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范盯着东海,锐利的眼神和刚才始源的样子竟有些相似,过了一会,慢慢的说.
"你是这样想的吗...还是说,你只是想和李赫宰继续纠缠不清,你不能爱他,但就是不想放过他."
东海顿时怔住.
前一刻脸上所有的表情,黯淡的,苦笑的,冷笑的,悲伤的,迷茫的,在这一瞬间全都消失.
基范甚至相信,有那么一刹那,他在东海的双眸里,竟然幻觉般看见了李赫宰的影子.
但只是一刹那.东海的眼睛依旧是纯亮的黑色,这双眼睛的主人摇摇头,自嘲一般的笑意里有一丝不知所措,也许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不知所措.
"不是的,基范."东海轻声说,"不是这样的,我真的只是不能心安."
基范看着东海,然后耸耸肩,点头,"好吧,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东海愣了愣,渐渐的笑了,甚至有些灿烂的,没有内容的笑.
笑.
谁不会,嘴角上提,眼角弯下,就是笑.
十九.
世丨界在一夜之间变了模样.
GEM从高层到普通职工,都每天处在紧张和猜测之中,因为GEM的灵魂人物李赫宰已经一个月没有来公丨司了.
董事会已经不止一次找过小凡了,重复的问题来了去去了来,可是小凡也不知道李赫宰怎么了.
员工们更是人心惶惶,在囯际经济这么不稳定的时候,各个企业都在裁员,GEM是少数几家照常运营的企业之一,而GEM信心的源头就是神话一般存在的李赫宰.
祸不单行.
本来已经被打击的奄奄一息,退居二线恢复实力的Prince最近忽然活跃起来,才一个月已经拿下了几项大工程,其中不少是从GEM手上直接抢走的,谈判风格迅速果断,手段用的干净利落,让很多评论家惊叹.
其实连崔始源自己都没想到,有李东海帮忙会有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以前还真没看出来李东海有这么强的能力.
崔始源记得,有一场谈判自己亲自去看,李东海带领的团队和对方交锋时步步紧bī,有时候李东海甚至有些咄咄bī人.
[所以,潜力是bī出来的么...]崔始源坐在办公桌后面,独自暗笑,没想到李赫宰居然会就这么看着自己坐收渔利没有任何反应.难道是因为知道对方是李东海所以不做反应么?
叩叩.
"进来".
门打开,陌拿着一迭东西进来,李东海决定从DM辞职的那天的时候把陌也带过来了.
"崔先生,李先生把计划书做好了."说着把文件发在桌上.
"嗯,他人呢?"
"在忙,最近的工程都是李先生负责,他不放心交给下面的人做."
"我知道了."崔始源点点头,"你出去的时候让希爱也去帮他忙吧."
"是,崔先生."陌点头,退除了崔始源的办公室.
给希爱带了话之后,希爱就收拾了东西赶向李东海办公室了,陌看着希爱走进电梯,叹了口气,拿出手丨机,拨出一串号码,为了安全她一直没有把号码存进去.
"喂,李先生."
"嗯." 赫宰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李东海最近打算投A,B,C项目,但是因为事情太多,正在考虑."
"我知道了."李赫宰想了想,说,"你去劝他放弃昨天他中标的F工程,那单东西看起来诱人其实无利可图."
"是."
"F是大工程,少了这单的话他的时间就不那么紧了.另外那三个项目,你让他着重准备C."
"是."
"就这样,有新消息再告诉我."
"是,李先生."
赫宰挂掉电丨话,看着电脑屏幕上呈现绿色的GEM股票和乱七八糟的财务报表,皱了皱眉.
[才一个礼拜,这群废物...]
他知道自己突然消失对于没有准备的GEM来说打击有多大,可是他现在不能参与. 东海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他作出这样的选择李赫宰可以接受,如果他一定要看见自己受打击那自己就让他一次性打击完.
他的性格注定了他不会在悲伤中无珐自拔,李赫宰的思维永远是,世剑发生,和如何解决.
他想要的,就算失去了,也必须重新得到.
他站起来,走出书房,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见玄关处东海留下的那双拖鞋.
[我不会放手,绝对不会.]
啪.
在中关掉了电视,刚才的新丨闻看得他心烦意乱.
赫宰消失了?始源又东山再起了?东海辞职了?事情怎么会越变越糟糕?
允浩拿着报纸走进客厅,看见穿着白色修身máo衣的在中一脸郁结的坐在地毯上,瞪着已经暗掉的电视.
"怎么了?"允浩把报纸放在茶几上,在在中面前蹲下,"坐沙发上去吧,地上凉."
在中看向允浩,也不起来,而是靠进允浩怀里,允浩也只好抱着他.
"允浩,你说东海是不是去帮始源了?"在中担心的说.
"肯定是."允浩索忄生也坐在地毯上,没办法,谁让他摊上了这么一个热心热肠的金在中,"看来李东海这次是不伤李赫宰三分元气不坝休了."
"这也太可怜了..."在中叹起来,"赫宰会伤心sǐ的,东海肯定也不好过...何必呢..."
"他们自然有他们的理由,两个人都是那么执拗...总会好的."允浩安慰着.
"不是的..."在中从允浩怀里起来,却是一脸自责,"他们这样我是有责任的...如果不是我那么着急去问赫宰,东海就不会知道,如果我晚一点再说的话...又或者我根本就没有劝赫宰放过那个人的话...事情都不会是这样..."
允浩立刻把在中又拉进自己怀里,轻抚着他的头发,"你又胡思乱想了...你啊,心不要那么好可不可以?难道你劝李赫宰不沙人有错吗?"
在中摇摇头,伤神的侧脸让允浩看得有些入迷,"我不知道...似乎是没有错,但是总觉得抱歉."
"你想多了."允浩看着在中,低沉的嗓音富有磁忄生,低下头慢慢靠近在中的脸.
"不行!"在中忽然大声说,猛地站起来,允浩冷不防被在中一吓,翻倒在地上.
"啊...!"允浩揉揉头,无奈的抬头看着一脸决心的在中,"什么不行?"
"我不能把事情搞zá了就不管了,对也好错也好,我不能放任下去."在中坚决的说.
允浩听这话不对,忙站起来,"那你要干什么?"
在中想了想,抿抿嘴唇,"我要去找赫宰."
"拜托...在中,你不能去."允浩摇着头,表情变得严肃.
"为什么?这些事情我有责任的."
"他们两个都是一号危险人物,你就让他们去爱去恨,反正无论什么爱恨他们两个都能自己消化掉,你不要去踩地雷了."
在中有些困惑又有些烦躁的看着允浩,"你在说什么啊...你看他们两个现在的样子!" 说着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就往门外走.
允浩见在中倔强的性格上来了,知道拦不住了,只好拉住在中,"好好好,但是你答应我,点到即止,别像以前一样往sǐ里劝再吵起来."
在中回头瞪了允浩一眼,"你才往sǐ里劝呢!你当我居委会大玛啊?!"
允浩无奈的笑笑,"你还真像...算了我碰到你我认了."
忍不住笑着把允浩的手拍掉,挥了挥手里的车钥匙,"那我走了啊."
"嗯."允浩看着在中从衣帽架上拿下黑色的围巾围好,心里有很奇怪的感觉,很不安,却无从解释,只是拖口而出一句,"早点回来."
"知道了."在中看着镜子整理围巾,一边应答着.整理好了之后,提起包打开门,刚要出去,想起什么一般又转头对允浩笑笑,"再见啦~"
允浩怔住,在中初门从来不说再见的,虽然心里的不安像阴云一样散不去,但是允浩没有多说什么,又重复了一句,"早点回来."
"知道啦你好啰嗦啊..."在中抱怨着,又笑了笑,出门了.
郑允浩永远的都记得,那天在中穿着白色máo衣,戴着暖和的黑色围巾,柔顺的黄sè短发随着风微微飘动,背影和往常一样动人.
他只能记得,因为除了记得,他什么都做不了.
井菊最后的判定说,土方车是从在中的车上直接压过去的,车的前半部分都被压扁了.
他赶过去的时候,白布已经蒙上了,还透着暗暗的红色,冲上去想要把白布掀开,旁边的医生却阻止了他.
"你最好还是不要看,这样的车祸...",医生说.
最后,仍是没有勇气去掀开那层布,没有勇气去面对曾经是自己生命里唯一的美好...
从那天开始,郑允浩再也不相信人应为善,在中是他知道的人里面最善良的,他从来都只为别人考虑为别人担心,却没有得到善终,好人有好报这句话,从此被郑允浩唾弃.
葬礼,李赫宰和李东海都参加了,虽然彼此离的远远的,却是这么久以来两人最近的距离.
进行当中,情绪不稳的郑允浩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李赫宰大吼,"你给我出去!如果不是你,在中怎么会出事!"
李东海在郑允浩终于忍受不了开口的时候,低头,黯然地和基范一起离开现场,他在自责,他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偏离了原有的轨道,虽然都是意外,每一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意外,但总是有潜在的声音暗示着,这是他们每个人的责任,他们的错.
命运擦手了,让每个人都无珐心安理得的把意外当作意外.
李赫宰看着郑允浩,没有说话,他为在中的sǐ而震丨惊,更为他sǐ的原因而五味陈杂.
"李赫宰你是è魔..."郑允浩è狠狠的说,眼睛变红,旁边的人不得不上前拉住他,"只要跟你有关系的人都会不幸!"
"哥."李赫宰心平气和的开口,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叫允浩叫'哥',"我知道在中哥的sǐ对你打击很大."
"你少来!"郑允浩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悲伤而颤抖,"别以为我会就这么罢手,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也尝尝这种味道!"
赫宰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郑允浩冷笑一声,甩开那些拉着他的人,"我会让你,让你们都付出代价."
李赫宰大步上前,直视着郑允浩,眼神里渗着寒气,"我知道你是因为一时控丨制不了情绪才说这些,但是我井告你,不要扯上东海."
"呵..."郑允浩短促的笑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轻蔑,"你以为现在你能威胁到我么?你拿什么威胁我?"
赫宰定定的看了允浩一会,退后一步,淡淡的说,"哥今天说的我会当作没有听到,节哀." 然后转身离开.
盯着李赫宰离开,郑允浩慢慢转身,注视着悬挂着的黑白照片,里面的在中平静的看着他,像以前一样,却让人觉得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悲伤.
允浩缓缓闭上眼睛,心脏被掏空了一般,只剩下空荡荡的心房.
车上.
东海坐在后座,从车窗里看着李赫宰大步从葬礼现场出来,脸冷的像冰山一样,直接坐进车里,然后离开.
"基范."东海的脸上犹有泪痕,轻声说,"我不想的,我没想过让别人因为我而受牵连."
基范看了东海一眼,"是你自己把事情弄的太复杂."
东海苦笑一声,"我只是想把该做的做了然后就彻底离开...我只是不想就这么算了."
"那现在呢?"基范平静的说,"你还要再纠缠下去么?你也不用纠缠了,李赫宰本来就不可能放手."
东海一怔,然后看着赫宰的车尾灯消失在拐弯处,许久,摇摇头.
"我不会再牵扯了,你去告诉崔始源,我放弃了."
本来就应该直接离开.
而不是令人讨厌的纠缠下去.
还是不甘心让你忘了我,所以才哪怕是留下一个伤疤也要留下点什么吗?
那么现在,我无珐再原谅自己了.
想了想,还是放弃吧,不记得我也好.
既然无珐用代价来救赎彼此的话,那就自私的各自解拖吧.
二十
在基范家呆了几天,东海把Prince的账目都做清楚了,然后带着辞职信去Prince收拾东西,至于以后怎么办,东海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也许回到老家,去远离这一切的地方从头开始吧,可惜妈妈在自己身上寄托了那么大的希望.
坐在客厅里一个人玩PSP的基范看见东海出来找外套,把耳机摘下来,"你真打算辞职了?"
"嗯."东海随意应答.
基范把PSP放下,"你又不是李赫宰,什么都放下的话你以后怎么过活?"
"人总是能过活的,没遇到李赫宰之前我也活下来了."东海淡淡的说,从衣帽架上拿下围巾帽子,"你最近很闲啊,没人气了?"
"DM几次大换血,内部乱的不成样子了,现在金在中又..."基范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一时忘记了.
东海围着围巾的手停了停,但是没有说什么.
"那我走了."
"嗯."
Prince.
东海把辞职信交给崔始源的时候,崔始源并没有惊讶,他在葬礼上就知道东海应该不会在他公司里呆多久了.
"无论如何,多谢你把那些帐做完,虽然合作的时间不长,至少我没有亏."始源把辞呈放进抽屉里.
"那就这样了,我去办公室收拾一下."东海说着,站起来.
"你想清楚了吗?"始源不快不慢的说,"我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提醒你一句,连续从GEM和Prince跳槽之后,没有公司敢收你的."
东海轻轻的笑了笑,始源忽然想起以前在练习室看到的那个李东海,明明只有一年,却恍如隔世.
"这条路我已经不想再走了."东海说,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好像曾经那么野心勃勃的人不是自己,如今这么一句话就把以前的自己全部否定.
"可是就算你不走了,李赫宰会放过你?"始源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我以为你够了解李赫宰了."
东海沉默了一会,然后转身,没有回答,打开门离开办公室.
抱着大箱子走进电梯的时候,东海突然想起以前自己被解雇的时候,抱着箱子走进电梯却碰到李赫宰.
其实如果自己没有赶上电梯,或者早点出来,就不会遇上了吧,然后就很难再有交际了,可能后来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不会发生...]
东海的眼神不由自主的黯淡下去.
叮.
电梯的声音打断了东海的思路,电梯门打开,东海摇摇头,走出去.没走两步,手机就响了,东海吃力的把箱子靠在旁边的扶手上,接起电话,是允浩.
"喂?"
"东海,你现在有时间吗?"
东海听见允浩的声音有点不对,哪里不对他也说不清,但就是隐隐约约的不对劲.
"有的,怎么了?"
昏暗的灯光打在郑允浩棱角分明的脸上,危险而魅惑,转了转手里的酒杯,"那你过来吧."
GEM.
李赫宰终于出现在公司的时候,整个GEM几乎要放鞭炮了(...),但是公司上下看见李赫宰阴沉的脸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这些人表现太糟糕了,李赫宰决定要尽快进行人事大调动.
得知东海辞职的时候,赫宰就决定回公司了,这段时间Prince好处也捞的够多了,现在轮到他了.
刚走进办公室,李赫宰就发现已经有人在里面等着他了,是李老先生.
"赫宰."李老先生站起来,和平常不同,此刻的表情有些严肃.
"爷爷."李赫宰走过去,语气随意,"这样的事情不用惊动你了,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倒也不想动."李老先生瞪了赫宰一眼,然后说,"董事一天一批跑来找我,我总得有点反应."
"现在没事了,都会慢慢恢复正常的,我会在会议上作出交代."李赫宰简单的说.
李老先生定定的注视着自己的孙子,目光敏锐,然后开口,"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老头子不会插手的,但是赫宰,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赫宰的眼神一晃,他明白爷爷已经弄清楚了所有的事情,于是说,"我知道."
"赫宰."李老先生叹了口气,"我现在仍然有点后悔,以前对你的教育是不是正确,我怕你没有学会表达自己."
赫宰没有回答,他有点不懂爷爷的意思,因为爷爷一直以自己的精英教育模式为荣.
李老先生又看了赫宰一眼,苍老的脸上,一双睿智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有时候,一句'对不起'也许就能化解所有的误会.但是赫宰,我知道你不会道歉,因为你从来没有错过."
"是的."赫宰生硬的说,"我不认为我出过错."
"你也不允许自己出错."李老先生点头道,"可是,有些事情没有对错,却只需要道歉."
"我不明白."
李老先生忽然笑了笑,拿起放在一旁的拐杖,"上次你对我说'不明白'是什么时候,我都已经记不清了."
"赫宰,不明白的事情总会变明白的."李老先生拍了拍赫宰的肩,"东海那孩子不错,不想放手的话就不要放手,这才是李家人."
"我知道了."赫宰点点头,然后送李老先生出门,刚走到门口,手机却响起来.
李老先生挥挥手,"接吧,不用送了,你刚回来公司里事情肯定多."
"是,失陪."李赫宰对着爷爷欠身,然后回到办公室,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郑允浩.
皱眉,他没有忘记自己和允浩在在中葬礼上的争执.
"喂."语气并不好.
"李赫宰?你现在有时间吗?"
"没有."
"没有...?"郑允浩的声音听上去有一丝令人不安的玩味,"你果然比李东海忙."
听见他提东海的名字,李赫宰眯起眼睛,"你想干什么?"
"李赫宰,我有没有说过,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郑允浩轻声笑了起来,"李东海在我这里,你想不想见见他?"
"郑允浩."李赫宰的声音里充满了警告.
"那你现在还有时间吗?"
"..."
"有的话,就过来吧."
郑允浩深邃的眼眸里闪动着危险的光,身后传来敲门声,然后一个waiter进来,鞠着躬小声说,"郑先生,您的朋友到了."
没有放下电话,听着那边忽然安静下来,嘴边弯起微笑,脑海里充满了报复的疯狂念头,他要惩罚,惩罚那些把在中从他身边带走的人.
在中死了,他要看到有人为此受到惩罚.
一定要有人为他的死付出代价,一定要.
刺耳的刹车声,黑色轿车在路边停下来,也不管是不是停车位,李赫宰甩开车门下车,直接走进pub,暧昧的霓虹灯组成'冷色'二字,在入口的上方慵懒的闪烁着.
按照郑允浩给的地址,李赫宰一步不停的穿过了嘈杂的大厅,沿着昏暗的走廊一直向里面走,越走越深,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毫不犹豫的打开,走进去,里面空无一人,皮鞋走在地板发出清晰的响声.
还没仔细观察,身后的门就关上了,门锁里发出'咯噔'一声,自动锁上了.
赫宰冷笑一声,转身看着房间.
这是很普通的酒吧包厢,只是有一面墙是一整面玻璃,可以直接看见隔壁房间.
不明白郑允浩要玩什么,李赫宰拿出手机,却发现信号被屏蔽了.
皱起眉,抬头,却看见隔壁房间的门被打开,然后东海走进来.
赫宰有些惊讶的看着东海走进隔壁房间,环顾着四周,向他的方向看,脸上却没有别的表情,只有困惑,仿佛根本没有看见赫宰一般.
[难道是...]
赫宰反应过来,这面玻璃应该是单面反光的,东海看到的只是一面镜子.
心突然下坠,赫宰的大脑仿佛忽然供血不足,他隐约意识到郑允浩想干什么了,恐惧的黑色黏液从内心的边缘渗透进来,蜿蜒,弥漫.
东海一无所知的坐在沙发上,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杯红酒.
赫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向前跨出一大步,"别喝...!"
可是东海听不见,只是看了看杯子,然后抿一小口,一点一点喝下去.
赫宰大步走向门边,使劲摇晃着门,门却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变得慌乱,赫宰回头,看着东海开始眼神迷离,东歪西倒.
门再次被打开,郑允浩走进来.
赫宰觉得全身的血液顿时静止流动.
从来没有过的慌乱出现在这张永远冷若冰霜的脸上,巨大的恐惧席卷而来,在心里凿出一个黑洞,大脑一片空白.
而玻璃那边,仿佛一场无声电影.
东海挣扎着站起来,然后踉跄地倒在允浩身上,脸色潮红,不安的寻找着支撑点.允浩把东海打横抱起,脸上带着复仇般的快意,似是无意的向镜子看了一眼,然后将东海粗暴的扔在床上,撕开东海的衣服.
赫宰脸色苍白,发疯般冲到玻璃前一拳打在玻璃上,关节传来钻心的痛,玻璃却没有任何损伤.无力感淹没了赫宰,他平生第一次感到他无能为力,他什么都做不了,眼前的景象怪兽般张牙舞爪剥夺了他的所有理智,他却没有办法做任何事情.
没有办法,为他爱的人,做任何事情.
"混蛋!"李赫宰吼着,拿起旁边的椅子朝玻璃扔过去,椅子却被弹开.他知道,这是防弹的钢化玻璃,无论他做什么都破坏不了.
床上的躯体交缠在一起,赫宰跌坐在沙发前面,头深深低下,他不想看,不敢看.
昂贵的西服皱的不成样子,就这样坐在地板上,李赫宰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他知道这时候的东海是什么样子,他曾无数次为这样的东海疯狂,可是此刻,就在他眼前,这样的东海在别的男人身下.
心里的黑洞将他吸进去,他无法思考,心口有撕裂般的痛.
手攥着拳,却挥不出去,骨节泛白,
李赫宰看不见,眼泪从东海的眼角滑落,和汗水混在一起.
"赫宰..."
神智不清的东海发出微弱的呻吟,费力地抬起手遮住眼睛,不去看天花板上暗红的灯.
我以为我们走到尽头了.
谁知道,尽头的那边,还有尽头.
醒来的时候,和印象里不同,东海躺在一个很干净的房间里.
浑身酸痛.
记忆一点点回到脑海中,挥之不去,东海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难过,而是离开,趁没有人发现,趁李赫宰还没有找到自己的时候,离开.
稍微一动,疼痛就窜上全身.
"嘶..."东海挣扎着坐起身来,发现自己仍是一丝不挂.
吱呀--
门开了,郑允浩走进来.
"醒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疯狂清醒过后的,一丝愧疚.
"我没事."东海看见郑允浩,并没有想象中的痛恨或者恐惧,而是出奇的平静,"我知道你是因为在中哥,所以我没事,我不是女人."
允浩听了东海的话,心里不禁内疚起来,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冲动之下作出这样的事情,或者说,他一直想着怎么让李赫宰失去所有,却没有想过,东海会怎么样.
东海看见允浩的表情,睁大了眼睛,声音带了些嘶哑,"他难道知道?"
允浩点头,"他在隔壁."
东海怔住,心里莫名的酸楚起来.
李赫宰看着自己...会发疯的吧,会很痛苦吧.
"郑允浩."东海眼神失焦,轻轻的说,"在中哥如果活着,会怎么看你呢?"
允浩没有说话.
"你这个疯子."东海的嘴边泛起苦涩的笑.
这是一条笔直的高速公路.
路边锈迹斑斑的告示牌上写着:请勿回头.
无法回头,哪怕带着血泪前行.
因为一回头,就会被撞的粉身碎骨.
如果我不在乎粉身碎骨,
只想在回头的那一瞬间,看见你的笑脸,呢.
二十一.
李赫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房间的,他甚至就这样无意识的自己走出来,开车离开.
没有谁能从他脸上看出他此刻的心情,仿佛就算失去了主观意识,潜意识里的那个他,依然能够驾驭他的躯体.
只是当车停下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停在了李宅,而不是自己的居所.
夜色中,前庭的花园灯安静的亮着,传统古旧的建筑里并没有多少灯.
下车,摁门铃.
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会开到这里来,也许他没有勇气回到那个充满了李东海气息的房子里,也许他只是想回家.
开门的是老管家,看到小少爷突然回来,不免有些惊讶.
"老夫人和夫人都睡下了."老管家恭敬的把赫宰请进门.
"爷爷呢?"赫宰淡淡的问,"我想见他."
"老爷在书房."
话音刚落,就看见李老先生出现在二楼的走廊上,带着老花眼镜往下望,看见赫宰衣着凌乱的站在客厅,有些吃惊.
"赫宰?"
书房里,古典的台灯在雕刻精美的书桌上发出柔和的光,爷孙两个面对面坐在扶手椅上.
橘色的光打在赫宰脸上,照出了在普通灯光下看不出的悲伤.
"爷爷,你过说我做错了,我本来不明白."赫宰开口,就像他小时候从爷爷那里取回得到B-的论文时一样,寻找着答案,"可是现在,我想我有点明白了."
镜片后面,李老先生的眼神慈祥和睿智,十指交叉靠在桌上,"我没有说你做错了,我只是认为你或许应该道歉."
赫宰摇头,语气里有一丝自嘲,"郑允浩说的对,和我有关系的人都会不幸."
"你只是太爱他."李老先生顿了顿,又缓缓的说,"这样的爱本就不该出现在你身上."
赫宰闭了闭眼睛,手扶住额,靠在书桌上,"为什么他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是因为爱他,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把不幸和灾难归咎于我."
"爷爷,我觉得我真的做错了,但是我又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做错了?难道说我不该爱他吗?"
李老先生注视着此刻显得脆弱的李赫宰,注视着他那张写满了绝望的脸,轻声叹息.
"孩子,爱没有错.你爱他,但是你没有考虑过他的想法,你有没有问过他更在乎什么呢?事业,名誉,还是家人? 你私自替他下了定论,做了决定."
赫宰的表情变得错愕,没有等他说话,李老先生就继续说.
"但是不要内疚,赫宰.因为他们并不是无辜的."
赫宰皱着眉,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李老先生微笑着,"我不知道,赫宰,这是你的事情."
"给我一些建议."
李老先生想了想,眨了眨眼睛,那双眼睛并没有因为年老而浑浊.
"你不要颓废,不要用别的东西麻醉自己,珍惜自己."
老人看着自己的孩子,爱情本就是一件旁人无能为力的事情,既然无能为力,就只能希望他珍惜自己.
珍惜自己,好好对待自己,继续生活下去.
这就是家人.
赫宰抬头,看着爷爷,眼眶周围竟有些泛红.
"爷爷..."艰难的开口,却不知说些什么.
李老先生摇摇头,到底是年暮之人,眼角有些湿润,"不用说什么了,赫宰,这么晚了,你今天就别回去了,你的房间还是原来的那间."
"嗯."
那天之后的李赫宰,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个遇见李东海之前的时间.
仍旧一个人住在偌大的房子里,仍旧在GEM整天忙着工作,仍旧从早餐到晚餐都被工作塞得满满当当.
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谨,精确,追求完美.一如既往的精力充沛,像一台永动机一样永远不会疲惫.
只是原本就像扑克一样的脸更加没有表情,似乎什么事情都不能再在他心里掀起波澜,再没有谁能走进他的内心.
整个世界仿佛一夜之间恢复正常,预期中的巨大风暴销声匿迹,GEM,PRINCE,东方财团你争我夺之后,依然是三足鼎立.
好像那个叫李东海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所有人都很默契的缄口不提这个名字,似乎害怕,一提到就会掀起又一阵惊涛骇浪.
平静中的一点不平静,或许就是郑允浩的婚讯.
不得不说,处在这样的位置,作为东方财团的所有人,郑允浩的婚礼低调的不可理喻,甚至连仪式都没有,似乎只是进行过注册而已.
似乎是郑允浩对个媒体施加过压力,各大报纸都一致的只在很小的版面,用简单的几句话刊登了这一婚讯.
郑允浩,和李东海.
基范在把东海的行礼送到郑允浩那里的时候,见到过东海,虽是新婚,却看起来和平常没有区别.
东海脸上的神情,有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我这次真的弄不懂你."基范放弃一般的说,"说吧,这次是为什么."
东海笑笑,笑容很淡很淡,"因为郑允浩不爱我."
基范看着东海,午后的阳光透过米黄色的的窗帘晕开在房间里,窗台上的花影映在窗帘上.
他懂了,东海只是需要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不用面对李赫宰,不用面对现实,和所有的一切.
至于对象是谁,无所谓.
letting go
李赫宰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快半年之后了,因为没有人敢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他是无意中从始源那里听到的.
回来以后,立刻让小凡把那时的报纸翻了出来,自己在办公室找着那条婚讯,也不知是在坚持什么.
果然只是很小的版面,没有照片,只有几行文字,草草说明了时间人物地点.
看见那个名字,心里还是有异样的感觉,惊讶,或者别的什么.
他知道,婚姻终究只是一个形式,何况他早已不属于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意义,再去追究.
有人叩门,然后小凡走进来,看见赫宰正在看着那期报纸,小心翼翼的说,"李先生,会议要开始了,您看是不是需要推迟..."
赫宰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小凡,放下报纸,"不用,我现在就过去."
站起身,把报纸揉成团扔进纸篓,整了整西服领子,大步走出办公室.
结束了.
心里这样想着,可是走向会议室的时候,心里却无法立刻让那份遗憾和失落烟消云散.
无法说服自己,因为曾经,自己期待过,用这样的形式,永远拥有他.
Now i see that i've been wasting time
I had a picture of us painted in my mind
Now it's fading and there's nothing left to do
尘埃落定.
清晨的光线稀稀拉拉地铺在公路上.
李赫宰皱着眉,透过车窗看了看前面纹丝不动的车队,又看一眼手表,已经十分钟了.
旁边拿着iPhone核对日程的小凡已经心急如焚,她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大清早的会堵车.
李赫宰转过头,冷冷的看着她.
小凡只好干笑着说,"这次堵车不会超过半个小时,李先生放心,不会耽误行程."其实她不知道会堵多久,但是如果不这么讲的话后果会很惨.
李赫宰点点头,习惯性的转头看向窗外.
记忆在一瞬间点燃.
顷刻间燃成熊熊大火,毫无预兆的焚烧着自己的心.
赫宰仿佛看见一个穿着制服却没有带棒球帽的少年正微笑着分发传单,神色有些疲惫,笑容却没有掺杂.
纯净得如同初夏的空气,混合着青草和柠檬树的味道.
明明知道是幻象,却定定的注视着,不敢轻易眨眼,害怕一移开视线,就再也看不见.
道路终于畅通了,司机立刻提速,赶往目的地.
窗外风景的突然倒退挑断了赫宰汹涌的思绪,转过头,车已经驶上高架.
看了看手表.
正好三十分钟.
Letting go, cause i know
You were only half way there
Even though, we were close
I was holding on just long enough to know
I should be letting go
二十一.
郑允浩家是一栋巧克力色的房子.
其实是简约的棕黑色,但是东海每次都把它说成是巧克力色.
基范看了看被低矮灌木围着的庭院,记得很早以前在八卦小报上看见过,一般都是给金在中的报道配图.
报纸上的色彩总是把对比度调很高,看起来颜色暧昧,而现实中的这庭院却显得简洁清爽.
天气很好,明媚的阳光伴随着不知是哪里传来的蝉鸣,很浓的,夏天的味道.
"已经夏天了."基范拉了拉薄外套的拉链,他穿的有些多了.
打开车门,沿着小道向房子走过去,小道两边是修建过的草坪,蜿蜒着通向花园侧门,一扇白色的木门,旁边的墙壁上挂着一盆绣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