上外套,摺好放在角落。

英云不明白他这怪异举止所为何来但也懒得问,只是冷冷瞥著他。

拿过俊秀送来的鞭子,英云空挥几下,”咻咻”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转过去。」

李特的眼珠甚至没有转动一下,只是乖顺的转过身去,双手扶紧了桌子,他还是有自尊的,再怎麽样也不想被抽倒在地上打滚。

“唰”一声,鞕子抽在李特的背上,薄薄的衬衫立时破了道口拉出长长血痕。李特震动了下,几乎软倒在桌上,这一鞭不像抽在他背上倒像抽在他的心上。

以前英云也曾为了在中惩罚他,尘封已久的记忆中,情景好相似,但身受处罚的人却明白其中不同。上次英云下手看似狠厉,但痛只痛在皮肉,这次却是连内脏都能感到顿顿的痛,这劲力…没有留情…英云对他再没有丝毫留情。这个认知让李特的心也像背上一样,狠狠灼烧起来。

李特背上的衣衫随著飞扬的鞭子一片片落地,几鞭过後,已经露出大片背部,被在中烙下的烫痕一下子张扬地占满英云的眼睛,耳边倏然回响起李特那时撕心的呼喊声,看著那微微颤著的身躯,紧扣桌边已经发白的指节,和沿著唇角滴落在桌上已经成形的小血…

英云手上扬起的鞭子再也落不下去,这男人…这男人总是能用他的脆弱轻易勾起自己的不忍,可这脆弱的假像後面包藏的却是如此丑陋的心。

心里愈发恨了起来,但怎麽也没法再抽在那伤痕累累的背上,英云举高的鞭子便狠狠落在李特的腿上。

「啊…」李特痛呼一声,整个身体撞在桌上而後跌倒在地,他的双手想握自己的腿,却颤抖著不敢碰,脸上痛得已经扭曲起来,粗喘声一下接著一下,在突然静默的空间里显的更加剌耳。

英云看出情况不对,蹲下身来,抓著李特的裤脚想掀,李特却拦著他的手,第一次出声哀求:「别…」

瞥了他一眼,二人视线在空中交会,李特眼里的恳求更激起英云的奇怪,手突然揭起…

「啊…」李特又是一声惨叫,整个身体已经缩成一团,紧握的拳头张了又握,握了又张,张开的唇微微抖索著,却是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英云却是被眼前景像吓了一跳,只见李特腿上一溜大大小小的水泡,最大的那个几乎占满整个小腿,但被自己抽破了,刚才一揭更把整块皮给揭掉,透明的体液和著血流淌开来,愈加显得血肉模糊。

英云抬头看了在中一眼,只见在中讪讪低头。

连自己也辨不出心里是什麽滋味,英云没再多看李特一眼,站起身来,甩了手上鞭子。

「在中今天生日,别为了一个下人闹得吃不下饭了,走吧。」

临出门前,背著李特又交待了句:「吃过饭後到我房里替我收拾行李,我要出差几天。」

俊秀原本还犹豫著要不要替李特请个医生看看,但见英云这般态度,也就不再费事,留下李特随著英云也走了。

偌大的房里,一下子只剩李特的喘息声和愈见残破的心。

10.3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房间,李特趁著白天还有些暖意赶紧洗了澡,腿上的伤疼得他不敢碰,背上的伤又处理不到,索性也不处理了,估量著水户几天不在,只要在他回来前把花房工作赶好就行。

这麽一想,李特整个人便懒了下来,身体沉的动都不想再动一下,随意趴在床上便昏昏沉沉睡过去。

再醒来已经将近十点,想起英云交代的事,李特暗叫声不好,还好英云今日是和在中庆祝生日,应该不会太早回来。

来到英云的房间,李特环顾四周竟不知从何整理起,虽然英云在的时间是他伺候,但英云的衣物用品却另有专人收拾打理,略感为难的打量下,还是先从衣物开始吧。李特打开英云的衣柜,著手整理起来。

帮英云整理行李对李特来说并不陌生,以往英云出差,李特大都也得跟著,起初二人的行李是各整各的,李特一向自己动手,英云则是交给管家俊秀。

到了外地,行李一打开,两人是一般的整齐有序。但李特需要什麽,随手一拿就是,英云却总是为了找样东西,一面骂、一面把俊秀辛苦整理的行李翻得乱七八糟。

李特最後看不过去只得动手帮忙,於是从出差的第一天晚上起,英云的行李便归李特管,要什麽只管伸手向李特要。

几次下来,俊秀也学聪明了,英云再跟李特一起出差,他便把英云需要的东西备妥了往李特房里一送便算了事。

与英云相恋的那段日子可以说是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候了吧! 往事一幕幕翻开,李特的心里不免五味杂陈,恍惚间也没注意自己在做什麽,待回过神来才发觉不知何时竟打开英云的置物柜。

看样子这个柜子大概是英云自己整理的,他收拾东西的习惯实在不好,不论什麽都是没头没脑的往里一塞就算。李特看了好笑地摇摇头,想整理又觉自己没资格,正想关起来却被最角落里露出的箱子一角给吸引住目光。

是他的箱子?!李特拨开盖在上面的杂物,证实了自己的想法,看著这箱子,一时竟发起楞来。里面还是他的东西吗?英云这麽恨他,有可能会留著他的东西吗?

怀著疑问和期待将箱子搬出来,李特深吸口气,缓缓将箱子打开,一看到箱子里的东西,心里顿时像闪电划过般,眼眶也不争气的热起来。

是他的东西! 不但与他离去前一样未少,在英云的那半格里还多了两只碗,那碗他记得清清楚楚…

有次受了重伤,希澈开给他调理身体的葯苦得难以下咽,他故意失手摔了几次碗出气,最後这整组手工精铸的限量碗只剩一只,那时在廊下英云哄著、骗著让他喝完葯,二人所有的误会也在那时解释清楚。

李特那时说要珍藏这碗,但英云说该当由他收著才是,硬是先他一步藏了起来,那时还神神秘秘的说,总有一天会给他,怎料竟在此时此处看见。 

这碗…可说是二人情定的开始,也是二人幸福的开端,英云不但留著,还找了一模一样的一只,这是代表什麽?!

将碗拿到脸颊旁不住的摩挲著,李特只觉心里一下不知给什麽涨得满满的,心脏大力鼓动的声音随著血流连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什麽都不要管了,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英云吧! 如果英云还爱著他,一定能够谅解他、一定能够原谅他…对不起,琴子,请让我自私一次!

贴著碗的唇角浅浅勾出自离开三合会後唯一一次真心的笑容。

英云打开门正好看到这一幕,李特捧著碗珍惜地贴在自己脸上,露出的笑容如此满足纯真,闭著的眼角隐有泪光闪动。

那情景一下把英云定住,让他忘了动作,只能痴痴望著,心里竟有股期盼,如果是梦便永远不要醒来。

被英云开门声惊动的李特,转过头来对著英云,眼睛眯得弯弯,唇角勾得弯弯,轻轻喊了声:「英云…」

10.4

被英云开门声惊动的李特,转过头来对著英云,眼睛眯得弯弯,唇角勾得弯弯,轻轻喊了声:「英云…」

一声唤声唤回英云的理智,滔天怒意伴著自责的难堪随著理智一下席卷而上。他竟还会为了这个表情而心动、竟还会为了这个笑容而满足,一句呼喊便能轻易让他动摇。

可恨! 实在可恨! 天底下怎麽会有如此可恨的人! 更恨的却是自己…明知他这般可恨,还是忍不住心动…

「英云,我…」

李特呐呐的说话声生生被英云冷硬的话语拦下:「你莫不是看到这碗以为还有希望?!」

森冷的眼眸带著浓浓的嘲讽不屑,直直盯著李特,好似要把他的灵魂凌迟一般。

「是我这些日子做得不够才让你还存有这种可笑的妄想?!」英云轻蔑的哼笑著,脸色阴森,脚沉沉地慢慢踱近李特:「即便你忘了肩上、手上的伤,但总不至於连下午才受的痛也给忘了吧!」

被英云的身影笼罩时,李特竟感到一阵自骨子里发出的寒颤。

抽走李特手上的碗,眼神落在碗上,英云笑得冷淡:「我都忘了还有这种东西。」随後眼神一转,睥睨著李特,没有丝毫感情的说道:「你找出来也好,省得日後让在中看到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说完手一松,碗便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特微张著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这麽眼睁睁的看著碗落地,自己的心好像也跟著那碗碎成千万片,刚刚才起的一点希望也跟著幻灭…才只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便又回到地狱…更深了几层…

痴人说梦,他不是痴人,怎麽却总是在做梦?!回到金英云大宅後,英云的一举一动表现得还不够明白吗?!英云说的得对,就算忘了以前的痛,但正在背上、腿上肆虐的痛也该让他清楚明白英云的心。怎麽看到这碗就发傻了?!妄想?!确实是妄想!

缓缓拿起另一只碗,李特用手指细细描摩了遍,然後递向英云,笑著说道:「还有一只…」

英云面无表情的接过碗来,举到与脸平齐,然後手一松,第二只碗也摔得破碎。

这次李特已有准备,感受著自己的心跟著那碗举得高高的,随後再落地破碎,好像麻木了,没那麽痛了,不论再怎麽难受的事,只要面对都能习惯的不是?!

摔了也好,在他眼前摔碎了更好! 别再让他存有任何希望…李特怔忡地看著地上碎片,唇角忽然弧了起来,明明是笑,却让人感到凄凉。

蹲下身体收拾起地上的碎片,佛彷在收拾自己破碎的心一般…

看不清李特低著头的表情,但英云却可以看到一滴一滴溅落在地上、玻璃碎片上的泪水。小小的水珠怎麽竟像锤子般,一下一下地锤在他心上,痛不可当。

「不必收了,待会儿找人来收就是。」

英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竟说出这句话来,只是…只是不想看到李特收拾著碎碗的情景,这让他心里很不好受。

「该当我来收的。」李特淡淡一句,完全听不出他的心绪。

这碗犹似他们两人的感情,英云既亲手结束,就由他亲手收拾…

英云没再说话,只站著看那些溅得四散的碎片慢慢集合在一处。白蓝色的瓷片沾染斑斑鲜红,流著血的人却没有丝毫在意,只是专注而执著地要把地上碎片清理乾净。

大的碎片收完了,李特仍是没有停下,用手指仔细沾著拿不起来的渣屑,随著他的动作,浅色地板印上一个个带血的指印。

不知怎地,英云突然发起怒来,一脚踢散李特好不容易理整在一处的碎瓷片,大声吼道:「不必收了,我说不必收了。」

看著再度四散且更加破碎的玻璃片,李特没有再动手,抬头看著英云,轻轻说道:「是,少爷。」

英云却被李特的神情震慑住,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那双即使受到打击压迫仍是傲然不屈的眼睛,那双即使痛苦哀伤也流露著坚毅的眼睛,此刻竟像一潭死水一般,仍然美丽,却已没有感情…不是刻意封锁情绪的冷淡,而是万念俱灰的漠然…

英云心里一颤,只觉有什麽重要的东西也跟著李特眼里的感情一样,逝去了…

10.5

英云心里一颤,只觉有什麽重要的东西也跟著李特眼里的感情一样,逝去了…

缓缓站起来,李特躬身说道:「少爷,对不起。我的手受伤了,无法替您收拾行李。」

说完不待英云回话,鞠了躬便要离去。

看著李特要离去,英云心里只剩一个意念,不能让他走,不能再让他带走自己的任何东西。

想也没想,拉住李特的手臂迫他转过身来,英云盯著李特的眼,想在那双眼眸里找到一丝一毫感情,但…没有…什麽也没有…

清澈的眸子里除了映出英云自己的慌乱无措外什麽也找不到…

慌乱?!他为什麽要为这种人慌乱?!无措?!这种人又有什麽资格让他无措?!

狠拉著李特把他甩到床上,不像平日等李特自己把衣裳脱掉,英云已经大力把他的衬衫撕开。

故意用著平日总让李特觉得屈辱而不由反抗的种种手段,但今天却得不到任何反应,有的只是生理上实在无法忍受所偶尔发出的吟喘。挫败感让英云更加狠厉狂暴,李特却愈加安静顺服。

发泄完了英云才觉自己今天做得太过,下午的鞭伤和烫伤,再加上刚才留下的淫乱印记…李特一身狼狈、满身脏污,但昏过去的人总算因为痛苦有了表情。

看著李特微拧的眉头,不知为何,英云竟觉放下心来,刚才的慌乱无措也随之消失无踪。

今天就让他在这里睡吧! 英云难得柔情,轻轻地想抱起李特到浴间清理,不料才碰到他的手,李特便清醒过来。

「对不起。」李特急忙起身,却因身体太过虚软而跌落在地,一下牵动身上无数伤口,忍不住闷吟喘息。

英云想扶他起来,但二人太过习惯的行为模式让他无法伸出手去,只是坐在床上冷眼看著,心里却是百般翻搅,实在辨不出到底是恨他多一些,还是怜他多一些。

过了一会儿,李特终於挣扎著站起身来,因为体力过度透支还发著抖的手勉强将被英云撕得破烂的衣物穿上。

「少爷,李特告退。」

连站都站不稳的身体仍是坚持行完标准的躬身礼,李特半扶著墙壁蹒跚而去。

眼见李特愈见单薄的背影缓缓远去,英云一直在嘴里打转的”你留下”,终於还是没能说出口。

低头看见被褥上还留著李特的斑斑血迹,英云突然大力的捶了下床,握紧的拳头到底想抓住什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淅淅沥沥的雨自昨夜开始下起,略微发白的天色映得雨丝有些微光,清晨的空气和著雨的湿气有股特别清新的味道。

李特走的很慢,虽然身体上的痛苦已经感觉不太出来,但生理的极限仍是限制著他的行动。

走过连接偏院的回廊,李特不由往外望了一眼。那日也是下著雨,自己为了躲吃葯特意躲到这儿来,结果还是被英云找到…

“…这个碗我定保它千秋万世…有生之年一定会好好珍惜它,因为…这是英云的心意…”、”…这碗我和你一块儿珍惜,你珍惜的是我的心意,我珍惜的是你珍惜著我的心意的心意…”

那日的笑语萦绕在耳边久久不散,但最後一个碗终究还是破了,被那个说要珍惜他的人亲手摔破了…

心,又不可抑制的抽痛起来…李特走出回廊,仰著头任雨淋著,如果一场雨便能冲去一切记忆该有多好?!

秋末的早晨很是寒冷,雨淋在身上更觉刺骨,但又怎样?!身上再冷也冷不过心里已经结冻的冰寒。

犹记那日雨过天晴,天边的虹彩好像铺陈著他们美丽光明的未来。今日这场雨看来却是不会停息。

也好,没见过彩虹的人就不会希冀它的美丽,至於已见过的…也该明白那只是幻梦一场,幻梦一场…

10.6

原本一星期的出差因为行程没联系好,英云二天便回来了,闷了一肚子火,进门没见到李特,心里愈加不快。

「李特呢?!叫他出来给我整理行李。」

「是。」俊秀应了声,连忙派人去唤。

过了一会儿,派去的人脸色难看的回来,在俊秀耳边细细地不知说些什麽,俊秀脸色不变交待几句,那人又自去了。

「人呢?!」瞥了俊秀一眼,英云啜了口茶问道。

「李特病了。」

「病了?!」前二天李特蹒跚离去的身影不由浮现眼前,那日是伤他不轻,但有严重到这种地步!?想起那天他漠然无视的神态…英云低低哼了一声,是故意避不见面吧!

冷笑一声,英云倏然挑高了眉:「什麽病这麽严重,让他出来跟主人请个安都不行?!」

听出英云话里的不悦,俊秀不敢答又不敢不答,避重就轻的回道:「已经请医生来看了。」

「请什麽医生?!」英云冷哼一声,笑得森寒:「不过就是装佯任性的毛病,用得著请医生吗?!」

俊秀呐呐回道:「刚才听神童说病得不清…」

「刚才?!」英云愈听愈怒,摔了手里的茶盏,喝问:「你这管家怎麽当的?!」

见英云怒气发作,俊秀不敢应声。

霍地站起身来,英云说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一种”刚才”才生的病能厉害到主人唤他都不理!」

进到李特的房间,只见李特倒在床上,面向墙壁,把身体蜷成紧紧一团。认定李特是故意装病躲避,英云气恼无比,扣著他的肩膀大力将他反过身来,只听李特闷吟一声,人却没醒,随著英云转过的方向又自缩著身体蜷起。

英云碰到李特身体时便觉不对,他的体温烧得烫手,低头仔细看清他的模样,英云心里竟像被狠抽一鞭般的疼。 =

只见李特眼窝深陷,脸颊下凹,脸色几近灰白,但颊上和唇却是发著高烧才有的嫣红,嘴角、下巴满是已经乾掉的血渍,微张的唇困难地呼吸著,急喘而出的气息不但灼热,竟还带著血腥的气味。

英云推推李特却不见他有丝毫反应,只是随著英云的动作嘴角又汨汨流出血来。

怎麽会变成这样?!他才离开二天啊?!英云的脑子彷佛停摆了一般。

掀开李特蔽体的被子,薄被下的身体不陌生满是被他折腾的伤痕,但除了清洁外竟完全没有处理…没有上葯、没有包紥,一道道肿得老高的伤口看得出发炎厉害…难道自那天後,他就躺在这里,完全没人理会?!

转过头狠厉地盯著俊秀,英云问道:「这是怎麽回事?!人都这样了,你竟然刚才才知道?!」

低著头不敢接触英云凌厉的眼光,回村回道:「李特一个人住在别院,平日没人注意…」

「说什麽废话?!」英云截掉俊秀的话,冷冷说道:「他两天没上工,你这管家不知道?!」

「他…份内工作一向做的很好…我…偶尔才过来看看…这两天花房的水户先生又休假…」英云的口气虽淡,但俊秀知道话的背後已是涛天怒气,一句话回得结结巴巴,他自己都可以感到汗自额上淌了下来。

「他不用吃饭?!瞧这样子是两天没下床了,管他吃饭的人在干嘛?!」

俊秀连忙差人去喊了艺声过来。

去喊的人或许先跟艺声讲了情况,他人还没进来便听到那大嗓门一路理直气粗的呼喝过来:「每一餐也给他在饭堂备著,他不吃难道还要老子求他来吃?!」

英云听了脸色愈加沉冷。

待得艺声进来,英云迳直问道:「他二天没到饭堂吃饭,你都没注意?!」

艺声哼了声,语带不屑:「那小子好日子过惯了看不上咱们食堂里的饭菜,三餐倒有二餐不见人影,他既有本事在外面吃好喝好,我又管他干嘛!」

艺声哪里知道李特不是一般下人,不支薪的,有什麽本事去外面吃好喝好。

「这种情形你都没问问他吗?」英云又问道。

「哼! 我才不和这种人渣说话。」艺声个性憨直,在英云面前也不掩对李特的厌恶:「我早告诉过他吃饭时间,也警告过他逾时不候,他不来最好,省得让人看了倒尽胃口。」

俊秀对李特的无视漠然和艺声对李特的轻蔑敌意是在英云预料中的,这也是英云让李特待在金英云大宅的报复手段之一,但真的看到他被众人完全孤立的独自生活著,英云竟一丝一毫高兴不起来,反而闷得胸口难受。

逾时不候?!他给过李特几次准时吃饭的时间?!难怪艺声三餐有二餐见不到他人,难怪他消瘦憔悴的这麽快,这些…李特自然不可能提,旁人更不可能讲,那麽还有多少事是他看不见也从来不曾料想到的?!

英云又想著这两天李特病得都快死了却无人闻问,要是他的行程没出问题,要是他晚个两天回来,李特就这麽一个人孤伶伶的…死去!!

心突然狠狠揪了起来,英云竟连再看李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艺声,李特除了你那里没别的地方可以吃饭,再怎麽我也不想在家里看到饿死的人,你以後注意著点。如果大家不想和他一起吃饭,就在他屋子放个炉子让他自己弄。好了,你下去吧!」英云本想挥手让艺声下去,但不知怎地说出这些话来。

艺声这才注意到众人身後的李特,他本不是坏心恶毒的人,看到李特病得形销骨立,孱弱不堪的样子,心里不由生出罪恶感来,虽然不觉自己做错什麽,但走时已无来时的理直气壮。

等了一会儿,医生急忙赶到,他一来便试图把李特放平,李特却因为这样的动作而痛苦呻吟起来,医生只好任由他再蜷著。但这样一个动作却已让一旁的英云看得脸色发白。

「怎麽样?!」

「不太乐观。」仔细看诊完後,医生脸色凝重的摇摇头。

「什麽叫不太乐观?!」英云突然吼了起来:「才二天,一个好好的人怎麽可能病到不太乐观?!」

那医生只是帮金英云宅邸下人们看病的医生,平日时哪有机会见英云,这时给他一吼,吓得手脚都要软了,话也说的乱七八糟:「他…这…这位先生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没有一处是”好好的”…他身上伤口全都感染了,发炎很严重,有些败血的迹象,内脏出血没及时处理,胸骨可能有裂伤,又受了寒…并发肺炎…」

一项接著一项病症自医生口中说出,好像在宣读李特的死刑一般。

强烈的恐惧不安连同方才的歉疚不舍让英云彻底崩溃:「叫希澈,去给我叫希澈医生来…」

不知是不是英云的呼喝声惊醒了李特,一直昏迷著的人突然张开眼睛,因为高烧的关系,失神的眼眸显得特别湿润,但那双眼里仍是淡漠得一点感情也没有,看似望著英云,又像越过英云落在遥远的地方。

那漠然无视的眼神紧紧攫住英云的心脏,一阵无力的恐慌袭来,英云连忙趋身蹲在李特面前,想让他的视线定定落在自己身上。

李特却缓缓闭上眼睛,把英云隔绝在他眼帘之外,淡淡的笑浮上唇角,是种就要解脱的释然。

那浅淡的笑看得英云心惊胆颤,扣住李特的肩膀,像是疯了一般摇晃著他,低声吼道:「不准死,李特,你听到没有?!没我的允准,你不准死,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英云,很多事由不得我,却也有些事由不得你…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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