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搬完放好之后,职员们离开,偌大的房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不必要的伸伸懒腰,东海叹口气走进书房.
... ...
"啊... 原来基范专辑的销售量这么可观... 太好了..."
"诶? 在中哥怎么还是只接广告... 应该让他做点事情了..."
... ...
东海看得入神,也没有在意时间,只记得中途自己顺手打开了台灯.
终于,左边的文件山全部移到了右边,东海靠在椅背上,大大的舒展了一下筋骨,站起来,一看窗外一片漆黑,再看一眼手表,原来已经九点多了.
[这么晚了...]
东海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书房,果然整个屋子黑洞洞的,只有自己的书房亮着台灯.
看着黑漆漆空荡荡的房子,东海的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奇怪的情感,走出两步,趴在二楼的木质栏杆上,黑暗中的一楼看起来有些陌生. 东海一点都不害怕,他甚至没有很想去打开走廊的壁灯,只是维持着黑暗的现状.
借着书房的光,东海走下楼,穿过客厅,打开玄关的灯,然后回到客厅点着壁炉,等着壁炉里的火燃起来,回身爬上壁炉前面的大摇椅,摇椅上铺着柔软的皮毛,躺下去很舒服.
东海蜷缩在摇椅上,身边是温暖的炉火,嘴边弯起淡淡的笑意.
这就是了吧.
赫宰,这就是了吧,你所给的安全感.
哪怕是空无一人的黑屋子,我也那么的安心.心里的最深处已经把这里当作了家,是家的话,就有归属感.
所以,仅仅是壁炉里的炉火,也足够让我在满屋子的黑暗中感觉到温暖.
赫宰赶回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了,没有打电话回去,怕东海已经睡下了.
甚至靠近房子的时候把车灯熄灭了,赫宰记得有一次东海半夜被外面路过车辆打在窗户上的车灯惊醒过.停好车,赫宰走到门前,轻轻开门进去.
玄关有灯,赫宰换好鞋,一面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走进客厅.
壁炉里有小小的快要熄灭的火苗还在跳动着,赫宰把外套放在沙发上,走过去,看见了缩在摇椅上的小小身形.
停住,定定的看着东海安静的样子,最后自嘲的叹了口气,走上前准备把他抱进卧室去.
手刚碰到东海,东海身体一动,合着的眼睛睁开来,抬头看见赫宰,揉揉眼睛.
"回来了..."
"嗯."赫宰弯下腰把东海横抱起,东海自然的靠在赫宰怀里,"以后累了要回房间睡."
东海摇摇头,柔顺的头发在赫宰胸前蹭蹭,"房间的灯都是冷的."
"嗯?"
"冷光源呀...但是炉火是热的."东海说着不是原因的原因,其实他没想要坚持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这么一句话,然后随口说了出来,睡觉嘛,还是床上舒服.
赫宰低头吻了吻东海的发,打开卧室的门,没有开灯,把东海放进被子里,俯下身轻吻着东海的额头,眼睛,鼻尖,嘴唇,脖颈.
东海缩了缩,躲开,"痒..."
赫宰却更深的把头埋在东海的的肩窝里吻着,不由自主的抱紧了东海,手开始探进衣服里.
推了推赫宰的肩,有点好笑的说:"我还以为你累了呢..."
赫宰掀开被子,俯身压上东海,抬起头吻着东海的下巴,"是你说的,偏执狂不会累的."
东海笑起来,还没笑够,就被赫宰完全封锁呼吸.
黑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加魅惑,细碎的呻吟也更加引人遐想.
赫宰,谢谢你在,真的.
十七.
周末.
东海穿着赫宰的衬衫下楼,略显大的衬衫挂在身上,看上去很有'啊原来是周末了'这样的感觉.
最近赫宰不让他出门,东海知道是因为媒体的围追堵截,所以也就安心的呆在家里.穿着拖鞋走到一楼的时候,东海才发现赫宰从一楼的盥洗室走出来,没有打领带.
东海有些惊讶的边走向厨房边说,"我以为你约了法国那边的合作人打高尔夫."
"啊,我派手下的人去了,每件事情都是我在做的话那减薪是迟早的事情."赫宰说着,拿起餐桌上的报纸,走到前厅的法式落地窗前,坐在白色小圆桌旁边,看起报纸.
东海打开冰箱,取出软面包生菜什么的,三下五除二做出两个培根炒蛋三明治,放在银质小托盘上,再热一小玻璃樽的牛奶,顺手拿两个杯子放上,双手端着走出厨房,见赫宰不在饭厅,便向前厅走去.
咔嗒.
轻轻把托盘放在小圆桌上,坐下,取出早餐.
"嗯...好了?"赫宰从报纸上抬起眼睛,顺口说着.
东海帮他倒着牛奶,空出一只手把报纸从赫宰手里抽出来,放在一边,一面说,"蛋黄酱快空了,我怕不够,用的千岛酱."
赫宰并不在意的坐直身体,取过倒好的牛奶,"谢谢...我回来的时候带一瓶好了."
"没关系,我可以出去买的."东海笑了笑,抿一口牛奶.
赫宰见东海这么说了,便点点头,"不要去太远的地方.",手又伸过去拿报纸.
"专心吃饭."东海眼疾手快的把报纸拿过来,放在身后的白色书报篮里.
赫宰看着东海的动作,淡淡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抬手揉揉东海的头发,声音温柔,"知道了."
过了一会,东海手机响了,是短讯,打开,然后一脸惊讶的抬头,"姐姐去美国了?!"
"嗯?"赫宰也抬头看着东海,然后想起什么一般,"啊对的,她有和我提过."
"为什么啊?这么仓促,都不和我商量一下,临登机了才告诉我!你也提都没提!"
"现在国内这么乱,去国外躲躲也好,她可能就是不想惊动媒体才着急走的."赫宰的语气平稳.
"...哦"东海轻轻叹了一口气,"也对."然后有些勉强的笑了笑,话里有淡淡的自责意味,他又一次没有保护好他的家人,无论他有多大的决心,无论他怎么努力.
赫宰看了看东海,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眼神有些复杂,但没有说话.
东海洗了杯子碟子什么的之后,走出厨房,看见赫宰坐在沙发上看书,翻了几页,似乎有些无所事事的样子.东海知道赫宰是故意在周末的上午不去工作,呆在家里陪自己的,所以推掉了上午的行程.
笑了笑,走过去坐在赫宰身边,"你今天好闲啊..."
"嗯?"赫宰放下书,看了看手表,"才十一点."
"算了算了,浪费你的时间就是谋杀你."东海说着,站起来把赫宰大衣和包拿下来放在沙发上,"去公司去公司,你坐这里气压就低了..."
赫宰听懂东海在说什么之后,笑了笑说:"今天休息也不错.",说完却不自觉的瞟了一眼大衣和包.
东海解开围裙,搭在椅子后面,伸手取下自己的外套,笑着说,"那你自己休息吧,我去超市."
赫宰这才'勉强'站起来,穿上大衣,打开包检查了一下,"嗯?我手机呢?你看见了吗?"
"诶?没啊..."东海穿好外套,拿出自己的手机,"我打给你看看."
说着拨出,过了一会,震动声从报纸下面响起.东海把手机拿出来递给赫宰,"你看,以后报纸要放好."
"知道了."赫宰轻声笑了笑,接过来放在大衣口袋里,"我开车送你去吧."
"不用,又不远,我走走."
超市.
东海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走着,小车里稳当当的放着几瓶蛋黄酱,东海拿起一盒牛奶,查看着生产日期,然后放下.
他这一天都很不安,却怎么找不到这种莫名焦躁的源头,只是不安心,他只是在逛超市,赫宰去公司了,他的生活和以前一样平静安详,怎么也找不到不安的因素,这样的,类似于直觉的不安.
叹了口气,东海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买,大大的购物车里只有几瓶蛋黄酱,推着走到收银处时,队伍不长不短,垂挂的电视正插播一条新闻.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今早于仁川机场起飞前往纽约的AK58航班遭到恐怖分子劫持,11:00起失去联系,11:30左右在太平洋中部坠毁,包括乘务员在内的八十人失踪,救援工作以及黑匣子的打捞工作正在进行中..."
东海漫不经心的听着,却渐渐皱起眉头,听到结尾,感觉自己的心正在快速坠落,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他不知道侑珠的航班号是多少,也不知道侑珠是不是去纽约,而此刻他庆幸他不知道,慌忙的拿出手机,想要打给赫宰问清楚,手机却忽然响了,是陌生的号码.
"您好,请问您是李东海先生吗?"
"是."东海皱起眉.
"请问您是李侑珠小姐的亲属吗?"
"是..."东海的声音不由自主的不安.
"很抱歉,我们是首尔警署,失事航班的乘客名单上有李侑珠小姐的名字,她所在的头等舱是爆炸发生的位置,所以..."
"..."对方还在说些什么,东海听不清,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变成巨大的漩涡,把他吸进没有光亮的可怕黑洞.
no person in the world ever pictured heaven so beautifully as they did, in their innocent talk.
(他们,那些没有一丝悲伤的人,曾经描绘的美丽天堂现在都一文不值,因为他们体会不到我的悲伤.)
--"Wuthering Heights",chapter 4, by Emily Bronte.
李赫宰是在东海原来的家门口找到东海的,接近傍晚.他蜷缩在门前,头埋在膝盖里,单薄的身体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更瘦小.
听见声音,东海抬起头,看向站在车侧的赫宰,过了一会,轻声说:"我没带钥匙."
赫宰默默关上车门,走过去,伸手把东海拉起来,东海似乎不想动,可是赫宰一用力就把东海拉了起来,然后抱着东海的肩往外走.
"走吧."
东海闭上眼睛,顺从的坐进副驾驶座.赫宰也坐进车里,刚关上车门,东海的手伸过来搭在赫宰手上.
"可不可以先不要开车."
赫宰转头看着东海,东海抿了抿嘴唇,似乎是想勉强出一个笑容,然后转头看着前方,眼神失焦.赫宰看着怔怔放空的东海,手反握住东海的手.
"东海."
"你说."东海忽然开口,眼睛依然无神的看着前方,"还有什么比这样更让人无法原谅吗?"
皱起眉,赫宰握紧了东海的手,没有说话.
"这样,突然离开,没有给我机会说谢谢,为她从小到大以来为我做的一切,没有给我机会说对不起,为这么多年来我的不懂事,我的无能为力...她都没有给我机会去说'再见'...她都没有,没有祝我幸福,没有给我任何以后可以用来记忆的话..."喃喃说着,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下.
"她真的是去所谓的天堂吗?谁能向我保证她会过得好,赫宰,保证那个天堂和他们说的一样好,谁能..."东海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却又突然哽咽住,再也说不下去.
赫宰伸手把东海揽进怀里,让东海靠在自己胸前,吻着东海的头发,依然不说话.
"谁能..."东海的声线有着微弱的颤抖,"让我不这么自责,不这么后悔..."
赫宰闭上眼,收紧了怀抱,试图给怀里颤抖的身体最大的温暖和安慰.
[东海,对不起.]
一周之后,当(铁定和谐)局依然没有找到李侑珠的遗体,东海决定举行葬礼,然后立衣冠冢.东海依然无法从悲伤和自责中解脱,所以葬礼繁琐的事宜都是赫宰来负责,包括把东海的母亲请来,在中和允浩也来帮忙打理.
如果说那天东海平静的流泪是心碎的话,那么东海和母亲在李侑珠的葬礼上见面就是撕心裂肺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任谁见了都不忍.
赫宰轻声叹气,让身边的人去劝慰李妈妈,转身看见在中到了,只是神色有些怪异,便走过去.
"怎么样?死亡证明办好了吗?"
在中看着赫宰,寻味的眼神让赫宰皱起眉,"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我拿到了警署开的证明,却在调出户籍档案的时候,发现她的户籍被注销了."在中直直的看着赫宰.
赫宰的眼神闪了闪,看着在中,一时间没有说话.他犯了最致命的错误.
"赫宰."在中盯着赫宰,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这么做."
赫宰回头看了看扶着母亲的东海,转身把在中拉到外面无人的走廊上,低声说,"我可以解释."
在中闭上眼又摇摇头,睁开眼严厉的看着赫宰,"我不需要听你的解释,你有本事解释给东海听."
赫宰短促的笑了一声,"你要告诉东海么?"
"不."在中很快的说,"我不会说的,是为了东海,不是为你."
"我知道."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去开证明的不是我而是东海自己,事情会怎样?"在中说着,带着责备的语气,"我问你,这件事情是不是你一手造成的?"
赫宰皱了皱眉,沉默了一会,说:"是我让李侑珠去美国,离开东海,然后...不要回来."
哐.
在中还没有来得及表达他的震惊和愤怒,就被走廊转角处的玻璃破碎声惊住,刚反应过来有人,赫宰就已经追过去了.
"东海!"
在中听见赫宰远远的声音.
怔怔的看着两人渐渐消失的背影,等在中回过神来,走廊已经空荡荡,慢慢闭上眼.走廊的转弯处,散落着两个破碎的玻璃杯,棕色的茶洒在大理石地板上,溢出一汪不大的水渍.
[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东海跑出走廊,脑中仿佛被扔下炸丨弹一般轰隆作响,直到呼吸不匀的时候才踉跄着停下.
身后传来赫宰的呼声,叫着自己的名字,东海苦笑一声,转身抬起手臂阻止着赫宰的靠近.
"别过来."东海喘着气,眼睛里溢起眼泪,"求求你,别过来."
赫宰停下,看着东海,眼神深邃,"东海."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东海突然大声,这么多天来压在心头的情感喷薄而出,心口决堤,喉咙被什么堵住一般的难受,"我要...一个人想想..."
赫宰心莫名的慌起来,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两步,试图证明什么一般的说,"东海我知道你只是一时难以接受但是..."
"不要过来!"东海失控的吼着,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后退着离开,留下赫宰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东海越跑越远.
姐姐是被赫宰逼走的.
所以才会上那架飞机,所以才会不辞而别.
赫宰是因为不想伤害我.
所以全都是因为我.
姐姐会死,是因为她一直以来给我的伤害.
她要用死来弥补给我的伤害,那我给她的伤害呢,我要怎么弥补.
多么...多么可笑,多么荒谬.
但是就是在这样荒谬可笑的一切前提下,姐姐死了.
哈哈哈...
东海跑出长长的走廊,路过葬礼会场的时候,看见妈妈哭倒在姐姐的黑白相片前,不停地喊着侑珠的名字,相片里的李侑珠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妈妈..."东海又一次哽咽,对着母亲恸哭欲绝的背影喃喃自语,"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一时不能接受.
那我几时能接受.
...
我怎么能接受.
李赫宰.
整个葬礼在东海缺席的情况下举行,李妈妈不停的询问东海在哪里,一向镇定的赫宰面对这位妇人,这位母亲,却说不出话来,最后是在中走过来,说东海不能接受找不到侑珠遗体的葬礼,所以去航空公司和保险公司处理别的事情了,悲痛中的妇人并没有想太多.
赫宰尽心尽力的处理着葬礼的各个细节,仿佛他只要把葬礼办好了就可以否认所有一切的发生,坚持到葬礼完全结束之后,才最后离开,在中和允浩离开的时候,轻声叹了叹,然后把李妈妈带走好好休息,他知道东海这个时候肯定很乱.
赫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当他把车开进外院,看见房子里的灯亮着的时候,几乎是仓促的把车随便停好,然后快速走到门前,打开门走进去.
东海坐在沙发上,看见他进来了,便站起来.
赫宰立刻走进客厅,大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东海,紧紧的不肯放松.
"我以为...你会不辞而别..."
东海只是站着,没有一丝回应,沉默了一会,淡淡的说,"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赫宰脊背一僵,松开东海,皱起眉,这才发现东海脚边立着一个行李箱,低头看着东海,"你要走?"
东海的眼眸深处有一抹令人心疼的色调,"不然呢,我要怎么留下来."
"不行."赫宰果断的说,抓住东海的手臂,"你不能走."
东海摇摇头,声音里有着凉透的悲哀,"别让我后悔留下来跟你说再见.",挣开赫宰的钳制,提起行李箱往门口走.
"东海...!"赫宰转身把东海拉回来,扣在自己怀里,声音变得激动,"你不可以走,不可以离开我,谁都可以,除了你."
东海没有过多的反应,他眼里的痛苦赫宰看不见,有的只是淡淡的语调,"放开我."
"我不放!"赫宰生硬的说.
东海不再争辩,用手肘发狠的击向赫宰的腹部,毫无防备的赫宰吃痛,松开,惊讶的看着东海.
"东海..."
看着赫宰皱眉痛苦的样子,东海皱起眉,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又被悲伤湮没.
"李赫宰,你为什么要留我,你没有理由留我,我说过我爱你吗?你说过你爱我吗?"
赫宰看着东海,忽然回想起自己把他从陪酒宴席上救出来的那天晚上,他说的话.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遇到我才几天?我们能有多深的感情?"
我为什么当时一定要拥有你,为什么现在一定要留住你,都是一样的原因,显而易见的原因.
只是现在,我失去了当时拥有你的筹码,我手里再也没有你想得到的东西,再也没有可以将你绑在我身边的东西.
"你不能走."赫宰忍痛上前,握住东海的双肩,注视着东海.
"不要留我,放我走...我走了自然有别的人会出现,会陪你,会留在这里,做一切我能做的事情..."这样说着,心里却泛起阵阵酸楚,东海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要在这个时侯哭出来,不要在这个时候贪恋温柔.
"不行,除了你,都不行."赫宰低下头,抵着东海的前额,声音低沉.
东海没有说话,闭上眼,两人保持这样的姿势,陷入了寂静的沉默.
半晌,东海缓缓睁开眼,刚才还被复杂表情溢满的双眼现在变得空洞,开口,声音轻的温和.
"我做不到."
撤离赫宰的温暖,提起掉在一旁的行李箱,走出门,没有再回头.
门外的风很大,吹迷人眼.
赫宰怔怔的站在原地.
一个人.
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东海离开了.
他是李赫宰,一辈子都没有失败过,一辈子都没有失去过.
然而当他在这一天,两次看着李东海离去的身影,
一种陌生的感觉强烈的从心底破土而出,仿佛要把他吞没.
那是一种灵魂被硬生生抽离的感觉.
或者说,他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全世界.
what hurts the most,
is being so close,
and having so much to say,
ang watching you walk away...
--'what hurts the most',Rascal Flatts
十八.
快一点钟的光景,基范受不了一声比一声有力的敲门声,翻身下床,走出房间去开门.
然后他看见脸色白的像吸血鬼一样的李东海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一个小行李箱.
"基范."东海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一样,"我没地方去了."
可能是没睡醒,基范有点反应不过来,迷迷糊糊让东海进门之后说了声,"随便坐,等我帮你拿床被子..."就进房间了.
打开柜门的时候,基范才有点明白过来东海在说什么,一时间惊讶到被子也不拿了跑出去,看见东海还站在客厅.
"你说你没地方去了?"
"嗯."
基范脸上的惊讶变成困惑,最后皱起眉,一脸嫌弃和不满,"你说说看,你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我."
东海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上,然后笔直走向基范的床,"很多,但是现在我累的说不出一个字,明天再说." 然后掀开被子就躺进去,闭上眼睡觉.
被子里还有基范的温度,东海侧过身体缩了缩,他觉得自己仿佛刚刚逃离了一个犯罪现场,他不知道自己是凶手还是受害者还是目击证人,但是沉甸甸的罪恶感压得他很累,他也不知道这份罪恶感来自哪里,是李侑珠,还是李赫宰.
[李赫宰...]
想到这个名字,心就会抽痛.缩得更禁了,东海多余的吸吸鼻子,有点感冒了.
基范看着东海毫不客气的钻进他温暖的被子,翻了翻白眼,然后自己拿出一床被子铺在床上,躺上去继续睡.
他一直认为东海离开赫宰是迟早的事情,从最初就是那么不正常的开始,他们之间或许脆弱的经不起一点点风吹雨打.
看似坚强的保护,却经不起风吹雨打,就这样迎来了初冬的风雪.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微弱的光线透过厚重的窗帘洒在光洁的地板上.
李赫宰的脸也被打上一层薄薄的阳光,闭着眼的眼睛慢慢睁开,看着四周.
这是他家客厅,他靠坐在长沙发上,玄关前面放着一双拖鞋,还保持着东海离开时的样子,赫宰知道东海没有回来.
赫宰坐起身来,头剧烈的痛起来,手扶了扶额头,不管不顾的站起来.
世界不会因为一觉醒来就改变什么,在醒来的瞬间或许什么都不记得,但真实的痛苦却会在清醒过来的刹那席卷而来.所谓的Tomorrow is another day有时候就是一句废话.
但是他是李赫宰.
所以他仍然记得站起来,走到东海平时放药的柜子前拿出头痛药,药瓶上还有东海写下的注意事项.
倒了杯水,吃下药之后,赫宰站在客厅中央,环视着这栋房子.这里在一年前是只属于自己的空间,然后去年的秋天开始,这里多了李东海的气息,在自己都不知不觉的过程里,到现在,已经被李东海的烙印占满,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这里曾经住着一个人,他叫李东海.
赫宰走到沙发前坐下,仰头靠在沙发上,他知道上班的时间早就过了,这是有史以来他第一次没有准时到公司,他现在的样子甚至有些颓废.
手机响起来,声音在空空的房子里显得突兀.
赫宰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有些不耐烦的接起来.
"喂."
"李先生?"是小凡的声音,显得焦急又小心翼翼,"您...您出门了吗?"
"没有."
"没有... ?可是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不想去."
"啊 您...您不想去... "小凡觉得自己肯定是出现了幻听,刚才李赫宰居然说他不想开会不想工作,"可是..."
"你听着,我今天不工作,我不管你随便拉一个人替我开会也好替我签字也好,我今天都不会去GEM."
"...是...我知道了..."
赫宰当即挂断电话,眉头紧锁,看看手机屏幕,显示着通话结束,然后跳回主页面,黑色的字体跳出来,提示着一条未接来电.
未接来电:李东海.
心在一瞬间抖动,赫宰没有想第二秒,立即回拨过去.
电话通了.
嘟,嘟,嘟... ...
在赫宰快要以为没有人接听的时候,东海接起来.
"喂."东海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刚起的样子.
"东海.."赫宰握紧了手机,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你有事吗?"东海的语气平静,却流露着淡淡的生疏.
"没有...我看见有你的未接来电..."
"..."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
两边都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赫宰静静的等待着,他从来没有现在这种感觉,前一分钟自己还烦躁的想砸东西,现在却屏息而立等着对方说话.
许久,电话那头,东海轻叹了一声,"你那天找不到手机了,所以我打了你电话,记得吗?"
赫宰愣住,渐渐记起来了,却没有说话.
东海以为赫宰没有想起来,便继续提醒,"就是那天周末,我催你去..."这样说着,东海忽然停下来,声音戛然而止.
[是啊,你特意在家里陪我吃早餐,我做了抹了千岛酱的三明治,你陪着我一个上午,然后我催你去公司,你找不到手机...]
[现在回想,却那么遥远,远到变成我不敢说出口的回忆.]
"我想起来了."赫宰低声说.
"嗯...那就这样吧."东海淡淡的说,随即挂断了电话.
赫宰慢慢放下手机,重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空荡荡的房子仿佛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他是李赫宰,又怎样.
东海的手无力般垂下,手里还攥着手机,穿着睡衣的小身躯沿着洗手间光滑的墙面滑下去,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无法心安.
基范做好了早餐,见东海进去洗手间半天不出来,也不知道怎么了,只好走过去敲敲门,"东海?早餐好了."
里面东海哼了一声,"嗯知道了..."
基范耸耸肩,"那你快点,不然凉了."
门开了,东海微低着头走出来,闷头走向餐桌.基范满腹狐疑的跟在后面,拉过椅子坐下,看见对面东海仍是低着头吃东西.
"诶我说..."基范终于忍不住说,"哭了就哭了,你遮掩什么?"
"啊?"东海一愣,抬起头,果然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不是,我怕你因为我心情受影响."
基范撇撇嘴,"从你昨天晚上打扰我睡眠开始我就受影响了,不缺这一点..."说着看了始终蹙着眉的东海一眼,"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到底这么久发生什么了?"
东海抬起视线盯着基范看了一会,似乎在想什么,然后定定的说,"我告诉了你之后,你会帮我的,对吧."
基范莫名其妙的眨眨眼,然后点点头,"当然."
东海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把一切说出.
... ...
"那天早上我得知姐姐去美国的时候,他还表现的那么自然,我相信了他所有的话,和以往一样."
"结果下午,姐姐...就出事了,他找到我,陪着我,支持着我,我当时是那么庆幸我有他在身边,不然就会垮掉..."
"然后在葬礼上我很偶然听见了在中哥和他的谈话...是他逼姐姐去美国的,他逼她离开我,再也不要回来...他居然这样做..."
... ...
基范皱着眉听着,等东海把一切说完,难过的闭上眼睛的时候,才开口,"他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东海摇摇头,挣开眼睛,一边想一边说:"不知道...也许是那次事情闹大了,让他觉得姐姐是威胁..."
"那次事情?"
"嗯..."东海回想着,虽然他现在真的什么都不想去想,"记得以前一次我住院了吗?那是因为我去找姐姐的时候,遇见毒贩子,伤到头..."
东海突然打住,脸上的表情显示着他刚才在一瞬间,猛然发现了什么无法相信的真相细节.基范看着他,没有说话.
半天,东海轻轻的说,"难怪...在中哥那时候坚持要看新闻..."
那时候,他没有听到任何关于那些毒贩子被审判的消息,甚至没有媒体关注这件事情,他早该想到,让人永远闭嘴只有一个方法.
所以在中哥才会表现的那么奇怪...所以...
东海不敢再想下去,这些想法让他感到恐惧,纵然那些人可恶,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谁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刹那,仿佛曾经靠在他肩上的美好浮成泡沫,宁静的幸福只是表面的假象,隐藏在背后的,是蜘蛛网一般巨大的阴谋与黑暗,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悲伤从细小的裂缝喷涌而出,仿佛要覆盖掉这个世界.
基范看着东海脸色变得惨白,痛苦的低下头,伏在桌上.他知道东海现在内心很挣扎,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基范自认为并没有认识李东海很长时间,却也能在这不长不短的时间里看出李东海的变化,和李赫宰在一起以后的变化,变敏感,变脆弱,变得天真,变得胡思乱想,变得仿佛患上了感情洁癖...再加上那个偏执狂,所以他看不出这样的两个人怎么能长久.
过了一会,东海再抬起头,脸色仍然像白纸一般,只是已经没有了什么表情,似乎已经做了某种决定.
"基范."他说这话的时候,基范甚至怀疑他眼里是否有一点光芒,"你说过会帮我,那就帮我约崔始源见面吧."
"哈?"基范眼睛瞪大.
基范无奈自己那么快答应了东海要帮他,只好翻着白眼把崔始源叫到自己的住处来--东海不愿去公司找他.
"为什么啊?"基范心里是很不想在这栋房子里再看见始源的,总会牵扯到以前的事情.
"我去找他的话,李赫宰的人会知道的."东海简单的说.
基范不露痕迹的看了东海一眼,他似乎有点感觉到东海和早上自己看到的那个心神俱碎的人不大一样了.
叮咚.
门铃响了.
基范站起来,走到玄关打开门,崔始源站在门外,头发有点乱,似乎是急忙赶过来的.基范这才想起自己没有说有什么事情,看来始源误以为自己出什么事情了,看见始源脸上带着着急的表情,基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出什么事情了?"始源见基范好好的站着,问道.
基范侧身让始源进来,然后头向坐着的东海一偏,"不是我找你,他找你."
始源看过去,东海站起来,点头道,"崔先生."
"李东海 "
三个人坐在餐桌上,东海正在想着什么,始源和基范都看着他.
半晌,东海抬头,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对始源说:"所以,我的意思就是,我会帮助崔先生对付GEM."
"什么?"始源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然后看着东海,基范也是吃惊样子,"你帮我?"
"对."东海点头.
"不对."始源眯起眼睛,笑了笑,"你不是想帮我,而是想让我帮你...你要报复李赫宰."
"随你怎么想."东海冷淡的说,"我只需要答复."
"我为什么要当你们两个感情游戏的炮灰?万一哪天你们和好了,所有的帐都是我的."始源简单的说.东海的眼神变得锐利,他知道自己面前的不是一般的商人,如果说自己只是一只龇牙的猫,那他对面的这个人就是盯着猎物的狮子.
"无论未来怎么样,这都是我必须要做的一件事."东海的声音轻轻的,仿佛在说给自己听,"这从来就不是什么感情游戏."
始源定定的端详着东海,其实他并没有刚才自己表现的那么不屑,事实上,如果东海能帮到自己,那么对付GEM并让Prince东山再起会容易的多.而他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样来充分利用这个资源,怎样完全掌握控制权.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始源嘴边浮出难以察觉的胜利笑容,站起来,把手伸给东海,"合作愉快."
东海抬头看了始源一眼,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才回过神来一般,略显迟缓的伸出手去,和始源握手.
旁边的基范看着握手的两人,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
把始源送走之后,基范关上门,然后径直走到东海面前.东海还坐在餐桌前,手撑着额头,看不清表情.
"你疯了?"基范语气有点冲.
东海听见基范的话,抬起头,眼神竟然有些迷茫.
基范不耐烦的坐在东海对面,"你有病啊?不能和他在一起干干净净离开就好了,你还要和他纠缠不清干什么?报复你个头啊?"
令基范吃惊的是,东海脸上居然有了一丝笑意,"你担心我,还是担心他啊?"
基范知道东海说的'他'是崔始源,撇撇嘴,"我担心他干什么...你少躲我的话!"
笑意淡去,东海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苦笑,"如果我自己干干净净的走开,那就不会再痛苦,再难受...但是不行."
"我一想到姐姐,一想到他做的那些事情,就没办法自己放下一切去过没有痛苦的生活."
"哼."基范讽刺的哼了一声,"你真是正义使者."
东海对基范笑了笑,"你怎么说都没关系,我只是想为姐姐做点什么...这个世界,人总要为自己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