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的工作说穿了就是英云的随身保镖,再说的实在点,根本是个可有可无的跟班。
在三合会或家里,保全本就布署得固若金汤,而英云平时就有几个保镖跟著,要是出入危险场所,更是推演再三,还要加派人手护卫,所以李特的存在其实有些多馀。加上之前在中把事闹得的沸沸扬扬,会里谁人不知李特的另一种身份。
待李特复原上班时,那一身太过细致的样貌气质更是让人把想法给作实了,在英云面前人人对他客气奉承,但私底下谁不轻蔑不屑。
办公室里只有英云翻著文件的声音,他这里专注,李特在那头上沙发上却是百般无聊的打著哈欠、翻著杂志。
自己地盘上嘛,要说戒备根本也轮不到他,此刻真要有人杀进来,那他可要谢天谢地了。
英云抬眼看到那张无聊、无趣又无奈的脸,不禁有些好笑。
「这麽无聊?!帮我泡杯咖啡去!」
瞥了英云一眼,李特懒洋洋的说道:「那不更无聊!」
话虽这麽说,李特还是起身了。随著打开的门,英云便听到自门缝泄进来他和秘书交谈的声音。
「李特先生,有什麽需要吗?!」
「呃…咖啡…」
「好,二杯吗?!待会儿帮您送进去。」
「谢谢,我自己来就行,请告诉我东西放在哪里就行了。」
「是。」美丽女秘书的声音似乎不无遗憾啊!
英云听了不觉好笑,这个李特倒是很受女性青睐。也难怪,高挑修长的身材,俊美清雅的相貌、彬彬温文的风度,确实是标准的白马王子。
李特回来的时间比英云预料早了不少,只见他一进门,脸上的浅笑便垮了下来,门一关上,精神的步伐便沉了下来,咖啡端到英云面前时只剩懒懒的”喏”一个字。
他在自己面前倒是发愈随便放肆。英云看著李特门前、门後如变脸般的表演,唇角不觉挂出柔和的笑来。
近来才发现李特人前人後二种模样,人前像只精神奕奕的秋田犬,人後却像日照宫里慵懒的贵族猫。能看到他猫儿样的一面,那也表示他在自己面前已经慢慢撤了防备,这未必是件好事,但不知为何,英云就是觉得高兴。
心情已经大好,待看到李特泡好的咖啡,英云更是”噗嗤”笑出声来。
「喂,你这是什麽咖啡?!」英云笑得几乎张不开眼。
「你都还没喝怎知泡得不好?!」李特又捧起翻到快烂的杂志,一点也没打算认真回覆英云的质疑。
「你这咖啡要有人愿意喝,我就放你一天假。」
这句话倒令李特抬起了眼,说道:「咖啡不是这麽泡的吗?!」
英云只笑也不答话,拿起话筒叫秘书再泡一杯进来。
没一会儿秘书端了香味四溢的咖啡进来,待看过英云桌上李特泡的那杯,忍不住笑了出来,想想太过失态,连忙拿著拖盘掩住小嘴。
出去经过李特旁边时,娇娇美美的秘书秘书不忘说了句:「李特先生,以後咖啡还是我来泡吧!」
见那不住微微抽动的背影,李特也知道她正笑得厉害。还没来得及问,英云已经端著二杯咖啡过来。
「你自己瞧瞧。」英云说完又是一阵闷笑。
原来李特真是”泡咖啡”,他泡的那杯里倒有一半是咖啡豆,还是原粒整颗的。
「什麽啊!」比较两杯咖啡的不同,李特不觉嘟嘟囔囔:「不过没把豆子沥出来嘛! 这麽大颗沥不沥有什麽关系,难道你还怕被呛到?!」一面说还一面用小汤匙努力的把咖啡豆捞出来。
英云好不容易才止的笑,被他这一句又惹了出来。等他笑完,李特也把豆子捞了乾净。
「瞧瞧,这不就一样了!」好不容易大功告成的李特,得意的瞄著英云说道。
「自己看看颜色。」英云得紧抿著唇才能不叫笑声又逸出来。
「不过淡了点,下次多加些咖啡豆就是了。」
「你别再浪费豆子了。」英云实在忍不住,笑出声的同时不忘敲了李特的头一记:「这咖啡豆可是极品,让你这麽糟蹋只怕都要气到哭了。」
「我瞧它们倒挺开心的。」李特翻弄著捞出来的咖啡豆,嘟著嘴辩道:「看看,每一颗不都笑咧了嘴。」
「那是自认倒楣的无奈苦笑吧!」英云哼著笑打趣著。
瞥了英云一眼,李特说道:「咖啡当然是苦的,笑自然也是苦笑,有什麽稀罕。」
英云突然大力拍起手来,惊叹道:「真真了不起! 把咖啡泡成这样的人竟然知道咖啡是苦的。」
对於英云的这番挖苦,李特也挺给面子,竟对他灿灿一笑,声音兴奋高亢:「真是苦的呀?!我随便说说竟也猜对,金英云会长是不是赏我件礼物!?」
英云给他这番装模作样逗得呵呵直笑:「好,有赏。下次我教你泡咖啡。」
「不必。我让秘书小姐教行了。」李特吐吐舌头:「我讨的是赏又不是处罚。」
「秘书小姐也是我教的,你不当徒弟难道要当徒孙!」英云笑说道。
「那有什麽关系,」李特一点也无所谓,大大方方的叫了英云一声:「师祖。被叫老的是你又不是我,呵呵,要不要我帮你把头发染成白色相衬点。」
「被我嘲笑总比被美女嘲笑好吧!」这招不行,英云又换了一招。这人爱面子,肯定无法忍受。
「男人有一、二个弱点只会让美人更心疼。」李特拿了上次英云的话来堵,自己笑得嘻嘻得意。
3.2
「男人有一、二个弱点只会让美人更心疼。」李特拿了上次英云的话来堵,自己笑得嘻嘻得意。
「谁准你让别人心疼了?!」英云揽过李特的脖子,故意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口气霸道却有些连他自己都察觉不清的温柔:「天底下只准我一人疼你。」
「唉唉…」李特只顾得上自己的头发,哪里分得清英云说了什麽:「别弄,好难整理的。」
英云才不理,愈发弄得上了兴头,李特被钳得紧紧的怎麽也躲不过,更加气急败坏:「快住手,别弄得我见不得人。」
这下换是英云笑得嘻嘻得意:「见不得又怎样?!你只讨好我一人就行,对其他人用不著特意打扮!」
李特挡著、躲著都不见效,索兴不护自己开始展开反击,英云没料到他会来这麽一手,初时还真被他闹的手忙脚乱。不过李特拿手的是枪法,近身博击却是不及英云,没一会儿便让英云牢牢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怎麽样?!认输了吧?!」跨坐在李特腰上的英云,笑的眉眼弯弯、得意洋洋。
「是是是,认输了,这影卫我也做不起,金英云会长另外找人吧!」李特是告了饶却趁机摆了英云一道。
「要找个咖啡泡成这样的人可不容易!」英云向前压近了身子,眼底盛满打趣的轻嘲,手里不忘有一下、没一下掻著李特的腰侧。
李特被他掻得咯咯直笑,身体扭来扭去,嘴里却不肯轻易认输:「不正好省下你的顶级咖啡豆。」
英云突然一下停了所有动作,轻喝了声:「别动…」
「嗳?!」对於英云骤变的态度,李特显然有著疑惑,不由瞪大了眼看著他。
李特哪里知道现下的他有多麽撩人,衣衫凌乱不说,因为挣扎而略喘的气息、微潮的脸颊,快溢出泪似的水雾迷蒙凤眼…加上不住挣动的修美身躯…再闹下去,英云怕自己要失控了。
自他身上翻了下来,英云也没解释,还没来得及说话,便传来秘书甜美的声音。
「会长,有天社长到访。」
英云皱了皱眉,没有事先预约却不怕碰钉子的大概也只有这讨人厌的有天了。
看了李特一眼,按下通话钮,英云回道:「让他在外面等一会儿。」
听到有人来李特连忙站起身子,英云拉过他来要替他整理衣裳、头发。
李特一边让、一边说:「我自己来,英云整理自己的吧!」
英云却像是半赌气似的执意要弄,李特没奈何只好由得他。花了大半天功夫,那头细发仍是不肯服贴。
李特的头发太过柔软,光用手确是很难整得整齐,不过勉勉强强拨出个型见人还是行的,但不知何为,英云就是不想让人看见他这麽”私下随意”的样子,何况他现在气息未定、脸色潮红,天生勾人的眼睛随便一瞟都能让人失了魂魄,要让有天那色鬼见到…
正想推李特进小套房去,办公室的门已经打开。因为等不及自个儿推门进来的人倒是个翩翩美男,可惜那一双眼睛太过流气。
「这就是三合会长最新的床伴兼影卫,李特先生是吧!」
一句话便让李特对这人印象一下到了地狱十八层。什麽叫床伴兼影卫,不但侮辱而且轻蔑。垂下了眸,李特把自己全部的情绪隔绝在眼里。
英云也不理会他的话,迳自问道:「有天社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这句话说的明白点儿就是要他没事快点滚蛋。
有天当然听得懂英云的意思,如果英云同他打趣几句,那表示他待李特也不过一般,可冒出这麽一句,可就显得回护。
露出一抹饱含兴味的笑,有天说道:「特意过来瞧瞧让在中那傻瓜送了几罐雪凝膏的是个什麽人物罢了。」上上下下甚是无礼的打量李特一阵,又自笑道:「倒也值得。」
有天家与在中家由来交好,近来更是结成亲家,现在的有天社长便是在中的姐夫。也难怪李特的事情他知道的英云二楚。
很是讨厌有天盯著李特看的样子,英云不觉略站在李特的身边:「有天社长什麽时候成了八挂小报的记者了?!」
嘿笑一声,有天的脸色突然转为阴沉:「只有在中那笨蛋才会真的相信你的话。」
有天的话说得英云心中一动,脸上却不露半点颜色,坐进自己的椅子里,往後靠个舒服,蛮不在乎的轻声笑道:「有天社长的话愈来愈加深奥,真是让人半点听不懂。」
「那只能说金英云会长装傻的本领愈来愈好罢了。」有天意有所指的说完这句话後忽然哈哈大笑了几声,又暧昧笑道:「金英云会长竟舍得让这麽个人儿出生入死,实在浪费,不如让给我…」
英云挑高了眉头,眼里的精光骤闪如像毒蛇的眼般。
有天给他这麽盯著也不由心里一跳,顿了一下,才接下话去:「至於影卫的缺,我奉上两个黑榜上有名的人物,绝对比他本事。」
英云只冷冷瞅著他笑也不答话。有天给他瞅得背脊发冷却还不肯放弃。
「这样金英云还舍不得,那就是他床上功夫过人罗!…那麽…再加我调教过最好的娈童…」
「够了! 有天,你要找乐子别处找去。」冷冷喝断有天愈发低俗的言语。
英云的眼神却不由瞟过李特去,这人心高气傲恐怕受不住有天的话。但见他脸色如常,但垂下的眼睫却不住颤动,果然气得不轻。
「琴子,换他一夜。」有天突然冒出淡定一句话来。
听到琴子的名字,英云似乎受到很大的震动,抬头看著有天,眯著眼紧紧盯著他好久…久到有天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如刃如剑般的森冷眼神下。
「你用琴子换他,换他一夜?!」英云的话里明显有著沉痛怨恨,却不知是为了什麽?!
点点头,有天有些不舍的叹道:「说到琴子…我可也是万分舍不得…」
「成交。」
9
「成交。」
随著英云秀美的薄唇中吐出这两个字时,李特的眼里闪过一丝快的抓不住的光芒。他显然从未想过,在他与英云的契约中还包含了这种交易。
愤怒、绝望、痛恨、恶心、厌恶、自弃…最到後全化成无奈,随著一闪的光芒消逝在李特的眼里,却深深锁进心底…
英云不知要花多大力气才能克制自己不去看李特,因为他知道,只消看上一眼,他方才冲动下的决定便要反悔,其实…现在已经後悔…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下流把戏给我克制点。」走近有天身边,英云在他的耳边细细低语,那声音却森冷的让人不寒而栗。
「不劳金英云会长提醒。」有天淡淡笑开,眯著的眼里却没有得偿所愿的得意,只有阴噬的、让人辨不清的光芒:「用琴子才换来的一个晚上,我自然会”好好把握”。」
3.3
英云整整一天心不在焉、神思不属,明显到连秘书都问他要不要早点回家。自然想的,但又不知怎麽面对那双不晓得会怎麽看他的眼眸。
心里挂著、想著、念著的全都是他,却连拨电话的勇气都没有,问他好不好吗?!明知不可能好的。别说那心高气傲的洁僻性子受不了这种侮辱,有天的手段他也略有耳闻,只怕连身体都…
「李特回来了吗?!」一进门第一句话,英云还是忍不住问了。
「早上就回来了。」管家俊秀恭手回道。
看来有天倒也守约。
「他…情形怎麽样?!」英云好不容易问出了口,心也随著问出的话吊得高高的等著答案。
「请了希澈医生来看过,没有大碍。」
听到这话,英云吊得半天高的心这才放下,露出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的舒宽笑容。
「琴子小姐呢?!」
「已经安顿好了,会长要过去看看吗!?」
「不用了。」英云摇摇头:「好好侍候著,不论她有什麽需要都照办。」
英云想也没想就往李特的房间走去。
跟在身後的俊秀却愈发觉得自己弄不清主人的想法。琴子他是见过的,随著有天来做客过,昨天忽然就搬了进来,而李特刚好失踪一个晚上,被有天家送回来时身上满是不堪的欢爱痕迹,不用想也知道李特被拿去”换”了琴子。既是这样,琴子理应是主人的新欢,但怎麽关心两句就没了下文,反倒急著去看被当成筹码交易的李特?!
才走到门口,英云就看见恩赫红著眼眶匆匆端了什麽出来,心里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恩赫,」喊住反方向的恩赫,英云问道:「怎麽了?!」
恩赫转过头来,含著泪的大眼里满是对英云的控诉和不满,憋了一会儿才说:「李特先生又犯了什麽错?!会长要这样罚他?!」
「住口。」一旁的管家俊秀听到这大不敬的回话,连忙喝道。
英云原来也是不悦,他心里再有什麽想法也没必要跟个下人解释,但见恩赫双眼红肿、神情惶乱却是真的替李特担忧,心里一下没了气,放缓了脸色,再次问道:「到底怎麽了?!」
「李特先生从回来到现在吃什麽吐什麽,葯也吞不下、水也喝不进、烧了整一天也退不下来,会长也知道他连点滴也没法扎…再这样…再这样下去…李特先生会死的。」憋了一整天的害怕委屈好不容易有人可以宣泄,到了最後,恩赫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英云听了心都揪了起来:「不是说没什麽大碍吗?!」恨恨瞪了俊秀一眼,急忙开门进去。
10
床上的人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拧著,冒著冷汗的脸色惨白得发青,微微喘著气的乾裂唇瓣却因为高烧而异常艳红,这样对比的反差让那张俊美的脸蛋看来更加美丽却也脆弱得让人害怕一碰就要碎掉。
腕上、踝上已经扎上圈圈绷带,敞得半开的衣襟里看得清楚遍布全身的虐爱痕迹。
明明是在意料之内的伤,英云却愈看愈是心疼,忍不住抓起他的手在自己颊上摩挲。
好像感到有人身边,李特轻声说道:「恩赫,现在我真的没法吃东西,你让我休息几天…」
「至少把葯吃了!」
听到这声音,李特的眼皮颤了一下,还是张开眼,眼里却不见英云预料可能看见的任何情绪,只有如清水般的淡然。
「是你。」
「嗯。」
「琴子小姐接回来了?!」
「嗯。」
「恭禧。」
英云没回答这句话,也不知怎麽回。拿起一旁的葯跟水,说道:「把葯吃了。」
「别浪费了。」李特淡淡笑道:「刚才吃了几次也没吃进去还累得我一场难受。」
「你点滴也没法打,再不吃葯真当自己是神仙了?!」
明明是你让我去的,这时拿著这样心疼的眼神瞅著我不觉可笑?!李特心里慨叹,脸上却没现出半分。
「这种伤你又不是没见过!」李特无所谓的笑道:「你自己也留下过几次,能严重到什麽地步?!发烧不过是发炎引起,休息几日自然就好,别学恩赫小题大做了。」
英云却仍然不放心:「没道理连喝水都吐,不是有什麽别的毛病吧!」
虚弱的摇摇头:「就恶心的毛病,过几天就好了。」
见英云还想说什麽,李特索性说的明明白白:「被逼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现在想著还是恶心,你别逼我了。」
英云总算明白。李特性子有些洁癖,被男人做那种事已是极限,昨天大概被有天逼著用嘴满足…
放下手里的水和葯,英云也不迫他了。
坐在李特的床头上,用手梳理著他略微汗湿的头发,英云说道:「既是如此,你好好睡个觉吧,少花点精神、体力也好过些。」
「嗯。」李特点点头却没有闭眼的打算,看著英云,暗示他该走了,不然他要怎麽睡。
点了下李特的鼻头,英云说道:「我陪你。」
「不必。」李特拒绝的乾脆。
英云也不恼,呵呵笑了出来:「你自己都不知道,有人陪你睡就睡得沉些。要是没人陪你睡,你的眉头总是这样…」一面说一面把自己的眉头皱得老紧,紧到连鼻子、嘴唇都要连在一起。
李特被他的超夸张鬼脸逗得笑出声来:「难看死了。」
「你才知道自己有多难看。」英云认真说道:「每次半夜起来我都以为看到鬼了。」
「你才是鬼吧!」李特嘻嘻笑道:「所以才老是鬼话连篇。」
「我说什麽你都听得懂,那你不也是鬼!」
「我是捉鬼的道士,当然听得懂鬼话。」
「哪…现在鬼说话了,道士,道士,天底下最俊美的道士,拜托你赶快睡觉,要不可梦不到天底下最帅的鬼了。」
李特听了又是呵呵一阵直笑,眼是闭上了,嘴上还不忘顶著:「你的意思是我绝对梦不到你了。」
「鬼扯什麽?!」英云低下头在他额上印上一吻:「这一觉肯定梦得满满都是我。」
李特打了个哈欠,喃喃念道:「是鬼才鬼扯,从头到尾就你最会扯…」
许是倦了,李特的话没说完竟真的沉入梦乡。
见李特睡沉了,英云抵著李特的额,低喃著当著他的面无法说出的歉意:「对不起…李特,琴子我非救不可…对不起…」
英云没料到李特的几天竟是几个礼拜也没法恢复正常饮食,每到用餐时间就见他拎著希澈医生和家里厨师给他特制的餐盒自己躲到角落用餐。
那餐盒英云见过,其实也没什麽特别,也都是些常见的饮食,大部份是李特平日就爱吃的东西。
英云猜想李特大概是不想和他一起吃饭,正好拿这个当藉口,但几次硬拉著他一起吃饭的结果,就是不知在什麽时候、不知看到什麽菜色,突然就反胃了,几次下来见他被折腾得难受,英云也不敢再试,只能由得他去。
後来问了希澈,只得了句”心理作用”,得等李特自己慢慢克服。英云明白希澈气他把人送给有仟糟蹋故意不讲,耐著性子磨了几次终於问到绝窍,就是别让李特联想到那件事就行。这倒好,李特才来没多久,家里人的心差不多都让他收买完了。
有了准则就好办事,只要点菜时小心点,从名称上看不出端倪的不明菜色先问个清楚明白,这样八成就不会犯忌。英云小心异异的试了几次,效果倒是不错,虽然点菜时麻烦了点,但李特总算慢慢能和他一起吃饭了。
英云对李特也算用心,可对刚接回来的琴子更加贴体入微,不论什麽总是先设想好了,再有要求那更是有求必应。金英云家里的人随著主人的性子几乎要把她给捧上天了。
今天琴子临时一句想嚐嚐法国菜,英云只餐厅订个位便要去了。
李特虽说是影卫,但顾及他和琴子间的尴尬,一般这种情形英云不会要他跟著,但这次琴子说的突然,英云虽然交待不需大张旗鼓,但狼夜岂是等闲小帮小会,基本配备十几个人员分成几组保护却是不能少的,管家只得私下拜托李特充当一次”真正”的保镖。
影卫不就是贴身保镖吗?!管家俊秀说的客气,可到底是自己份内事,李特还能不去?!
烛光点点,音乐扬扬,英云这顿法国菜餐吃的好不浪漫,可李特就要无聊死了。影卫和保镖到底不同,他平时用餐是和英云一起,这次却得站在几米外和一干人等警戒待命,不时还得回报毫无状况的状况。
好不容易等他二人含情脉脉的吃完这三个小时的正统法国餐,李特的瞌睡也刚好打完。
落在最後,随著一干人等簇拥著他二人离去,就在餐厅门关上的同时,李特听到餐廰里有无线电联讯的杂音。心里暗道声不好,排开众人往前挤去。
离英云还有段距离时,突然前面传来一声爆炸声响,李特再不顾及其他,掏了枪便往英云的方向跑去。
「不准动。」
待烟雾散尽,只见琴子被人挟持住,一柄枪就指在她太阳穴上。一个娇美人儿被吓的簌簌发抖,双腿瘫软,紧抿著唇说不出半句话来。
英云的枪已经上膛,距离挟持琴子的歹徒仅一步之遥,枪口正对他的额头,却怎麽也无法开枪,他虽然有把握射死歹徒却没把握来得及救下琴子。
「金英云会长,请您丢下手枪跟我们一起走。」
「想请我便光明正大的请,用这法子未免让人瞧不起。」
「光明正大可请不到金英云会长您…不准动!」察觉到英云有异动,那人连忙喝住:「金英云会长,你不要你女人的性命了吗?!」
勒在琴子脖子的手更加用力,一下便叫琴子呼吸困难,满脸胀得通红。
「别伤人。」英云缓缓把枪举高,表示自己不会有任何动作。
「把枪放下。」那人却不松手,反而把琴子勒得更紧。
英云待要弯身放下手中手枪之际,突听琴子一声娇呼,弯身便倒了下去,那人在琴子倒下之际也跟著跪到在地。英云见机的快,对著那人拿枪的手便是一枪,不过显然有人快了他一步,在那人手枪落地之时,额上也被开了个血洞。
可恶! 杀人灭口。这下可没法问出什麽。
英云再看到琴子,只见她已昏迷过去,右大腿上血流如注,看不出伤势轻重,显是被杀手的第一枪伤到。
没再多想,英云连忙抱起她赶送医院,临走前不忘森冷交待:「把开枪的人给我搜出来,好好问清楚今天的事
希澈,琴子的伤势怎麽样?!」在急诊室外等了十几个小时的英云见到俊秀终於出来,急忙上前问道。
「腿上的伤只是子弹划过而已,没什麽大碍。」
「那怎麽急救这麽久?!」
奇怪的瞥了英云一眼,俊秀说道:「伤是小伤,但要救胎儿可就得花点时间了。」
「胎儿?!」
「英云,琴子小姐已经怀孕了,以後别带她出入危险的场所,该说她命大,这次子弹只是擦过,要是再偏一点,失血过多,连母体都难保住,更别说是小孩了。」
「怀孕?!琴子怀孕了…」英云喃喃自语著自己也不愿相信的事实。
12
安顿好琴子,英云拖著一身疲惫和疑问回到家里。
「会长,您回来了。琴子小姐还好吧?!」俊秀已经知道昨天的事,比平日更加小心异异的看著英云的脸色。
「嗯。」英云显然心不在焉,没回答俊秀的问话,反倒随口问了句:「李特呢?!」
「嗳?!他…没跟您一起吗?!」
横了俊秀一眼,英云显的有些不耐烦:「昨晚又没让他跟著,怎麽会跟我一起回来!」
「因为一时调派不出人手,所以请李特先生帮忙…他…没跟您说吗?!」
这种小事他会说才怪! 英云不禁有点责怪俊秀的自做主张。
这麽说来,出事当时李特也在现场,英云的脑袋一下转了起来,想起希澈所说”…还好子弹只是擦过…”,那杀手的枪法奇准无比,如果存心要杀琴子,怎麽可能失手?!难道开枪的是李特?!但他为何要杀人灭口?!
闭起眼睛,英云仔细回想当时情况…琴子中弹後,歹徒也跟著跪下,显是那子弹擦过琴子的腿再射进那歹徒的腿中,所以开第一枪的人只是要琴子脱离歹徒的控制,李特枪法神准,定是他没错。
第二颗杀人灭口的子弹……是从另一个方向射来…二枪不是同一个人开的枪!
既是如此,李特为什麽到现在还没回来?!脑海里倏地闪过自己临走前的话,”把开枪的人给我搜出来,好好问清楚今天的事!”…该不会…糟了!
3.5
「看不出他骨头到硬,到现在一声不吭。」
「咱们赌赌这一次他能撑多久!」
「我赌三分钟。」
「我赌一分半钟,看这模样是撑不了好久了。」
「行了…行了…拉起来吧…」
英云才打开刑室的门,便看到缚在水车上的人刚好自水底被转出头来,正自大力呛咳著被灌进肺里的水。
随著水车越转越高,英云也看得越加清楚,心却随著愈加清晰的景像狠狠抽了起来。
全身湿漉漉的人已经是奄奄一息,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都成了青白色,咳到最後似乎已经脱力,只见一团一团的烟雾自冻成紫黑色的唇里一颤一颤的呼出,再也咳不出什麽,只剩淡淡血丝自唇角蜿蜒流下。
身上的外伤看来不多,但英云知道这终年水温不到五度的水潭就是最致命的凶器。要不是还没问出什麽,行刑的人故意吊著他的命,李特可能早已经被冻死在里面。
「快把人放了。谁准你们用这水刑?!」英云又急、又气、又恨、又恼,直想把这群不长脑袋的人砍了,但最想杀的却是自己,昨天要是多花二分钟弄清楚事情真相不就没事了!
「去拿毯子,快!」
脱下外套盖在李特已经失温的身体上,拍著他的脸,喊道:「李特…李特…」
张开失神的眸子,李特扯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英云也以为我是挟怨报复?!」
「不是。」
不知是不是没听清楚英云的回答,李特自顾自的笑道:「我要杀她,又岂会错到腿上去。」
「嗯…你枪法神准,怎会射错。」英云随口应合,只想让他保持清醒。
「呵呵…你相信我…那也够了…」随著愈来愈慢的声音,李特的眼皮也缓缓上。
一句话听得英云险些掉下泪来,没想到李特竟如此在乎他的信任,那麽…是不是他对自己也有些正面的感情了?!
接过手下递上来的毯子,英云脱了他身上湿衣裳,把他裹住,大力搓揉著他的四肢,一面大声说道:「别睡,跟我说说你枪法怎麽学的!」
李特却像没有知觉一般,对於英云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倒是对英云的问话回道:「这麽久的事谁还记得。」
「仔仔想一想,你又不笨,怎麽会忘记。」
「嗯…」再没声息。
「李特…李特…」英云只觉心脏都要随著李特消失的声音停止跳动,随即想起他最在乎的人,连忙高声问道:「晟民呢?!晟民那时有没有与你一起?!」
听到晟民,李特的眼睫扇了扇,虽然没张开眼,却轻声说道:「那时他还好小呢! 每次闻到我身上的烟硝味都要大哭一场…」
「然後呢!?」英云诱著他说话。
「然後…姐姐死了,要我带走他…」李特好像陷入沉思,又好像陷入迷梦一般,眉头轻轻拢起,唇瓣轻启,吐出轻的不能再轻的遗憾:「我再不能照顾他了…」
「只要你活著就能照顾他…」
没有回答英云的话,李特只是自顾自的说道:「姐姐死了可以把他托给我,我死了却要把他托给谁?!」那声音淡得几乎和他的生命一般要消逝在空气中。
「所以你不能死,你死了再没人照顾晟民了。」英云手上愈加用力,声音也愈见大声:「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你好吵。」李特淡淡笑道:「我没背叛你,合约还当生效,你收了我的灵魂,自然要替我照顾他一辈子。」李特说得理所当然,佛彷此生再无牵挂。
如水的眼神倏然凝结成冰,英云都能听到自己的心冰碎的声音。原来…原来李特所在乎自己相不相信他,可笑的竟只是怕他毁诺不肯继续照顾晟民。
晟民…还是晟民…就连命要没了,心里挂著的还是只有晟民。从未有过的恨意和怒意一下冲破英云的理智防线。
「你死了,我绝不会照顾他,我恨他,又怎麽可能照顾他?!」英云低声吼道。
李特慢慢皱起眉头,勉力凝著目光,看著英云,问出疑惑:「晟民很可爱的,英云为什麽要恨他?!」
「为什麽?!因为我…」我…爱你,所以恨他,所以恨…在你眼里、心里唯一存在的他…
答案终於清楚明朗…可也…绝望、可笑! 在经过这麽多事情後,李特怎麽可能回应自己霸道、独占而又充满伤害的爱!
没催促英云的答案,李特突然打起哆嗦:「英云,好冷,我好冷…」
李特无神的低喃唤回英云的神智,愈加把他拥紧了。会冷,表示他有了知觉,表示他离死神又远了一点…是否也表示他离自己也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