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子越想越愤怒,车速不自觉的加快。肖以默感觉到车速,提醒他:“开慢点!”
木木子置若罔闻,猛踩油门,把车开的更快。
车拐到一个路口,前面就是红灯,木木子仿佛失去神智一样,不减速反加速,肖以默瞪着他,惊恐的大喝:“停车!”
车失去控制,直接冲向对面正在左行的车辆。
田园给韩晓燕打电话,询问:“肖以默什么时候下班的?”
韩晓燕回:“比我先走,怎么了?”
田园纳闷:“他还没回家!”
韩晓燕疑惑:“你打他电话问他啊!”
“没人接!”就是因为联系不到他,田园才想到问韩晓燕的。
韩晓燕回想,肖以默走前的场景,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跟往常一样。
“或许手机忘记在办公室了吧!”韩晓燕安慰他。
田园现在也只能这么想。
挂了韩晓燕电话,田园又给肖以默打电话,结果一样,还是无人接听。厨房里的骨头汤已经凉透了,田园把它重新炖上。回到客厅心不在焉的看电视,已经晚上九点,第一次肖以默没有主动向他报告他去了哪儿。
九点十三分,田园将这个时刻记得清楚。后来每次向人诉说时,他都能准确报出这个时间,二零一零年四月二十九日晚上九点十三分,是他从天堂落到地狱的日子,他的世界被撞出了一个大洞!
南羽的电话打进来,对方几乎是哭嚎着告诉他:“田园,林子和肖以默出事了!”
ICU病房里,肖以默浑身插满了管子,各种仪器闪着绿光,提醒着病床上的人还是活着的。
田园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隔着透明窗盯着里面看着。南羽把手上的盒饭塞到他手上,劝他:“吃一点吧!”
田园推开,不看她,话都不想跟她说。
南羽哭着道歉:“对不起!”
听到这话,田园就气的浑身发抖。他瞪着她,恶狠狠的咬牙骂:“滚!”
南羽拿着饭回到木木子病房,木木子半躺在床上,头上缠着厚纱布,脖子套着颈托,一条腿打着石膏挂在架子上。
看到她捧着饭盒回来,木木子着急的问:“他吃了吗?”
南羽摇头,木木子脸色黯淡下来。
南羽转过身,捂着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木木子不吭声了,望着天花板。两天前惊险的一幕历历在目,他踩油门,不断的提速提速,他已经疯了,他也搞不清楚那一刻他究竟在想什么。高速让他感到快乐!
撞车的一瞬间,他还听到肖以默在喊:“左转!刹车!”
在那几秒间,他打了左转的方向盘,右车身狠狠的撞上一辆大货车。肖以默就坐在右边的副驾驶座,现在还躺在加护病房!
而他,只不过破了头,断了腿,现在还能睁眼看到南羽。生活似乎待他不薄!
南羽擦干眼泪,转过身来,把餐盒放到一边,坐到木木子病床前,盯着他受伤的身体看了又看。
木木子转动眼珠,跟着她的眼神走。医生说了,再过几天他就可以出院,一个月后就能康复。那么大的车祸,他只是受了这么点伤,交警和医生们都感叹:“不幸中的万幸!”
而肖以默,医生说:“三天后还不醒的话,就没希望了!”
南羽最后盯着木木子带着伤口的脸,一字一句叹道:“上帝可真不公平!”
木木子苦笑:“该死的人没死对吗?”
南羽毫不犹豫的点头,木木子垂眼。
“我们离婚吧!”南羽忽然提到。
木木子抬头惊讶的看她。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知道在这种时候离婚你家里人一定会说我无情无义,我不在乎。”南羽凄凉的笑,眼泪又开始往下落:“林子,你太自私了。不管是对我还是对肖以默,你的自私害了我,也害了肖以默和田园。”
木木子知道覆水再难收。
“嗯,好。”
南羽起身,又道:“不管是否离婚,我都会照顾你到你好。还有,我们离婚的事暂时别跟你爸妈说,你妈太厉害了,我怕跟她吵。”
木木子点头:“嗯,好。”
他内疚难过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南羽往外走,走到一半,又转过身来提醒木木子:“你这时候不要去找田园,我怕他会打你!”
木木子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落下来,顺着脸默默往下流。他哽咽着回:“好!”他还有什么面目敢去面对田园呢?
整整一天,田园又只喝了两瓶水,一直坐在加护病房外,一动不动的盯着病房里面看。皇太后拿着饭过去再劝:“田园,你就吃点东西吧,别里面的人倒了,你也跟着一起倒了!”
田园紧抿着嘴角,无动于衷。
皇太后摇头叹气。
肖母晚上的飞机到南城,从机场直接赶到医院。看到肖以默后,肖母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病房前。皇太后上前搀住大嫂,田园站在一旁,看着曾经通过电话的妇人,难过的想抱着她大哭一场。
皇太后扶着肖母坐下来,肖母看到旁边的年轻男人,高高瘦瘦的,面容憔悴,一双眼红红的,还在止不住的淌泪。
“你是田园吗?”肖母问。
田园哭着点头。
肖母让他坐她身旁,田园刚坐下来,就被肖母抱住。一老一小,相拥失控大哭。
皇太后别过脸,不忍看。
哭完了,肖母拉着田园的手哽咽道:“孩子,难为你了!”
田园抹泪摇头。
肖母在看到一旁的饭盒,她拿过来塞到田园手里。
“孩子啊,不管怎样,都不要把自己先整跨了!”
田园眼泪又掉下来,肖以默这一倒,可是倒了他半边天啊!医生说可能不行的时候,他就完全乱了阵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出车祸的是他,躺床上的是他!
肖母看他哭,忍不住又跟着一起掉泪。她这个当妈的,就算是来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看到躺在里面生死未卜的儿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肖父目前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他身体不好,大家都瞒着他怕他受刺激。
又过了一天,肖以默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经过精密检查后,医生发现肖以默的呼吸心跳正常,可就是醒不来,医学上称之为植物人。医生把结果提前预知给家属:“可能会成植物人!不过还有等几天,才能出准确结果。”
对于这个结果,田园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改笑。人活着,但又跟死了没两样。不能跟他说话,也无法再对他微笑。光想想,就觉得天翻地覆。
肖母已经彻底恢复冷静,在积极的联系美国的医生。
南羽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煲汤。
木木子问她:“肖以默怎么样?”
南羽一顿,没回答。
木木子看她神色就知情况不好。
“医生说能醒来吗?”木木子坚持问,他想知道肖以默的情况。
南羽盛好汤,端到他面前,一口一口吹凉了喂他。
“植物人。”南羽忽然冒出一句。
木木子嘴里的汤咽不下去,死死的盯着她。
南羽低头,看着碗里的汤。
“医生说,植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也有可能一辈子醒不了!”南羽尽量平静的说出来。
木木子突然挣扎,要从床上起来。
“我要去看他,我要去看他!”他大喊大叫。
南羽看着他失控的样子冷冷的问:“你这样有用吗?”
木木子静下来,闭眼嚎啕痛哭。
南羽漠然的看着他,一垂眸,眼泪都掉到汤里。
下班后,晓李和老婆杭杭赶到醒默,田园正站在店门口指挥工人安装招牌。白色的“醒”字已经嵌在蓝色的木墙上,偏右,没在正中间。“默”跟“醒”之间的距离一直弄不好,田园在下面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
杭杭挺着肚子过去看了两眼,建议田园:“中间隔半个字的距离就好!”
田园马上指挥工人比划了下,似乎比其他方案都顺眼。他拍板:“隔半个字的距离吧!”
工人快速装完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清醒的沉默”,晓李盯着那行小字,沉默了半天。
田园笑着跟他打招呼:“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晓李看他的脸,比前几天见着似乎又瘦了些,上身的T恤跟挂在身上似的,脸上蓄起了胡须,眼眶病态的深陷。
“吃饭了吗?”田园问他和杭杭。
杭杭在里面转了一圈出来,摇头回答:“没有。”
田园推荐:“对面那家日式料理不错,店小但东西实在!你们可以去吃!”
杭杭问他:“那你呢?”
田园拍身上的灰,跑着进屋拿包。
“我要去医院了!”
他提醒杭杭:“晚上会有人过来送植物,你收的时候记得看有没有长得不好,长得不好都不能要!”
杭杭点头:“嗯,我知道了。”
田园冲晓李挥手,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就走。
他一走,晓李脸上故作的平静自然就耷下来。杭杭上前挽住他的手:“别担心田园,他扛得住!”
两人进到店里,里面已经装修完毕,吧台花架,小桌子小椅子,装饰品都已经布置好,清洁也做过了。晓李转了一圈,感叹:“田园真坚强!”
杭杭找了个椅子坐下,玩着蓝白格子的桌布,笑:“要是你,估计就崩溃了!”
晓李认真想了想,承认:“没准是!”
在生活的苦难没有到来之前,人永远无法想象自己面对苦难的样子,是懦弱还是坚强。田园也从没想过,肖以默有一天会以植物人的方式活在他的生命里。当肖以默成植物人的消息变成铁板铮铮不容改变的事实时,一直悲痛的无法接受现实的田园一夜之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所有人都为之惊诧,他恢复了他原本的样子,冷静、坚强、不动声色,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当晓李和杭杭以为他会放弃那个店面时,田园居然顶着主动找到他们。
“要不要合作,开个店?股东就你和我,我主经营,装修也我来,房租平摊,分红我七你们三,亏了算我的!”他还能条理清晰的说出具体的合作方案。
晓李还单独问过他:“你行吗?”
田园回他:“试一试就知道了!”
店的装修方案也不知田园找谁做的,拿过来装修,速度很快,半个月不到就已经有了雏形。田园给店取名:“醒默。”意思很明显,像是一种无声的呐喊。
田园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坚强等待。
作者有话要说:肖以默啥时候醒来这文就啥时候完结这等于是告诉大家,肖以默会醒来,不过需要一段时间!等待的这段时间,不是考验田园,而是田园在证明,他像土狗坚强固执的一面。我写的不好,或许有人认为这个情节狗血,但,其实,一开始最初做文章框架时,我就是这么想的,只是第一次写时,对自己没什么自信,觉得太狗血,就改掉了!现在我的想法不一样了,现实有比小说更狗血的地方,只是现实残忍的是,没有那么多的花好月圆!更多的是人性的一种体现!配偶遇到了不幸,另一方会怎么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方法,我只要把田园将要做的写清楚就好。谢谢看文的朋友~~我努力的更文啊~~~加油!!!跟自己说的~~~土狗下面的留言都特别的认真,我很感动诶!比私生子好!哈哈哈,看来文的水平决定留言的方向!
☆、田园,加油
病房门半掩,田园知道有人来,放慢脚步走到门前。
皇太后正在跟请来看护的柏阿姨说话。
她问柏阿姨:“还有比较好的人推荐吗?”
柏阿姨说:“我给你问问。”
皇太后盯着病房里陪护的小床叹:“田园那孩子太辛苦了,我怕他一个人扛不下来!”
柏阿姨安慰她:“没事,我给你问问看,有合适的人我就告诉你!”
皇太后谢谢她。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事,都是关于田园的,全是感慨他的实心眼。
田园听了一半,推门而入。
两人看到他,同时向他招呼。
柏阿姨看了眼时间,说他:“你今天又早到!”又问他:“吃晚饭了吗?”
田园指指背包:“里面有带。”
柏阿姨和皇太后对看一眼,别过脸默默叹气。田园低头,装作没看见。自从肖以默成了植物人后,他收到了很多同情的目光。以前那些异样的目光现在也都变成了同情与可怜,甚至有医生和护士都悄悄劝他:“两个男的,又没结婚证,你不管,也没人说你不是!”
田园告诉他们:“我爱他,我不管,等于对不起自己。”
大家开始说他傻,就连肖母都劝过他:“孩子,别发傻,现在走还来得及!”
他怎么能走呢?怎么能不跟肖以默商量就抛下他不管呢?两个人都承诺过,在对方不说放手之前,另一方绝不先说放手。
这就是一辈子。
田园坐下来,从袋子里拿了两个橘子,一人递了一个。
皇太后两天没见他,总觉得他又瘦了些。她知道他在忙店的事情,问他:“店那边怎么样了?”
田园答:“差不多了,现在就缺员工!”他反过来问皇太后:“大姑,你有什么不错的人可以推荐下!”
皇太后还真认识不少咖啡师植物师,答应帮他问问。
田园提前跟她道谢。
皇太后看着他一脸平静淡然的表情,就觉得难过。转头再看床上沉睡的肖以默,就恨不得打他两下,能把他打醒也好,一大家子人也不用跟着遭罪。
送走皇太后和柏阿姨,田园坐到床边,俯身抱住肖以默,在他耳边低喃:“肖以默,两个月还差三天,我已经一个人把店面弄起来了,你说过的,要一起设计的,你还说你木工很好,可以帮忙做小桌子小凳子的。”
田园在他耳边叹息,捏他的脸,盯着他紧闭的眼睛骂:“骗子!大骗子!爱吹牛的大骗子!”
床上的人任由他骂,任由他掐,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跟他打打闹闹,冲他开些色色的玩笑了。
骂完了,田园叹气,嘲笑自己:“你看,我多傻,居然信了你这个大骗子!”
自嘲完了,他给肖以默翻身。才两个月不到,肖以默的体重就轻了很多,整张脸都瘪掉了。田园翻完了又骂他:“你看你,一直睡一直睡,六块腹肌都睡没了!你的健身卡快到期了,知道吗?我才不给你退,反正是你的钱!”
床上的肖以默还是静静躺着。
田园摇头,给他做全身按摩,从头到脚,手法专业,按的仔细认真。医生说过,按摩做的不好的话,会影响他醒来后的恢复。
田园边按边说今天一天发生的事,去工商局办证,跟工人吵架,供应商送错了咖啡豆,旧书的价钱没谈妥。
“肖以默啊,你知道吗?以前我觉得这些事都很难,如果没有你在后面帮着我,我一定做不了!可是,你看,你什么也没干,我一个人都干好了!你不知道,跟那个老头买旧书时,我多聪明机智,以退为进,明天他一定会松口!以前我可不擅长讨价还价了,没你帮我,我什么都得自己来,好累啊!”
田园把肖以默的手摊平,把脸搁到上面。他的掌心冰冰凉凉的,田园蹭了蹭,多希望此刻出现电影的奇迹,他的手指忽然动了,弹一下他的脸庞,然后他就会惊讶的跳起来,冲出去喊医生。
台词他都想好了。
“医生医生,你快过来,他醒了,肖以默他醒了!”
医生会是哪种表情?震惊?惊讶?喜悦?他不是医生,没办法站在他们的立场想象,他甚至都没法想象自己面对醒来后的肖以默的表情。
大概会哭,田园想。不过,他也觉得自己会骂人,指着肖以默的鼻子大骂:“你混蛋!”
如果他骂人,肖以默应该会笑。他从没骂过他,不过自从他成了植物人后,他把原来没有骂过的和以后将会骂的都一次性骂完了。
“肖以默,你这个混蛋!”田园又戳着他的脸骂起来。
周末,田园和皇太后介绍过来的园艺师在醒默整理和布置花草。园艺师经验丰富,给田园提了很多建议,又教了他很多养植物的诀窍。
田园受益颇多,把园艺师教的都用本子记下来。
园艺师估计从皇太后那里听说过田园的事,看到他努力的样子很感动,田园给他报酬的时候,被他婉拒。
“当做我对你的坚持的一种支持!”园艺师这么说。
田园还是坚持把报酬塞到他手里,笑道:“你收下,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看就是最大的支持!”
他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支持。他只想,肖以默能醒过来,醒过来后他可以看到一个积极乐观,没被打垮的田园。
园艺师没想到田园会这么说,很吃惊。
田园解释:“假设你腿不好,你走在路上,肯定是希望大家不会多给你关注的目光,而是希望大家看你跟看一般人一样。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个爱人遭遇不幸变成了成了植物人然后等着他醒来的普通人而已,我相信,还有比我更难更苦的人,有人扛了过来,那我也就没什么特别的。”
田园说话的语气平静,园艺师听了很是触动,他笑着收下报酬,允诺:“今后有我可以帮忙的,随传随到!”
旧书的价钱一直谈不妥,店里的书架都空着。
高咏过来看了两次,拍着胸脯说:“找书的事包给我!”
结果晚上,高咏真弄来五大箱旧书,不过跟着书一起来的除了他,还有刘央。
田园看到他,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惊讶,很自然的跟他打过招呼。
反倒是刘央,满脸的不自在。帮忙卸书的时候,特别积极主动,只要田园抱什么,他都跑过去接过来,还劝他:“你就歇着着,我和高咏就行了!”
对于他的异样,田园没当回事,照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高咏背着他就小声骂刘央:“你能不添乱吗?你这个时候过来还有什么意义啊!”
刘央不知道他过来有什么意义,可是他不想看到田园吃苦,他想帮他分担,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劝他离开。一个植物人,能给一个活人什么幸福呢?不管他清醒的时候多么优秀,反正成了植物人,就跟死了没两样,甚至比死了还残忍,给人以虚渺的希望,吊着人的心,那儿都去不了,活生生的心牢!
书都搬进店里,田园把书拿出来,整理分类。高咏和刘央留下来继续帮忙。
一开始三人都沉默着,不说话。
田园始终一脸平静,而高咏则时不时用眼神警告刘央,不准瞎说八道。
田园的平静让刘央狂躁不安,他终于憋不住,无视高咏的警告,问田园:“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田园已经被人问了无数次。他淡淡的扫过刘央,慢慢道:“把醒默开起来,尽量做好一点——”
刘央打断他:“我问的不是这个!”高咏拉他,小声呵斥他:“别乱来!”
田园静静的看着他,问:“你问肖以默吗?”
刘央咬咬牙,点头。
田园笑的很淡。
“我会一直陪着他,等他醒来。”他说话声轻轻的,但眼神却是那样的坚定有力,让人找不到反驳或者劝说的缝隙。
“他一直不醒呢?”刘央有些激动。
田园敛去笑容,反问他:“你这是在诅咒他吗?”
“不,不是!”刘央结结巴巴的否定。如果诅咒有用,他倒真的希望肖以默再也不要醒来,这样,他才有机会。他已经顾不了善良什么的,在爱情中,从来都不是主动退让的人获胜!
“不管他是否会醒来,我都会陪着他,一直到我死!”田园沉着脸,斩钉截铁的宣告。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刘央打没了音,他蔫在一边,高咏瞪他,暗骂:“活该!”刘央此时的行为他在看来,就是乘虚而入,跟落井下石没两样。
田园整理到一半,看了看时间,冲两人道:“我要关门去医院了!”
高咏有车,故意抢在刘央前面说:“好,我送你去!”
田园感激:“麻烦了!”
刘央在后面跟着,说:“我也要去!”
田园盯着他看了几秒,拒绝:“算了吧,刘央。”
这话在刘央耳朵里听来就是:“我们之间没可能的!”
他哀哀的看着田园,高咏看的一肚子的火,他把他推到一边,让他滚远点。
车驶在路上后,高咏看田园脸色不好,劝他:“刘央是个疯子,别理他!”
田园突然掉泪。
高咏拍着方向盘骂刘央:“混蛋!”自从他知道肖以默的事后,他没见田园哭过,每次见面都是微微笑着的,一脸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这次刘央过来,反倒弄哭了他。
高咏不知如何劝,抽了纸巾递给他。
田园擦干脸上的泪,又恢复了平常的平静模样。
“我好怕刘央的话成真,一辈子都醒不来,想想就怕!”田园说着又哽咽了。
高咏理解他,在这种时候,最怕那些不好的话最后一语成谶。
“他是瞎说八道的,他那个人越活越回去了,脑子越活越差!”高咏安慰。
田园看着前方的车水马龙,沉默了半晌,才特别慢的说道:“我接受他已成植物人的事实,可还没做好他一辈子醒不来的准备。看来,我得准备一下。”
高咏一听,眼角发酸。
田园苦笑,跟高咏说起那个他跟肖母皇太后还有田母姐姐都说过的新闻。
“他出事那一天,我刚好看了一个新闻,一对大学教授昏迷了5年的植物人儿子突然醒来了,我当时还想,只要坚持就有希望!好像是冥冥之中就安排好了,没想到,这种在新闻里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事情马上发生在我身上。我安慰自己啊,别人能等到我也一定能等到!我从小到大,没遇过什么好事,上天若真是公平的话,他就一定会像那对老夫妻的儿子一样,总有一天会醒来的!”
高咏拼命忍着,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就掉泪。
“没事,你家肖以默一定会没事的!”高咏一出声,就被自己吓到,声音都噎了。
田园侧脸看他,看到高咏因为激动微微颤动的双颊,轻轻的笑。
“谢谢。”对于别人这种发自内心的祝福,田园从来都是最真诚的感激。
不过最后结果如何,田园都还是希望,能够收到别人最真心的祈祷和祝福,而不是那些怀带着同情的可怜。真的东西多了,聚集到一起,他觉得没准真能感动些什么,让肖以默醒来。
他在医院守夜,给肖以默翻身按摩完后,肖母从美国打电话过来,说:“有个欧洲那边的专家这几天会过去看看!”
田园听了很高兴。
肖母又道:“你也不能太抱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已经体会够了!
田园点头:“我知道。”
肖母想了想又提:“孩子,还是让以默回美国来吧,我们也方便照顾,你一个人,我怕——”
田园笑着拒绝:“没事,我一个人能行!”
去美国又怎样呢?医生说了,不管在哪儿都一样,美国也没比国内好多少,也不会去了美国他就能醒来。肖父身体不好,需要肖母照顾,再加一个肖以默,老人家怎么忙的过来。再说,肖以默去了美国,他就见不到他了,也不能亲手照顾他,第一时间看到他醒来了。他不要这样!
肖母叹气。
田园安慰她:“妈,你别担心,我能照顾好他,也能照顾好自己,你不用担心!再说,这边不还有大姑吗?”
肖母捂住嘴,不敢对着电话哭。她匆匆忙忙的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大哭了一场。而田园挂了电话后,也没好过到哪里去,躲到洗手间,捂着嘴哭。他看到镜子中自己流泪的脸,并不好看,他冲镜中的自己握拳:“田园,加油!”
作者有话要说:听说文快完结了,大家取消收藏?还是,因为这个车祸情节,大家取消收藏?不管收藏多少,这篇文的点击量平稳的让我感动!起码,我知道,有人在一直追着看,这点让我想想就感动!大家的留言我都看到了!~~谢谢你们~~~这章我差点把自己写哭了,虽然我没有结婚,也没有男朋友,但光是想想自己喜欢的人处于植物人的境地,那种希望和绝望交织的情绪就让人崩溃呢!我会努力的写的!加油~~请支持新文嘛~~
☆、不完美的爱情
手机一直响,田园觉得吵闹。接通,是医院打来的,医生平静的说:“他醒了!”
田园疑惑:“哪个他?”
“肖以默啊,你男朋友肖以默啊!”医生很不耐烦。
田园兴奋的跳起来,扔了电话就往医院跑。
刚到医院门口,就有护士推着一个人出来,从头到脚盖着白布。田园多看了一眼,继续往里面跑。
那护士突然叫住他:“别跑了,你要找的人在这里!”
他回头看,护士指着蒙着白布的人说:“可以送去火化了!”
“啪”的一下,有什么在脑子炸开。
田园惊醒,满头冷汗。清醒过来后,赶紧给医院的柏阿姨打电话,问她肖以默的情况,柏阿姨说一切如常。
听到如常,田园才长吁一口气,慢慢冷静下来。
韩晓燕和朱小丽推门进来,看到他坐在桌边,阴影打在他脸上,半边脸惊魂未定的模样,额头上都是汗。
韩晓燕把手里的吃食放到桌上,问他:“怎么了?”
田园揉着太阳穴,摇头:“没什么,刚刚趴着睡了会儿,脚麻了!”
韩晓燕非得戳穿:“做噩梦了吧?”
田园起身背对她,进了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又给韩晓燕和朱小丽给倒了杯柠檬水。
朱小丽接过水,目光落到他手上,手背上冒着青筋。
她忍不住问:“田园,你有好好吃饭吗?”
田园已经敛去刚才脸上所有的惊慌,恢复平常,笑着随意道:“有啊,还吃的挺多!”
朱小丽和韩晓燕同时盯着他的眼睛,田园若无其事的跟两人对视着,笑。
韩晓燕把吃的放下,就要赶回公司。朱小丽不着急,在店里多待了会儿,看着田园吃饭。他吃的不多,不管吃什么都只能吃一点点的样子,因为被她看着,硬逼着自己多吃,看样子很难过。
朱小丽看不下去,起身故意走到一边,翻角落里还没整理上架的旧书。
果然,没她看着了,田园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开始收拾了。
朱小丽默默叹气。她在店里转了一圈,什么都准备好了,书整理完后就可以开业了。她问田园:“准备什么时候开业?”
田园发愁:“得找两个店员,我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
朱小丽想了下,田园要医院店面两处跑,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我帮你问问看吧,看有没有合适的人。”朱小丽想帮忙。
田园先感谢她。
朱小丽回公司的途中给朱亦文电话,他认识的人比她多,没准他能推荐合适的人过来。
朱亦文早就得知肖以默的事,可一直不敢来找田园,这种采取行动对田园而言或许是种伤害。不过朱小丽的电话却又使他产生了动摇,但朱小丽电话最后提醒他:“田园很爱肖以默,你跟他做朋友比较合适!”
朱亦文仔细想过朱小丽的话,一直说服不了自己,不过等真正见到田园,他才彻底清醒过来,就算他怎么努力,也不会对田园做到田园对肖以默做到的那一步。田园也绝对不会像爱肖以默那样再爱自己!
朱亦文的到醒默来对于田园来说,是真的意外。更何况,朱亦文还带着两个据说可以在咖啡店做事的朋友。
朱亦文给田园介绍他的两个朋友:“这是小雯,这是笑笑。一个无聊的全职太太和一个甩手掌柜闲得慌的富二代,想来你这里感受和体验生活,要不要给她们一个机会啊,田老板?”
朱亦文故意开玩笑。
小雯安静,笑笑活泼,两人在店里看了看,都说很喜欢,做义工都没问题。
朱亦文马上接茬:“那好,就做义工吧,为期半年以上!”
田园以为他当真,赶紧打断:“不不不,每月都有工资的,外加提成。”
朱亦文像个老朋友似的推搡他:“你这个老板,怎么这么不会做生意啊?”
田园看着他,用一种陌生的眼神,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朱亦文随意的揽住他肩膀,像刚认识之初那样亲密的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说过,我们可以做朋友的,好朋友!”
田园红了眼睛,
朱亦文以为他要哭,急忙松开他,看着他不知所措。
田园别开脸默了很久,才敢回头跟他对视。
“我觉得你的同情好特别!”田园苦笑。
朱亦文也跟着苦笑:“怎么会是同情呢?田园,你怎么这么想?”
田园很困惑的看着他。
朱亦文想摸他的头,发现不大合适,手刚抬起来就放下。
小雯和笑笑在围着花架上的多肉植物热烈的讨论着,这是什么那是啥。
朱亦文看着田园叹气:“你怎么还是这样呢?对周围的一切过分敏感,自己多累啊!”
田园低头,他知道朱亦文说的对。
“不要想太多,别人给你什么,好的你都收着,坏的就不要,不要想些多余的,折磨自己!”朱亦文劝。
田园看着他,又红眼。朱亦文其实有很多跟肖以默相似的地方,如果肖以默清醒的话,也会跟他说一样的话。
小雯和笑笑看完花草,过来问田园:“你觉得我们俩合适吗?”两个女生都生得白皙高挑,一个长裙一个短裤,看上去都各有自己的气质。田园觉得特别合适,猛点头。
笑笑得意的大笑,小雯也特别感激田园,能要她。两人也都听说了田园的故事,朱亦文跟她们一说,笑笑当场拍板说:“不要钱都要去帮忙!”
朱亦文提醒两个人:“不准欺负我们家田园啊!”
田园很羞涩,第一做老板带员工,拿不出老板的气场,很不好意思的告诉两人:“一开始工资可能不太高!”
笑笑倒是反应的快:“没事,生意好了涨工资就行!”
朱亦文悄悄给她举大拇指。如果她又说免费做义工的话,田园一定不敢聘她。朱亦文了解田园,他这人,最怕给人添麻烦和欠人人情了。
小雯和笑笑同田园约定,隔天就过来上班。两人先走,朱亦文送田园去医院,他想看看肖以默,田园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同意了。
看到床上瘦的脱型的肖以默,朱亦文再说不出任何安慰田园的话来。在残忍的现实面前,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虚伪。
他看着田园熟练的给肖以默翻身按摩擦洗,边做还边跟他说话,告诉他朱亦文来看他了,多亏他帮忙,店里找到了店员,是两个大美女之类的。都是平常的絮叨,朱亦文从来不知道,田园也会有这么啰嗦的一面,他听着听着眼泪就不由自主的往下掉。田园看他哭,还跟沉睡的肖以默道:“你看,朱亦文他哭了,可怜你才哭的,你之前不是不喜欢他吗?现在被他可怜了,要起来揍他吗?可是他帮我们店里找了店员诶!好像不能打他,要请他吃饭!”
他顺便回头问正偷偷抹泪的朱亦文:“我们请你吃饭吧!”他用了“我们”,把肖以默的那份也算上了。
朱亦文脸别向一边,不敢看他,胡乱的点头,哽咽着不敢出声。
一套做完下来,田园累的满头大汗,他看到朱亦文脸上还挂着泪,双眼都哭红了,他抽了纸巾递给他。
朱亦文背着他,擦脸上的泪。
田园握着肖以默的手,望着紧闭着眼睛的他轻轻的笑:“大家都会被吓到,看到他。”
朱亦文泪都没擦干,转过身来反驳:“不是。”他才不是被吓到。
田园不看他,他知道他为何哭。
“医生说了,要不断的跟他说话,他其实听得到,只是反应不过来,哪天反应过来了,就醒了!所以我要一直说,一直说,我做的事情和周围发生的事情都要让他知道,怕他醒来的时候跟那些做了几十年牢的人一样,跟这个社会脱了节,那种感觉一定特别无助和绝望,看过电影肖申克的救赎吧?里面那个老头子最后不自杀了么?”田园笑。
朱亦文听出别的意思,问他:“你都做好了准备啊?”马上醒来或者很久以后醒来,或者再也醒不来的准备,朱亦文心脏都在颤,他知道田园一定做好这些准备了。
田园居然是笑着点头,特别轻松的肯定:“对啊,必须的!”
朱亦文喉咙被堵住,眼泪又要涌出来,他赶紧先用纸巾堵住眼睛。
“面对植物人,就只有两种可能,醒来和醒不来。我要做好两手准备,不然他醒不来的话,我就太被动了!”上次跟高咏聊过后,田园认真的花了很长时间让自己接受肖以默无法再醒来的可能。
朱亦文一把抱住田园,田园微微挣扎了下,就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朱亦文的眼泪落到他肩上,浸湿了他的衬衫。田园盯着床上的肖以默,冲他做炫耀模样,心里默默的跟他说:“你看啊,你快睁眼看啊,你的情敌抱着我,你再不醒,我就跟你情敌走了哦!”
七月,南城的天气彻底燥热起来。
醒默因为小雯和笑笑的缘故,总能吸引各种男人到店里,喝一杯咖啡,买一盆小植物,为了能跟两位姑娘聊天。也有附近大学的老师学生,经常来店里坐一下午,看看旧书,写写作业,发发呆。一些白领下班后也会来店里坐一坐,喝杯咖啡小憩一会儿再回家。
慢慢的,醒默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人多的时候常常忙不过来。
田园每天都向肖以默报告店里的情况,卖了多少杯咖啡和多少盆植物,笑笑姑娘又被附近的大学生递了情书表白之类的。
有时候这些话被赶过来看肖以默的肖母或者皇太后听到,两位老人背着田园都大哭过,哭完了又一脸没事人的样子出现在田园面前。大家都在比,谁比谁坚强。
田母给田园电话,告诉他:“你姐肚子大了,你上次寄得那些维生素挺有用的,她不掉头发了!但现在吃的特别多,都胖了十多斤了,医生说胎儿长得特别壮。”
田园听了很高兴,问田母:“还要不要再寄点维生素或者其他什么?”
田母说:“不要,医生说好东西也不能吃太多,太胖了容易难产。”
田园想想也是。
田母停顿了下,问他:“小肖情况怎么样?”
田园笑:“老样子!”
田母不说话。
可田园听到她的叹气声,尽管很小。
“你姐说没希望了就散了得了!”田母小声道。
尽管田母说是他姐田秀说的,可田园知道,这也是田母的希望。不然她不会说。
田园问田母:“要是我现在走,合适吗?”
田母不吭声。老妇人言传身教的从小教育田园,做人要善良忠诚,要仁义。田园和肖以默又是跟夫妻一样的关系,不管有没有得到法律承认,现在肖以默出了这样的事,要田园半路撒手,确实很不合适。
“早让你走,你又不走!”想到之前她让田园走,田园说要等等看,一直等到现在说走也不好不走也不是的尴尬局面,田母就生气。
田园笑着劝她:“妈,你也说过,我这人轴,从小就认死理。我就认准肖以默了!他现在躺着,我更不可能离开他!我爱他,也不想被人戳脊梁骨骂。”
田母直叹气,过了很久才很无奈的问他:“那难道就这样一辈子吗?”
田园在田母面前,还是一直自欺欺人的坚持:“医生说,他会醒来的!”
田母也不好糊弄,田秀给她讲过,很多植物人都没醒来过。
“我不管你,反正你姐说了,最多再给你两年时间,两年后你也快三十了,他再不醒的话,你就回家,随便讨个人结婚得了!”田母下了最后通牒。
田园不反驳也没答应。他问:“那孩子呢?”
“你自己去问你姐吧!”肖以默出事后,田母慢慢也变了想法。
田园一听就发憷,田秀的态度比田母更强硬,巴不得他马上甩掉肖以默这个包袱走人。
躺倒半夜,田园还是睡不着,起来给肖以默换干净的纸尿布,看到他□缩的特别小的一团,弹了弹,想起那团昔日的雄风,忍不住看着肖以默嘲笑:“你看你,躺了这么久,这里都变小了,今后看来我们要换换位置了!”
换好纸尿布,田园顺便给他翻了□,把他挪到一边,他爬上他的病床,揽着他躺好,两人头抵着头,脸贴着脸。
田园问他:“怎么办啊?我家里开始反对了,要我走呢?你再不醒,她们就要来抓人了!”如果到了约定之期,肖以默还没醒来,他的母亲一定是会使尽各种方法逼他离开肖以默的。
肖以默一如既往的沉默。
田园往下移了点,缩到他怀里咬着自己的手哭。
就算是做好了各种准备,但面对遥遥无期的等待,和随着时间越长就越渺茫的希望,田园还是会恐惧,会无所适从。
他多希望,他哭着哭着,然后肖以默就被感动了,睁开眼把他搂到怀里,告诉他:“你不用担心了,我醒了,他们是不能分开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