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了,李特。」
暖暖的声音随著李特张开的眼睑在头上落下。
看清是谁後,李特不由有些无奈,心里暗叹,英云,还是你赢了,看来,欠你的还真还不清啊!
「是好久不见了,希澈医生。」李特哑著声音,浅笑著打著招呼。
「怎麽?!看到我不高兴?!」希澈开著玩笑:「你那是什麽表情?!」
回到金英云家後希澈是第一个跟从前一样毫无芥蒂待他的人,李特一时心情激,竟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或许是了解李特的心情,希澈没再说什麽,只是微笑的望著他。
过了一会儿李特才说道:「有人看到医生会高兴吗?!又不是自虐狂。」
「你也差不多是了,瞧你才多久就把自己弄成这付样子。」希澈责备的话里有著浓浓的关怀。
「不弄成这样能见得到你?!」李特无谓地笑道。
探探李特的额头,希澈说道:「你倒真差点见不到我了,算你命大,还好英云提早回来。」
「命大吗?!」李特淡淡地应了声:「运气却是不大好!」
明白李特话里的意思,希澈眉头一皱,故意扯开话去:「还嫌运气不好?!多少人想见我都见不到。」
「那是他们没嚐过你开的葯。」李特挑了下眉,哼哼笑了出来。
希澈没忽略那故做明快的笑容後阴郁的哀愁,这样的笑容让人看了实在难过。
忍不住伸手揉揉李特的头发,希澈温柔的说道:「在我面前不必这麽笑。」
李特的眼神黯了黯,却没再接话。
「唉…」叹了一口气,希澈终於还是问出自己的疑问:「为什麽那麽做呢?!」李特和琴子的关系他太清楚,李特宁愿杀了自己也不可能杀琴子。至於英云,他们二人一路走来是什麽感情他也看得明白,李特这样重感情的人怎能狠得下手杀英云?!
去了笑,李特的脸上只剩无奈和悲哀:「做都做了,还有什麽好说的。」
「自然有的,好好跟英云解释,他不是不讲理的人。」希澈劝道:「相信我,你们走到这一步,他不会比你好过。」
「事实既成,说什麽也无法挽回了。」他杀了琴子是事实,英云…恨他也是事实,在他决定杀琴子之际,便已注定今日局面。
知道李特的倔强个性,希澈叹了一声,最後只能再劝:「李特,千万别让自己後悔…」
後悔?!如果连他都後悔了,那麽琴子的牺牲还有什麽意义?!还有什麽价值?!现在这样,就是他曾经想背叛琴子的惩罚!
眼神飘向了远方,李特的话声既幽且淡:「不,不行也不能…我,根本没有後悔的馀地。」
「既是这样,就让自己好好活下去。」希澈扳过李特的脸对著自己,看著他,认真说道:「你身体底子本来不好,以前有人顾著总也差不到哪里去,这阵子这麽狠糟蹋,全身上下都是毛病了,别人不能善待你,你更要善待你自己。」
这样真心关怀的眼神已经多久未见?!李特心里感动,眼眶不由红了起来,却还是刻意笑道:「你可以改行当心理顾问了。」
睨了李特一眼,希澈没好气的说:「别跟我装疯卖傻! 你这身毛病日後有你罪受了。」
说完拿起听诊器仔细的听诊李特的胸部。在希澈的指示下,李特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深深呼出。
「还好这次肺炎没留下什麽後遗症。」希澈一面用手指轻敲李特的胸部,一面说道。
叹了口气,李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说道:「希澈,难道没人跟你埋怨过你医术太好吗?!」
这话让希澈拿著听诊器的手一颤,他直起身体,正视著李特,认真说道:「李特,能活下来是上天的恩赐,你该珍惜。」
「恩赐?!」李特淡淡的笑开,佛彷对著希澈说话又好像是自言自语:「你怎知不是另一种惩罚?!」
怔怔看著才一年不见就被折磨成这样的人,希澈竟无言了…
11.2
「这是我最後一次替李特看诊。」希澈把自己深深埋进沙发里,仰著头,闭著眼,脸上看不出表情,声里却是疲惫不堪:「以後别再找我。」
「为什麽?!」英云不解的问道。那天晚上当希澈看到已经因为伤病昏迷不醒的李特时,第一次气的对他咆哮,显见十分关心李特,现在为何又一付不愿理会的态度?
希澈猛然睁开眼,盯著英云,一字一字的说道:「让他活著,太残酷。」
英云的身体震动了下,而後掩下自己的情绪,森冷说道:「那是他应得的惩罚。」
「我不是上帝,没有权力惩罚谁。」希澈激动的说道:「我希望我救的每一个人都是快乐地对生命充满希望喜悦,而不是…」把脸埋进手里,希澈的声音竟带著点痛苦:「…而不是…像李特这样…我觉得我好像刽子手…即便救了他的性命,却正凌迟著他的灵魂。」
「那是他应得的。」英云冷冷地重覆一次,不只是说给希澈听,更是说给自己听:「他得用一辈子来还。」
「一辈子?!」希澈讥讽地笑了起来:「你以为他的一辈子还有多久?!」
听到希澈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英云不禁问道:「你这话什麽意思?!」
「你还不知道自己把李特折磨成什麽样子了吗?!他现在的状况就算好好将养著都指不定能活到何时,更何况让你这麽摧残。」希澈故意反讽著:「英云,你要报复就快,否则也没多少时间了。」
想起前二日李特几乎死去的情景,英云凝起眉头,抿紧双唇,半响不能言语。
见英云神色动摇,希澈接著又劝:「放过李特吧! 现在就算你不做什麽,活下去对他来说也已经是惩罚。他以前给你整治得身体已经差了,水刑後肺本来就不好,所以这次才并发这麽严重的肺炎。现在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睡眠不足和体力透支过度又落下不少毛病,右手给你伤成这样也算废了,目前只是酸痛难忍,再过几年恐怕连抬手都不能…」
明知希澈是故意说给他听,但英云就是无法控制自己随著他的话愈发惊慌的心,虽然勉强维持著脸上的冷酷,拳头却是愈收愈紧。
「…再加上他那二条腿已经半残…」
待听到这句,英云再顾不得什麽,喊道:「等等,他的腿有什麽毛病?!」
诧异的看了英云一眼,希澈说道:「不是你为了防他逃跑故意弄的吗?!他的脚给动过手术…」
英云倏然想起李特到金英云大宅时,被他扯的跟不上脚步,走得跌跌撞撞的样子。
「看得出他的脚什麽时候伤的?!」英云急忙问道。
希澈回想了下,不由脸色骤变:「那是近一年的伤了,不是你弄的,就是在菊组弄的…」
英云的眼睛里倏地眯了起来,紧紧抿著唇并不开口。
「你…真的确定李特杀了琴子,还…暗杀你?!」
英云的眼神动摇了下,李特暗杀他一直是他心里的痛,不愿提及也不愿承认,那时要不是在中扑上来挡下那一枪,依那准头怕是穿心而过…对他下手,李特竟没有一丝犹豫、一丝不忍!
英云永远没法忘记,李特在杀琴子时的漠然表情,更无法忘记,当在中倒在他怀里,他抬头见到惊鸿一瞥的无情冷笑…竟是在那日日思念的俊美面庞上。
还记得在中问了句:『李特先生,你为什麽要杀表哥?』
李特回答什麽他不记得了,只记得人影杳杳後留下的无情清冷笑声。
「他亲口承认他杀了琴子…」英云闭上眼,喃喃念道。
「那你呢?!你问过他暗杀你的事吗?!」
手捂上脸,摇摇头,不敢问,英云…根本就不敢问,怕李特也是毫无犹豫的点头,如果英云还有什麽不能面对的,那就是李特的无情。如果李特承认杀他,不也就等於抹煞掉二人的几年感情…
不! 即便是事实英云也宁愿不问,至少心里还能存著些微的希望,让他已经支离破碎的心还有能力守护那段最珍惜的时光。
见英云没有回答,希澈索性自己说了:「依李特的脚伤来看,暗杀你的,根本不可能是他!」
英云的眼睛忽地燃起吓人的光芒,盯著希澈,凝声问道:「你该不是想要替他开脱?!」
狠狠瞪著英云,良久,希澈才说道:「你尽可以再找人来看。」
丢下这句,希澈愤愤的起身便走。
在他手搭上门把的同时,英云的声音同时响起:「李特的身体和伤…」
「在你还未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前,我不会替他治的。留著它们,或许能提醒你待他仁慈点。」说完再不待英云回答便自走了。
仁慈?!他何尝不想,但如此绝情对待琴子的人又有什麽资格得到仁慈?!而直到现在还对他情爱难断的自己又有什麽资格得到宽恕?!
11.3
多久没仔细看过李特了?!他在菊组时是想见不得见,回到金英云家後是得见不敢见,就怕多看二眼自己便要心软。
原本就略小的脸现在瘦得好憔悴,几乎一点肉都没有了,以往是闪著白玉光泽般的白皙,现在却是灰败的苍白。薄被下的身躯虽然一直都瘦,但以前均匀的筋肉结实光滑得好似丝缎一般,现在只剩瘦骨嶙峋和包覆在外承受累累伤痕的粗糙。总是神采飞扬挺得笔直的腰背,不知何时竟也偻佝起来…
拉起李特的右手,英云细细抚摩著那已经变形的手掌和指节,然後贴在脸上感受自己狠心造成的伤害。
泪无可抑止的淌了下来:「我怎会把你伤成这样?!我们又怎会走到这种局面?!」
不知是不是被英云的动作惊扰,李特的眉头浅浅皱起,喉间不安的咕哝著什麽。
英云见状立时上了床,好像以前一样把他搂在怀里轻轻安抚。
但李特倏地张开眼睛,看到是英云,连忙挣扎起来,急急说道:「对不起,少爷。我不是故意睡著的。」
知道李特是半梦未醒,乍见自己、又在床上,约莫以为床事结束,下意识的反应要走。
英云心里一酸,将他抱得更紧,话里竟带著咽声:「没关系,你病了…」
楞了一下,李特不知听清楚了没有,还是想挣开英云的怀抱,嘴里一面说著:「对不起,给少爷添麻烦了,我马上就走…少爷,李特告退…」
英云紧紧搂著李特,任他如何挣扎也不肯放手,但张著的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没想到自己竟将他逼到这般境地,想起以前二人亲腻恩爱,对照现在李特连潜意识里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恐惧,英云的心不禁揪了起来。
还是爱他啊! 所以才无法忍受他对自己的无情漠视。还是疼他啊! 所以才不敢仔细看他的憔悴模样。
李特不知是挣得没力气还是又昏了过去,终於在英云的怀里慢慢安静下来。虽然如此,人却始终睡不安稳,夜里又闹了几次,英云没办法只好抱他回他睡的仆人房。
那房里只有一张小小的单人床,英云只能坐在一旁守著。但看李特睡得虽沉,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愈蜷愈紧,这才醒悟到他怕冷。秋末的天气对一般人来说还算好,对李特来说却已是冷的难受。
英云连忙起身开暖气,等了半天也不见作用。莫非坏了?!这种事李特自然不会提,但俊秀办事也实在愈来愈随便!
英云转到浴间想打热水给李特暖暖手脚才发现他房里竟没热水,翻遍他的橱柜也翻不出半条像样的暖被,倏然想起前几日李特在受鞭刑前仔细摺好薄外套的怪异举动,英云心里一动,细察了遍他的衣柜,竟找不到第二件外套,更别说御寒的厚重衣物。
看来这些都是针对李特而来,英云实在气恼,没想到俊秀这混蛋没他命令竟有胆子背著他整人。
想到这单薄的身体就在这种没暖气、没热水的房子里挨过整个秋天,心愈发揪疼起来。
那麽…每次情事过後,李特就这麽拖著疲累疼痛的身躯,忍著他向来难以忍受的寒冷,在冻人的夜半或清晨里用著仅有的冷水洗澡,然後再这麽蜷著,靠著他自己微薄的体温不安稳的睡去!?
难怪,难怪总觉他体温比以前高些,还以为是在菊组给调养过体质,原来竟是长期发著低烧…
紧紧握著的拳头再也忍不住朝墙上打去,但拳上鲜血淋漓的痛怎比得过心里的悔恨自责!
11.4
英云找来俊秀才问清楚,原来李特一回来,在中就用他的名义断了李特房间里的暖气和热水。
英云能理解在中这麽做的原因,除了妒忌,还有报复。那时李特要暗杀他,是在中替他挡下致命的一枪,穿胸而过的重伤让在中几乎死去,这仇当然是算在李特的头上。
在中在加护病房里挣扎近月才活了过来,醒来第一句话不问自己的情况,竟是问”英云表哥没事吧?!”。
英云本不是寡情的人,这样的深情重意怎能不感动,加上付出的真爱被背弃践踏,死心之馀,便接受了在中,无用的感情至少还能用做报答。
纵然问清实情,但就像上次在中把李特的背烙得体无完肤一样,英云虽然觉得他做得过份却也不忍苛责。
「我认识的在中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英云的口气收著不悦。
在中委屈著眉眼,不平的说道:「我认识的英云也不是这麽心慈手软的人,李特对你做了这麽过份的事,这麽对他还算便宜了。」
「怎麽对他我自有主张。」英云淡淡说道。
「你对李特馀情未了是吧?!」在中红著眼喊道。
英云的脸色微变,喝道:「你胡说什麽?!」
「心虚了?!」在中毫不收,愈发张狂:「英云说的好听是要报仇,根本都是藉口,如果你真想报仇何必留著李特到现在?!他一枪几乎把我打死,我不过薄惩他一番你就心疼了?!」
「暗杀我的人不是李特。」英云说道。
听英云这麽一说,在中眼里突地闪过一丝心虚。随後色疾声厉的指责著英云:「胡说,你胡说…我们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开枪的明明是他…难道为了替他开脱,为了和他在一起,英云连自己都可以欺骗?!」
在中几近疯狂的神态,连英云也没察觉出他藏在眼里的异样。
「别激动,在中。」英云没想到会带给在中这麽大的冲击,只得出声安抚。
「我为什麽不激动?!就算…就算动手的不是李特,难道我替你挡的那枪就不是真的了?!难道我为你垂死挣扎便是假的了?!还是我对你的感情就可以抹煞了?!」在中大张的瞳里蓄满了泪,一字一句问得英云丝毫无法反驳。
突然,在中抓著自己的胸口,大口喘起气来。
英云紧张问道:「怎麽?!心口又疼了?!」话落急忙把在中搂进怀里,动作轻缓的揉著他的胸口。
在中心口犯疼的毛病是那时帮英云挡了致命一枪留下的後遗症,他这一发病,英云歉疚怜惜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了其它,原本在心里逐渐清晰的身影一下淡了。
「疼死我算了,我用我的命才换来和你在一起,而英云竟然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这半年来…你对我的好也都要收回了吗?!」捂著脸,在中终於忍不住痛哭失声。
拉下他捂著脸的手,英云用双手捧著他的脸让他看著自己,用拇指轻轻拭去他的泪水,柔声安慰:「你想到哪儿去了,只不过要你以後别针对李特罢了,你对我怎样我还不明白吗?!我对你怎样…」英云低低的笑了笑,带著令人脸红的暧昧:「难道要我现在就证明?!」
突地搂紧了英云,在中倚偎在英云的怀里,颤声说道:「英云,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好怕你一看到他便忘了我…」
「傻瓜!」温柔的揉揉在中的头发,英云说道:「我心里只有你。」
「你别再怪我,以後,我再不会对他做什麽了。」在中软语的认了错。
「这才是我善良纯真的在中。」英云满意的在在中额上吻了下。
在中低著头难掩害羞,随後才又道:「你说暗杀你的不是李特?!」
「嗯。」英云点点头:「他的脚早给弄伤了,不可能执行暗杀行动。」
「那…我们看到的又是谁呢?!」抬头睇著英云犹然含著泪的眼有著明显的担心:「是谁要陷害李特?!又是谁要杀你?!」
「我也还没想明白。」冷笑了下,英云自信满满的说道:「不过…不论是谁,我一定会把他揪出来。」
垂下了眼眸盖住眼睛,眼睫却是不住颤动。英云察觉到在中的异样,以为他在为自己忧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在中不必担心。」
抿著唇点点头,在中忽地又道:「那麽琴子也不是李特杀的了?!」
英云的身体僵了下,没有答话。
偎在英云怀里的在中开心地笑了,笑容端地明亮却又阴狠。李特,就算英云知道你不是暗杀他的人,可你杀了琴子却是事实,只要有这一点,我便能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11.5
李特不太明白为何一场大病後,他的房子里暖气有了、热水有了、棉被有了,就连衣服也多了几套,更奇怪的是艺声竟送了个小冰箱和炉子过来。
英云交代暂时不必到主宅侍候,连晚上的”应召”工作也没了。这几日真是他回到金英云家後最轻松自在的日子。但李特不敢妄想是英云原谅了他,他明白,英云只是不想他死得太早,少了报复的乐趣。
希澈没有再来,倒是艺声来了几趟。大多是给他送餐,几次呐呐的想说什麽也没说,最後都是放了东西就走,不过李特察觉到艺声对他的态度跟以往不同,几次见他吃得少了还会用担心的眼神看著他,心里更觉苦涩,英云就真的这麽怕他太早死去吗?!
「爹地…」久违的软软童音突地自远处飞奔而来。
李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怔怔地望著声音的来在中,直到小小的身影扑到身上,李特才确定这不是梦。
「小广?!」
「爹地…爹地…我好想你,你跑到哪里去了,为什麽不理小广了。」小小的人儿在李特怀里扭著身体哀怨地泣诉著。
「…爹地…也好想你…」抱著小小柔软的身体,李特第一次感到抱著这一向黏人的小家伙竟是如此让人感激。
「爹地,你怎麽这麽久不回来?」抬起小脸,小广泪眼模糊的问道。
「对不起,爹地出去办事了。」温柔地抹去哭花小脸上的眼泪鼻涕,李特笑著回答。
感觉到脸上的触感不同,小广抓下李特的手,看著他的手掌,小嘴又瘪了起来:「爹地的手受伤了?!」
李特下意识想藏起自己的手却抵不过小广坚持握著的手劲。
拉起李特的手放在自己嘴边,小广用著软软的声音说道:「不痛,不痛,小广给爹地呼呼,痛痛一下就跑掉了…爹地好勇敢,一点都不痛…」
看著小广认真无比的用著自己平日哄他的模样安慰自己,感受著这小小人儿毫无做作的赤子关怀,李特再也忍不住,眼泪一滴滴的落下。
「爹地怎麽哭了?!」小广看到李特的泪水登时慌了手脚,一个劲儿的说道:「一定是伤口很疼,小广帮爹地吹吹…」他更加认真努力地对著李特的手掌猛呼气,小脸一下子给胀得通红。
「不痛了。」把小广抱在怀里,李特勉力挤出个笑容:「爹地一点都不痛,是好久没看到小广太高兴了。」
「真的不痛了?!」抬起的小脸犹然担心的问道。
摇摇头,李特笑著说道:「本来有一点点痛,不过给小广吹过以後就一点也不痛了,没想到小广比葯还有用,一定是因为小广特别勇敢的关系。」
「那当然。」给李特一赞,小家伙马上神气起来:「小广都有听爹地的话,小广是最勇敢的小勇士。」
在他脸上亲了口,李特笑道:「小广真棒。」
忸怩了下,小广低著头呐呐说道:「就是…就是妈妈去世时…我忍不住哭了一下…」
一句话像刀一样戳在李特的胸口上,他身体震颤了下,而後把小广抱得紧紧的,声音压抑在喉间:「对不起…小广,对不起…」
小广也听不明白李特在说什麽,只是想起妈妈实在难过,但想著自己是爹地认为最勇敢的人,便扁著嘴、强忍著泪水,说道:「我知道妈妈在天上看著我、保护我,我不会再哭了。」
李特欣慰的笑了笑:「小广已经不是小勇士了。」
皱著眉头,小广委屈道:「人家才哭了一下下,也老实承认了,这样就不能当小勇士了吗?!」
李特给他那天真模样几乎逗出笑来,却还是正色道:「是不能当了…」
小广脸上愈见委屈,眼泪含在眼眶要掉不掉的,明明都要哭出来了却还死命撑著。
李特好笑地揉著小广的头发,这才说道:「小广长大了,也懂事了,是真正的勇士了,可不能再叫你”小”勇士了。」
这下小广才转嗔为喜。抬头看到李特的房间,不由问道:「爹地为什麽住这里?!这房间这麽小什麽都没有。」
李特的眼神黯了黯,却没让小广看出来:「因为爹地做错事…」
11.6
李特的眼神黯了黯,却没让小广看出来:「因为爹地做错事…」
「就像小广做错事,爸爸罚小广在祠堂罚站那样吗?!」
李特也不知怎麽回答,便微笑地点点头。
「既是这样,怎麽把爹地的房间给在中叔叔了?!那爹地的处罚结束後要住哪里?!」
「爹地犯了很大的错,再不能回去了…」李特淡淡笑道。
「什麽错这麽严重?!是谁罚爹地在这里的?!」小广不解的问著,随後出著主意:「我们请爸爸帮你求情让你少罚一点,爸爸在家里说话没人敢不听的…」
「做错事便当受罚,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拧拧小广的鼻子,李特说道:「小广忘了爹地教你的?!要是你去求情,不又犯了另一个错,那麽爹地要被罚更久了。」
「是吗?! 那可怎麽办?!」小广小小脑袋哪里转得过来,只听懂李特最後一句”要被罚得更久”,压根没想到之前李特才说了”再不能回去”,只能苦著小脸懊恼著。
不想再让小广窝在这狭窄的下人房里,李特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抱著他到外面院子,两人坐在秋千椅上摇摇晃晃。
「在中叔叔待你好吗?!」
「我讨厌他!」提到在中,小广也不回答李特的问题,只是斩钉截铁一句。
李特听了不由皱著眉头,若是别人也就罢了,但英云和在中在一起,日後小广便要和在中长久相处,两人若是处不好可就糟糕了。
「小广为什麽讨厌他?!」
「不知道,看了就讨厌。」
「这样不行喔!」李特哄著脸色绷得紧紧的小家伙:「小广是懂事的孩子,怎麽能对人不礼貌呢?」
「我很有礼貌,可是我就是讨厌他。」小广还是握著小拳头,坚持著自己的看法。
「如果爹地也是看到小广就讨厌,小广会不会不高兴呢?」
「不要!」小广一下巴在李特的身上,声音焦急起来:「爹地不要讨厌小广,在中叔叔不只占著爹地的房间还老是占著爸爸…我…我不喜欢他。」
原来是吃醋了,李特拍拍小广的背,慈爱的说道:「你爸爸喜欢在中叔叔,小广也要喜欢他啊!不然你爸爸会很难过的。而且,现在多了一个在中叔叔疼你不好吗?!」
「不好。」小广的手把李特抓得更紧,埋在李特胸膛里的声音闷闷地:「要是我也喜欢在中叔叔,爹地怎麽办?!爹地只剩我了,我只要喜欢爹地,不要喜欢在中叔叔…」
小广毫无掩饰的一番维护话语,竟让李特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心里激久久难平。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广就算喜欢在中叔叔也一样可以喜欢爹地啊! 就像你喜欢爹地也喜欢爸爸、妈妈一样…」
倏地抬头望著李特,小广带著点期待又有点不太好意思的问著:「…我…真的可以喜欢在中叔叔吗?!」在中叔叔总是带来好多玩具和好吃的东西,上次还带了他最想要的机械战士。
「当然。」李特摸著小广的头,微笑地点头。想起什麽,李特又问道:「小广怎麽会到这里来?」
「爸爸说我要是听话的话,每天中午都可以来找爹地。」
「这样啊!」李特嘴里应著却不明白英云为什麽这麽做。他杀了琴子,英云怎麽还会让小广靠近他?!但不论英云是什麽用意,他都感激。
才思索间,艺声已经带了餐点过来。
「小广少爷,吃饭了。」
艺声就近把饭菜布在院里的小桌,却是二人的份量,餐具也是二套。
他看到李特带著小广过来,虽然仍是冷著脸但显得有些局促:「是…少爷吩咐的,以後小广少爷在这儿,你就陪著他用餐吧!」
李特听了更加诧异,愈加不明白英云这麽安排是为了什麽。
小广高兴的拉著李特坐下,喜孜孜的说:「我每天都要听话,每天都来和爹地一起吃饭。」
慈爱又温柔的看著小广,李特真心笑开的眉眼竟似发著光似的令人无法转开眼去。
一旁的艺声楞楞地看著,他原本对於英云的安排有些气恼,但现在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希望小广少爷每天都能过来这里才好。
11.7
小广几乎每天中午报到,李特的工作也随著身体复原而渐渐恢复,但还是有些不同。
英云需索他的次数明显少了,虽然仍谈不上温柔,但已不再折磨得他死去活来。
李特想,支持英云的只剩报复的执念,但对李特这个人、这具躯体,他终於是厌烦了吧! 对於二人的感情虽然已经死心绝望,但不知为何,心里仍是生出淡淡的失落。
昨夜在在中坚持下李特在英云的房门外守了大半夜,再整理好他们翻云覆雨後的结果已近凌晨三点。
不过今天李特还是起了个大早,心情愉快的用著跟艺声借来的器具和材料烘焙出一个小蛋糕,顺道做了些小点心,然後是几样小广平日爱吃的菜。
原来今天是小广四岁生日,李特事先跟艺声说了不用准备他和小广的午餐,他要自己给小广庆生。原以为艺声定要刁难一顿,没想到他竟难得热心的准备了一大堆材料和用具,没变的仍是冷著脸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
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啊! 看著艺声远去的身影,李特不免摇头好笑,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待李特趁著工作空档把午餐准备妥当也差不多接近中午。院里平日和小广一起吃饭的小桌上有蛋糕、有点心、有饮料还有一盒便当,那便当虽然不大,但盒里菜式丰富都是小广喜欢吃的,至於他不爱吃的东西则是切得细细的或是捣成了泥加上别的食材做成丸子或装饰的副菜,一个小小餐盒细细铺弄得竟比外面餐厅卖的还赏心悦目。
熟悉的小小身影始终没有出现,李特一直等到下午一点半,才等到艺声过来。
「小广少爷和会长、在中少爷一起出去庆生了,今天不会过来。」
「这样啊!」李特掩下眼睫的眼里不免有些失望。是啊! 怎麽竟忘了小广是金英云家的宝贝,哪里轮得到他来替他庆生。
艺声看看桌上显见花了很多时间、精神准备的餐点,再看到李特略微失望的表情,不知为何,胸口竟胀胀的有些难受。
没有多想,话就这麽脱口而出:「不然我先收著,明天中午再给你们准备来吃。」
「不用了。」李特微微笑道:「过餐就不好吃了。」而且…这些粗食怎麽比得上英云特别安排的生日餐宴。
站起身来,李特对著艺声说道:「艺声先生,请别让小广知道今天的事。」
「为什麽?!」艺声不解。
李特淡淡笑道:「要是他知道会自责的。我原意是让他开心,少爷带他去庆生更好不过。」
「好。」艺声只能楞楞的点头。
看也没看一眼自己花了半天时间准备的食物,李特又道:「这些就麻烦您帮忙处理掉了。」
转进房间的身影带些寂寥落寞,艺声不由楞了下,低头再看到桌上完好未动的餐点,艺声这才回过神来:「李特,你中餐吃了没?」
「吃过了。我等小广时吃了一点。」回答得却是毫不犹豫。
这家伙怎麽骗人骗的这样顺口,害他都不知道怎麽接下去,看来只有晚餐给他多准备一点了。艺声皱起眉头不悦的嘟囔著,却没发现,他怎麽竟关心起这个最讨厌的人来了。
11.8
「爹地…」
咚咚咚的脚步声带著熟悉不过的呼声靠近,李特微笑著将长高不少的小家伙抱进怀里。
「爹地,我跟你说,昨天爸爸和在中叔叔带我去迪士尼乐园玩,好好玩喔! 里面有好多好多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卡通人物…」
李特带著慈爱的笑容,耐心听著小广连说带比的生日一日游简报,待小广前言不搭後语的吱吱喳喳兴奋说完他精采刺激的一天,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後。
揉揉小广的头,李特说道:「爹地来不及跟你说生日快乐呢,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反正很多人跟我说了,我还收到好多生日礼物。爸爸送我一匹小马,还有在中叔叔,他送我一个这麽大、这麽大的机械战士…」小广用手比画一下,十分高兴的说:「这是我今年收到最好、最棒的礼物了。」
李特点头微笑:「在中叔叔待你真好,小广要听他的话哟。」
「我很听他的话呀,他叫我帮他跟爸爸说一句话,我有帮他说。」皱著眉头,小广有些小抱怨:「可是我都不懂那是什麽意思。」
「又不是说给你听的,你爸爸懂就行了。」李特好笑的捏捏小广的鼻头。
小广认真的回想昨日:「在中叔叔说”愿年年有今朝”,爸爸也让我传了一句话,”日日是今朝”,然後在中叔叔就变成红柿子脸了…」
…年年有今朝…日日是今朝…心怎麽忽然痛了起来…
「爹地,爹地…」远的心绪被小广拍了回来:「他们说的是什麽意思啊?!」
「喔…他们是说每天都要和小广这麽高兴快乐…」自己的声音怎地变得如此遥远…
以前他和英云二人跟琴子一块儿逗著小广的日子也恁般幸福快乐。但脑海里跳过的片片段段怎麽愈来愈遥远、愈变愈模糊?!那倏地转过来的身影好不容易清晰了,却是…在中! 再不是自己,也永远不会是自己了…
小小孩童自然听不出那刻意压抑的苦涩,犹自拍手叫好:「好好好,我要爸爸、在中叔叔每天陪我一起玩…」
是啊!小广有英云和在中就够了,自己…终於还是多馀的人…看著小广开心满足的笑容,李特心情实在复杂矛盾,既高兴他与在中和睦亲爱,却又不免自伤…
小广爬上李特身上,小手臂搂著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印上大大一口:「还有爹地…我还要每天来陪爹地,让爹地跟我一样高兴快乐。」
像有魔法似的,小广的话让李特整个人瞬间被定住,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小家伙搂著最爱的长辈,腻腻的撒娇道:「爹地做的生日蛋糕最好吃了,还有便当…小广全部吃掉了喔! 谢谢爹地。」
李特抬起已经雾了的眼眸,却见艺声不好意思的慌乱回过身去,努力的装著没事人一般。
「艺声先生,谢谢你。」
「呃…」艺声胀红了脸,搔著头,却还是一脸故意装出的冷淡:「嗯…我只是忘了丢掉,刚好给小广少爷看到。」
「啊…艺声怎麽也成了柿子脸?!」小广人小鬼大的说道:「我警告你,你可不准喜欢爹地,他是我一个人的。」
艺声只觉”轰”地一声,整张脸更热了。瞥见李特瞅著小广无奈摇头,那笑非笑的宠溺笑脸好像天上月亮般柔和明亮,一时间竟看得痴了。
「我…我还有事,先忙去了。」讪讪地只说得出这句,艺声再不敢看李特一眼,赶忙离开。
点了下小广的鼻子,李特无奈笑道:「你这小坏蛋,尽捉弄老实人。」
「爹地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霸道的抱住李特,小广认真的瞪著眼:「除了爸爸,我才不让给任何人!」
「放心…你爸爸也不要我的。」淡淡的话像在说笑一般却让人感到有些落寞。
11.9
偌大的书房里除了偶尔传来英云翻阅文件的声音和操作电脑的按键声外,悄静得让人不知道里面竟有二个人。
李特一如每天晚上敛著手站在书房近门口处,低垂著眉眼,沉静得彷佛房里的一尊摆设。
长长地吁了口气,英云靠在椅背上,眉宇间说不出的疲惫。李特因为这声叹息微微动了下眼眸,但还是忍著没去看英云。
「李特,过来帮我按按肩膀。」英云闭著眼,懒懒的开口。
已经不再是以前腻称的”李特”了,而是如一般人叫著他完整的姓氏,”李特”。
「是。」李特应了声,走到英云後面替他按压起来。
肩上的按摩力道极其明显左右不平均,英云明白是李特受伤的右手使不上力的关系,因为手指灵活度不如以往,他从前常用的一些技巧也没再使用。
平心而论,李特的按摩不但没法跟以前比,就连没受过训练的人也比他按得舒服,但在家里,英云却只要李特一人服侍,连在中要替他按摩他都不肯。
李特知道英云是藉此不断地提醒他因惩罚而废掉的右手,要他无时无刻牢记他所犯下的罪恶和背负的罪孽。
英云呢?!或许真存著这样的心思,但不可否认,每次当李特靠近时,嗅著他身上独有的清新气息,感受著他的手在自己头上、颈上、肩膀上缓缓游移,再烦乱的心情都能平静沉淀下来。虽然无法再享受以往肌体上的松弛舒放却能稍稍沉浸於二人曾有的淡淡温馨。
还是依恋啊!这男人独特的高起范洁净总能让人不由自主的想靠近,一但靠近了便不由沉溺,一但沉溺了便不想再起身。
眼前忽地浮起中午在别院见到的情景…原先如此厌恶李特的艺声竟也有了那种恋慕表情…心情一下躁乱起来…
「你的脚怎麽伤的?!」
感觉到肩上手指停顿了下,而後头上洒下淡然的回答:「菊组组长弄的。」
「李秀满吗?!他干嘛这麽做?!」
无谓的笑了下,李特随口回道:「怕我一逃又是十几年吧!」
「他可真笨,有了晟民在手上还怕你逃?!」英云浅浅哼了一声。
「或者是怕我连同晟民一块儿拐走吧!」李特玩笑的话里有著淡淡的无奈。
「你确实很难让人放心。」英云突然冒出这麽一句,随後抬起头,冷冷的盯著李特:「艺声是老实人,你自己下作也就算了,别害了别人…」
没想到英云会这出这种话来,李特脸上血色一下褪尽,抖索著唇,半响才说出:「李特知道了。」
「嗯。」英云轻轻抿了一声,又自闭上眼淡漠说道:「小广能陪你多久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若说刚才只是疼,现在整颗心便像瞬间急冻一般,带著麻木的痛一下蔓延到四肢的最尖端,连呼吸都能感觉到不可抑止的颤抖。
没想到英云竟恨他至此,恨到连小广都拿来做为报复的筹码…心里痛极,为著无奈的自己,为著被利用的小广,也为著失去理智的英云…
「你把小广放在杀人凶手的身边就不怕出事?!」李特难得回嘴。
会反击了!?自回到这里後一直逆来顺受的人竟也会反抗了! 看来让小广跟著他是做对了。
那双眼里燃起的火苗虽然比不上从前的明亮慑人,但也好过二潭沉寂的死水。这样生气勃勃的眉眼有多久没见了!?这样生动的表情又有多久没见了?!
但明明是担心李特才刻意做的安排,一察觉到自己明显安下的心,英云不免还是气恼起来。
「你要下得了手便下。」挑高了眉,英云森冷笑道:「我倒真想看看你能狠心绝情到什麽地步!」
想起琴子的死,英云心里愤恨又起,突然紧紧抓住李特的右手。毫不留情的力道几乎将他的手骨捏碎,李特吃痛不已,咬著牙仍无法阻住脱口而出的闷哼。
「看看这手…就像你的心一般丑陋!」英云无情的嘲讽著。
挣不开英云的无情控制,李特心里的委屈终於爆发:「我的心是像这手一样,不只丑陋,也已千疮百孔…」
「千疮百孔?!」英云冷然而缓慢地重覆著,忽地手一挥挥去书桌上所有东西,扣著李特的手猛力将他拉过来甩在书桌上。
那沉重的撞击力道痛得李特眼前一阵发黑,还来不及反应,英云已压制在他身上。
狠狠的瞪著他,一字一字的迸出牙关:「就只有你的心千疮百孔?!那我的呢?!」再也忍不住压抑已久的感情,英云暴吼出声:「你要看我的吗?!」
李特闭上眼睛转过头去,英云却不让他逃,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正视自己,猛地撕开自己衬衫,拉著他的手贴在自己胸膛上,大声问道:「你听啊! 你看啊! 你感受啊! 你能正视这颗为你千疮百孔的心吗?!」
那深沉的痛苦让人无法正视,李特闭上眼睛,晶莹的泪水便沿著眼角流了下来。
你有什麽资格流泪?!怒极、气极、恨极的英云看到那佛彷控诉著他粗暴的泪水愈发失了理智。翻过李特的身体,扯下他的裤子,没有任何准备便生生撞入他的体内。
嘶声痛喊断在竭力隐忍的牙关里,李特痛得紧扣著桌边的手指节节泛白、痛的身体不由主自的抽搐…可是明明这麽痛,身体却一点也感觉不出,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耳里不断重复的英云的话语。
「痛吗?!可你有我痛吗?!你感觉得到我的痛吗?!你感觉得的这颗被你背叛的心的痛吗?!你感觉得的这颗被你撕得支离破碎的心的痛吗?!」英云一声叠过一声的厉声质问,像是要呼喝出隐忍在心中所有的不甘。
感受的到,李特真的感受的到,英云的无尽痛楚彷佛随著那一下下无情的撞击深深撞进他的心里、撞进他的骨髓里。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英云受的伤这麽沉重,沉重到他无法想像的地步。
英云太过大方的爱护、向来不吝惜的情意,让他把英云的爱视为理所当然。在杀琴子时,唯一忽略的就是英云会受到的伤害,也因此,在杀琴子的同时,已注定伤的最重的是英云…在二人的爱情里,自私的始终是他,被舍弃的永远是英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