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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作者:super 当前章节:12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2:09

全身像有万根、亿根针在扎一般,那钻心的痛、麻、酸、痒,从手指、手肘、脚趾、脚踝…一直蔓延到全身,连五脏六腑都能感受到的没法忍耐的痛。

李特躺在床上,从指头、四肢到身体的每个部份都被搓得发红,完全看不出原本白皙的肌肤,有些地方更是已经被搓得瘀血片片,但几个人仍是不停的拿著葯酒搓揉著。

见李特不住的呻吟挣扎,恩赫搓动的手不觉慢了下来。

「恩赫。」英云一声冷喝。

恩赫回过神来,眼泪却随之落下,再也忍不住的难过喊道:「李特先生很痛的,他从没有这样挣扎过…」

痛,英云当然知道,尤其已经麻木的神经被这样激烈的葯酒刺激醒来之後,那痛更是随著全身毛细孔进入四肢百骸,再唤起百倍、千倍的痛感和知觉。如果能有别的选择,他怎舍得让李特吃这种苦头。

床上的人不堪疼痛折磨,发出的汗不知湿了几条被单,现在更是痛得全身挣动,嘶喊连连。

英云怕李特伤了自己,连忙紧紧抱住全身不住抽颤挣扎的人,轻声安抚著:「忍耐一下,这是驱寒的葯酒,以後才不会落下病根。」

失了神智的人哪里听得进去,那彷如置身地狱般的痛苦引发另一场潜在的恶梦,好怕再掉进那无穷无尽的苦痛之境,那再来一次都要神形俱灭的可怕痛楚。

不要,绝对不要…李特拚了命的挣动要逃离,却被抓得更紧更牢,身体的痛苦和心理的恐惧一下爆发开来。

自李特喘泣如哀鸣的呼喊中、自他凌乱如擂鼓的心跳中,英云感到了他无助的恐慌和惧怕,也明白他异常的恐惧所为何来。受了李特无数拳打脚踢,英云的身上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疼,反倒是胸口里怦怦跳动的心,每一下都能感受到剧烈的痛,因为怜惜的痛,因为懊悔的痛…

那时冲动下给李特注射的”地狱之门”…确是开启了李特的地狱,和…他的地狱!

希澈医生拿著布巾在一旁,英云却没办法再像以前狠下心绑著他。对著希澈摇摇头,英云愈发把李特搂得密实了。

忍著他毫无留情的攻击,不住低声安慰:「再忍忍,一会儿就不疼了,我在这里,在这里陪你,你别怕…」

有什麽…好似有什麽突破了这千万重的苦痛,涓涓的、细细的、徐徐的…抚平了不安,带走了痛苦…这里…是可以信任依靠、安心休憩的地方吗?!

4.2

坐在窗台上的人背对著门口,眺望著远方,身体一晃一晃的看得出大概正悠或者无聊的摇著自己的腿。

「病没好呢,怎麽就在那儿吹风,要是再受凉还得了?!」才进门的人看到这景象有些不悦的唠念著。

「被子也有晒晒太阳的时候。」声音有点懒懒的,衬得天生的淡淡鼻音倒更迷人了。

听得出声音主人正在暗暗抱怨呢! 英云不禁想笑。

想想这几天是闷坏他了,话声不由放柔了:「再难受也忍个几日! 医生交代过了,不能晾汗、不能吹风…」

「恩赫一天到晚叨念著、希澈医生三不五时提醒著、连你这个大忙人都要来凑上一脚,就不怕我耳朵生茧子什麽都听不到了!」愈发不耐烦了,窗台上的人索性跳了下来,皱著眉头嘟嘟囔囔的抱怨。

待看清英云手上拿的又是这些天让自己痛不欲生的葯酒,李特更加拧紧了眉头,又是无辜、又是哀怨的瞪著英云。

看了李特难得一见的楚楚模样英云差点没笑出声来,抿著嘴,忍住了笑:「你那是什麽表情?!」

李特也不怕不好意思,嘟著嘴哼声道:「自然是怕疼的表情。」

14

李特也不怕不好意思,嘟著嘴哼声道:「自然是怕疼的表情。」

这样子跟个耍赖的小孩儿有什麽两样?!英云唇角未动,可眯细的眼睛却藏不住满满的笑意,低声说道:「我一直以为李特先生很勇敢的。」

「勇敢跟怕疼有什麽关系!」李特立时分辩二者的不同,神情正经不过,微皱的眉头却是深深刻画出谁要否认就给谁好看的霸道。

那表情看得英云再忍不住,抿不住的薄薄美唇流泄出一阵轻笑:「是是是,更正,我以为李特先生是不怕疼的。」

「我是正常人当然怕疼了。」横了英云一眼,明明是不悦,可那太过美丽的凤眼挑起的却是说不出的万种风情。

「可以前见你不过皱皱眉、咬咬牙,也不怎麽吭声就过了,实在看不出怕疼的模样。」

「大男人又哭又叫能看吗! 再怎麽疼也是要忍的。」李特说得理所当然,但想起恩赫说起自己昏迷时的丢脸模样,瞬时恼红了整个脸庞,瞪著英云,恨恨道:「反正…现在脸也丢尽了,干嘛还死要面子硬撑。」

「哈…」英云再克制不住,大笑出声。

见英云一点不克制的夸张笑容,李特的脸愈加红了,一双美目更是要冒出火来。

英云也是见机的人,连忙起了笑,讨好说道:「你便算又哭又叫也还是天底下最帅的。」

「那是自然,还用你说!」瞪了英云一眼,李特没好气道:「你有空不去陪陪琴子小姐?!」一天尽跑这里惹人心烦。

「人都接回来了又跑不了,什麽时候去不都一样。」英云的回答倒是随意。

「真差劲! 一上手就不上心了。」话里全是不满。

英云当没听见,靠近了李特,又是一句暧暧昧昧:「真冤枉人,你给我上过多少次了,我现在还不是把你当宝疼。一天三次,还不累人嘛!」

「什麽…什麽…一天三次…」这人胡说八道什麽,李特气得都结巴起来。

「我说擦葯啊…」英云晃晃手中葯瓶,笑得贼眼眯眯:「你这小色鬼想到哪里去了。」

一把夺下英云手中的葯酒,李特说道:「叫恩赫擦吧,这种事也麻烦的到金英云会长你吗?!」

英云怕他失手打翻了,连忙又抢了回来,见李特还要再夺,直用另一只手护著。

他动作紧张,话却仍是轻松:「唉,你怎麽一点也不体贴老板,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摸鱼。」

李特抢不到葯酒已自气闷,再听到这话,想也没想就回道:「你这哪是摸鱼,摸来摸去不尽是摸我…」

说完了才发现自己话里暧昧,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英云,李特重重哼了一声,背过脸去,趴在床上便不动了。

「这可不是条漂亮极的美人鱼。」英云嘻嘻笑道。

回应的是更加赌气的重重一”哼”!

英云被逗得又是一阵大笑,心里却是暖暖的开心。几日前差点失去他的恐惧犹存心头,像现在这样,只是跟他拌拌嘴都觉幸福…

幸福?!他怎地竟生出这种好笑念头。

看著那赌气转过头去不理他的人,闭著眼完全无损他近乎完美的侧脸线条,长长睫毛反倒令人生出不由想疼惜的心情。

英云忍不住伸手摸摸…是幸福啊! 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只要看看他、摸摸他、感受著他,便觉…幸福了。

床上的人没张开眼,只淡淡问道:「今天从脸开始吗?!」

一句话惊回了英云,手却没伸回来,仍是在他脸上轻轻摩挲。

半天不见英云回话,李特也觉奇怪,张开了眼却直直对上那双水亮明眸,眸里找不到往日惯见的讽谑、冰凉或冷锐,蕴满的是他一点儿也不熟悉温柔。

重新闭上眼,李特淡笑问道:「想到情人了?!」

「嗳?!」英云好一会儿才弄明白李特话里的意思,心里一阵恍惚,竟回道:「你不能是我的情人吗?!」

自鼻子里哼出浅浅的笑来,李特想也没有多想,随口答道:「自然行的。」

4.3

自鼻子里哼出浅浅的笑来,李特想也没有多想,随口答道:「自然行的。」

英云心里突跳了一下,脸上竟不觉挂上了笑,正想藉机表白,还没来得及开口…

李特接著又道:「你要我做什麽便是什麽,这是早谈好的条件啊!」

条件?!原来在他心里,二人关系仅止於此。浓浓的失望自心里升起,随著血液扩散到全身的是彷如置身冰天雪地般的冽寒。

为情所困为何只有自己?!不甘啊…既是如此,更想拖这个清心淡情的人下水,到了最後,就算得不到真爱至少也有虚情。

打定主意,英云俯身向前,在李特的耳边轻声呢喃:「那便说定了,从现在起,你的身份又多了一种,我的情人。」

耳旁暖热的气息呼得李特肩膀一缩,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轻声笑道:「你才接回琴子小姐,又要我做你的情人干嘛?!」

知道他怕痒,英云拉下李特的手,故意轻轻咬著他的耳垂,低声说道:「你和她是不同的,怎麽能比!」

是啊! 自然不同。她是你的爱人,我只是你的玩物,等到你厌了倦了,又要我当什麽?!但…这是自己选的路,又有什麽好抱怨! 晟民,晟民…只要你一生平安顺遂,我怎麽…都无所谓了…

李特想得混混沌沌之际,突然感得手指间一阵麻痒刺痛。原来英云已经抓过他的手擦上葯酒,轻轻搓揉起来。

见李特眉头微皱,英云笑道:「哪,要真是疼,你就哭喊出来,我保证不笑话你。」

「现在也不怎麽疼了,还能忍受。」

随著擦葯酒的次数,最先刺骨钻心的剧痛一次比一次减缓,到现在最多的也只能说是难受罢了!

「真不疼了?!你别不想擦葯就随口哄人。」

英云一根一根搓著指节分明的细长手指,很是专心,就怕漏了那一处,日後给李特带来无穷後患。

李特嘿笑一声:「哄你做甚?!现在我可是你的情人,得你服务服务也是应该。」

英云轻声笑了出来,瞟了李特一眼,眼里流转的光芒温柔似水,看得李特心头微微一震。心里只想,英云这双眼睛确是他见过最美最特别的眼睛,初时震慑在那如利剑般无情的冷锐里,现在又似要融化在那如水般婉转的清波中。

他在心里赞叹著英云的双眼,何尝知道,英云也正被他那双凤眼魅惑。半垂著的眼,勾挑出凤眼特有的迷魅线条,一向亮如星子般的沉静瞳眸,此刻半带著疑惑、半带著纯真,似是有情又似无意的瞅得人…意乱情迷…

定了定心神,英云开口说道:「那便让你占尽便宜,我再帮你服务几天好了。」

「不必了吧! 你不嫌浪费力气,希澈医生还嫌浪费了他的葯。」

其实李特现在擦上葯酒除了手脚还有明显的痛感外,其它地方只是热乎乎的倒也没什麽,想是寒气驱得差不多了。

「还是再擦几日保险点,」英云顺著他的手往上揉,一面说道:「寒气要是没驱尽,日後有你好受的。」

「你不嫌麻烦就随你了。」李特无所谓的懒懒应道:「我不过是再无聊几日罢了。」

话说的大方随意,可不是抱怨又是什麽?!

英云听了好笑又心疼他气闷,於是好言安慰:「乖乖的再忍几日,过一阵子再带你出去玩。」

那好似哄小孩儿的口气,让李特不由笑了出来:「那倒不敢劳烦,金英云会长放我几天假便得了。」

「你想得倒美,」横了李特一眼,英云道:「这几天已经让你休息得够了,还好意思要假?!」

「说来说去,我这无妄之灾不也是为了救你的琴子小姐。」

「所以我出去渡假带著你也算补偿了!」英云一付大方施恩不必报的模样。

李特却是敢怒不敢言的低声喃喃:「说得好听,金英云会长是”渡假”,我这可怜的影卫叫”出任务”吧!?」

话声虽低可还是让英云听得一清二楚,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笑道:「我这算带情人去渡假呢! 被你说的好像多痛苦似的。」

「哎,」李特吃痛喊了一声,嘟著嘴说道:「你带琴子小姐去又让我去当电灯泡干嘛?!」

无奈的摇摇头,英云压近了李特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忘了你才多得了一个身份?!」

受不了那样炽热的注视,李特微微撇过目光,可笑的是心竟也会为这明知的虚情假意而晃动,那双眼睛果真太诱人!

4.4

盘坐在榻榻米上的人环抱著胸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著手臂,眼神专注的盯著桌上的事物,脸上表情却是变化万端,一会儿攒著眉、一会儿抿起嘴,一会儿咬著唇,一会儿鼓起颊,时而咂声,时而低叹,看来眼前的事物当真令他束手无策。

虽然用”可爱”来形容这端雅高洁得不像存在世间的男人实在有点奇怪。但一向冷静淡漠的脸上竟能有这多般表情,不用”可爱”也只能用”非常可爱”来形容了。

英云静静靠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不想错漏了那人绝不会在别人面前展露的任何一种表情。心里随之兴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只想这麽守著、看护著,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或打扰了那俊美脸上难得的纯真。

敲敲门框,提醒有人来了。

李特抬头看了一眼,见到是英云,一下堆起了笑。

果然,英云心中一叹,这模样又是平日把心藏得恁般深,万事无所谓的的签约影卫了。

「什麽东西值得你看的这麽专心!」

英云一面问一面走近,待看到桌上拖盘上的几枚细针,不由皱起眉头。

李特却像没见到英云的表情似的,自顾笑道:「著也是没事,趁早把这毛病克服了也好。」

这次英云却没有反对,点著头赞同:「也是。」

对於英云的反应,李特不免奇怪,其实他已经准备好挨一顿骂了,却不料英云竟然会同意。

见李特没应答,英云自然明白他心里所想,轻叹了口气:「你这毛病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咱们过的是刀尖上的生活,意外总是有的,像你这样没法注射、输血、打点滴,确实也是麻烦。」

想起这次和上次的状况,英云终於觉得李特这小毛病还是趁早治好了才行。

拈起了一枚针,拉起李特的手,英云说道:「我来帮你试试。」

针还没扎进,英云便感到抓在手里的手臂一下变得僵硬无比,抬头一看,正好看到李特紧缩的瞳里一闪而逝的恐惧。

「没事的。」英云倏然贴近李特的身体,几乎要与他黏在一起,话声温柔,语调安抚:「我再不会伤害你了,相信我。」

「嗯。」李特话应得乾脆,可身体却半点不见放松反而愈加紧绷。

英云皱著眉质问道:「你不信任我?!」

「信任。」想也没想,话就脱口而出。

拍拍李特僵硬的跟石头差不多的手臂,英云的口气已经略带不悦:「这是信任我的表示?!」

略略横了英云一眼,李特也不满。又不是我逼你试的,才两句话就不耐烦了。

「我要是能控制的话,现在还需要费事试吗?!」

一句低声的抱怨倒唤起英云的自责和歉疚,放下了针,说道:「慢慢来吧! 这事急不得,别太勉强自己。」

「天底下哪有什麽急不得的事,端看有没有决心罢了。」

李特淡淡回了一句,英云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他一把抓起拖盘里所有的针,眼也不眨一下就全往自己手臂上扎去。

英云看了心头一惊,要拦已是不及,连忙伸手挡在他的小臂上。所有的针全都扎在英云的手背上,那里神经、血管密布不说,薄薄的皮肤下就是骨头,哪里有肉可以承受针扎,当下痛得英云脸色扭曲、冷汗直下。

「你…」没料到英云到挡下,李特怔怔看著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勉力挤出一抹笑,英云淡淡哼道:「你倒狠心。」

垂下了眸,李特不禁歉然:「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会…」

轻轻叹了口气,英云道:「我是说,你对自己倒狠心,真没见过像你这麽不爱惜自己的人。」

说这句话时英云心里不由闪过一个念头,若是他肯多爱惜自己几分,又岂会为了晟民答应自己的条件,说来现在能和他在一起不也是拜他这性子所赐!?从头细想李特来到三合会後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英云心里怜惜愈盛,映在眼里又是盛不住的似水温柔。

拉起英云的手,李特低头专心的看著他的伤势,一面回道:「扎在手臂上能有多痛?!你这下才真是自讨苦吃。」

「当初是我错待了你,替你挨几针也是应该。」

英云话语恳切,李特听了却是好笑,堂堂金英云会长竟跟自己认错?!八成又在闹著好玩! 抬头看了英云一眼,李特原本要说的话倏然全断了,断在那盛载著说不出後悔、诉不尽怜惜、掩不住温柔的幽深双眸中。

「如果能让时光倒流又或能治好你这毛病,便是扎我千针万针也是不妨。」待天独厚的清醇嗓音,低喃著似悔恨、似怜惜的温柔。

慌乱的低下头闪躲著英云的视线,李特不由暗笑自己的没用,明知一切都是虚情假意,却仍不免被那双美丽的水漾眼瞳所迷惑、被那些甜蜜的虚假谎言所撼动。这令人辨不清真假、让人好生沉溺的柔情呵护是从什麽时候开始?!是自接回琴子之後…

英云对他好明显是要让人误会他才是英云重视的人,用这种方式来转移敌人攻击的目标好保护琴子的安全,但之前没做彻底,还是让人挟持了她。英云大概发现自己的错误,所以现在乾脆要求自己假扮他的情人,如此才能更彻底的保护琴子吧! 当他的影卫是为了随时替他死,当他的情人是为了随时替琴子死,看来自己的命还真是愈来愈值钱啊!

沉陷在自己自嘲思绪中的李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在做什麽。

见他闪躲著自己的眼光时,英云不觉好笑,这人还真是害羞的紧啊! 再见他低头替自己拔出手背上的针,如此专注小心好像对待一件最珍爱的宝物一般,怕自己疼了还不时轻轻呼著气…英云的心中突然涌上一股不知该怎麽形容的充塞感,暖暖的、热热的,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手被拉到他的唇边,英云还没反应过来,便叫那手背上突如其来的温热湿润吓了一跳,原来李特竟舔舐起他的伤口,舌尖明明是在手背上滑来画去,不知为何,心也随之起了阵阵涟漪。

自英云的角度看去,只见李特半垂著眼睑,长长睫毛几乎掩去清亮的眸子,但却掩不去他眼里的呵护温柔,连带著那张如雕像般俊美的脸也整个柔和起来。

英云几时见过这样的李特,只觉能让他这麽对待著,什麽都可以不要了。

「忍著点,一会儿就不疼了…」

李特的语气宠溺,微微抬起的眼里充满了关怀疼爱,英云心底温暖,脸上更是浅笑盈盈,但在视线交会的一霎那,二人俱皆楞了。

连忙撇过头去,李特脸上满是尴尬。英云的表情却似瞬间冻结了一般,阴郁一下占据了脸上原来的明亮,瞪著李特的眼中哪里还有半点温柔,只剩燃著的狠戾。

4.5

转过头去的李特没见到英云好似要吃人的表情,只是不自在的嗫嚅著:「倒忘了有希澈医生,待会儿请他再消毒一下吧!」

没理会他的话,英云只是阴冷的笑道:「方才那算是情人才有的待遇?!」

对刚才失神之下太过亲腻的举动已觉不好意思,再听英云不甚高兴的语气,李特更感难堪,想想当情人也是英云的要求,於是顺著话意低声说道:「难道英云不算是吗?!」

「那得看你刚才想的是不是我了!」

被英云的一句话震得肩膀了颤了下,转过头来看著英云,李特却接不上半句话。

英云看了那表情更加气恼,冷笑连连,进逼:「说不出话来了?!刚才想的是谁呢?!晟民吗?!你是拿弟弟当情人疼还是你根本把他当情人?!」

听到晟民的名字,李特的眼神一下黯了下来,嘴里只是无意识的否认著:「…没…我没想到晟民…」

「闭嘴!」英云一下恼怒起来,不知是因为自他口中听到晟民的名字还是他到现在还要说谎。

揪住李特的头发,动作粗暴的把他扯到落地镜前,摁著他的头让他直视著镜中的自己:「要是没想到他,你会露出这种表情,会做出刚才那种举动?!」

闭上眼淡笑一声,李特回答得既是无奈又是苦涩:「刚才…不过是以前留下的习惯罢了,就算是英云…也没法抹灭我以前的生活啊!」

英云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眼中的森冷火苗却更炽:「我是无法抹灭你以前的种种,看来…只好让你养成新的习惯!」

口气冷酷彷如初见那时,李特心里突然起了不好预感。念头才起便感到揪住他头发的手转成强硬的扣著他的後脑,瞬间唇舌里便纠缠进强势的掠夺。

李特张开眼,过近的距离只能看到英云幽深黑亮的眼,那美丽的瞳里跳动著毫不掩饰的愤怒暴虐火焰,哪里还找得到刚才半分温柔情意…

温柔?!他竟想在英云的眼里找到温柔?!李特不觉好笑,早已看清他对自己的好不过是做戏的虚情假爱,怎麽竟还会有所期待。

「不准你那样笑!」谁准你笑得那样轻蔑嘲讽!

随著英云的一句怒喝,李特只觉眼前一阵影花,待能看清事物时,他已被英云压倒在床上。还来不及说什麽,唇舌又被占领,不留丝毫馀地的、更加强力狂暴的掠夺。

又要来了吗?!上次有天残虐的阴影未褪,潜意识里对性事的厌恶和恐惧让李特不由自主挣了起来。

英云全身压制著身下挣动的身躯,一只手扣著他的双手,一只手则探入衣里揉拈著他的敏感所在,温热的唇舌移到了耳廓,立时便能感到身下身躯的震颤,玩弄够了便沿著线条优美的颈项一路往下慢慢挑逗,每一处能取悦他的地方都不教放过。

对这完美身躯实在太过熟悉,不一会儿已叫这身体主人弃械投降,英云冷眼笑看陷入情欲挣扎的李特,却不期然的在那双水雾迷蒙的眼里看到了漠然,丝毫未因情欲减损反而更加突兀显明的毫不在意的漠然。

那眼光深深刺激了英云,只想…只想在那美丽眼里再抓住些什麽,只要不是这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就行。

随著英云的刻意取悦,李特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不知是叹息还是满足的声息,聚拢的眉尖蹙凝著说不出是痛苦还是愉的妖丽表情。

「再怎麽不情愿,你的身体还是很有感觉啊!」英云冷言讽刺。

没有预期中的难堪或愤恨,被压著的人反而轻轻笑了起来,带著说不出的嘲弄讥讽:「英云和有天先生说的话竟一模一样呢!」

他…竟然拿有天和他比?!拿那个对他无情无爱只是玩弄他的陌生人跟他比?!怒火一下烧上了胸臆,英云再也无法控制。

「闭嘴!」随著一声怒喝,英云的一个巴掌已经扇在李特的脸颊上,没有留情的力道扇得他整个头偏了过去:「不准你拿我跟他比。」

没有回过头来,李特闷著的声音仍是笑声清浅,讽得人心里发恨:「有哪里不一样…」

只觉”轰”地一声,英云仅存的理智全淹没在那淡然的讽笑话语中,扯下领带,英云把李特的双手缚在一起,然後再固定在床头。

李特也没有挣扎,只是半垂著眼帘任由英云为所欲为,经过几次,他已明白所有的反抗挣扎都是徒劳。

把身体压近李特的英云已看不出滔天怒焰,脸上竟然带著笑,只是那身沉冷阴蛰比起刚才更让人害怕几分。

「怎麽会一样呢?!李特和我有契约,和那有天可没这麽亲密的关系。」在李特耳边低声的呢喃,明明轻软悦耳,却让人全身打起冷颤:「真是伤脑筋啊! 李特总是记不得,该怎麽样才能让你一辈子记著再也不会忘呢?!」

拈起刚才扎在自己手背的针,英云突然想到什麽,笑容愈扩愈深:「这针喂过我的血,再和上李特的血…就算是血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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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起刚才扎在自己手背的针,英云突然想到什麽,笑容愈扩愈深:「这针喂过我的血,再和上李特的血…就算是血誓了吧!」

他到底想干嘛?!眼见那针头在自己的眼前晃来晃去,李特不由自主绷紧了身体,眼底也闪过一丝恐惧。针上已乾涸的血迹提醒著刚才如梦境般英云的温柔…

「…英云说过再也不会伤我…」说出口李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麽,但为何说出这句话来却是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垂下眼掩住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英云用手指轻轻的描绘著李特俊美的脸部线条,接著像是安抚他心中不安一般,在他额头、眼角、鼻梁、唇边落下连串轻吻。

「我该拿你怎麽办?!」英云低喃著自己也听不清的话语。

抬起头,脸上又恢复冷酷神色:「等你牢记了自己的诺言,我自然也会做到我的承诺,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让你再也忘不了我们之间的…契约。」

拿起桌上电话,英云下著命令:「俊秀,去找个刺青师父,现在。」

挂了电话,转头看到李特骤变的脸色,英云刻意忽略心中的一划而过的疼,挑著眉淡淡说道:「该刺个什麽呢?!三合会的印记还是金英云家的家徽?!」

闭上眼,李特抿紧唇,好一会儿才张开眼来,眼神澄彻,口气平稳:「翅膀…折断的翅膀…给我一付折断的翅膀…」时时刻刻提醒我,除了这里哪里也去不了,让我死心绝望,再不会有想飞的奢望。

「折翼的天使?!」英云邪佞的低笑起来:「再适合你不过了。」

沾了墨的画笔熟练的自二侧肩胛骨勾勒延伸出一双折翼,在那太过白皙略显单薄的背上,愈加显得那双残破羽翅的凄绝美丽。

换了小笔,尖细的笔尖细腻仔细地的描绘著一根根羽毛的纹饰。

略低於室温的湿冷在背上带起阵阵的寒栗,初时是顺畅的滑行,而後是局部的精描精绘。李特闭著眼看不出想著什麽,但自颤动的睫毛和紧扣的手指却可以看出他心中的纷乱不安。

图腾完成後,师傅满意的点点头,却不禁为床上的人捏把冷汗,这样大片的图案一般要分好几次完成才行,更别说又比一般图案细致几倍的羽毛纹理,一次要做完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受忍得,这青年身形完美、筋肉精实却委实单薄了些,而且看来脸色苍白好似伤病初愈,不知为什麽得罪了会长要受这样严厉的惩罚。

拿起针打算自肩胛的羽翼根部开始,英云却在这时开声说道:「先从腰上的那根羽毛开始吧。」

那双断翼自背上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才停止,不过间或缀著几根飘落的羽毛,本来应该刺完了那对翅膀才理会那些散落的羽毛,不过英云都开口了,虽然顺序不对师傅也只能照办。

针尚未刺下,李特能感到那砭刺的寒意,疼痛像有意识一般自紧缩的毛孔一下蔓延到全身,刺激著他的心脏狂乱的跳动,身体也不由自主抽动了下。

完全没料到一直沉静的人突然有这样的大动作,师傅的针来不及收回,李特的身体便撞了上来,针头深深扎在他的腰上,那疼感刺激著有恐怖记忆的身躯更加大力挣动起来。

英云连忙大力按著李特的背脊和臀部,减缓他挣动幅度,一面对著那师傅喊道:「快点,发什麽楞。」

刺青师傅回过神来,连忙拔起插在後腰上的针,那一下动作又带起纤细身体的一下明显抽颤。

「这…这位先生看来不适合刺青…」

「闭嘴!」英云大喝一声,转过头瞪著师父的眼睛冷锐的好像要刺穿他一般:「要你来做事不是要你多话的。」

4.6

「闭嘴!」英云大喝一声,转过头瞪著师父的眼睛冷锐的好像要刺穿他一般:「要你来做事不是要你多话的。」

那师父不敢再说什麽,只能低著头在那不住抽颤的身体上慢慢刺上纹饰和…剧痛。是的,他敢肯定是剧痛,因为眼角馀光看到紧扣在床头栏杆上的手背青筋尽现,才不过下了几针,细白的牙齿就已经把唇咬破,艳红的鲜血更加衬得血色尽失的脸庞苍白的吓人。

英云清楚的感受到被他紧紧压住的身体随著细针的刺入与拔出不住的抽动,那痛苦如此鲜明,鲜明到他彷佛以为针刺的不是李特的身体而是他的心,沥血般的痛…

见那难忍痛楚逐渐要陷入昏迷的人,英云狠下了心俯首在他耳边低声威胁:「不准你昏过去,要是你敢昏过去,我绝对会收回对晟民所有的一切。」

李特就要闭上的眼倏然亮了亮,原本要松的手又紧握了起来。但那剧烈痛苦实在无法忍受,强压在喉咙里的呻吟再也阻不住、压不下,只是不断的喊著:「不要…英云…英云…我听话…你放过晟民…」

明明是他故意要激起李特的意志,但在见到那双失去神采的眸子听到晟民名字时强自簇起火光,见他咬牙强忍无法承受的痛也要苦苦撑持,见他不顾自身只替晟民求情…英云只感到一股深沉的无奈和苦涩自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随著重覆持续不断的刺激,李特对针头的恐惧似乎渐渐麻木,紧绷的身躯也不再随著针刺而抽动,直到後来竟完全没有反应。

不再压制著李特的身体,英云斜倚在他身旁,将他略显凉冷的肩背纳入怀里,手指轻柔地梳理著他汗湿的头发,拨开他贴在额上、脸颊的发丝,露出那张被痛苦磨蚀得疲惫不堪却依然坚毅的俊美脸庞。那双强撑著不肯昏去的眼睛犹然半睁著,只是失去焦距的茫然黑瞳脆弱的让人心疼。

「睡吧…」英云温柔的吐出声息。

李特缓缓地转了转失神的眸子,最後落在英云的脸上,充满著不解和疑惑,这与刚才狠心冷血的英云是同一人吗!?

手掌轻柔的覆上李特的双眼,英云用著再轻不过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哄著:「睡吧,安心的睡吧! 再没什麽能伤害你了,我勇敢的天使…」

太过虚疲的人没能听清什麽也无力再分辨什麽,只知道在这片温暖的气息中,他可以放心安稳的睡下。

从没遇过这种情形的刺青师父冒著冷汗终於完成了李特腰上的那根羽毛,再要下针却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尤其李特的大半个背部还被英云搂著。

迟疑的喊了声:「金英云会长…」

见呼吸渐渐轻缓的人因为唤声拢起眉头,英云立时一个冷眼,把刺青师父的问话全部冻结。

挥著手示意让所有的人出去,待李特睡熟了,英云才把他搂得更加密实,好像稍不小心就会失去的宝贝一般。

「我不想折断你的翅膀…从前或许想过,但现在哪儿还舍得。只要你记得…记得曾经遗落根羽毛在这里便够了…」

迷迷蒙蒙间只觉得後腰上热辣的难受,伸手想摸却叫握进一只温暖的的手掌中。

「别碰,小心发炎了。」

「热…」皱著眉轻声咕哝著自己的不适。

隐约中,听到一声轻笑,接著眉间让人抚了抚,直到抚平了皱痕才听到熟悉的清醇语音带著不很熟悉的软语安慰:「忍忍,晚点在中拿葯过来就不那麽难受了。」

随後腰上拂过阵阵凉风,似乎真的没这麽难受了。

没有意识的应了声,舒服的又沉入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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