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李东海."
"唔..."东海缩了缩身体,微睁开眼睛,哪怕是醉酒睡着,却仍有着已经成为本能的警戒,基范不免在心里叹了口气,东海真的很没有安全感.
"来."基范让东海靠在自己身上,"我送你回去."
看清了是基范,东海才放心了一般的让基范架着走出去,含糊的应了一声.
把东海塞进了后座,基范坐进驾驶座,回头问东海,"那你现在是要回家了?"
"嗯..."东海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基范的话,发出意义不明的单音节,闭着眼睛似乎又睡着了.
基范无奈的回过头,系好安全带,想了想,拿出手机.
[我还是让你去见你该见的人吧.]
GEM.
自从早上回到公司之后,李赫宰就把自己埋在一大堆文件之中,一直工作到晚上,几乎没有说过话,谁也不敢打扰这样的李赫宰.
桌上的电话却响起来,李赫宰不耐烦的按下接听键.
"李先生."小凡的声音传来,"金基范先生想见您."
李赫宰抬起头,想了想,说,"转接他电话."
"是."
过了一会,基范的声音响起,"李赫宰?"
"我是,有事吗?"
"李东海喝醉了,我不放心把他一个人丢在房子里,就送过来了."
"喝醉了?"赫宰皱起眉头.
"对,醉的不省人事了...我有事情要先走,把他留在你们一楼的会客室了."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没事."
赫宰挂断电话,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乘电梯从顶楼到一楼,走出来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没有人了,毕竟时间已经晚了.
抬脚往会客室的方向走去,皮鞋走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在晚上格外清晰,转个弯,特意放轻了脚步,走到会客室门外,能从玻璃窗里看见东海正无力的靠在门边的沙发上,背对着他,看不真切.
叹了口气,准备去开门,手机却不巧的响起来.
赫宰立刻拿出来,怕吵醒了东海,想要直接关掉,却瞥见屏幕上显示着:李东海.
愣了愣,看着里面背对着自己的东海,接起来.
"喂,东海."
"...赫宰..."东海的声音软软的,尽管知道只是因为全身无力,却那么像是温柔.
赫宰的心瞬间收紧,他几乎要不记得了,东海又多久没有叫过他赫宰,轻声应道,"嗯."
"是....赫宰吗...?"
"是."
"...你知道吗 ...允浩死了..."
"我知道."
"他死了... 没有了...都没有了..."
"东海..."
"...再没有人...可以让...我...藏起来了..."
"我还在."
"...你是谁?"
"我是李赫宰."
"赫宰...?"
"是."
"赫宰...你知道吗...允浩死了..."
"我知道."
"允浩...死了...那栋房子又黑又空...我不喜欢...我不要回去..."东海拖着尾音,就像一个孩子.
"那就不要再回去了."赫宰的语气是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温和.
"...不回去了...?那我能去哪里...呢..."
"回到我身边."
"你身边...?你是谁...?"
"我是李赫宰."
"赫宰啊...赫宰..."
东海一声一声唤着,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赫宰放下手机,推门进去,看见东海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闭着眼睛睡着了,眼角犹有泪痕.
走过去,轻轻的将东海的身体放平,从储物柜里拿出一条毛毯给东海盖好,然后把空调调到适合的温度.
回头,东海缩在毛毯里,看样子睡得很安稳,眉头已经舒展开.赫宰走过去,凝视着东海的睡颜,他似乎看到了东海嘴边的浅笑,忽然很想知道他正在做什么梦,梦里有没有他.
忍不住,俯下身,轻轻吻在东海的额上.
谢谢你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谢谢你在无助的时候想起我.
谢谢你让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我.
守在东海旁边的沙发上,双手抱臂,低着头睡去.
二十七.
这晚东海睡得很熟,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一直能朦胧的感觉到身边有令人安心的温暖,让他自然而然地依赖.东海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很多人,李赫宰,姐姐,妈妈,在中哥,允浩哥,基范,连平时不大喜欢的崔始源都在,大家都在一起,大家都很开心.
翻了个身,梦境便过去了.
感觉到室内光线的逐渐明亮,东海渐渐醒过来,微微睁开眼,头还是有点痛.
眨眨眼睛,视线变清晰后,东海却认不出这里是哪里,也想不起来昨天自己怎么到这里来了.扶着额头做起来,身上的毯子滑落,东海弯腰捡起来,却看见了坐在自己身边的李赫宰.
双手抱臂,低着头,还在睡着.他就这样坐在自己身边一晚上.
东海怔怔的看着李赫宰的侧脸,心里有无法名状的感觉,强烈的冲撞着自己.
[这样睡觉很累吧...]
东海想着,却不敢去动李赫宰,怕吵醒他,犹豫了一会,提起身上的毛毯,轻轻盖在李赫宰身上.
"你阿."东海用最轻最轻的声音说着,"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好."
移开视线,东海小心的站起身来,又停下,回头看了看赫宰,然后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过去,拉开门,离开.
门被悄无声息的关上,李赫宰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脖子和手臂都有些酸痛,抬手揉了揉脖子,只是最痛的地方他揉不到.
东海回房子里简单整理了一下便赶往葬礼会场,他有些后悔昨天冲动的喝那么多酒,因为接下来几天的事情都必须由他来处理.
赶到会场,允浩的各门亲戚都差不多已经到了,只是郑老太太因为手术刚结束在伦敦住院所以没人敢告诉她这个消息.东海深呼吸了一下,走进去.
允浩的几个叔叔一直在前面低声讨论着什么,一看见东海进来,便都换了脸色,也止住了讨论,都盯着东海,事实上,在场的郑家亲戚都盯着东海走进去.
东海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允浩是东方财团的所有人,拥有郑家所有的财产,他去世了,那几乎所有税后财产都可能落到东海这个唯一直系亲属的手上,然而东海和允浩结婚却不到一年时间.
说实话,东海现在真的不在乎郑家的财产了,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放弃财产继承权,那么除了郑老太太的那份,东方财团就会被这几个叔伯瓜分.
东海记得很清楚,当年郑老先生去世的时候,也是这几个叔伯和允浩争夺财团.
当时的允浩对偶然遇见的自己说,"我可以不要遗产,可是要让我爷爷的事业落到这群人手上,我绝对不答应."
东海记住了这句话,所以当他进入会场,看见照片上年轻的允浩时,他已经下决心,绝对不会让允浩费尽心血的事业落到这群败家子手上.
可是几个叔伯们却已经是摩拳擦掌了,上次阻碍他们过好日子的是强大的郑允浩,而这次只是一个看起来就很弱小的李东海,似乎只要施施压力就会屈服的角色.
东海走过去,欠身说,"各位叔叔好,劳烦你们了."
其中一个做出难过的表情,挥挥手,"哪里,允浩一直是我们很看好的孩子,突然走了真是让人难过..."旁边的几个也符合着,"是啊是啊..."
东海在心里冷笑一声,然后站到照片旁边,和他们一起给前来悼唁的人鞠躬回礼.他知道该演的戏总是要演的,时候到了他们自然会出招.
果然,事情都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其中一个叔叔走过来拦住想出去的东海.
"东海啊,借一步说话..."
东海看了看他,不想丧失主动权,便说,"今天我有点累了,抱歉,有什么事情改天吧."
抬脚刚想走,其余的几个叔伯都靠了过来,有意无意的挡在东海前面,有几个说道,"只是几句话而已,你就这样走了让我们当叔叔的不好做呀!"
东海短促的笑了一声,看来他今天不得不听了,"我无意冒犯各位叔叔,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你...有没有收到允浩律师的什么通知?"
"啊,你说这个?"东海随意的说,拿出一个蓝色的信封,"他让我在上面签字,然后和他面谈一下."
几个叔叔睁大了眼睛,盯着那个信封,似乎没想到事情进展的这么快了,再不做点什么就没用了,立刻放弃了演戏,直接说,"你不能把郑家全部吞掉!"
东海觉得好笑的看着那几个人一脸贪婪的样子,果然一句话就把本来目的激出来了,歪头,"是吗?"
几个人见话已经说开了,就干脆挑明,"当然,你又不姓郑,我们郑家的财产怎么能给你一个外人!"
东海笑了笑,眼神却渐渐变得锐利,平静的说,"总比给一堆废人要好."
"你说什么?!"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你?!"
几个人顿时吵开了,最后一个年龄比较大的叔叔站出来,用很严厉的语气对东海说,"无论如何,我们不会让你挖走郑家的财产!"
"这恰好是我想说的."东海淡淡的说,语气有些疲惫,一天下来他确实累了,"我不会让你们来糟蹋允浩的事业."
说完绕过这些贪婪的人,离开会场,留下那几个叔伯,虽然被气的涨红了脸,眼睛里却有着阴险的光.
第二天,东海去见律师的时候,律师告诉他郑家的那几个兄弟不满遗产分配而上诉了.
虽然早就料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是东海还是叹了口气,自己又要忙起来了.好在律师告诉自己,只要自己能坚持住,就没有什么危险.
所以东海在办理允浩后事的同时要奔波于财团,基金会和法院,还要频繁地和自己的律师,以及允浩的律师见面,忙的不可开交.终于基范看不下去了,劝东海暂时放掉一些事情,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补起来,可是被东海拒绝了,他执意把自己埋在工作里,哪怕日程表被排到满的要扑出来.
出殡的日子临近了,东海的事情又更多了.因为完全不能指望那些亲眷,所有的事情无论巨细都要东海亲自处理,更不用说迎送宾客,对付媒体.几天下来,东海有些吃不消了,但是依然执拗的不肯放松一丝一毫.
葬礼的最后一天,赫宰去到会场的时候,看见黑眼圈深到不行,脸色苍白,明显营养缺乏劳累过度的东海站在前排回礼,不禁皱起眉头.
看着人渐渐地少了,赫宰走到东海旁边,拍了拍东海的肩膀.东海回过头,看见李赫宰,不免有些吃惊,然后礼貌的欠身,"李先生."
李赫宰对这个称呼并不在意,毕竟这是郑允浩的葬礼,而李东海又是一个算是"遗孀"的身份.只是近看东海,憔悴的样子更明显了,赫宰的眉锁得更紧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问道,"官司有进展吗?"
东海本来想不要接近赫宰,但是想到那天赫宰照顾了自己一晚上,又于心不忍,便摇了摇头,叹口气说,"没有,我们结婚时间短是硬伤,他们正在设法让法官和陪审团怀疑我的结婚动机."
赫宰微微眯起眼,用随意的语气说,"你还是放手吧,你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这不仅是劳累的问题."
听了这句话,东海抬头看了赫宰一眼,眼神并不友好,有些抗拒,语气变得冷淡,"我不会放手,也请李先生不要干涉郑家的事情."
然后不理赫宰,转身走到别的地方去.
又是一整天的忙碌,终于,葬礼结束了.
东海最后一个从会场出来,交代了一些后续的事情,便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往停车场走了,他今天下午和律师有约.
叮.
电梯门打开,东海走出来.
可能是因为已经晚了,大家都走了,地下停车场里显得空旷,车也不多.东海独自穿梭在一辆辆车之间,心里却有些忐忑起来,隐隐约约感觉到停车场里有些不对.
东海朝自己停车的车位走去,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路过一辆黑色面包车的时候,车门突然打开,几个人窜下车,趁东海不备抓住他,按着东海的头就往车上拖.
东海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脚都已经被钳制住,怎么用力的动不了,但还是尽全力挣扎着不进车门,他才明白李赫宰说的"不仅是劳累"是什么意思.
那群人不耐烦了,死死地抓牢东海往车里一推,东海拼死挣扎着,方向一歪,头狠狠地撞在车门上.东海顿时觉得眼前泛黑,紧接着剧烈的疼痛从头上传来.
[呵...怎么又是头...]
东海这时候仍扯出一丝苦笑,久远的回忆以光速在脑海中翻涌,混乱的画面交错叠加,嘈杂的声音充斥着双耳.
...那时周身散发着寒意的李赫宰,穿过混乱的警察和医生走到自己身边,伸手摸了摸自己被血浸染的脸颊,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紧锁眉头.
...他坐在自己的床边,抓住自己的手,放在唇边,轻声说,"对不起东海,是我大意."
他还对自己说过,"对于我在乎的人,有很多东西我给不了,而你想要的,恰巧我都能给."
他还说过,"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让你难过了."
还说过,"放心,我会让你得到比这些更好的."
..."不要太勉强自己或者委屈自己,尽管去做,有我呢."
..."不行,除了你,都不行."
明明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大脑却不由自主的想起这些,停不下来,想要关掉这些不着边际的回忆,但是怎么也关不掉.
"东海...!"
恍惚之中听见熟悉的声音,东海睁开眼,看见李赫宰出现在眼前,一下把抓住自己的一个人踹翻在地,趁其余的人被惊呆的时候拉住东海就跑,那群人反应过来,立刻追上.
东海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只感觉自己的手被赫宰紧紧地握着,握得生疼.赫宰拉着东海跑到自己的车前,迅速的把东海送进副驾驶座,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开车冲散了那群人,冲出了停车场,双手把持着方向盘,专注的看着前方,沿着公路一路飙车,甩开那群人的尾随.
飞驰了一段路程,赫宰看了看后视镜,已经看不到那些人的影子了,为了安全着想放慢了速度.转过头来看向东海,只见东海坐在副驾驶座上,所幸没有受伤,只是微皱着眉.
东海感觉得到赫宰在看他,但是他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前方,似乎已经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只是眼神有些不对.
半晌,赫宰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镇定的说,"他们应该是郑家几兄弟的人..."
"谢谢你."东海忽然轻声说,声音出人意料的平静.
赫宰怔了怔,然后有些生硬的点头,"嗯."
东海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面,"你这是要去哪里?我要回去."
"你以为那栋房子会比停车场安全多少?"赫宰淡淡的说,"我家和GEM,你选一个."
东海面无表情,眼神仍然很复杂,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GEM."
GEM
东海跟在赫宰后面进入办公室,他有些不自然因为上一次自己进到这个办公室的时候是为了决绝,而且还主动引诱了赫宰.
赫宰倒没有一丝不自在,回头看见东海略显尴尬的样子,便说,"随便坐,这里面有休息室,你今天先住这里吧,明天我再去处理这件事情."
顺着赫宰的视线,东海看了看休息室的门,然后又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赫宰,用很淡的语气说,"不用麻烦了,我的事情我会解决."
"你会解决...?"赫宰笑了一声,很快的说,"像今天一样解决?"
东海的眼神晃了晃,这次赫宰看出来了,这种熟悉的,充满了防备的眼神.
"事情总归有解决的方法,而且这是我的事情."东海着重了'我'字,"请你不要插手."
赫宰皱起眉,不自觉的上前一步,谁知东海条件反射一般后退一大步,赫宰不由得烦躁起来,加重了语气,"我不插手看你送死么?我告诉过你放手,不要去趟这摊浑水."
东海抿紧嘴唇,也是眉头紧锁,瞪着赫宰仿佛全身都处于警戒状态,"我也告诉过你这是我的事情,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宽了么?!"
"你说什么?"赫宰眯起眼睛,神情变得危险.
"我说你管的太宽了,而我绝对不会放手."东海毫不在意赫宰神色的变化,"你不用再说了,我绝对不会让允浩的心血付诸东流!"
"你就爱他到这个程度吗?"赫宰脱口而出,眼睛定定的看着东海.
东海的脸色顿时变白,眼睛里闪过什么,张了张口,然后声音怪异的笑了笑,说,"是,我就是爱他到这个程度."
赫宰冷笑一声,他生气了.
"李东海,你清醒点好不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麻痹自己,逃避现实么?!"
东海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仿佛一瞬间拱起了身上所有的刺,语气严厉而讽刺,"你凭什么说这些?李赫宰先生,你有什么立场说这些?!"
李赫宰被彻底激怒,又走进一步,东海仍是步步后退,不让他靠近.
"李东海,你以为你装作忘记就真的可以什么都没有吗?"
"我没有..."
"郑允浩死了,再没有什么可以挡在你前面,你必须面对我了,所以你就把自己丢进官司里,不顾危险没日没夜的去完成郑允浩所谓的心血."
"李赫宰你住口..."
"你恨我吗李东海?有多恨我?你说啊!"
"李赫宰!"
"是因为我害死了李侑珠,金在中,还杀了那些人吗?!"
"李赫宰你给我住口!"
赫宰已经把东海逼到了墙边,东海用几乎是恶狠狠地眼神盯着赫宰,因为愤怒而喘着粗气,仿佛已经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
"我就是恨你,你满意了吗?!你凭什么把他们的死说的那么轻松?!你以为你是谁?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东海的声音颤抖着,近乎歇斯底里的大声说着,那些话仿佛压抑已久,沉甸甸的扣在心头很久很久,久到几乎要习惯,习惯这样背负沉重的活下去.
赫宰定定的看了看激动的东海,一言不发,迅速回身,走到旁边的柜子旁,拉开抽屉.东海一时间不明白他要干什么,等到他转过身,手里多了一把银色的手枪时,东海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你要干什...啊...!"
赫宰大步走到东海面前,用力把东海摁在后面的墙壁上,一手摁住东海的肩,一手拉过东海的手握住枪,钳制着东海的手扣在扳机上,抵在自己胸口.
"李赫宰...!"东海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慌乱,身体被赫宰控制着动弹不得,抬头,赫宰的眼神里却是深不见底的悲怆.
"开枪吧,如果你那么恨我."赫宰的声音低沉而稳定,静静地注视着东海.
"..."东海的手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杀了我,你就可以面对一切了,我死了之后,现实中就再没有什么是你无法面对的."
"...李赫宰..."
"这样你就再也不用挣扎,再也不会痛苦."
"李赫宰...你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东海微微低下头,黑色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脸.
赫宰望着东海低下的头,语气沉稳,"是的,我认为你不会."
东海握着的枪的手紧了紧,咬牙,"你凭什么?"
"凭我爱你."
用最大的力气咬住嘴唇,东海依旧低着头,"够了..."
沉吟片刻,赫宰闭上眼,平静的说,"凭你爱我."
终于决堤.
哐当.
东海松开手,枪掉在地上,反射着淡淡的光.
已经再没有力气,东海贴着墙壁慢慢滑下,贴着墙根颓然地坐在地上,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打湿了脸庞,似乎永远不会止住.
声音已经哽咽的不成样子,嘴唇也被自己咬出了血,每个音节都凝噎在了一起,"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这么痛苦..."
赫宰单膝跪在东海面前,想要让东海看着自己,东海却不愿抬起头,赫宰伸手握住东海的肩,语气里有了心疼,"我没有."
"如果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我们就像路人一样,不远不近,多好...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这么难过?"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快乐."赫宰握紧了东海的肩,想让东海抬起头看自己,"我给你你所想要的任何东西,用一切方法消除对你不利的威胁.我最不可能做的事情就是折磨你."
"..."东海慢慢抬起头,到如今仍旧清澈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
看着这双眼睛,赫宰轻声说,"东海,我努力过,我什么都试过...可是,我没办法忘记你."
"...为什么..."东海艰难的说着,带着重重的鼻音.
赫宰抬起一只手,温柔地触碰到东海湿透的脸颊,想要擦去泪水,"我依然想你."
"为什么你这么傻,赫宰."
多久了,赫宰已经不记得,东海用这样认真而温柔的语气叫他'赫宰'.
手上的动作顿住,东海的泪水却又一次流了下来.
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赫宰一把将东海拉进怀里,紧紧的按在胸前,整个环住.
头靠在赫宰胸口,东海被包围在这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中,温暖的,让人依赖的,赫宰.
他终于在那一刻明白,他杀不了赫宰,他恨不了赫宰,无论怎么做他都推不开赫宰,今生今世他都推不开李赫宰.
缩在赫宰怀里,东海闭上眼睛,被泪水浸洗的脸上浮出一丝浅浅的笑.
巨大的落地窗外,如水的月光洒进办公室,落下银白色的光,净化着这座在白天落满喧嚣尘埃的城市.
ワガママな自由だけ望んでいた (只是期望得到那样的自由)
おろかな过去返して (而不是返回愚蠢的过去 )
冷たい心を溶かす光がただほしかったから (只有想要溶化冷却心灵的光芒)
- 『时雨』 川嶋あい
二十八-最终回.
偌大的办公室里依然没有开灯,月光的映衬下,李赫宰就这么抱着李东海坐在墙边地毯上,让东海整个人缩在自己怀里.
东海已经不哭了,只是偶尔有几声呜咽,脸上的泪痕也渐渐变干,但仍然是靠在赫宰怀里不愿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有墙上挂钟里秒针走动的声音.
最后,尽管不情愿,东海还是从赫宰怀里退了出来,抹了抹脸颊,好像在情绪宣泄之后有些不好意思了.
赫宰背靠着墙,伸出手摸了摸东海的脸,夜色中的眼睛映着月光,"哭累了?"
"嗯..."东海点点头,又摇头,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赫宰笑了笑,重新把东海拉到自己怀里,低头吻了下东海柔顺的头发,"累了的话我们就去休息室睡下吧?"
东海沉默了一会,然后有些犹豫的说,"赫宰,送我回...允浩家吧."
虽然他已经小心把"家"改成了"允浩家",但还是感觉到了赫宰怀抱的忽然收紧,不禁有些担心的等着赫宰的反应.可是赫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抱着他.
背贴着赫宰的温度,东海轻叹了一声,把手覆在赫宰的手上,"可是,如果我被看见明天早上从GEM被你送着出去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实话,说你和我没什么."赫宰几乎是立刻就说出来,反手抓住东海的手,握在手心.
东海无奈的笑了笑,他还从来没看过赫宰这样任性的样子,几乎是像个孩子一样说着负气的话,往身后靠了靠,"好了赫宰,等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再说好不好?"
"所以你下定决心要插手这件事情了?"
"嗯."东海声音不大,却透着坚定,他亏欠的太多,这算是最后一件他能做的事情.
"好吧."赫宰温柔的说,"那就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再嫁给我吧."
东海又好气又好笑的从赫宰怀里出来,看着赫宰说,"你这难道就算是求婚了?就只是这样的话我才不答应!"
赫宰揉了揉东海的头发,拉着东海一起站起来,"好了,我先送你回去."
"嗯."
郑允浩家门口.
午夜的花园路上,完全的寂静被忽然而来的车灯打破,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庭院外.
转头看了看黑洞洞的房子,连庭院也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街道上有几盏路灯亮着,东海咽了咽口水,回头对赫宰勉强笑笑,"那...我走啦..."
赫宰也看了一眼没点光的房子,再看东海的表情,说,"怕吗?"
东海立刻摇摇头,但是又不马上下车,一脸犹豫地看着赫宰.
伸出手点了点东海的额头,赫宰轻声说,"你啊."
状似无奈的语气里充满了宠溺,却没有说完'你啊'到底怎么样,赫宰靠上前,伸手扣住东海的头,然后吻住东海温润的唇.
东海心里有一丝惊讶,但马上就顺从的闭上眼睛,试着回应赫宰,让自己沉浸在这个深吻里.
原本只是想缓解东海的情绪,却忽略了东海对自己致命的吸引力.
赫宰吻到动情,到终于松开东海的时候,看见东海脸色泛红呼吸急促的样子不禁难以把持,再次贴上东海的唇,吻得有些疯狂起来,手也开始探进东海的衣摆,摩挲着让东海凝脂般的肌肤.
"赫宰..."感觉到赫宰的手在自己身上点着火,东海不禁轻声喊着.
这呻吟一般的声音让赫宰更加难以忍耐,放倒了座椅,把东海压在身下,解开东海的上衣纽扣,低头吻着东海白皙的脖颈,留下零星的痕迹,延伸到明显的锁骨.
"嗯..."东海揽住赫宰的脖子,放心的把自己交给赫宰,自己的心,自己的身体,自己的一切.
车里的空气中飘着暧昧的分子,赫宰的手开始在东海的腿间游走,惹得东海一阵战栗,意乱情迷之时,赫宰含住东海的耳垂.
"告诉我."赫宰的声音低沉沙哑,性感而富有磁性,"郑允浩和你做过几次."
东海的身体顿时僵住,眼睛睁大.
感觉到东海的异常,赫宰低头看着东海,却看到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慌张和隐隐的受伤,"东海..."
东海回过神来,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捂住衣领一把推开赫宰,低着头去打开车门.
"东海...!"赫宰意识到自己太粗心说错话了,下意识去拉住东海,刚碰到东海,就被东海像是触电一般的躲开,有什么东西从东海手上掉下.
东海也顾不上捡,慌乱地把车门打开,几乎是逃进庭院内.
赫宰怔在车内,看着东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无比懊恼,后悔自己怎么会一时脑热说出这种话,本想追出去跟东海解释清楚,但看了看时间,觉得还是让东海休息一晚,明天再好好解释道歉吧.
叹了口气,伸手去关车门,眼睛瞥见座椅上有什东西在闪烁,应该是东海刚才掉下的,仔细看了看,是东海的婚戒.
没有其它表情,只是捡起来,放进口袋.
客厅大大的落地窗前,东海安静地站着,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照亮了远处蓝黑的天空.
右手摸了摸左手的无名指,戒指已经不在了.当初试的时候就发现尺寸不对,但是并没有在意.
尺寸不对的话,轻轻一甩手,就会掉下.
第二天.
李赫宰下楼的时候发现李西泽已经打包好了箱子站在楼下.
"今天走吗?"这几天事情太多,赫宰都忘记了李西泽要留学这件事情.
"嗯."李西泽笑笑,今天穿的很精神的样子,"这几天看你忙也就没和你说."
"啊."赫宰应着,看见偏厅桌上已经摆好早餐了,便说,"那吃完早餐我送你去机场吧."
"嗯好."李西泽笑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赫宰,依然是笑,"赫宰君,我以后可不可以叫回'浅田 川'?"
赫宰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仍然点头,"嗯."
送完浅田之后,赫宰就直接去GEM了,一直想着要打电话给东海,却总是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冲掉,虽然觉得并不急,但还是担心东海会想太多.
最后还是在接近中午的时候放下手里的工作,拿起电话拨东海的号码,想约他出来吃午餐.
接通之后,却一直没有人接,直到传出标准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心下奇怪,他知道东海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女人,不会因为闹脾气而不接电话让他担心,所以只道是被官司什么的忙住了,挂断电话之后让小凡接通米古月的电话,她应该能联系到东海.
不一会,电话接通.
"喂,李先生."
"嗯,你现在在东海旁边吗?"
"没有..."米古月似乎有些犹豫.
"那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是这样的,早上李东海先生接到郑老太太的电话,郑老太太想见他,所以李东海先生立刻动身赶往伦敦了."
"他去伦敦了?去见郑老太太?"李赫宰皱起眉,谁都知道,郑家老太太是一个多么厉害的女人,她和从事艺术的李老夫人不同,是一个从一开始就辅佐郑老先生创业的坚强女人.
米古月没有说话,赫宰皱着眉,"我知道了."
伦敦是一个没有四季的地方.
古典装饰的木门打开,东海踩着厚厚的地毯走进去.
房间并不大,能看得出允浩家里那种中世纪风格在这间房间里得到了加深放大,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郑氏的纹章出现在每一件家具上,大到书架,小到壁灯的灯罩.
房间的中央有几把样式不同的扶手椅,前面都摆着戴穗的软垫,鼓鼓囊囊的靠枕被随意的放在椅子里,头顶精致的水晶吊灯缓慢的旋转着.
一位老妇人坐在中央的扶手椅里,个子不算矮,但是因为长期病痛而显得瘦弱,加上最近精神上的打击,有些憔悴,但是眼睛里的锐利却非常清晰,即使遭受打击也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姿势面对东海,是一个个性很强的贵妇人.
东海走到郑老太太面前,欠身,"您好."
老妇人点点头,示意他在旁边坐下,看着他,"你是李东海?"
"是的,夫人."
郑老太太精明的眼神端详着东海,片刻,开口,"犬子最近骚扰你了,我老太婆教子无方,抱歉."
东海摇摇头,"您言重了,这不是您的错."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郑老太太说着,靠在扶手椅的椅背,"对于允浩的遗产."
"我不在乎钱,我只想继续允浩的事业."
郑老太太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看着东海,"东方财团本来就是遗产中最重的部分,孩子,我对你的说辞没有兴趣,我要的是你的看法."
东海愣住,眼前这个身体虚弱的老妇人果然是不好对付的人,话语虽然刻薄,但是针针见血.
想了想,东海说,"这就是我的看法,夫人,我不能让允浩的事业落到那群败家的废物手里."
郑老太太眯了眯眼睛,语气却仍是随意的,"抱歉,他们是我的儿子."
东海顿了一下,他几乎要忘记了郑老太太不仅是一个精明的女人,更是一个母亲,无论孩子做了什么,成不成器,都是孩子,无论家产被如何继承,都是姓郑的家产.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东海立刻道歉,他希望郑老太太的心智能开明一些.
郑老太太盯着东海看了一会,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要和允浩结婚?就我手上的资料来看,在动机上你吃的亏不小."
东海不自觉的垂下视线,半晌,说,"因为我信任他."
"这样."老妇人并没有深究,而是露出淡淡的笑容,看向窗外天空中的某个地方,"允浩是儿孙当中最像他爷爷的,总是想要证明自己,什么都要求最好的,得到了就绝对不会换其他的东西,因为相信没有什么比自己得到的更好."
东海没有说话.
"他们都会成功,可是也最容易在心里缠成死结."老妇人精明的眼眸中渐渐流露出属于一个普通老人的悲伤,"那些他们认为重要的东西,一旦失去,整个世界就会坍塌,谁也救不了他们...谁也救不了."
"夫人..."
老妇人抬手阻止他想说话的愿望,视线收回,看着东海年轻的脸,"我认识在中,那孩子和允浩一起长大,我知道允浩爱他."
东海想起来了,当年郑老先生葬礼上就是在中陪着郑老太太,点头,"嗯..."
"你爱允浩吗?"老妇人忽然问,注视着东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