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无神。可是外力加诸其身之时,即可用心力把外力反震回去。是以练就此功的人,碰到越
强的对手就越妙……”
薛三姑一面凝神细想,一面答道:“你说的不错,我已记起他们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唉,
二哥虽是与大哥齐名并称,其实论到博学强闻,二哥远远比不上大哥。那一年我问起天下各
家派的绝艺秘学,其中许多功夫二哥都不识或记不全,大哥不但补足阙漏,还详详细细地教
我许多应急手法,只要不是功力已臻绝顶之士,不管是哪一门绝艺,都有克制手法……”
她忽地从沉思中惊醒,神色一冷,道:“赵云坡想必也曾把这一套,统统传授与你?”
裴淳摇头道:“没有,他老人家要小侄专心一志勤练本门武功,很少涉及克制别家的手
法。小侄如今心中不明白的是那‘病维魔心功’练成之后,当该是双目无神,但那病僧大师
却奕奕有光,莫非是另外一种功夫?”
薛三姑沉吟道:“少林寺七十二种绝艺各具威力,练成其一,便足以称雄一时,那五大
神功,列于七十二种绝艺之首,更是深奥难练。照常理来说,专练其中一种已难望成功,自
然不能分心再练别的。我瞧他多半是功行未达圆满境界,所以双目仍然奕奕有神!”
裴淳大喜道:“对,对,定是此故无疑!多谢三姑姑指点!”
薛三姑冷冷道:“一报还一报,我昔年受过赵云坡指教武功之恩,所以还施你身!”
她这话说得冰冷无情,比起她刚才回忆往事之时,口口声声大哥、二哥的味道,真有霄
壤之别。
裴淳颇为奇怪,一个人的情感,怎能变化得如此剧烈?既是满腔仇恨,又怎能容留旧日
情谊的存在?但这时已不容他多想,施了一礼,匆匆出去。
病僧和李不净二人都晓得他去跟薛三姑商量对策,心下暗暗紧张,裴淳一直走到病僧面
前,说道:“在下要得罪了!”
病僧有气无力的道:“裴施主尽管出手,毋庸客气……”
裴淳左掌托住右手手肘,双手力道完全汇聚在右掌之上,轻飘飘向前拍去。
一侧的李不净道长见了他这一招,不禁一凛,心想久闻赵云坡的武功深不可测,后期出
手单用一招掌法,天下无人得以抵御。目下这一掌虽是由裴淳使出来,但果然势式力道蕴含
万妙,变化无方,实是教人有无从破解之感。
他正在寻思之际,那边厢病僧已接了裴淳这一招。病僧也泛起和李不净同样的感觉,幸
而他擅长捱打,当即一低头迎接对方的一掌。
“啪”的一声,裴淳这一掌拍在病僧光秃秃的头颅上。裴淳但觉一股力道反震回来,不
觉退了两步。
他早就预料应有这等现象,也不惊讶,又是一掌拍去。这一次掌势斜落,病僧挺胸上前,
双手在袖中已暗作准备。裴淳一掌印中病僧胸口,待得反震之力传到掌上,蓦地改用“粘”
字诀,掌势向右边撒去。
他手法力道变化之快,间不容发,教人无法测臆,这正是赵云坡独步武林的心法,病僧
袖中双手尚未发出,便已感到不对,赶紧运足心功硬挣。
裴淳掌势借力粘撇,本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之事,蓦地手臂一疼,真气荡荡。原来他粘
撇不动对方,以致手臂拉扯得生疼,真气也因此生出影响,紧接着不由自主地横奔数步,一
跤跌倒,只差一点就滚落水田。
一侧的李不净松口气,道:“病道兄神功盖世,可嘉可贺!”
病僧微微一笑,道:“道兄过奖了,此子功力有限,远不如传说,可见得万世皆是耳闻
不如目见。”
裴淳爬起身,但感头晕眼花,肚中也饿得发慌。便是好好的人饿了这几日,也会四肢乏
力,何况他真元亏耗之后,又经长途奔驰。疲累饥渴交集之下,更加不济。
他默然走回楼内,薛三姑不知去向,他不敢乱闯,在一旁落坐发呆。过了片刻工夫,鼻
中突然嗅到一阵饭香,顿时饥肠辘辘,接着又传来阵阵菜肴香气,更引得他馋涎欲滴。
厅子后面的房间内,薛飞光惶恐不安地瞧着满桌热腾腾的饭菜,她深知裴淳正需要大大
饱餐一顿,才有气力。可是姑姑不曾准许让裴淳进食,她实在不敢叫他入内,她虽是聪明过
人,也想不懂姑姑何故命她弄好饭菜,摆在后面的房间。
裴淳又馋又饿,忍不住叫道:“三姑姑……小侄饿死了……”
薛三姑的声音传入来,道:“你不会到后面找一找!”声音似是从楼上传落来。裴淳也
不多想,大喜起身奔入去,只见一桌丰盛饭菜,还有那眼睛大大的薛飞光。
他坐下便吃,一面向她含笑点头。薛飞光见了他这副吃相,真怕他饿久了骤然吃得太多
以致胀死,连忙劝他慢慢进食,裴淳哪里管她这一套,尽情吃饱,这才摸摸肚子,舒服地叹
口气,道:“好吃极了,我平生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菜!”
薛飞光道:“这都是我做的,将来你得好好谢我!”
裴淳道:“将来不但要谢谢你,还想请你再做一次与我吃!”但他随即记起少林、崆峒
两派高手拦住去路之事,顿时愁得皱起眉头,道:“却只怕活不到那一日……”
薛飞光道:“别灰心,总有解决的办法!他们的功力高强到什么地步?”
裴淳说道:“病大师的神功果然还未到家,我若是恢复以前的功力,或者可以推得开他。
不过,若果我功力恢复,我宁可试闯李道长那一关!”
薛飞光讶道:“李道长的剑术不行么?以我推测,他使剑的应当危险些才对!”
裴淳道:“崆垌派虽有驭剑之法,但听说谁也练不成,不过,只要练到初步功夫以上,
也就十分难挡。他倒不是剑术不行,而是我有几招逃命绝招,可以护身。再说他使剑看上去
虽是凶险,其实还易化解。病大师一出手就是少林神功,这等硬碰硬的局势,事实更为凶险,
落败的一方不死也得重伤!”
薛飞光点头道:“那么你去试试李道长那一关好了!”
裴淳道:“现在不行,我虽是吃饱了,稍觉有力,但内力真气都不大圆融充沛……”
薛飞光甚觉忧愁,想了一会,说道:“我记得胭脂宝马脚程极快,能得一跃数丈,若是
万不得已,你骑马跃过他们,我出手牵掣,定可闯出重围!”
裴淳甚是感动,道:“你对我真好,不过,姑姑知道了必定恨死你了,我焉能连累你?
这话休得再提!”
他的人虽是忠厚老实,可是说话时自有一种坚毅气概,薛飞光一听而知,无法说得动他
这么做,只好不说。
两人谈起别的事,裴淳将近来遭遇详细说出,讲到后来梁药王说他服过博勒解药便可恢
复功力的话,显出十分注意的神色。
裴淳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对她这等淮心置腹,把那一笔巨大的银子送给“飞仙”的秘密也
说出来。那就是当日南奸商公直以“酒色财气”引诱他时的一个美貌歌妓,裴淳给了她这一
笔银子,以后便可以不去管她。
两人又谈了一阵,话题落在郭隐农、杨岚这对师兄妹身上,
薛飞光劝他以后切切小心提防郭隐农,指出他第一次一同去救梁药王时,便有何种用心。
其后又诈作毒未解净,一则使裴淳多耗真元,二则对他本身有益。以她的意思,这人根本不
须糟蹋梁药王的灵丹救他。
谈到此处,薛飞光突然笑容满面,悄悄道:“你不是还有一粒梁药王的灵丹么,给我可
使得?”
裴淳立即取出给她,道:“当然使得,你拿去吧!”
薛飞光道:“梁药王的解毒灵丹效力决不在博勒的解药之下,何等宝贵,你当真毫不心
痛!”
裴淳笑道:“这灵丹果是宝贵无比,但我连郭隐农也不吝惜地给他,你就更不用说了!”
他沉吟一下,又道,“倘我不幸死了,我身上还有一方太阳玉符,一粒辟毒珠和七宝诛心剑
是最贵重之物,这当中只有辟毒珠算是我的,便送给你。七宝诛心剑最好能还给商大哥,太
阳玉符还给云姑娘!”
薛飞光十分高兴,道:“那辟毒珠乃是世上奇珍异宝,你居然肯送给我,足见隆情。”
她一面说着,一面倒出丹药,一阵清香飘散房中,单是这阵香气便已想像到此药之珍贵灵效。
她接着道:“你还未死,我就欢欢喜喜地想着这颗辟毒珠,自家也觉得似是太没心肝!”
裴淳道:“没关系,我若是不能恢复功力应战,迟早要死的!”
薛飞光道:“那么你就服下这颗丹药,服了之后,马上就感到困倦,趁机好好地睡上一
觉,养足了精神之后,闯得过关也未可知!”
裴淳刚刚要笑,忽然变为钦佩之容,说道:“你的聪明才智,高我十倍还不止。唉!我
就想不到既然博勒的解药有培元筑基的神效,则梁药王的解毒灵丹也是一样……”他十分佩
服地吞下灵丹,接着又乖乖地睡觉。
次晨拂晓之际,他起身打坐运功,坐了两炷香之久,功行圆满,睁眼便见薛飞光静静地
坐在一旁,面上泪痕犹在。
他好生惊异,一问之下,才知道她姑姑禁止她日后再与裴淳相见。她最后叹口气说道:
“我真不该读熟那许多的圣贤书,以致恪守孝道。我和姑姑情如母女,她的话我决不能违背,
唉!若果从来不读四书五经,我便跟你一齐跑掉,离开之后心里也不觉得抱疚难过……”
裴淳蓦然大悟,想道:“原来她气质高贵,以孝义立心,所以我对她推心置腹……”
裴淳又想道:“别的人也有对我极好的,像云秋心姑娘,我亦觉得她很好,还有杨岚姑
娘等人,可是有些心事便不想跟她们说……”
正在呆想,薛飞光又问道:“裴大哥,你想什么?”
裴淳呐呐道:“没有……没有什么……”
薛飞光咭的一笑,道:“我知道啦,你想起了云秋心,或者还有杨岚,是不是?我猜云
秋心一定比杨岚还长得美些,对不对?”
裴淳面上微红,虽然他心中想的正是这两人,但与她口气中的意思却大不相同,他还觉
得薛飞光与别的女孩子有一点大不相同,那便是她虽然正在愁郁垂泪之时,但一提起别的话,
她就恢复了原来的青春活泼,生意旺盛的样子,能够鼓舞振奋别人的情绪。
他想说出道别的话,却又感到依依不舍,薛飞光瞧出他的意思,脸容顿时黯淡下来,咬
咬牙,道:“我上楼去啦,反正终须一别,迟一点,早一点,都是一样!”她很大方地伸手
和他相握,然后转身上楼去了。
她的手丰满柔软,裴淳直到她去了好一阵,这种感觉还萦绕心头!良久,才整理衣冠,
走出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