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口气,摇摇头,水户道:「你别弄到李特死绝了心才来後悔。」
「不会的。」这点英云倒是很有把握:「催眠过後他整个人放松很多,以前再怎麽对他都是逆来顺受,现在…」想到几日来李特气得闷不理人或实在忍不住顶嘴的样子,英云不由笑了出来。
差别最大的是那双眼睛,曾经是吓人的死寂空茫,现在终於有了跳动的火苗和情绪。
说来确实要感谢在中,要不是他故意在小广面前揭穿李特杀了琴子的事,要不是受到小广仇恨的打击,李特的心防如何能这麽容易突破。
但即便如此,心理治疗师在替李特催眠时仍是费尽了功夫才诱导李特说出为何杀害琴子的原因及当日景像。
再次播看那张随著琴子遗体送来的碟片,举著枪面无表情的李特,眼里却是无比空洞。细看琴子哀泣的唇瓣,确实可以辨出”…请你杀了我…告诉有天,我爱他…别让英云和小广知道…救救小广…李特,原谅我…”这些话来。
英云真是恨透了自己,看了几十次的景像,熟悉的都可以在脑海中回放的影像…为什麽、又怎麽会从没看出那双空洞眼里深沉的痛苦无奈?!为什麽从没注意到琴子倒地後脸上没有仇怨愤恨,只有歉疚和释然的笑容?!为什麽从没想过译出琴子哀泣的话语?!
但最可恨的还是眼前这家伙,竟这麽狠心的伤害他自己,又这麽狠心的任人伤害…
「为什麽你就学不来自私一点?!」英云心里想说的话,在看向李特时,竟喃喃脱口而出:「什麽时候才能让人放心呀?!」
一旁的水户也道:「就因为他全然不顾自己,你更要好好维护他才是。」
「嗯。」英云点点头,露出浅淡的温柔笑来:「我的份儿连同他的份儿。」
「在中你打算怎麽办?!」其实水户想说的是这个,话题到了这里,正是时机。
12.10
「在中你打算怎麽办?!」其实水户想说的是这个,话题到了这里,正是时机。
提及在中,英云显得有些烦躁:「在中的事等解决了崔始源再说。」
「我始终认为在中救你这件事不单纯。」水户不容英云逃避:「或许和崔始源也有关系。」
「崔始源和我什麽关系?! 」英云笑了一声,替在中辩解道:「在中虽然任性但还识大体…」
「他要真识大体,断不会把小广扯进你们的恩怨来。」水户愤愤打断英云的话,眼神里俱是不满,因为在中,也因为一直坦护在中的英云。
「这件事他是做的过了,但妒忌的人哪来的理智?!」
冷冷哼了一声,水户愈是不满:「小家伙多久没上别院来了?!在中那混蛋小鼻子小眼睛的混帐事连累我老头子看孙子。」
原来是为了这事不满,英云好笑道:「你想看孙子哪里不能看?!」
「我就偏爱在这里看,你快想办法让小广像以前一样天天过来。」
英云何尝不明白水户的用心,叹了一声又望向床上的人,轻声说道:「这里…小广断不会再来了…」
「他不肯原谅我?!一丝一毫也不愿?!」李特倏然张开眼睛,颤抖的声线显得单薄无力。
想起这些日子一提起李特时,小广强烈的恨意和激动…实在无法面对那双明知答案却又存著万分之一期待的哀伤眼眸,英云不由避开李特的视线。
但随即想到什麽又锐利的盯向他:「你什麽时候醒的?!」
垂下眼帘,李特没有回答。
「该不会连昏倒都是装的吧?!」英云的口气愈加森冷。
紧抿著唇,更垂下的眼帘微微颤动著,李特仍是没有说话的打算。
一把扣住李特的肩膀把他掀了起来,英云又冷又硬的说道:「主人正问你话呢?!」
英云的手指正好扣在李特的伤口上,他手上用力,痛得李特脸上都扭曲起来。
张开眼睛睇著英云,眸里水水雾雾倒有几分哀怨责难,英云给他这眼神看得不由轻了手上力量。
「我发觉昏睡後你对我会好一些…」李特轻声的说著。
「所以你之前痛昏过去全是装的?!」眯起眼睛,英云哼然笑问。心里实在恼恨,竟给他耍著玩,亏得自己还对他心存愧疚、百般怜惜。
皱起眉头,望著英云的眼神却是清彻,李特说道:「真的很痛,大部份时间还来不及装就真的痛晕过去了。」随後压低了声音,有些赌气的自厌:「我也不爱装,直接晕过去还好,再痛也感觉不到。你就算力道再轻也还是痛得难受,只是…只是…」咬著唇,眼眶一下红了起来,声音也颤颤地哑了:「至少可以安慰自己,你不是这麽恨我…」
看到这付神情、听到这样的话语,英云哪里还忍得住。所有压抑的感情、悔恨的自责一下冲溃理智防线,上前把李特搂紧了,不住说道:「我不恨你,我没恨你,我恨的是我自己…」
「对不起…」李特反手也把英云搂得死紧,反反覆覆只是一句:「英云,对不起…」
一年多来所受的委屈误解在爱人面前全化为泪水流泄而出。对英云的歉疚则全包含在那一声声用著灵魂虔诚说出的对不起里。
李特早在不觉中已把英云当成自己的一部份,但他遇事总是先抛开自己考虑别人,所以在他在舍弃自己时便已舍弃了英云,所以在他伤害自己的时候便已伤害了英云,所以在他残酷的对待自己时更加残酷的对待英云。
他愈是无私,对英云就愈是自私,他愈是顾全别人,对英云就愈是苛待。但李特再怎麽被伤害至少是他自己的决定,而英云却没有丝毫选择的馀地只能承受,只因为他毫无保留的爱上了一个叫李特的人。
明白他的,英云明白李特为何说对不起,但这样的人叫人如何能恨?!再多的怨怼痛恨也敌不过心疼怜惜。更加自责的是明知他是这种个性,怎麽还是和别人一样的误解他、伤害他。
英云把李特搂得更紧了,再不准他从自己怀里离开,再不准别人伤害他,也不准让他有机会伤害自己…因为这颗心已经脆弱得再禁不起任何可能失去他的意外。
水户微笑的离开,轻手轻脚的把这方小小天地留给终於坦诚相对的爱侣。
「你是对不起我…」英云闷著声音说道:「在我知道真相时,我恨不能杀了你,更想杀的却是自己…」
英云感到怀里的身躯僵直了下,而後是带著自惩和自嘲的虚弱声音:「真相只有一个,就是我亲手杀了琴子。」
知道李特这麽说的原因,英云拍拍他的背,安慰道:「等小广长大懂事了便会明白原谅你的。」
「不知我等不等的到那一天…」李特轻轻一声喟叹。
英云被李特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吓的脸上失色,抓住李特的肩膀,让他与自己对视:「你胡说什麽?!」
李特却神色温柔,自顾自的说道:「这件事你莫要太苛怪在中少爷,毕竟他是日後要陪你和小广一辈子的人。」
「李特,你这话什麽意思?!」到了这地步,他仍是要把自己推开?!抑止不住油然而生的怒气,但最让英云害怕的还是那股自脚底直窜头顶的凉意…不知名的恐惧。
平视著英云,犹带水光的眼眸却不再脆弱,燃著那股以往常见的坚决:「既然你都明白也谅解我了,剩下的就只有一件事…」
心里幽幽暗暗的恐惧突然明亮起来,英云收紧手上的力气,希望能堵住李特未竟的话语。
12.11
心里幽幽暗暗的恐惧突然明亮起来,英云收紧手上的力气,希望能堵住李特未竟的话语。
但李特丝毫不受影响,一字一字坚定说出自己的决心:「崔始源欠我的、欠琴子的,我要亲手讨回来。」
崔始源是何许人也,莫说他本身就难以对付,他身後还有一整个与三合会不相上下的势力,苍龙组。就算李特真能突破万难杀死崔始源,但杀了他之後,李特绝对难逃苍龙组的追捕,也将成为崔始源的祭品。李特的这个决定,说明白点就是用他自己的性命去换取杀崔始源的可能性。
「什麽叫剩下的只有一件事?!」英云吼了出来:「那我算什麽?!小广算什麽?!你都不管了吗?!」
避过英云的炙人的视线,眼神落在床上,李特淡淡说道:「对不起…」说完这句便抿紧了嘴,再不吭声。
李特侧首低头,薄薄的浏海低垂著遮住了他脸上神色。细白的颈项沿著背脊、锁骨连成十分诱人的性感线条,但英云却只想把手叉上那美丽的脖子。
一向是这样,遇到他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就不容别人置喙,要是自己反对便闷不做声,不解释却也绝不妥协。英云愈想愈是气恨,手没叉上脖子却扣住了李特的下巴,硬是把他的脸转向自己。
冷锐地逼视著李特,英云坚决说道:「我不接受这个道歉,绝不。」
李特的脸上不见任何动摇,表情可以算是凉薄:「英云,我们结束了,在你谅解我的同时便结束了。」
「谁同意你的?!」英云激动地吼了出来。他手上力道愈加控制不住,捏得李特痛的脸色微变。
忽略掉下颔的疼痛,李特举起右手,摊开手掌,掌中伤痕狰狞,他努力的要伸直手指,却仍是微微扭曲。
「英云,我对你所有的感情都消蚀在你和在中的折磨里了,所欠的只剩你的谅解,毕竟是我对不起你在先。但其它…没了,也不会再有了。」
怔怔看著李特摊在他眼前微微颤抖的手,那伤疤不只刺眼也狠狠刺入心里,英云放下扣著李特下巴的手,颓然坐倒,眼里一下蓄满了泪,喃喃说道:「骗人…你骗人…你气我、恼我、恨我,所以现在存心惩罚我…」
「我有什麽资格惩罚你。」看到英云的模样,李特也是不忍,但不忍又如何?!轻叹了一声,说道:「英云,把以前放了吧! 你不放开怎麽和在中少爷开始?!」
自李特的话里抓到些什麽,英云心思飞快的转著,嘴里问道:「你要把我推给在中?」
「什麽推?!」李特不由失笑:「难道你们之间没什麽?!我夜里收拾的东西难道都是假的?!」
「现在跟我”有什麽”的只有二个人,一个是在中,一个是你。」英云微带刺探的说道。
看著英云,李特神色平静,眼神认真:「一个是该用心对待的真爱,一个是早该放手的回忆。」
英云努力地想自那双如天空般清澄的眼里找到些什麽,但却失望了。那仔细打量也察觉不出半点异样的神色实在太平静,平静到让英云想到李特枪杀琴子时神情…那种放弃一切的绝望神情。
李特,你又打算放弃吗?!是我不够好所以你从不争取?!还是我真伤得你让你对我们的感情没半点自信?!你…真的对我死绝了心吗?!
回想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英云有了决定…
闭上眼睛,英云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回忆是该放手了,不然怎能有新的开始。」
听到英云这麽说时,李特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但却很快的在英云张开眼前恢复正常。
「让小广跟在中一起,你放心?!」再张开眼睛,英云的神情已如平常,挑著眉,看著李特问道。
「其实在中少爷对小广不错的,小广也喜欢他,在中种种做为的根在中只是没有安全感,他怕失去你,怕我夺走你…」说到这里,李特定定的望著英云:「英云,做为一个情人,你太失职。」
英云不由苦笑:「想不到是由以前的情人口中听到这句话,真让人难过。」
「你以前倒是称职的。」回忆著过往,李特不由现出淡淡的温柔笑容:「至少不会在我面前光明正大的跟别人有什麽。」说著说著又叹了口气:「要是你那时也有个恨之入骨却纠缠不清的人,恐怕我…」
「你也只会像现在这样,千方百计的把我推给他…」英云低低的哼道。
「英云…」李特想解释也不知从何说起。
英云心里另有打算,也不是真个要听什麽解释,不过是实在忍不住久压在心中的不满怨怼才脱口而出。
当下脸色一整,英云说道:「对在中,我确是做差了。」只说了这麽一句便扯开了话题:「你要对付崔始源,但凭你现在这样怎麽可能?!」
李特露出个莫测高深的笑来,眼里闪烁的光芒灿若星月:「连英云都觉不可能,崔始源当然更加想不到。」
「你想怎麽做?!」
「英云只要帮我个小忙就行…」
没有多加考虑,英云说道:「好。就算是对以前的回忆打上一个句点。」
李特心里喟叹一声,在英云的生命里,自己终於只是个回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