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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心知杜明 当前章节:14779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2:23

机场工作人员推着田母的行李,把她送到国内航道出口。田园迎上去,接过行李,向好心的工作人员道谢。

田母带了一个大拖箱,箱子里肯定又塞满了东西,特别沉。田园拖着箱子叹气,责怪田母:“叫你不要带东西,你又带!”

田母道:“家里吃不了就都给你带来了。”

田园安排接下来的行程:“我们先回家,把东西放好。然后去吃个饭,明天再去医院看看。”

田母问他:“你一个人住?”

田园愣了下,表情僵硬了,摇头:“跟人合租。”

田母见他神情不自然,便不多问了。

从机场出来后,田母好奇的转身回来再看南城机场大楼,感叹:“真气派!”

田园知道她是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坐飞机,就问她:“坐飞机紧张吗?”

田母笑:“还不是跟坐车一样,只是速度快点。一眨眼就看到你了。”

田园说起自己第一次坐飞机的经历:“刚起飞时,心跳的特别快!下飞机后也不知道往哪里走!”幸好是跟着肖以默一起,虽然那会儿他嘴上不说,可是行动上还是处处照顾他的。

想到肖以默,田园皱紧眉,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田母见他眉头紧锁,没说话。

刚坐上机场大巴,田园接到肖以默电话。肖以默问他:“接到了?”

田园看看旁边的田母,点头:“嗯。”

肖以默听出他语气的勉强和不自然,想想后还是问:“晚饭一起?”

田园没回答,肖以默停了几秒,岔开话:“代我向阿姨问好。”

挂了肖以默电话后,田园握着手机斜斜的望着窗外,路边都是开始长叶的老梧桐,看上去生机勃勃。

田母先问他:“小肖的电话?”

田园点头,想了想才道:“他说晚上一起吃饭。”

田母笑笑:“好啊,小肖挺客气的!”

田园看着她,田母表情自然,田园看不出任何端倪。他又道:“我,和他合租。”说完后眼神一直放在田母身上。

田母说:“哦,我知道。上次打你电话小肖接的。”

田园别开脸,没解释。

田母又道:“你让小肖也别太破费了,随便吃点就好。”

田园默默点头。

两母子同时看向窗外,成排的老梧桐,春日不错,光影在两人脸上跳跃。田园目光移到田母头上,白发不少。两人都同时闭口不提生病的事,田园是害怕问,田母是觉得没必要。

田园打开房门,让田母先进,提示她:“拖鞋在左边柜子里,打开就是!”

田母弯腰脱鞋,打开鞋柜,鞋子摆放整齐。拖鞋摆在最上面,两双一样的黑白条纹的棉布脱鞋的摆在一起,边上放了双蓝花白底的新拖鞋。中间放着两双帆布鞋,款式一样,一红一白,红的大一些。下面两层都是皮鞋,有大有小,款式不同,擦过油,鞋面干净。

田母拿了蓝花拖鞋,套上往屋里走。

沙发上有一堆衣服,茶几上放着几本书,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落地窗前两个木架,木架上都是小盆小罐养的植物。角落里三盆芦荟,长得粗壮高大,封闭的阳台四周墙壁的壁柜里塞满了书,墙顶上方悬着水养的植物。

田园拖着箱子进来,见田母站在客厅中央,四处环看。他把箱子放到一边,把沙发上的衣服抱走,那是早上洗好刚收回的,来不及收拾。

田母又到厨房和卫生间看了看,称赞:“还挺干净的。”

田园把衣服都扔到了主卧床上,田母站在门口往里看,床很大,床上的双人枕头挺打眼的。田园见她探望,赶紧出来,顺手把门关上。

田母问:“这是小肖的房间吧?”

田园胡乱的点了点头,急急忙忙推开次卧,解释:“这是我的房间,妈你就住这儿吧!”

田母进去转了一圈,在床上坐下,望着田园道:“不错。”隔了会儿,问他:“你睡哪儿?”

田园指指外面:“沙发是折叠的,可以凑合下。”

田母没说话,起身打开柜门看,田园一颗心悬起来,柜子什么都没有,他忘记挂衣服了。田母看了眼,合上门,没说什么,从房里出来,田园跟在她身后,战战兢兢。

田母走到客厅坐下,顺手把乱放的书码到一起。

田园杵在一边,完全乱了阵脚。

田母看着他,说:“我渴了。”

田园赶紧手忙脚乱的从冰箱里拿了矿泉水给她,田母看着矿泉水摇头:“想喝点热的!”

田园又冲到厨房,接水烧水,进去了就不敢马上出来了。

剩下田母坐在客厅叹气,她看到电视柜上方挂着一幅画,是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旁边有副裱起来的字,写着:“归园田居。”字写的大气磅礴,跟家里门口贴的对联的字一样。她知道,出自肖以默之手。她起身到阳台,抽出一本书翻看,扉页签着田园,再抽一本,扉页签着肖以默。三面墙都塞满了书,角落里有个很大的木台,铺着咖色地毯,上面放着小桌子,桌子上放着小花盆和一对米白色杯子,洗手间里也有这样一对大一号的米白色杯子。

水烧开,田园深呼吸,拿着水壶和杯子出去,看到田母坐在阳台的榻榻米上,手里把玩着一对木玩偶,那对玩偶是肖以默国外的同学送的新居贺礼,听说是他同学亲手雕刻的。

田园端着水过去,放到小桌子上,眼睛死死的盯着田母手上的玩偶,玩偶脚底都刻着“X&T”,那是他和肖以默名字的首字母。

田母看了看,把木偶放回去,田园才松了一口气。田母端起水,小抿了一口,道:“这房子布置的不错。”

田园支支吾吾:“还行。”

田母问:“房租很贵吧?”

田园慌慌张张的点头应:“嗯。”

田母见他都不敢跟自己对视,又喝了口水,很烫嘴。她不再多问,跟田园说起家里的一些琐事,田园唯唯诺诺的陪应着。田母兴致不高,说了一会儿后告诉田园:“我有些累,想睡会儿!”

田园也应付的紧张忐忑,赶忙把她带到次卧躺下。田母躺到床上后,又提醒他:“箱子里的东西你拿出来整理下,那些肉你收好放冰箱。”

田园应:“好。”关了门,挪到客厅里,站着盯着墙上的“归园田居”四个大字看了很久,感觉到腿酸后才退到沙发上坐下来发呆。

肖以默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田园也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听见。肖以默声音温柔低沉,问他:“在家?”

田园懒懒的应:“嗯。”

“阿姨呢?”

“说累了,在睡觉。”田园望着次卧的门。

“她说晚上一起吃饭。”田园想起还没告诉他。

肖以默轻轻笑:“好。”

田园全身无力的躺到沙发上,低声唤:“肖以默。”

肖以默及时应答:“嗯。”

“我害怕。”田园难得主动倾诉,他快扛不住,他没想过,会有这么压抑和紧张的。房间里那些两个人同居的痕迹,他是故意不收的,虽然肖以默建议他收一收。他想着,如果田母发觉挑破,他就顺势坦承一切。可是田母什么也没说,她不说,田园心里就压着石头,恐惧的难过。他自欺欺人的希望田母就算注意到那些细节,也不会往两人在一起的方向想。可他也知道这种想法连自己都骗不到。别人都说知子莫若母,但反过来,知母也莫若子。田园最清楚,田母早就发觉了他的与众不同的。她不说,他就装糊涂。都这么多年了,田园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挑明的时候的!

肖以默把车停在路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他猜不出那些人表情下隐藏的心情。但他可以想象得到此刻田园脸上的无助和迷惘。

“别害怕,不管怎样,你都是阿姨的儿子。我觉得阿姨很爱你!”他安慰。

田园叹气:“我知道。我不想伤害她。”

“你是在追求自己的幸福,不是伤害她。”肖以默知道此刻说这种话没用。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田园很难过。

肖以默抓紧方向盘,他特别害怕田园下一秒就说出“我们散了吧”这样的话,他转移话题,问他:“晚上去哪里吃?”

田园也不想继续上面的话题,回答:“你看,我妈说不要太贵的。”

肖以默想了想,提议:“去湘村馆,你妈刚过来,第一顿还是吃家乡菜吧!”

田园说好,肖以默开车回家接他和田母。

田园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推开次卧的门,田母背对着门侧躺着,听到动静就回过头来,看样子睡的不熟。

还没等田园开口,田母就从床上坐起道:“是不是要吃饭了?”

田园点头。田母从床上爬起,拢了拢头发,田园看到那些白发,忍不住道:“妈,你还是把头发染染吧!”

田母不好意思的笑:“我又不是年轻人,染什么发。”

田园建议说:“染黑的也不错。”

田母偏着头看着他,征询他的意见:“那要不在南城染了再回去?”

田园笑:“好,改天我带你去。”

田母又开始担心:“这边会不会比家里贵?”

田园安慰她:“贵是贵一点,但也比家里染的好一点。”

田母叹:“那是,毕竟是大城市。”

没了那些互相防备,两母子又回到平常。

作者有话要说:两天没更?还是一天没更?大家有木有想我?厦门又下雨,觉得特别烦。四川雅安又地震,微博上好多傻逼,看得人心烦。同时替那些在雅安及其周边的人们,希望大家安全。还有那些奔赴灾区的救援队伍,也希望你们安全。地球正以我们看不到的方式在慢慢变化着,想到几亿年前那些恐龙们的心情,大灾难到达之前,该有多恐慌啊!我现在也有点杞人忧天了!谢谢看文的朋友。这一章写的我很纠结……

☆、渐渐明朗的心

肖以默站在家门口,深呼吸,抬手敲门。田母正在次卧换衣服,田园蹲在客厅里刚打开田母带来的大箱子,里面塞满了老家的土产腊货,他整个胸口一下子就被堵住了,望着满箱的东西半天说不出话。听到敲门声,他愣了好久才很艰难的起身去开门,肖以默低着头站在门口,手机攥着手机,听到开门声,好像受到什么惊吓一样猛的抬头看,田园冲他挤出一个笑脸,他捂着胸口居然长吁了一口气。

田园没想到肖以默也会紧张,但不知道怎么安慰,问他:“订好桌了吗?湘村馆这个时间点一定人多。”

肖以默回:“刚在路上就打电话订好了。”也不换鞋,探着身体往屋里瞟,问:“阿姨呢?”

田园拉他:“先进来,我妈在换衣服。”

肖以默换上和田园一样的拖鞋往屋里走,看到那一大箱的土产腊货,心里就跟刚才的田园一样,马上被堵住了。

田园蹲□,把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

三方腊肉、两条熏鱼、腊鸡腊鸭各一只,山猪肉和野兔子都切成了片,装了两大盒。剩下的都是城里不常见的山里野菜,都是腌制好的,用保鲜盒一盒一盒装好,每个盒子上面都贴着标签,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食物名。又怕洒了,外面还整齐的裹着方布。

田园拿起一盒看上面的字,“辣麻竹笋”,字写的小,他指给肖以默看:“我姐的字儿!”

肖以默弯腰凑上去看,笑:“没你写的好看。”

田园解释:“我姐没认真写,她写字还不错!”肖以默宠溺的揉他的头。

田园把辣山笋放下,又拿了一盒看,“辣香椿”,肖以默念出来,问:“这也能吃?”

田园笑笑,放下,点头应:“嗯。”

肖以默也蹲下来,在箱子里翻翻捡捡,从一个布袋子里翻出两双毛线钩织的拖鞋,藏青色鞋面,毛绒底,肖以默把两双拖鞋拿在手里比对,大的是他的鞋码,小的是田园的。肖以默默默的把鞋子递给田园看,田园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手里的盒子也放下来。

肖以默伸手过去,轻轻握住田园手腕,发现他全身都在抖。

这时次卧门口有动静,肖以默赶紧松开田园,把鞋子扔回箱子里,他和田园同时从地上站起。田母换了身衣服出来,见两人像木桩一样杵在客厅,微微愣了愣。

肖以默喊:“阿姨好!”

田母冲他笑笑:“小肖回来了啊。”

肖以默点头:“嗯,刚下班。我已经在湘村馆订好了桌,现在接你和田园去吃饭。”说完了偷瞄田园,田园直直的盯着田母,一副要马上说明一切的样子。他拍拍他:“走,去吃饭!”

田母也催:“我都好了,赶紧走吧!”

田园回过神来,模糊的应了声“好”,抬脚却往主卧的方向走,肖以默扯住他,按着他的肩膀往门外推:“走,去吃饭!”

田母走在前面,已经弯腰在门口换鞋。

湘村馆在南城大学附近。

田园和田母坐在后座,肖以默在前面开车。三人一路无话,肖以默从后视镜里瞟后面两个,田园头别向一边,看着窗外。而田母头别向另一边,望着窗外。两母子姿势表情很像,肖以默暗暗叹气。

车刚开到市里,就遇到一个十字路口发生车祸,车被堵在了路口。

120的警报声由远及近,声音刺耳。田母打开车窗,探头往外看。前面只有车龙,很多人下车看,两个交警穿梭其间。

田母担心道:“不知道死没死人。”

肖以默安慰:“救护车到了,应该没事。”

田园看着田母,往她身边坐了坐。

车流开始往前移动。肖以默的车经过车祸现场时,为了避让车祸车辆,车速放的很慢。田母打开了车窗,往外看。地上躺着两个人,用白布盖着。警察已经拉起一圈警戒线。

田母一脸哀戚像,肖以默劝道:“别看了吧!”升起了车窗。

田母坐正了叹气:“人就是一瞬间咯!”

田园把手放到她肩膀上,他本想抱抱她,却又不太适应跟田母的这种亲密。他知道她联想到了父亲,他去世也是因为意外。

“人只要好好活着,活得开心就好,其他什么都不重要。”田母忽然冒出一句,声音不大,好像说给自己听的。

田园放在她肩膀的手僵硬了一下。

田母抬起手,把手覆到他手背上,拍了拍。

肖以默看着两母子的小动作,眼神飘了飘。田母的那句话,他也听到了。

到了湘菜馆,肖以默让田母点菜,田母说她不熟,婉拒了。他把菜单递给田园,田园点了两样田母爱吃的,又把菜单还给肖以默。

肖以默都没看菜单,就叫了剁椒鱼头和酸缸豆炒肉,这都是田园平时爱吃的。他刚报完菜名,田母就朝他望过去,两人对上目光,他冲田母笑了笑。

田母问他:“你常来?”

肖以默不着痕迹的扫过田园,点头:“嗯。”田园嗜辣,两人不做饭下馆子时必选湘菜馆。

“你也爱吃辣?”田母又问。

肖以默摇头:“不是很喜欢,但也能吃。”跟田园在一起久了,慢慢也被他的口味同化了。以前,他一口辣不吃。

田母笑:“我们湖南人吃的辣,一般人吃不了。”

肖以默回道:“还好,吃习惯了还挺开胃的。”

“不过田园胃不好,不能吃太辣的。”田母看着田园说。

肖以默自然的应声:“嗯,我知道,他有慢性胃炎。”

田母笑了笑,道:“都是高考那会儿不按时吃饭闹的!”

肖以默想起田园一忙就不爱吃饭的坏毛病,忍不住告状:“他现在也常常不按时吃饭!”

田园在桌底踢他小腿。

田母端出母亲的架势来,批评田园:“你这样不对,自己的身体要学会爱护,不然老了吃亏!”

田园诺诺的应着,田母又说他:“左耳进右耳出,跟你姐一样!”

肖以默听了偷笑。

“小肖,你是他领导,又住在一起,今后多监督他些。不要仗着年轻,就乱来。”田母嘱托他。

肖以默连连点头,应着:“一定,一定监督。”

田园的眼神一直落在田母身上,她的每一个表情他都看在眼中。有些话言不由衷,但又没有办法。

菜上来,肖以默给田母盛饭舀汤夹菜,照顾的很周到。

田园埋头吃自己的,田母开始说起一些他小时候的事。

“有次他爸不知道说了他什么重话,他躲在房间里一整天,不吃不喝。后来好不容易逼着他吃饭了,他又整整一周没跟家里人说什么话。从小就这样,犟得要命。”田母说起田园的犟,就叹气。

肖以默认真的听着。

“他嘴拙,家里来了亲戚也不喊人。他爷爷在世时很有钱,几个堂兄弟都能从他那里哄到零花钱,就他不行。我那时候就想啊,这孩子嘴巴这么笨,长大了怎么得了。”

肖以默望着田园笑:“他现在还行,能说会道。”

田园低头,脸红。

田母也看着他笑:“现在要还是那么笨,就不得了了!”

田园幼时并不像一般小男孩,到处调皮捣蛋,他不合群,总是一个人躲在一处玩,看书画画发呆。越大越不合群,也越不爱说话。上了大学后,似乎又好了点。

田母感叹:“有时候他长时间不说话,我们都怕他哑掉了。”

田园终于插嘴反驳:“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他不爱说话的原因,他记得有一次他喊父亲,父亲在跟姐姐田秀玩,没理他。后来,他就不爱喊人,大家说他奇怪,他也就慢慢的不爱开口讲话。到了初中后,发现对男生比较感兴趣后,更加没办法主动开口跟人讲话,怕多说多错,怕一不留心就暴露了心中的秘密。高中更加孤独,一场暗恋接着一场暗恋,更加没办法开口多说什么,只能把一切都放在心里。慢慢的,沉默就成了习惯。大学后,为了兼职打工,才开始学会如何讲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肖以默看着他,他也偷偷的看过来。

两人的小动作被田母收到眼里,她别过头给自己倒了杯水。

吃完饭,肖以默提议:“去南大走一走吧!”

田母听到南大,就问田园:“这不是你大学吗?”

田园点头说是。

田母又回忆起往事:“当年你来学校报道,你爸想送你到学校,你说不用。后来你爸难过很久。”

田园当时不让父亲送是因为路费太贵了,他并不知道父亲因此难过的事。在父亲去世后,被告知这样的事情,难过和后悔,什么都有。

走到南大门口,田母喊田园:“给我用手机拍一张。”

没等田园行动,肖以默把他推到田母身边,用手机给两母子拍了一张,镜头里,两母子都不上镜,笑容很僵。因为天黑,照片拍得不好。

但田母看到照片,很开心,说:“赶紧给你姐发一张。”

肖以默道:“阿姨,改天白天再带你过来看看,带相机给你拍,洗好照片带回去看,好不好?”

田母觉得这样也行,笑呵呵的答应了。

田园却很珍惜那张照片,让肖以默传他一张。

“这是我跟我妈第一张合影。”田园小声跟他解释,肖以默惊讶。田园低头笑的低落,肖以默偷偷的抓住他手,然后又马上放开。

校园里到处都是学生,骑着自行车、背着书包、拎着水壶来来往往。田母看着那些学生问田园:“你曾经也这样?”

田园点头,不过他不像那些学生,身边围绕着那么多朋友,他总是独来独往。

有个男学生载着另一个男学生从身边经过,坐在后座的男生紧紧抱着前面男生的腰,嘴里还开心的大声哼着找不着调的英文歌谣。前面骑车的男生大声嚷嚷:“难听死了!”

两男生亲密的样子并没有引来任何人异样的眼光,倒是田母多看了好几眼。

肖以默还叹:“年轻真好!”

三人走到篮球场,里面打着大灯,黑夜照得跟白昼异样。田园不由自主的放慢脚步,甚至停下来观看。很多男生光着膀子在里面打球,有球滚到田园脚边,球场上的男生挥手大喊:“同学,帮忙扔过来下!”

田园捡起球,想起旧人,百味夹杂。他运着球走到场边,起跳抬手挥臂,手腕下压,中指波动球,球旋转着飞出去,划出漂亮的抛物线,应声入网,一个标准的空心三分球。

有学生鼓掌:“好球!”

肖以默站在田母身边,远远的冲他打口哨。

田园转身回来,肖以默笑他:“宝刀未老!”

田园低头笑:“我打了四年篮球。”因为刘央。如果独自一人,他是不敢回南大的,往事太多,每一处都有回忆。虽然不再做那个梦了,可是想起刘央,总还是有些无法明说的惆怅情绪的。有些东西,也不是说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三人刚准备离开篮球场,有个光膀子的高个儿男一身汗的冲到田园面前,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大力的拍他肩膀:“还真是你啊,田园,多久没见了!”

三人都愣了,还是田园先反应过来,认出高个儿男,他们班的同学,高咏。虽然大家当年关系一般,但很久没见,高咏显得很亲热。

两人停下来寒暄,田园不善言辞,都是高咏在说,他毕业后工作了半年,又考回学校继续念研究生。

“周日我们有个同学会,班长通知你没?”高咏忽然提到。

田园摇头,他没有收到过刘央的短信,电话也没有。他想起之前没回的短信,心想,刘央或许把他号码删掉了。

高咏大咧咧的:“可能没你联系方式吧,你把电话留我一个,到时候告诉你地点!”也不管田园说去还是不去。

想到刘央会去,田园犹豫。田母推他:“去吧!”肖以默也挑眉鼓励他。

高咏要了他号码,一再叮嘱道:“你小子一定要来啊!”

田园勉强答应,等高咏一走,他就偷偷叹气。肖以默悄悄问他:“怎么了?”田园摇头回:“没事!”

肖以默想他可能是不大愿意参加同学会,他知道他不喜欢热闹,也就没有多问。

晚上回家,因为第二天要去医院挂号检查,田母洗完澡后就回次卧躺下了。

田园和肖以默留在客厅看电视。等次卧门关上了,肖以默戳田园,问他:“你睡哪儿?”

田园指指身下的沙发:“这里,摊开就能睡。”

肖以默皱眉:“你进屋睡吧,我睡这儿!”

田园撇嘴拒绝。

肖以默提议:“要不一起回里面睡?”

田园扫了眼次卧,瞪他:“你脑子没坏掉吧?”

肖以默把头搁在他肩膀上,双手环住他腰:“反正阿姨都知道了!”

看到那两双拖鞋时,两人都清楚,田母什么都知道。有些话不挑明,大家都要装下去。

田园叹气,肖以默搂紧了些。

“要不,我跟我妈明说了吧!”其实田园早就觉得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肖以默却迟疑,他觉得挑明并不是高明的招数,对于田母而言。

见他不回答,田园低头,盯着他看。

“暂时还是不要吧!”肖以默建议。

田园觉得最不会反对的就是他,他的建议让他困惑。

“为什么?”

肖以默说出自己的顾虑:“第一,你妈的病,还不知道是什么回事。第二,我感觉你妈不想你明说。”

田园玩着他的手,两人左手中指的戒指都已经取下,此时放在主卧的抽屉里,两人都没有佩戴的机会。他认真的想着他的话。

肖以默又补充道:“我怕挑明了她会难过。”

田园反问他:“我不说的话,我妈,还有我姐以后逼我结婚怎么办?”

两人眼对眼的对视,田园看到肖以默眼里的涟漪。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就带你逃跑,跑到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肖以默认真道。

田园捏他的鼻子,叹气:“你干嘛什么都替我想啊!”

肖以默被他捏住鼻子,张开嘴吭哧吭哧的呼吸,那模样像个孩子!

田园松开他:“我觉得你说的对,但是我还是要讲的。总不能一直这样!”

肖以默一头拱进他怀里,用力的蹭,好像恨不得钻进他心里。

田园摸他的头,揉了又揉,心里渐渐明朗起来。可是一想到几天后的同学聚会,又不禁发愁,他从没想过,跟刘央的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的点击量虽然不高,但是很稳定。我写的也很稳定。这文快要完了……其实还有好大几万字,但是后面的都想好了!新文《最佳伴侣》,从今晚开始,连载。从明天开始,一天《土狗》,一天《最佳伴侣》隔天连载更新,有时候如果我很勤劳的话,会同时更。但,貌似我不是很勤劳,不过我会努力的勤劳的!我要变成专业的网文写手。这是我的目标!现在是个积累的过程。虽然我的文点击量一直这么的憔悴,但我坚信,是金子总会闪光!不是只有狗血文才会有受到大家的追捧和欢迎的。当然,其实我也能写狗血文!如果一直这么憔悴!我也会写狗血文的!我发现在晋江,狗血文比较能挣钱!雅安地震让我明白一个道理,也是微博的功劳,有些人永远站着说话不腰疼,有些人永远喜欢站在自己的道德制高点上去指责别人,还有一些人永远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轻易的相信或者轻易的否定!我坚持在微博上没有过一次转发,不是我没有爱心,而是怕某一次我的爱心变成了恶心,因为有不少的东西是虚假的。微博是多么可怕的东西!言论永远是成本最低的东西!还有,有些人把灾难当成了狂欢,变成了个人秀,当成成名获利的好时机。这些人太恶心了!在地震中,或者遭遇过地震的朋友,首先说一句:你们受苦了!现在说任何鼓励的话都显得无力,我只能说,只要有希望就不要放弃!另外,那些地震灾区附近的朋友们,你们也受苦了,睡觉都睡不好,很辛苦。灾难会马上就过去的!

☆、母亲

田母起来,看到肖以默站在厨房里,围着围裙在切她从家里带来的喝粥的小菜,一旁的砂锅里炖着粥,炖的是小米,米香四溢。田园猫在浴室的小阳台上,从洗衣机里捞衣服,一件件抻平,挂到衣架子上。

肖以默转身看到她,笑呵呵的招呼:“阿姨早,洗漱的东西都在浴室!吃了早饭我送你们去医院!”

田母说:“好!”转到浴室,田园刚晾完衣服,看到她,不自然的神色很快掩过,喊:“妈!”

田母应了声:“你们挺早的!”站在镜子前,开始洗漱。

田园在厨房帮忙盛粥,肖以默把蒸好的馒头拿出来。

对于肖以默送他们去医院的提议,田园反对:“我们自己去就好,你早上不是要上班吗?”他不想因为自己家里的事给肖以默添麻烦。

肖以默解释:“刚好顺道,哪会迟到!”

田园还是不让,肖以默叹气:“接受我的帮助就那么让你难过吗?”

田园辩驳:“不是。”他不是自己难过,是怕对方难过。

肖以默笑:“不是就让我送你们去,我在医院还认识人,都说好了给阿姨找个专家看看!”

田园惊讶的看他。

肖以默揉他的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自己的事儿当然要上点心。”

田园低头,心里好像被火熨过一样,烫的很。

肖以默轻轻搂了搂他,晃他肩膀,劝他:“别想些有的没的!”

浴室离厨房很近,如果开着门,刚好可以从镜子里看到厨房动静。田母看到也听到两人的对话,眼神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后低头,把水龙头开的最大。

去医院路上,田园的话变的很多,跟平时不一样,拉着田母说些有的没的。

肖以默从后视镜打量着他,时不时也插一两句话。

到了医院,肖以默带着两人上楼,找了朋友,没挂号就直接去专家的诊室。田母问:“这样是不是要给医生钱的?”

肖以默笑:“这是我朋友,我们走的是不花钱的后门。”

田母又小声问田园:“看专家是不是钱要多点?”

田园安慰她:“多点也要看,找专家看靠谱些!”

肖以默听到两人对话,解释:“多不了多少钱!专家比一般医生诊断更有经验!”

田母这才没那么担心了。

可是,肖以默看田园,抿着嘴,端着脸,看上去比田母还紧张。

肖以默把两人送到专家诊室,就回公司了。他刚走一分钟不到,田园就收到他的短信:“别紧张,不管是什么病,只要有得治就一定治。还有我呢!”

田园看着短信,咬唇深呼吸。

田园的异常田母怎么会看不到?在进诊室前,她拉拉田园,安慰他:“没事!”

体检、拍片、诊断,老专家经验丰富,很快给出诊断:“就是普通的心肌炎!”他问田母:“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好?吃的东西也不多?”

田母没回答,田园知道,自从父亲去世后,田母的精神状态差了很多。他替她点头,回答:“是。”老医生笑了笑,开了一些药。

田园不懂这个病,老专家解释了下,同时叮嘱:“问题不严重,但以后要注意,不要从事剧烈运动,重体力劳动也要避免,饮食方面要多食蔬菜水果,保证营养均衡。睡眠和休息都要保证好!”

田园到楼下交钱取药,田母紧紧跟在后面,对于医院绕来绕去的通道和科室,她茫然又紧张,生怕走丢了。

等着医生配药时,田母贴在田园身侧,她个头不高,才到他肩膀,常年的体力劳动,使得她背有些微驼。田园从上往下看她,想起姐姐曾经的稚语,她站在父母中间,踮着脚尖比划:“爸妈,我怎么发现你们越长越矮了!”当时父亲笑她:“那是你长高了,人长高了,心却没有长!”

他伸手摸田母的头发,田母羞涩的笑道:“老了,白头发越来越多了,改天你带我去染一染!”

医生把药递出来,田园对着单子看了下,没落下,主动牵起田母的手,像小时候她牵他一样,往外走。

自田园懂事后,两母子从来没在公共场合这样亲密过,田母很不自然,为了掩饰,开始问田园问题,都是刚刚问过医生的。

田园心跳加速了会儿,但很快就平缓下来,脸上不好意思的燥热也很快散去,他耐心的回答田母的问题。

刚出医院,肖以默的电话及时的打过来,问:“怎么回事?有大问题吗?”

田园笑着回答:“没大事,心肌炎,要养。”

电话那头的肖以默明显松了口气,刚刚还有些紧张的语气马上就放缓了,带着笑意:“那就好!不过心脏里的问题还是要注意!”

田园应:“嗯。”

“下午怎么安排?”肖以默问。

田园已经计划好,吃完午饭后,带田母去染个头发,他把计划说给他听。

肖以默听了笑。

田母知道电话是肖以默打来的,默默的站在一边,听着田园轻声细语的跟对方讲话,眼睛里的温柔与开心,挡都挡不住的。

有电动车骑过来,她拉着田园往道边靠了靠。田园忽然低头问她:“要不要跟肖以默说话?”

他问的自然,田母没反应过来,电话就塞到了她手中。肖以默也被田园突然的举动弄傻了,在电话里结结巴巴的喊:“阿姨,好!现在,感觉怎么样?”

田母瞪田园,田园早把脸别向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擂起了鼓。

田母和肖以默客套了几句,就把电话还给田园,电话还没挂。

田园刚把手机放到耳边,肖以默就咬着牙齿骂:“你疯了吗?”

田园偷瞄着田母的表情故作镇定的回答他:“没有。”

肖以默叹气:“别乱来。”

田园没吭声,就按挂了电话。

肖以默听着电话里的挂断声,叹着气的同时祈祷田园不要冲动。

田园牵着田母的手往前走了一段,两人都沉默着,一边的马路上车来车往。走到一处十字路口,等着红灯,田园开口:“妈,我有事儿想跟你说!”

田母抬头看他。

两人目光对上,几秒后,田母别开头,指指前面的行人绿灯,道:“可以过了吧?”

田园拉住她,喊:“妈!”

田母挣开他的手,往前走,边走边道:“你自己的事儿自己知道就好,该怎么做你也清楚,不用跟我说,我也不想听。”

就算已经预想到她的态度,但是被当面说,田园还是胸口痛得呼吸都不顺畅了。他站在原地,看着田母快步走到对面,红灯再亮起。田母走到马路对面,转身。两母子隔着六车道的马路遥遥相望。车流滚滚,耳边都是车鸣。

田母看到田园抬手擦泪,他的脸别向一边。再回头,已经换上了满脸的执着和倔强。绿灯再次亮起,她看着身体笔直的走近,站到她身边,想要重新牵她的手。她躲了下,田园揽上她的肩,细声道:“走,我们去吃饭!”

两母子一直沉默到吃饭的地方。

餐厅的服务员见两人面色都不好,小心翼翼的问他们点什么菜。

田园都点了印象中田母爱吃的,然后给她洗餐具,倒茶。他做事仔细,连筷子都是仔细烫过,再擦干。

田母看着他慢腾腾的动作,心里很堵,有骂人的冲动。她捂住胸口,呼吸加重。

田园看到她的异样,马上关心的问:“怎么了?胸口痛是吗?”

说到底还是亲母子,就算再混账也不会放着亲妈不管。

田母深呼吸几口后,喝了口水,平静下来。

田园见她舒服许多,悬着的心放下来后冲她道:“对不起。”

他低着头,田母伸手打他脑袋,一下又一下,虽然不重,但田园的头被打的一点一点的。田母打着打着眼泪就往下流,她恨她难过,她太清楚,不是她骂他或者打他就能改变什么的。

“我现在特别后悔,你爸对你太严。”田母找不到田园和一般人不同的其他原因,只能把所有的一切都归总到田园和他父亲不好的原因上。缺什么,所以才会想要什么。老妇人按照自己的经验找到原因,这个原因使她更难过。手劲不自觉加重,田园的头被拍得差点磕到桌子上,她这才停下。

田园不敢抬头,怕看到田母的泪脸。田母也看到,他脸下的桌面,一滴一滴,跟下雨一样。

服务员默默的过来上菜。

两人都没动,等了很久,才听田母喑哑着声音道:“你觉得好就好,我们管不了你。”

田园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你在这边安家,今后就不要回去了。家里那么多张嘴,我堵不住。”田母又道。

这话跟断绝关系没两样,田园抬头,一张脸跟水洗过一样,他哀哀的喊:“妈!”

田母叹气:“你别怪我,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懂,也理解不了。我不想被人指指点点,这也是为你好。”

田园知道田母的顾虑,在乡下,闲言碎语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可是心理上还是没办法接受她的建议,哪怕曾经预想的情况比这个还要糟糕。

田母给他递纸:“我看你和小肖把家安在这里,也挺好。”她心里清楚田园找她要的钱干嘛了,她不想点破。

叹了口气,田母继续道:“我不是不准你回去,你回去看看我和你姐,没人拦你。只是你要回去,就一个人回去,不要再带小肖了。我知道小肖是个好孩子,对你很好,但这也没办法。”

田园擦干泪,哽咽着点头:“嗯。”起码,田母没说一句让他和肖以默散了的话。

在理发店染完头发,在理发师建议和田园的鼓励下,田母又做了卷烫。等她做完头发,理发师称赞:“年轻十岁!”

田园细细看了看,也觉得田母一下子年轻不少。他带她去商场买衣服,田母试了衣服又放回去,挑的都是些便宜打折的。

田园劝她:“不用省,想买什么就买。”

田母反过来说他:“我知道小肖本事大,但本事大也是人家本事大。你还是要自己为自己想着点,攒点钱。口袋里有钱,就不怕意外。人一辈子那么长,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些什么。”

田园懂她的意思,她怕最后和肖以默分了,他什么都剩不下。

“两个人过日子不比一个人,小肖本事大,你也不要因为这个就觉得自己不如他,事事顺着他。”田母又道。

田园把她手拉到臂弯挽着,低声道:“不会的。”他哪有事事顺着肖以默,都是他事事顺着他,想着他。

虽然嘴上那么说,但田母不是傻子,也看的出,肖以默顺着田园的时候多。

“人家对你好,你也不要觉得理所当然。小肖对你好,你也要替对方多想点,这日子才能过长久。”田母说不下去了,紧紧倚在田园身侧,徒生一种嫁女的凄凉。

田园抽出手来,揽住她肩膀。

隔了很久,田母又幽幽的叹:“你爸这一支算是绝代了。”

田园不禁身震,在农村,传宗接代是儿子的义务和责任。他内疚的别开脸,不看田母。

田母见他难过,拍拍他:“我就叹叹,没别的意思。”

田园点头:“嗯,我知道。”

“如果可以的话,反正你姐现在又准备怀第二胎,我跟你姐和你姐夫那边商量下,过继一个孩子给你们,老了也好有人照顾!”田母看着田园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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