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进门便看到李特独自一人在餐厅里吃著面,英云不觉有些好奇,这规矩多多的人晚餐後不太吃东西的,怎麽今日倒反常了。
伫足细看了会儿,但不知是那身太过清雅出尘的气质使然,还是厅里太过明亮的关系,人明明近在眼前,但英云竟有一种好似一转眼李特便要远离消逝的感觉。
心下不安,英云故意踱步到他身旁,打破沉默:「这麽晚在吃什麽?!」
抬头看了英云一眼,李特微微笑道:「长寿面。」
拉了椅子坐下,支著,英云问道:「今天你生日?!」
「嗯。」随意回了声,李特继续安静的吃著自己的面。
「大家对你倒好,我生日也不见有人帮我煮晚长寿面,怎麽你才刚来就有?!」
被英云带著醋意的话逗得笑了出来,李特放下筷子:「别错怪人了,这面是我自己煮的。况且你堂堂三合会长,豪华的生日宴上什麽没有,还会希罕这寒酸的长寿面?!」
探头看看李特碗里的汤面,说寒酸倒也不过份,几片青菜、匀点蛋花,也就这麽多了。想著竟让他一人孤孤单单冷冷清清的过这生日,英云心下一阵歉疚怜惜。
「生日怎麽不说?!也好让人替你准备准备。」
「有什麽好准备的?!」李特答得没一点儿在意:「要不是家乡习俗,连这碗面也不用麻烦。」
这人对自己算是顶苛的了,什麽了不得的重要习俗竟能让他特意替自己打点这碗面?!
英云不掩心中疑惑,问了出来:「长寿面不就是替自己求长命百岁嘛?!但我看你根本不像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
「我自然也希望长命百岁,不过却靠不了自己的长寿面。」李特轻声笑道:「我家里的习俗是在生日时吃碗长寿面可以庇佑自己关心的人一辈子平安顺遂。」
难怪他说什麽也要吃这碗面,原来是为了晟民。英云心里起了阵酸意,虽然脸上没显现,话里却露了端倪:「李特定然是庇佑晟民一辈子平安顺遂了。」
知道英云一向不喜欢晟民,这时听他提起,李特脸上僵了下,不大自然的垂眸说道:「英云只猜对了一半。」
不是晟民还能有谁!?以前从不掩饰的直白虽然惹人恼怒,但这次闪闪躲躲不肯承认更让人生气。
英云开口淡淡讽道:「这麽不乾不脆倒不像你了。」
心思剔透的人自然明白英云的意思,不再躲避他的眼光,抬起头直视著英云,说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惹恼你的次数还少吗?!为了一碗面说谎也没必要。」
「这倒是!」英云撇嘴笑了声,李特确实没为了讨好自己说过什麽好听话,但这让人更加奇怪了,接下来的问话纯粹就是好奇:「这世上除了晟民,我真想不出还有谁能让你吃这碗面。」
李特轻笑起来:「自然是你了,有什麽难猜。」
一句话倒把英云给听楞了,怎麽可能?!
像是要解开他的疑惑一般,李特接著又道:「你允诺过我要照顾晟民一辈子,为他求庇佑倒不如为你求,英云长命百岁了,晟民自然平安顺遂。」
听了这话明明该气的,但英云不知为何心口泛酸,脱口问出:「那你呢?!我们都好,那你自己呢?!」
话问出了口,英云才明白心里难受的原因,这呆子什麽时候才会多为自己打算点?!
「我?!」话中的讶异显然是真的从没想过。李特抿了下唇,却又自然不过的笑开了:「你和晟民都过的好,我自然也就好了。」
“你和晟民都过得好”…他竟然说”你和晟民”而不只是”晟民”! 他到底也把自己放进心里了,不论是什麽原因,总算不再只有晟民…英云一下觉得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胀满了气般,几几乎要冲天而起。
眼底的笑一下渲染到眼角、眉梢直到唇边也没有止息的迹象,英云整个人瞬间温暖明亮起来。
要是能跟李特吃同一碗面,为彼此祈祝同一件事…
英云笑意融融的盯著李特尚未吃完的小半碗面,说道:「光看你吃看得肚子都饿了。」
不明白英云的态度怎麽一下有了这麽大的转变,李特只见他看著自己的眸里好像多了些什麽,笑容也不像刚才平淡,那神情简直…就像狐狸看到鸡一般…难道英云真饿到这种地,连自己剩下的半碗面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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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见英云丝毫没有放松的一直盯著他看,李特只好说道:「我请麻美帮你弄些吃的吧! 你想吃什麽?」
「我要你的面。」英云笑得眼睛眯眯,半点不客气。
「这种粗劣食物哪里能合你的胃口,还是请麻美帮你准备吧。」
李特起身要去叫人,却被英云一把捉住了手,淡笑著望著他道:「你能吃,我怎麽不能?!何况我是看了你的面才饿的,现在脑子、肚子都已经准备好要吃这面了,换成别种可不行!」
听英云胡说一阵,李特不由失笑出声:「哪有这种说法?!」
「怎麽没有?!」英云说的理所当然顺带质疑:「你该不是小气到连这半碗面也不肯请我吃吧!?」
这话半带玩笑,李特也摸不清英云到底是逗他玩儿还是真的想吃,只得说道:「这面也剩不多了,你要真想吃我再替你煮一碗好了。」
「嗯。」英云这才放开了手,心满意足的点点头,还不忘交代:「要和你这碗一模一样的哟!」
李特无奈摇摇头,便转去厨房忙了。
一会儿功夫端了面出来,不意看见自己剩下的小半碗面已经被英云吃得乾乾净净半点不剩
轻啧了声:「不都说替你重煮了吗?!怎麽还把剩下的也吃了。」
抬头看著李特,英云说的理所当然:「我先嚐过才知道你再煮的这碗味道对不对,要是你随便弄弄煮得难以下咽,我岂不是白白被你欺负。」
「我欺负你?!」这话实在好笑,李特挑了下眉尾,睨著英云:「金英云会长话是不是说反了?!」接著把面放在英云的面前,提醒著:「小心烫。」
英云看了面一眼,随即抬头瞪著李特,不悦的抗议道:「你果然偏心,这碗跟刚才那碗根本不一样,不想煮说便是了,干嘛敷衍人。」
「我确是对你偏心,不过是不是敷衍你看清楚再说。」李特淡淡笑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要吃不下也算活该!」
英云低头仔细再看,面里材料不少,比起刚才他自己那碗清汤面确是美味百倍。更难得的是里面都是他平日爱吃的东西,显见李特确是用上了心思。英云的心里就像搅著蜜般,圈圈涟涟不断,无法平复却愈搅愈甜。
见李特收拾了桌上的空碗要走,英云连忙拉住他,半带撒娇的赖皮说道:「陪我一起吃。」
「又不是小孩儿,吃饭还要人陪?!」李特有些哭笑不得。
「你今天生日让我沾沾喜气不行?!真是小气。」英云软磨硬拉就是不让他走。
李特无奈只得放下手边的碗,坐了下来。英云拿过他的碗把自己这碗面匀了些过去。
「别…我不吃了。」李特阻止道。
横了李特一眼,英云说道:「你不肯吃莫不是里面有什麽鬼?!你该不会动了什麽手脚想报复我吧?!」
看英云的表情就知道是存心抬杠,李特也随口挖苦顺便提点提点他以前的恶行:「没事我干嘛报复你,你也知道自己对我不好?!」
对於李特玩笑似的指控,英云也不以为意,反而理直气壮的说道:「要是一开始就对你好,你就没法体会现在我对你有多好了。」
「对我好?!要个寿星半夜帮你煮宵夜叫好?!」
「所以现在搞赏你啊!」英云把匀过去的半碗面放在李特面前。
「你还真会慷他人之慨。」轻淡的话里带了显明的讥讽。
显然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英云反而沾沾自喜:「这是当老板的必修课程,不然哪来这麽多好处给别人。」
这世上抬杠能抬过英云的或许不少,但李特肯定不是其中之一,笑著摇摇头不再理会。
李特准备动筷时,却叫英云阻了去。他起身到酒柜开了瓶酒,带著二个加了冰块的杯子,斟好酒,拿过一杯给李特。
杯里金黄色的透明液体冒著小小气泡,轻轻晃著,那气泡便争先恐後的往上直窜,带起更多的气泡,看上去漂亮得让人舍不得喝。
「气泡香槟。」英云说道。
「女孩子喝的酒你拿来干嘛?!」李特不禁好笑。二人酒量都好,喝这种酒未免有些浪费。
「你上什麽料我就请你喝什麽酒,你想喝好酒,下次记得准备的丰盛些。」英云玩笑的说完这句,脸色突然正经起来,拿起酒杯,对著李特认真说道:「生日快乐。」
表情真挚,眼神温柔,语调诚恳,彷佛换了个人般,英云温暖的浅笑、含情的双眸真的很容易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谢谢。」美丽的唇弧了个弯弯的笑,因为英云的诚挚祝福。
英云的杯子碰了下李特的,发出清脆悦耳声响,在这一瞬的静谧里竟显得无比和谐。
22
滑顺冰凉的感觉顺著喉咙一直舒服到胃里,香槟的口感在这稍嫌热的初秋夜里确实十分享受。
李特再斟过一杯,待要喝时,英云却按下他的手臂。
「我还没许愿呢!」
李特被他认真表情唬得一楞,一会儿才反应:「今天是我生日,你许什麽愿?!」
「就你家能有习俗?!」英云正经说道:「我家也有规矩。」
知道英云又在瞎闹了,李特哼哼笑道:「你家的规矩不就是寿星得负责宵夜吗?」
「那是其中一条。」英云却是回得脸不红、气不喘:「第二条是帮忙庆生的人得替寿星许几个愿。」说完煞有其事的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开始许起愿来。
李特也听不清他念些什麽,但等了半天见他没有停下的迹象,只得开口:「你到底是在下咒还是许愿啊?!」
英云睁开眼立著眉,有些不高兴被打断的样子,弹了李特的额头一下:「还好我重要的事已经讲完了,被你打断,後面的可没法再许了。」
讲了这麽久才把重要的事讲完,还好自己打断了,要不等他念完次要、不那麽重要、不重要连同完全不重要的事岂不天亮了。
李特心里暗自庆幸,嘴上还是要讲:「「你许这麽多愿有用吗?!哪个神通广大的神仙能管你这麽多事?!」
「我金英云家的祖先追溯起来也有好几十个,每个人下面还有一大帮喽罗,一人派他几件事做做又怎麽样?!反正他们著也是著,不如帮帮自己的子孙。」
英云明明是信口瞎掰,但脸上神情却极是认真正经,半点不像玩笑。
对於这种表情实在没有抵抗力,李特不由笑出声来:「有你这种不肖子孙,你的祖先们也算倒楣了,你就不怕他们从坟里跳出来找你算帐。」
「跳出来算帐也是找你,都是你害我没把工作派完,那些没分到任务的祖先们肯定不高兴了。」
「便是全跳出来我也不怕,他们又不认得我,到最後不还是找你。」李特嘻嘻笑道,脸上还带著点得意。
「嘿嘿,」英云的笑刻意带著奸险算计:「你以为我刚刚讲这麽久是为了什麽?!就是怕他们认错人,所以把你从头到脚、里里外外的给仔细介绍了遍,再说只要找到我不也等於找到你?!想撇乾净?!没门。」
从头到脚、里里外外…这是哪门子的介绍方式啊?!
「我…」
李特才刚开口便被英云岔了话去:「好了,好了,你别瞎搅和了。」
到底谁在瞎搅和啊?!李特还来不及抗议声,英云已经又道:「这第三条规矩呢…」
「还有啊?!」对於英云没完没了的规矩,李特实在後悔刚才干嘛告诉他实话。
李特大叹无奈的不耐神情实在有趣,英云忍著笑说道:「自然还有,我家什麽没有,就是规矩多如牛毛,第三条…」
「等等,等等,」李特突然喊了暂停,指著墙上的挂钟开心笑道:「十二点了,我的生日已经过了,你那些多如牛毛的规矩只好留著自己用了。」
「啧!」英云懊恼的咂著声。随後眼睛一转,笑又上脸:「其它规矩就算了,不过生日礼物还是要送的。」说完上身往前一倾,便吻在李特微张的唇上。
没料到英云会这麽做,李特连忙向後仰,却被英云从後面扣住的头,缠绵了好一会儿才放手。
看到李特张大瞳眸尚未回神的呆楞模样,英云笑得暧昧,迳自解读:「知道你嫌礼物轻,待会到了床上再补给你全套。」
吃面,吃面,决定彻底忽略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白痴狂人,李特低下头迳吃起面来不再理会英云。
英云笑笑也不再逗他,专心享受著李特特意为他煮的面。
不知是真饿了,还是李特煮得好吃,英云三下二下便解决乾净,揩了揩嘴,英云由衷赞道:「你的手艺还真不错。」
「让你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几年,你的手艺约莫也不会太差。」李特收拾著二人碗筷,顺口回道。
跟著李特进了厨房,英云倚在墙上看著专注在洗碗的李特。一般的流理台对一百七十八公分高的修长身躯实在嫌低了些。李特低著头微微驼背,露出的後颈线条更显优美,在灯光映照下近乎透明的白皙肌肤竟隐隐有股煽情的诱惑。
从後面搂住了他,英云含著李特的耳垂,不意外的感到怀里的身体轻震了下。
呼在耳边的低喃甜腻诱人:「生日礼物现在就给好不好?!」
「不要!」想也没想立时拒绝。
「真的不要?!」英云的手自李特衬衣下摆伸了进去,在那毫无赘肉的细腰上摸来捏去:「可我坚持现在送…」
「我坚持不收。」放下手边的碗,李特用手肘想顶开後面粘著的无尾熊,不料却让英云顺势将他的手固定在身後。
英云故意在他敏感的耳朵上呼著暖暖的热气,舌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扰著耳廓,手也往上摸到更敏感的地方。
熟练的挑逗、刻意的取悦,早已习惯的李特根本没法坚持,沉沦只是迟早,想当然尔,英云礼物就这麽一路送到房间里去了。
5.3
英云侧躺著,手支起上半身,看著仍然沉睡的人。知道这人是极俊美的,但这麽近距离的仔细端详还是头一遭。
平时覆盖在浏海下的额头,额线挺高,饱满光滑,盖著倒可惜了。原本以为的单凤眼,现在才知竟是内双,难怪那双眼睛勾人勾得厉害,便算现在闭著,长睫晕染出来的弧形阴影也有另一番好看。鼻梁是李特方人少见的俊挺,连鼻翼、鼻头都像刻意算过角度般呈现极完美的线条。嘴唇倒不是一般俊男常见的薄唇,有些厚度的柔润,吻咬起来特别舒服。这如同画一般的细致五官在淡淡的晨光中有种独特的静谧详和,让人神之为夺、连眨眼都不舍的出尘俊丽。
「别盯著我看,难道你没别的事做了?!」仍然闭著眼的人突然开口说话。
「我是想做点别的事,就怕吵醒你。」英云笑谑的话音里带著暧昧:「既然你醒了,那我就不客气罗。」
意识到英云想做什麽,李特立时喊道:「别…」
李特的反应已经够快的了,但仍是慢了一步。整个人叫英云紥紥实实的抱在怀里,硬是在他脖子上留下一个红印。
「早安吻。」没放开人,英云看著自己的杰作,得意的坏笑著。
有过太多次经验了,从刚才皮肤的感受看来,李特能肯定绝对是个会留上好几天的招摇印子。
啧了声,李特皱著眉不悦的埋怨道:「害我又要穿高领衫,热死人了。」
「不想穿就不穿罗,全身不穿也无妨的。」英云笑得贼色兮兮,一面动手扯开李特的睡衣。
「喂…你早上约了人了!」李特连忙制止英云的动作,还不忘提醒他的约会来增加说明力。
「亏得你提醒。」英云回的不要不紧,笑得更加暧昧:「那我动作可得快一点了,好在昨晚做了不少次,现在倒也不必费什麽功夫。」
身体一僵,李特倏然停下所有动作。英云一句玩笑话点明了他的身份,身後微微的顿痛提醒著昨日的放纵,他…有什麽资格说不要?!英云才是主宰一切的人,温柔、粗暴、取悦、折磨…端看英云的心情,他…只能顺从承受…
英云自然也察觉到李特的异状,脸上的笑突然凝住,知道这敏感的人想到了什麽,不由为自己的失言深深懊悔。
像是要打破尴尬似的,李特勉力扯出一抹笑,却让周遭的空气更加不自然:「你要想做可得快点,别误了正事。」
松开了手,英云仰面躺著,瞪大了眼睛望著天花板,良久方才轻轻吐了口气:「我抱你不是为了发泄,你…也别把自己想得恁般低三下四。」
李特笑笑没有说话,没有感情的做爱不是为了发泄是什麽?!没有自尊的满足一个人跟满足几个人不都一样低三下四?!
没注意到李特自嘲的笑容,转了话题,英云问道:「想好去哪儿玩了没?!」
「咦?!」
挑高了眉尾,英云转头看著李特:「不说了一起去渡假的吗?!忘了?!还是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心上?!」
「喔,我还以为英云只是随口说说。」其实是根本不相信英云会为他费什麽心思,那时只当英云是一时兴起,根本也没记著。
见他一付理所当然的无所谓模样,英云喟叹了句:「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认真。」
李特笑笑回答:「我知道。」所以不乖乖当你的影卫和情人了吗?!任何要求不也都随你了。
望了李特一眼,闭上了眼,英云低喃著无奈:「不,你不知道…」
突然一个翻身吻住了李特,像在发泄什麽似的激烈而狂暴,过一会儿又似在呵护什麽般的温柔而多情。闭上眼睛,李特任由英云索求缠绵,并等待著他下一的掠夺,不料英云竟放开了他。
翻身下床,英云背著李特说道:「准备吃早餐了,就算昨天你生日也不准赖床。」
5.4
「喏,瞧瞧。」英云丢了几本旅游杂志给无聊得快打瞌睡的人:「下班前挑个地方。」
随手翻了翻根本没打算认真看,李特随口答道:「英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都可以。」
「就算不去也无所谓?!」略为提高的音量听得出有些不悦。
「自然…」抬头望了英云一眼,接著的”无所谓”就这麽断在未来及开启的唇里。
虽然英云的脸上仍是笑容盈盈,但李特却自他的燃著火的眸子里看出不高兴…很不高兴。
「自然怎麽?!」英云挑高了眉哼哼笑问,大有你要是敢说错看我怎麽对付你的态势。
李特看得出英云生气不代表他明白英云为什麽生气,估量了半响,还是没法决定该怎麽回答,只好低著头假装专心的看著杂志。
「那就夏威夷了。」看到李特停留在这页上特别久,英云以为他有兴趣,迳自下了决定。
「嗳?!」根本没在看内容的人听到英云这麽说,愣了一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手上杂志正翻到的地方,还以为英云想去,随即笑道:「啊,太好了,我正想著夏威夷呢!」心里却不由小小埋怨著,你都已经决定好了,还装腔做势的吓人干嘛?!
想到能让从来委曲迁就别人的李特开开心心去他真正想去的地方玩,英云不禁对自己的观察细微感到满意。他又哪里知道现在就算他说要到北极游泳,眼前的人还是会高兴的大力赞同。
英云拿起电话要拨,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厚重的木门被小心推开个缝,缝里露出了一张做贼似的笑脸。
「在中?!」英云皱起眉头,似乎不太高兴在这里看到金在中。
金英云家与在中家由来交好,金在中更是英云从小疼到大的表弟,虽然金英云大宅早就任由金在中横行无阻,但英云是公私极为分明的人,办公室却是不准他涉足,这时见到他难免不悦。
「我是来谈公事的。」见英云脸色不善,在中连忙解释:「我已经开始帮忙家里的事了。」
英云点点头:「来谈什麽?!怎麽没事先约好?!」
看到英云脸色缓了缓,在中才放下心推门进来,对著英云吐吐舌头说道:「哪里一开始就能找英云哥哥谈生意,我是跟企画部的人有约,开完会顺道来看看英云哥哥。」
难怪这小子近日倒是少到家里走动,连上次跟他要雪凝膏都是打发别人送来,原来是被家里逼著接手家族生意了。
「你倒懂事了,知道别人家不能乱闯,得要正正式式拜访才算礼貌。」英云故意说著反话,讽笑在中平日在他家横行霸道。
在中立时嘟起嘴来,瞪著眼埋怨:「人家最近忙惨了,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见英云哥哥一面,难道英云哥哥都没想过在中吗?!」
「难怪觉得最近家里清静多了,原来是少了在中。」英云恶意的打趣道。
果然在中马上红了眼眶,瘪著嘴委曲说道:「英云哥哥有了琴子小姐就忘了在中了?!」
一个是情妇,一个是表弟,身份差这麽多也能比吗?!在中一句话就把自己出卖得半点不剩,果真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儿。李特忍悛不住,转过头去抿著嘴偷笑,惹得英云横了他一眼。
「跟在中开玩笑呢!」英云伸手抚摩著在中的头,温柔的笑道:「想不到在中也长大了,不再是跟前跟後的小萝卜头了。」
在中急急说道:「要是英云哥哥答应,我愿意一辈子跟在英云哥哥身边。」
「胡说什麽?!」英云轻叱道:「堂堂在中家少爷莫让人瞧不起了。别让你姐姐失望,也别让我失望。希望过不了多久,你到这儿是来跟我谈生意,那时我不正眼看你都不行了。」
虽然口气有点严肃,但脸上带著一迳温暖明亮的笑,在中给英云深遂黑亮佛彷可以映出自己身影的眸光瞧得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漂亮的脸颊上现出淡淡红潮。
一旁的李特看了忍不住又是一声轻笑,这小子藏不住半点心思,又直傻得的可爱,看来是要被英云吃得死死的了。
在中闻声抬头,看到李特才想到自己来的另一个目的。
5.5
在中闻声抬头,看到李特才想到自己来的另一个目的。
「听说李特先生背上刺了个天使?!」在中看著李特问道。
听到这离谱的传闻,李特不由噗嗤笑出声来:「还好在中少爷听到的不是一尊奈良坐佛。」
「嗳?!是坐佛吗?!」在中半信半疑的问道。
这下连英云都笑了出来。
在中带著不解,但仍是穷追不舍的问道:「我可以看看吗?!听说是全李特京手艺最好的师父刺的。」
询问的看了英云一眼,英云却是不置可否的笑著,李特便翻开身上衣裳露出小部份後背,背上光滑白皙,哪有半点痕迹。
在中瞪大了眼简直不可置信:「怎麽没有?!」英云明明跟他要了雪凝膏,还有恩赫哭哭啼啼的求他快点送去…
李特见在中的表情,更加想逗他,不禁开起玩笑:「那师父功夫确是好,刺得跟真的一样,才刺完,天使拍拍翅膀就飞走了,累的我白疼一场。」
「是吗?!怎麽可能?!」在中仍是喃喃念道,好像要确认什麽似的抚上李特的背部。
微微皱起眉头,李特虽然不讨厌在中甚至有些喜欢他的天真爽直,但不代表他能接受他的碰触。
在中一无所觉,手掌沿著背慢慢抚滑到腰,这皮肤比女孩子还要光滑细致,但皮肤下的筋肉紧绷结实,与女孩子的柔软又不相同,这种奇异的触感竟有一种诱人沉沦的致命吸引力。
突来的想法吓了在中一跳,像触到电般,在中连忙把手拿开,却在不经意间看到皮带束著腰的地方有著一点点黑色的图案。好奇的拉起皮带,从拉起的缝隙里看到了一根飘落的羽毛。
拉低李特的裤腰露出他後腰上的整根羽毛,黑色的华丽羽毛,在他比一般人白皙的肌肤上,竟别有一股妖丽性感。
「好漂亮啊!」在中由衷的赞叹著。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了那根羽毛,恁般小心异异,好像怕碰坏了一般。
碰触到那光滑的肌肤便好像被吸引住了一般,不一会儿,在中的手掌已经肆无忌惮在李特的腰上游移。
这腰…好细,李特的身量明明比一般人高挑,但纵是完美的寛肩窄臀身形,在中也没料到这腰身竟比矮了半个头的他还纤细。
「李特先生的腰好细…」在中呢喃著。
再仔细打量,他才发现李特不只腰身细,而是全身骨架都修长纤美,连脸也比一般人略小,虽然身材高挑颀长,整个人却像尊精致完美的玩偶,让人觉得好像用点力又或是粗鲁些都要碰坏他。
李特的眉尖蹙得更深了,实在不习惯也不喜欢这样亲腻的肌肤接触。
受不了的不只是李特,英云看了更是直犯嘀咕,脸上却是笑吟吟的拉过在中的手,不著痕迹的把二人隔开。
「你看便看,别把人家的裤子也脱了。」
「好漂亮啊!」仍是未从那震撼中回神,在中喃喃叹道,随後看著英云,说道:「英云哥哥,我也想刺一个,在同样的位置。」
「你傻了?!很疼的。」弹了下他的额头,英云轻声笑道。
「李特先生忍得下,我也忍得下。」在中有些任性的要求。
「便算你忍得下我也舍不得。」揉揉他的头发,英云宠溺的说道:「在中又没做错事,我怎麽舍得惩罚你?!」
「原来李特先生做错事了吗?!」
英云浅哼了一声,冷淡说道:「也不算错,就是老忘了自己的身份,给他刺个图案提点提点,就怕他好了伤疤忘了痛。」
虽然面无表情,但李特整理著衣物的手指明显地顿了顿,垂下的眼帘也颤了下。
「既要提醒他,那怎麽不刺在他时时看得见的地方?!刺在後腰上,他自己可看不见呢!」
拧了下在中的鼻子,英云开声笑道:「在中真是聪明,下次便刺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略带怜悯却又不无得意的看了李特的一眼,在中露出个胜者同情败者的笑来。
在在中的笑後面,英云微眯的眼里闪过一丝放心的光芒。
「好了,我下午约了人,让李特送你回去。」英云拍拍在中的肩膀。
「嗯。」在中乖巧的点点头。
相较於对在中的温柔,英云对李特的态度显得冷淡:「李特,你送完在中少爷就直接回家吧!」
「是,会长。」李特恭敬的躬身说道。
陪同在中到了门口,在李特擦身而过的时候,英云握住李特的手,在他手上紧了下,低声道:「小心点.
「会长放心。」李特淡淡回道:「便算拚上性命我也会送在中少爷平安到家。」
闻言英云的眉头皱了起来,明明是让他自己小心点又关在中什麽事了!还来不及说什麽,李特已经抽手离去。
望著渐远的背影,英云无奈摇头。这家伙怎麽老是如此理所当然的扭曲自己话里意思,到底是他笨呢?!还是自己口拙?!
5.6
李特不是无趣的人,相反的,他很是聪敏,反应快、脾气忒好,性子里却带点淘气,如果主动找他聊天说话通常会有不错的回应。但他也不是多话的人,所以要是没人主动搭话,他也不会刻意扰了静默。
因此在车里,没有开口的在中,理所当然安静的李特,就这麽沉默了一大段路。
在中是大家出身的少爷,其实很瞧不起李特这种身份的”下人”,也不觉有尊重的必要。但他又很矛盾,眼角瞄著前面开车的人,那一身气质清雅淡定,一点也不逊於他所认识的任何人,便连在气势惊人的英云面前也让人没法忽略他的存在。那种存在感不是强势的要抢掉别人的风采,而是任何人也没法影响分毫、独立於世的存在。
实在不想承认,但在中确是没法讨厌他,更没法瞧不起他。
李特今天穿著黑色高领衫,衬得他耳後未晒过太阳的肌肤愈加白细。看著看著,在中突然想起刚才手摸在他腰背上如丝缎般的触感,还有在他身上不小心看见的情爱痕迹…
英云和他一起…的时候不知是怎生模样。心里怦通一下,在中的脸竟为自己的胡乱想像一下红了起来。
「李特先生…」
「在中少爷有事请说。」
「你…英云哥哥抱你的时候,是什麽滋味?!」
沉默了下,李特才缓缓说道:「在中少爷,很抱歉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喜欢吗?!」听出李特不想谈,但他又很想知道,反正李特也不可能跟他翻脸,在中索性赖皮的追问。
这次沉默的更久了,几乎在在中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李特说了:「也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
不就是让人发泄的工具! 即便英云是不差的床伴,在过程也让他得到沉沦失速的快感,但…被迫的屈辱、被撕裂的尊严,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获得补偿的吧!
「是吗?!」在中回答的不无遗憾:「要是英云哥哥肯抱我的话,我一定欢喜死了。但是他…唉…他一定是讨厌我。」
呵! 人生就是这麽奇怪,不想要的人偏偏被加诸於身,想要的人却怎麽也求不到。
自後照镜看得在中失神的模样,李特安慰他道:「在中少爷,你想差了。金英云会长就是因为珍惜爱护你,才舍不得对你做那种事。」
「是这样吗?!」听了李特的话,在中顿觉安下心来。
趴在前座的枕上,看著李特的侧脸,他心里竟起了些洋洋得意。
是啊! 英云曾说过,他对李特…不过是发泄的需要,根本没有感情,所以能狠心的惩罚他,所以能毫不在意的把他送给有天,自己却是被英云放在手心上珍惜的人儿呢! 想到这里,心情更加好了起来。
「对了,李特先生,英云哥哥对那个叫琴子的女人好吗?!」话里是明显的醋意。
「自然好的。」李特淡淡回答。心里却是好笑,真是小孩子,对情敌的敌意一点儿不懂掩饰。
「那你瞧他对我好些还是对琴子好些?!」
「我不知道。」李特避重就轻的答道:「不过肯定都比对我好就是了。」
嗤笑一声,在中语带不屑:「嗟,你凭什麽跟我们比?!」
李特也不恼,迳自笑道:「就是。金英云会长待谁好、心里喜欢谁怎麽可能告诉我这种低下的人呢!?」
「说的也是。」往後倒在座椅里,在中闭上了眼。
安静了没一下子,在中又耐不住寂寞的开声问道:「李特先生明明不喜欢,为什麽又要当英云哥哥的影卫呢?!」
「唔…」沉吟了会儿,李特才开口回答:「金英云会长帮了我一个忙。」
「很大的忙!?」
「是啊! 天底下没几个人能帮得上的忙。」这点李特倒是没有太大疑惑。要说付出一大笔钱或找到权威名医治好晟民的病或许并不是太难,但要帮晟民逃过菊组的追查并让他安安乐乐过一辈子的人,确是屈指可数,若非如此,当日怎会找上英云。
「所以你心存感激才心甘情愿的报答他吗?!」
在中随口问的一句话却”轰”地一下,顿时驱散了长久以来横亘在李特胸口的郁郁不甘。
是该感激的啊! 是该报答的啊! 这天底下没几人能做到的事,英云为他做到了,他本就该心存感激、甘心报答,怎麽会有、又怎麽能有这麽多的无奈、悲叹和委屈?!
自己答应把性命和灵魂交给他,这是交易、也是承诺、更是感恩,可…他真的给了吗?!
没有…从来没有…原来,他竟是这麽糟糕…
「李特先生?!」察觉到李特的异样,在中喊了句。
回过神来,李特笑道:「是的,在中少爷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这笑…不一样了…没有淡淡的忧郁、少了隐隐的无奈,好像解脱了般的开释笑容。
在中心里突跳,只觉心魄都要被这佛彷照亮一切的清淡笑容给迷失。
5.7
闭著眼睛看似极为放松的享受著背上的按摩,但英云的思绪却自至终没有静下来过。他很讨厌在这种该全然放松的时候谈事情,不论是公事还是私事,不过就有人喜欢这调调,实在不识趣。
听到旁边的床上也趴上了人,英云挑了眉尾,微微瞟了一眼算是招呼。
「咦?!怎麽不见你随身的俊美影卫?!」问的人口气轻佻,十足欠扁模样。
「你不问我找你什麽事,倒问起不相干的人来!」英云懒懒的哼了声。
「怎麽不相干?!」态度仍是轻浮:「从某种关系上来说,除了你,我大概是李特最亲蜜的人了。」
眯著眼里倏然爆出火花,上眼,英云的声音仍然慵懒却多了几分凉意:「有天,你倒是愈来愈懂得惹我生气了。」
「那倒不是。」有天仍是一付讨人厌的笑:「该说英云在乎的事愈来愈多,所以愈来愈容易动摇。」
「也是!」没有否认,英云张开眼睛冷冷的瞅著有天一会儿,然後笑道:「不过基於朋友的立场,我劝你最好能先确定什麽是我真正在乎的事。」
「若是站在敌人的立场呢?!」有天转了脸色正经问道。
英云浅哼两声,仍自闭上眼:「同样一句。」
啧了一声,有天没啥正经:「你对朋友和对敌人倒是同样大方。」
没再理会有天,英云迳自说道:「琴子怀孕了。」
有天楞了一下,却是没有太大意外,理所当然的跟英云道贺:「那真是恭禧金英云会长了。」
「该恭禧我还是恭禧你,你自己心里有数。」空气一下冷凝了下来,英云却没有丝毫放松:「对琴子你打算怎麽办?!」
「琴子已经是你金英云家的人了,我能怎麽办?!」带著无赖的笑,有天无所谓的回道。
听到这一句话,英云顿时明白有天早就设计好了,设计好让他带走琴子,算计著孩子能随琴子进金英云家。
怒火倏然自心头燃起,直直延烧到四肢百骸,但在这样极怒的愤慨中却有一种英云自己才能感受到的心痛和後悔。
「好。」英云盯著有天,眼神锐利森冷:「就要你有天当家这一句话。」
见了那眼神,有天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话里藏不住担忧:「英云,你不会…」
「你想我怎麽做呢?!你又要我怎麽做呢?!还是你希望我怎麽做呢?!」英云温温润润笑了起来,眼底却是一点笑意没有:「有天,你算计我,你胆敢算计我就要知道会有什麽後果。」
看到那笑容,有天知道要糟,相识多年,他明白那是英云怒极了的表示。
「我没办法…在中岚容不下她…还有她的孩子。」有天终於现出他的无奈,虽然没有开声恳求,但语调却已软弱。
「嘿,」英云冷笑一声:「琴子我自是不会动,但她的孩子…」如蛇信般毒冷的视线盯著有天不放,唇角勾著的笑堪称冷酷,後面的话只馀二声轻哼。
回视著英云,有天终是低头:「英云,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
瞳里的光芒转淡,英云的眼里瞧不出一丝感情,话却是冷肃绝决:「留下孩子,他也永远姓金英云。」
垂下了眼,有天几乎是叹著出声:「我明白。」姓金英云就表示那孩子与他有天再无任何干系,这点他早已考虑过。
「你当真明白?!」英云长笑出声:「有天,这事你好好与我商量总有转寰,你错在不该自做聪明…」伤了…他! 原来心里最恨、最气、最在意的不是自己被欺骗,而是李特被伤害。
英云突然断去的话语让有天也有所觉:「英云果然在乎他。他终要成为你的致命弱点!」指出英云的顾忌,也隐隐以此要胁。
眼睛眯了起来,英云笑的不以为意:「有天,我说过,你最好能确认清楚我在乎的是什麽。至於你在乎的是什麽,看来已经很清楚了。」
「英云…」
阻去有天的话,英云说道:「你说的没错,我对朋友和敌人同样大方,但结果却是大不相同,是选择做朋友还是当敌人,你有的是时间慢慢考虑。」
示意身後按摩师停止服务,英云起身穿戴好衣物,走时丢下淡淡一句:「我儿子将来是好是坏,端看有天叔叔了。」
「英云…」唤住英云,有天最後也只剩恳求:「小孩儿是无辜的…」
「无辜?!」英云低低笑了起来,轻声问道:「你现在知道什麽叫无辜了?!你儿子无辜,那被你伤害的人呢?!」
「英云…」
回应是愈离愈远的淡淡话语:「他现在是我金英云家的孩子,我自会照看他,但没有人能伤了我金英云家的人却不付出代价…」
有天明白英云这话是一语双关,他送走琴子便是伤了她,而她和孩子现在已是金英云家的人,他得为此付出代价,但除了琴子,他还伤了另一个被英云视为金英云家的人…
一下泄了气,有天心里後悔万分,明明看出英云对李特的感情,明明知道英云的脾气,当初干嘛还故意挑衅?!是不甘吧!不甘把自己心爱的女人送到别人手上,只想削了英云的面子,让他也嚐嚐这种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