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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谷萱 当前章节:147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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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末,江陵城旁,巍峨的凌阁山耸立,山势险峻、人烟杳至、古木参天,终年云雾缭绕。

平日静谧的深山中,白雾茫茫,此刻却不时传出斩断荆棘的声音。

伴着声响,有一袭白衣身影在茂密的林中穿梭,地上落叶随着他的脚步发出沙沙声,此人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只见身着白衣的男子,相貌俊逸,眼神凛冽,专注地检视身旁的一草一叶。

忽见他稍一蹙眉,接着右手一挥,抽出配剑凌空一划,剑锋微微染红,他却头也没回,长剑旋转一圈后迅速回到剑鞘中,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他继续低头在树丛中寻找。

一滴滴鲜血从上方的树叶滴落,一条盘在树枝上的凶猛毒蛇瞬间毙命,男子眼也不眨,身如疾风般悄然闪开,身上白衣丝毫未染。

他修长的身影在林间穿梭,脸庞带着一丝冷傲,然而微微上扬的嘴角,又透露着令人难以捉摸的浅笑。

腰间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的当当声响,是这幽谧山林中唯一的声音,玉佩雕琢精巧,价值不菲。男子凝神四下寻觅,双手拨弄着各样草木,熟稔地挑选着。

「耽嫣草……耽嫣……」他喃喃低语,眉宇俊朗,双目专注,寻找着他口中的耽嫣草。

突然他目光一凛,眸底透着深邃,嘴角噙着笑意,他要找的奇草已现踪迹,但同时也让他发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耽嫣草是他寻觅多时的一种奇草,有着蜿蜒的藤蔓,且只生长在山崖陡壁旁,时节一到,藤蔓上会开满瑰丽的花朵果实,散发诱人的香气,吸引蜂蝶及小动物争相觅食,然而这些果实却奇毒无比,此刻只见山崖边横躺着多只贪食中毒的动物,奄奄一息,痛苦挣扎。

男子站在弯曲的藤蔓旁,凝神端望着,藤蔓从崖边一路延伸到崖壁上,他知道藤蔓最尾端开出的花朵便是解药。

而尾随他的人,隐身在树林中观望着,男子不动声色,缓缓戴上一副纯白色的手套。

此人脚步轻盈,身轻步小,应该是个女子,男子暗暗思忖,不打算在这个时候与对方动手,他知道她必定也是为了耽嫣草而来,然而耽嫣草得之不易,他想要整株带回,尽量不要有所损伤。

戴上精致的蚕丝手套,男子小心翼翼地挖掘耽嫣草的根茎,并抽出系在腰间的长绳,绕上树干,使其垂下山崖,他打算取下耽嫣花朵。

山壁陡峭险峻,男子使上轻功,拉着绳子沿山壁一吋吋下滑,他猜测对方会等他取下耽嫣花后,再动手争夺。

他一手缠住绳,一手戴着手套,慢慢挖掘耽嫣草的根茎。此草奇毒无比,他小心翼翼,终于来到耽嫣花前。

而那隐身的女子,也在此时现身。

眼前的耽嫣花洁白无瑕,相较于藤蔓上的其它花朵,显得益发朴实平淡,一股幽雅的香味扑鼻,男子静静地凝望这朵小花。

而崖壁上的女子,也静静地望着他,未发一语。

她的脸蛋如同这朵白花,净白却也冷冽,纤细的身影伫立崖边,似笑非笑,冷眼看着男子。

「姑娘,若妳也是为此花而来,待我摘下它后,上去再说吧!」

男子启口,却没得到任何回应。这位姑娘冰冷得令人讶异,却也令人动容,花容月貌,如缎长发随风飘逸,水翦灵动的双眸慑人,白皙的脸庞看不出一丝表情,令人屏息。

若非这山林中还有仙子?这等容貌当真倾国倾城。

男子一边思忖,一边收回视线,专注在耽嫣花上,只见他开始动手,缓缓挖掘最后的根茎。

「此花不可取。」女子启口轻言,声音竟如无波的秋水,冷冽无痕。

「姑娘,我采此花是为了要救人,望妳莫要阻拦。」

「只怕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妳……」女子一样面无表情,淡淡地说着这几个字,男子不想分神,只是小心地拨开耽嫣花旁的泥土,准备取出整株花朵,不料一股强烈的香气扑鼻而来,男子先是觉得一阵舒爽,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

他全身陡然无力,抓着绳子的手开始松脱,他心一急,忙运内力,不料更觉全身酥软,花一离土,便香气四溢,此时更随着运气窜遍全身,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此时才意识到崖上姑娘方才的话中之意。

「姑娘,若妳愿意,请助在下一臂之力……在下感……激不尽……」男子声音断续,他知道自己即将摔落崖底,眼前只有这不知是敌是友的姑娘可以相助,他只好开口相求。

他模糊的双眼依稀见到姑娘往后退了几步,似乎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姑娘……当真见死不……」

男子早已力不从心,话未说完,身体便伴着碎石下滑,眼看就要向下坠落。

就在他双眼无力地要合上之时,忽然瞥见一条淡绿色丝带,远远地从上抛下,不偏不倚落在他眼前。

无奈这救命的丝带,男子已经无力伸手抓住,只有任它在眼前飘动,此时方才的女子出现在崖边,冷眼盯着他。

「莫要使力,否则毒发更快。」

这是他听见的最后话语,就在他失去意识之前,隐约感到那缎带开始舞动,最后他腰间一紧,被拉上崖,但他早已不省人事。

隋朝末年,朝政衰败,中原分裂,地方势力割据,其中占据长江流域自立为梁王的萧铣,势力庞大,拥兵四十万,定江陵城为首都,与占领长安城的李渊、李世民父子分庭抗礼。

这日,萧铣在房内传唤亲信前来。

「芊儿那边有消息了吗?」萧铣相貌魁梧、野心十足。

「小姐那边传回的消息是,草药已寻获,不过……」

「不过什么?」

「小姐还是在追问炼成药粉后,是否用来对付唐军。」

萧铣听到此言,略微不悦:「芊儿懂什么?成王败寇,今日若不灭唐军,明日岂有我萧铣立足之地?」萧铣言语中充满对李唐的敌视,因为就在他称帝的来年,李渊也占领长安,建国为唐,两人一南一北对峙,都想争夺天下。

他转身对亲信说道:「告诉芊儿,我等她的药。」

亲信领命正要离去,萧铣又突然说道:「等等!」

「芊儿过得可好?」

「小姐一样不太见人。」

萧铣的女儿萧芍芊,长年隐居凌阁山,就算父亲贵为一方之霸,她也不太理会世事,终日与草药为伍,萧铣也只能由着她。

「好!你下去吧!」

萧铣不再多说。女儿自幼着迷百草,终日钻研药草古籍,性子静默冷冽,甚少言语,后更常居深山,寻找奇药。萧铣在江南眼见唐军声势日渐壮大,便想藉由女儿的专长,研发具有毒性的药粉,待将来两军对峙时,可以派上用场。

凌阁山内,萧芍芊正端视着她救回来的人。

她双眼如深渊,澈冷而深邃,仔细端详着躺在床上的男子。他相貌堂堂、五官俊逸,昂藏的身躯看得出是习武之人,一袭白衣,腰间那块玉佩格外显眼。

「李……」萧芍芊看见玉佩上刻着一个「李」字,她正要伸手翻开另外一面,就见到男子眼睫微微翻动。

他究竟是谁?仪表不凡,身手矫捷,甚至也知道耽嫣花可以炼药,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妳……是谁?」萧芍芊正在思索对方的身分,就看见男子吃力地睁开眼睛,二话不说便抽剑自卫。

冰冷的长剑横在她眼前,不过萧芍芊的眼神依旧寒冽。

她毫无惧色地伸出一只手,用两只纤指推开剑锋。「你还有力气吗?」

对眼前的利剑视若无睹,她冷眼看着这个男子,果然,男子的手使不上任何力量,长剑微微颤动,最后松脱掉落床上。

「我中毒了吗?」男子似乎懂得草药,马上知道自己中了毒。

「你摘了耽嫣花。」她的话语一样简短,毫不带情。

「是了,我在山崖边失去意识。」男子终于稍微清醒。「姑娘就是当时救我之人?」

「是。」

「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

「不必。」

「姑娘。」男子对这位姑娘冷漠的态度感到些许疑惑。「还没请教芳名,在下日后必定酬谢。」

不料萧芍芊并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寒着脸问道:「你采耽嫣花做什么?」

「在下采此花,是想研究它的解药,姑娘可能久居山中,不知道最近许多百姓上山打猎,吃下误食耽嫣果实的猎物后……咳!」

男子观察敏锐,此深山中竟有如此雅致的房舍,四周更是不时飘来各式草药的香气,虽不知这位姑娘是什么来历,但看得出来必是常居山中采药,不过他话还未说完,便重重地咳了一声,表情甚是难受。

「只怕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眼前的女子豁然起身,话一说完竟伸出如葱玉指,疾往男子胸口穴处点去。

男子方才一咳,本有一股浊气往胸口冲,在萧芍芊这一点后,竟硬生生将之压制住。

他无力地倒回床上,知道眼前这位姑娘必非常人,只听见她平淡的声音响起。「你不必谢我,耽嫣花的解药我正在试炼,正好用你试试。」男子眼睛一睁,若非亲眼见到她这般花容月貌,光听这声音话语,必会认为她是山林中什么巫术之女。又听见她继续说道:「你若现在使力,只会让毒性迅速窜流经脉,若你毒发身亡我便没人可以试药,你就这样躺着莫要再动,李公子。」

李公子!

躺在床上的男子面色微变,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懂医药、会点穴,甚至还知道自己的姓氏?

萧芍芊无视他狐疑的眼神,径自伸出手,往他腰间玉佩探去。

「李、逸。」

男子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她翻开自己的玉佩,念着上面刻着的名字。

「李逸……」她先是喃喃念着,之后看了看床上的男子。「李……逸……」她柳眉微拧,若有所思,一对黑眸微微低下,长密的眼睫晃动,似乎正细细思索,而名唤李逸的男子此时也正仔细端详着她。

淡绿色的纱罗披帛披搭在她肩上,盘绕于纤细的两臂之间,裙腰高系胸下,用一条深绿色的绸带系着,李逸忆及这颜色与当日在崖边垂下的长带相同,她美得出尘,却也冷得如冰。

「在下姓李单名一个逸字,还没请教姑娘……」

「你无须多问。」

萧芍芊不理会他的话,说罢便起身离开,独留李逸一人静躺在床上思量。

他出身名将之家,却更钟情医药,此次游历江南,本要探寻江北未产之草木,未料在江陵一带见到许多百姓因上山野猎而中毒,却求医无门,痛苦不堪,便着手查阅药草古籍,追踪到凌阁山的耽嫣花,不过此花难觅,书上记载不全,他没料到取花时竟还会有要命的香气,现在他空有一身武艺,却也只能在床上动弹不得,连运气都不行。

此时长安城的李府,开国大将李敬德正翻阅着地图。

「叩叩。」门外有人敲门,是李敬德的长子李威。

「进来。」

李威身形魁梧,进了房后就将门关上,命人在门外守着。

「爹,洛阳郑国已投降,河南多郡也已归附唐朝,我军掳获许多战利品。」

「将战利品发放给有功将士。」李敬德说罢便再度埋首桌上的地图。

李威见状便说道:「爹是在思考如何对付北方突厥和南方萧铣吗?」

李敬德点点头。「突厥现在趁我中原分裂、无人统领之时,屡犯边疆,我派你三弟驭儿长期戍守,随时回报军情。现下首要之事是弭平南方萧铣势力,中原统一后,才有能力与突厥对抗。」

「爹也别太烦忧,我们的军队纪律严明,我和三弟均定期带兵操演,我想统一中原指日可待。」

李敬德听到此话,却幽幽地说道:「李家上下都精通兵法,相信必能助大唐建国,就是逸儿……唉!」

「爹为何叹气?」

「逸儿幼时研读兵书,颇有自己的见解,长大后我亲授李家剑法,他亦学有所成。本以为他会和你及驭儿一般,成为领兵大将,怎知他竟开始独来独往,不愿理会战事。」

「二弟专精于医药,也未必是坏事,爹不必太过担忧。」李威对李敬德说着。「想我李家虽屡立战功,但征战不免会有死伤,二弟钻研草药可以救人,也算是好事一件。」

「话虽如此,但爹仍为他可惜。」李敬德摇摇头。「他本可以成为一位优秀的将领,但长大后不管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李威倒是一笑。「爹,别说您了,他何时听过身边什么人说的话?在乎过什么人的眼光?既然没人可以左右他,他又如此醉心于医药,就由他吧!」

「他到江南多久了?」

「三、五十日了。」

「都没消息?」

「二弟的性子您也了解,他喜欢云游四方,不愿受世俗礼教拘束,现下他可能又在哪座深山里采药了,没法捎信回来。」

「好吧!就由他去吧!」

李敬德继续与李威商议该如何领军往江南梁国挺进,对于李逸的行踪也就不再多问。

李逸自幼便与李威、李驭兄弟不同,虽一样从小修习武艺,剑法超群,但更着迷于医药,任李家军战功彪炳,他却独爱钻研草药古籍。

世局分合无常,旁人争夺江山,他却冷眼看待。相较厮杀争斗、战鼓喧天,他却更想遍寻奇药,战场人人可上,药草并非人人会尝,既然自己有此天赋,李逸更看淡红尘俗事,反而练就一身精湛的医术。

但李敬德怎么也没料到,此时的李逸身中剧毒,而救他之人,竟然就是萧铣的女儿——萧芍芊。

凌阁山内,山高云深,李逸撑起无力的身躯,倚在窗边。

青绿色的竹制窗格精巧雅致,花絮随风飞舞,好一幕山中景致,不过他的视线却落在窗的那一边,看着正在煎药的姑娘。

她依旧一身绿衣,清雅脱俗,身前一炉细火熬着药,烟丝袅袅升起,衬线着她出尘的容颜,此等景致绝伦,却听见她身旁几只小动物不断发出哀号声。

她挽起长袖,露出藕白细腕,举起炉上的药壶缓缓倒下一碗药让小动物饮下。

只见小兔子、松鼠们先是不再呻吟,开始缓步爬行,但不一会儿,却又止步不动,痛苦挣扎。

一旁像是侍女的姑娘,端着药蹙眉道:「小姐,好像还是不行。」

「我会再试。」

萧芍芊一边说,一边转动手腕,李逸还没看清楚,陡然见她长指间飞射出数支银针,银针封喉,小动物们瞬间毙命。

侍女见状,倒退了三步,微露惧色。

萧芍芊却面不改色,冷冷说道:「将牠们火化了。」声音无波无痕。

她身后几位炼药的小童,被这无情的举动吓得面色发白,但窗内的李逸却看得明白。

这姑娘不愿将药性还未确定的草药让人服用,只好先拿小动物试验,见毒性未解,便结束牠们生命,免得活得痛楚,选择火化则是避免毒性流入泥土中。

同样懂得医术,李逸比其它人更能明白她的心思,了解她这看似无情的举动背后暗藏的意义。

没料到此时她又射出一针,一只本想要啄食耽嫣花的鸟儿瞬间被吓走,她收起手,转头对小童道:「用笼子将花盖上。」

小童脸色发白乖乖听命,不知道他们的女主人何时又会射出银针,而李逸却微微牵动嘴角,他看得出来,她不愿其它无辜的小动物送命。

相较于其它人的恐惧,李逸却深深地被她的一举一动所吸引。

李逸见这姑娘后方,正种着他摘回的耽嫣花,根部深埋,花朵也开得灿烂,看来移植得很成功,想来她必定也钻研草药多年,李逸对这样的姑娘更加好奇。

是什么样的姑娘,能有如此能耐?

他的双眼不知不觉再往她脸庞扫去。旁人见她冰冷无情,李逸却独对她有意。

她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自己,也不多做无谓的解释,这深山中救起他的姑娘,性格竟和自己有几分神似。

她如霜的面容下实有着一颗温热的心,别人不明白,他却读得懂。

那腰上系的,不就是当日救我的缎带?

李逸静静看着,青绿相间的腰带系在姑娘如柳的腰上,恰衬着她身后的葱郁山林,她的美貌宛若仙子,青葱玉指挑着药材,从她熟稔的动作看来,李逸知道她对药草的熟识不亚于自己。

这样的姑娘牵动着他的视线、他的思绪,他没料到竟会在深山中遇见如此特别之人,他双目不离,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不知这姑娘来自何处?为何居于此山?

不知是否有机会可与她一同研究珍药奇草?

他倚着窗,望着翠绿的山林和眼前深深吸引他的女子。

无奈看着看着,他突然感到一阵晕眩,想必是体内的花毒未解,让他全身倍感无力。

他目光流连着女子,最后似乎又见她往药壶中再添入另一种草药,李逸本想定眼瞧看,无奈毒发让他晕眩无力,还未看清,便再度倒下昏沉睡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萧芍芊端着一碗药进房,后面跟着她的侍女。

「小姐,他睡了,要叫醒他喝药吗?」

侍女问着,不过萧芍芊不语,她站在原地睇着他。

「小姐,妳在看什么?」

「没妳的事,下去吧!」

「不叫醒这位公子吗?」

「不必。」

侍女依言退下,房内只剩萧芍芊静静看着李逸。

李逸……

该不该救他……

「你醒醒。」

「嗯。」

「醒了?吃药。」

昏沉的李逸突然感到脸上一阵冰凉,接着就听见唤醒他的声音。

他一睁开眼,便看见床边这位姑娘正用一条冰冷的毛巾擦拭着他的脸,看来是想要藉此唤醒他。

「喝下。」

他一抬眼便是一碗黑稠的不明药汁,李逸也不多问,一口饮尽。

「你怎么不问这是什么?」眼前的姑娘开了口。

「姑娘必是试过药性才会让在下服用。」

萧芍芊蛾眉微微一扬,眸底浮现一丝闪动,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这已经是她少有的反应。

李逸见她没有回话,继续问道:「多谢姑娘相救,敢问芳名。」

「萧。」

简单的一个字,李逸不以为意地称谢道:「萧姑娘想必对草药多有钻研,这药在下服下后,感觉好多了。耽嫣花的解药,姑娘已经试炼出来了吧!」

「这你不必多问。」

「萧姑娘莫误会,在下想知道配方,是打算替江陵城内的百姓解毒。」

「你应该不是郎中吧!」

李逸稍感诧异,这位萧姑娘似乎对自己有些了解。

「在下的确不是郎中,不过因喜爱医药,对此略有研究,若姑娘愿意,在下愿与姑娘交换一些经验。」

「为何要救江陵百姓?」她不答反问。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他们跟你没有关系,何需冒着风险摘采此花?」

「摘取耽嫣花不顺,是在下学艺不精,不能怪任何人。现在局势纷乱、连年征战,若能为天下人尽一份心力,在下没什么好怨的。」

萧芍芊的星眸再次微微闪动,这就是屡屡进犯江南的李家人?

「想不到李公子是这样的人。」

「姑娘似乎话中有话,可否明言。」

「没什么。」萧芍芊立刻恢复了面容。「此药两个时辰服一回,我会吩咐人定时送药,你按时服下即可。」她看了看他,似乎有话没说出口。「至于配方,你不必再问。」她话落便起身要走。

「萧姑娘!」李逸连忙撑起身体喊住她,不过手却突然一软,看似又要倒下。本欲离去的萧芍芊见状,赶忙回身扶住他。

「药性未解,不要使力。」

「可否听在下一言。」李逸撑着身子勉强说着:「在下看得出来姑娘并非冷酷无情之人,若得此配方,在下必尽力为江陵百姓解毒,还请姑娘……」

「你怎知我不是无情之人?」

「姑娘在崖边救了在下。」

「那是要拿你试药。」

「方才姑娘见在下要倒下床,不也出手相扶了?」

碰!

「呃。」没料到这位萧姑娘闻言便放手走了出去,李逸闷哼一声,硬生生地倒回床上。

还真痛,当真这般无情?

李逸望着关上的门,无力地躺在床上,萧芍芊的冷漠并没有让他因此而退缩,越是这样,他就越想了解,这位萧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冰冷的容貌下,为何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不时牵动着自己。

方才他说明寻找此药是为了解救江陵百姓时,李逸清楚地看见,她清澈的眼眸闪动了一下,他知道她听进去了,也动了心。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必须这般武装自己,是天生性情如此?还是环境使然?

这些日子以来,她脱俗的容貌不时在自己心中浮现,她懂医术,也会武艺,还有同样毫不在乎世俗眼光的性情,让他对她开始深深着迷,两人似乎有许多相似之处,让他更想了解她,任凭自己的思绪被她牵引。

萧芍芊走出房间,手上握着李逸的玉佩。

他毒深未解,没发现自己暗中取下了他的玉佩,李家父子的身手她早有耳闻,她知道只要李逸身体一复原,自己不会是他的对手。

爹爹在江陵定都称王,自己的身分虽因此高贵,但她却对争权夺利的凡尘俗事不感兴趣,独钟情于药草。无奈毕竟是自己的亲爹,在唐军挥军南下、攻掠城池之时,她也无法冷眼看着爹一手建立的国度遭人攻陷。

唐军的势力越来越强大,大唐第一名将李敬德的声势更是无法抵挡,萧铣眼见情势越来越不利,要萧芍芊研制可以用在沙场上的毒药,并且调制解药配方,好让敌军中毒,而自己的军队则能安然无恙。

萧芍芊虽天性冰冷少语,却非狠毒之人,她本不愿将草药用在害人之处,但萧铣多次要求,她也只能依言行事。

耽嫣花是她寻找多时的奇草,她也遍查古籍,钻研过此草药性,此花诱人的果实暗藏剧毒,可让误食的动物顿时全身无力,若想使力挣扎,毒性便会藉此窜流经脉,因此它长长的藤蔓旁,时常可见中毒身亡的动物,此草便藉此吸收养分,在最尾端开出耽嫣花。

耽嫣花纯白洁净,香气怡人,此草的解药暗藏其中,只不过它也是最毒的一部分,随着藤蔓生长在崖壁边,摘采之人需闭气,否则伴随着花香,便是一阵让人无法察觉的毒气。

然而此花摘采之后,需再加入另一种药草方能熬制成解药,此种配方并无古书记载,萧芍芊细细分析其药性许久,方才有些心得,试过数次后,终于成功调制出配方,李逸则是她第一个解救之人。

然而萧芍芊心中万分挣扎,她救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名将李敬德之子。

李敬德率领的军队势如破竹,先是攻掠了河南郑国,下一步便是江南梁国,她听爹爹说过李敬德有三子,长子随军征讨,三子戍守边疆突厥,二子李逸却行踪飘忽,她万万没想到,会在此遇见他。

他相貌俊逸、风度翩翩,会寻找耽嫣草,想必和自己一样也钻研草药,不过他要此草是为了替江陵城百姓解毒,而自己研究此草却是要毒害敌人。

萧芍芊握着李逸的玉佩,久久没有松手。

她羡慕他,能够这样自由地遍访大江南北,更羡慕他,能够将炼制的草药用在救人之处。她在心底无声叹息,自己贵为梁国公主,却眼睁睁地见到臣民中毒而无所作为;李逸是敌国军将之家,却愿意千里迢迢到江陵城,冒着危险寻找耽嫣花,目的只是不愿看见江陵居民受苦。

相较于他的无私胸怀,自己的所作所为显得多么讽刺?

而心底深处,她又多么羡慕这样的李逸?

萧芍芊细细思索着,这样的男子,对她而言,与众不同。

她手一紧,李逸的玉佩陷入掌心。

除了羡慕,是不是还有其它的理由,让自己执意要取下这块玉佩?萧芍芊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松开已经透汗的掌心。

玉佩温润圆满,剔透无瑕,看着它们,萧芍芊的一颗心也渐渐透彻。

「李、逸……」萧芍芊轻声念着玉佩上的名字,这个「逸」字,多像飘逸俊朗的他,然而这个李逸,却偏偏是唐朝大将之子。

为了江陵百姓,他可以冒着风险摘采耽嫣花,但要攻打江陵城的,却也是他李家领的唐兵。

爹,女儿该怎么做才是……

她的内心挣扎矛盾,打开一封萧铣派人带来的书信,信中尽是催促她尽快炼药的话语,她知道爹爹必定越来越心急,不过她终究不忍此药用于残害众人。门外春光明媚,她的内心却犹如浓云密布。

李逸在这雅致的山中小屋待了近半旬之久,萧芍芊吩咐下人按时送药,李逸也不多问,她送来什么,他就喝什么。

萧芍芊的药当真疗效奇佳,他饮了数日后便知体内花毒已解,而之后的药品多是滋补调养之用。

他想着当日萧芍芊熬药时的情景,无奈却想不起她最后到底加入了什么草药,能让解药的药性发挥尽致。

萧芍芊之后送来的药品,使李逸身体调养得宜,旁人不知,他却能体会,她果真是位心地善良的女子,在她的照顾之下,身体已然痊愈。

这日,他见窗外天气晴朗,便至屋外随意走走,想要练练剑。

才步出屋外,便被屋前屋后的花圃吸引住。花圃内种满了各式的奇花异草,排列整齐,井然有序,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吸引许多蜂蝶穿梭飞舞。

「想不到这深山中竟有这种地方。」他仔细观看,见到其中不乏许多珍贵的草药,不禁暗暗佩服。「看来这位姑娘年纪虽轻,却不容小觑。」

他看着看着,益发对这里的一切感到好奇,不觉沿着前方小径缓步走去,两旁一片青绿色竹林,不久依稀可听见潺潺的流水声。

除了水声,还有阵阵热气飘过,想来应该有温热的泉水在此流过。

他正要前进探看,却见数位侍女前来制止。

「李公子请留步。」其中两名女子挡在他身前。「前方不可去。」

「怎么了吗?」李逸有些好奇。

「小姐正在梳洗,请您回避。」

「原来是这样,在下失礼了。」

看来应该是那位萧姑娘正在温泉内,他赶忙转身要离开。

不料此时,他听见后方竹林有细微的异声。

「来者不善。」他低吟一声,马上回身,大步往温泉方向迈去。

「李公子!留步!」侍女们一惊,慌忙阻止,她们根本不知道有人闯入竹林。

李逸习武多年,察觉到对方来势汹汹,且不只一人,他们轻功高超,旁人不易发现,李逸阔步迈进,听到声音的萧芍芊转过了头。

萧芍芊本在温泉内闭目养神,想着这些日子的种种。

她细心地为李逸调制解药,见他毒去病愈,心中有股莫名的欣喜。她高兴的不是找到了正确的配方,而是她救下之人,顺利康复。

她每两日就替李逸把脉,细细观察他的状况,并且吩咐下人,用最好的食材熬煮滋补的药品,萧芍芊知道,自己对他的关心早已超越一般人。

李逸的身影不知不觉盘据她的心头,温泉中,她悄悄幻想若两人日后得以同进同出,一起研读古籍、寻觅奇花异草,放下尘世是非,共享山林时光,该是多好?

独处的萧芍芊卸下平日冷漠的外表,她的内心如同一般的少女,遇见了意外闯进她心房的人,她的心,就如这池温泉,逐渐温热,她知道自己已为他情牵。

她正想着,怎料便突然见到李逸闯入,毕竟自己正在沐浴,她双目警戒,正要开口制止,却见李逸神情严肃,一手已握住剑柄。

倏地,数枝飞箭突然从后方竹林中射出,枝枝朝萧芍芊的方向飞进。

「小姐!」赶过来的侍女们看来也都懂得武艺,忙拔剑抵挡,可惜对方似乎早有准备,飞箭的速度远比她们的剑快,侍女们个个不敌。

「箭上有毒!」李逸一眼便看出射来的箭头上沾了毒药,出声大喊。

「箭上有毒!」萧芍芊快速移身至一块石头旁,也开了口。

两人异口同声。

石块后的萧芍芊忙伸出手要拿一旁的衣服,不料顿时一枝毒箭插在衣服旁,她逼不得已,只好收回手。

萧芍芊面色凝重,没料到竟会有人攻其不备,不过她也讶异着,李逸的反应竟如此神速,正当她忧心不已时,李逸已抽出长剑,纵身至石块旁。

只见他手上的剑如风疾舞,化作一道道剑气,挡下了随之而来的数枝毒箭,这些箭枝枝朝萧芍芊飞来,看来目标的确是她。

石块后的萧芍芊面容冰寒,她未着衣物,进退不得,对方又来势汹汹,步步逼近。

「萧姑娘,接着!」此时李逸在石块前喊着,将她的衣物抛去。

怎知又是两枝飞箭,萧芍芊原本要伸出的手只好再次放下。

「小心!」李逸见落下的衣服后方,紧跟着又是一枝毒箭,衣物挡住了萧芍芊的视线。「还有一枝……」他本要出声警告,但眼见这箭就要射向她,情况危急,他无法顾及其它,纵身一跃。

长剑一挥,他硬是挡下了这枝箭,剑锋发出震耳的声响。

他背对着萧芍芊,用身体挡着她。「萧姑娘,披上!」只见他一手扯下自己的外袍往后送,一手继续舞剑。

萧芍芊在他身后接下了他的衣服,一个转身,便迅速将其披上。

披着他的衣服,萧芍芊心中也是一震,李逸不但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且处处维护着自己,方才他被迫跃到自己身旁,然而却刻意地连转身都不愿意。

纵然情况危急,但萧芍芊仍明显感受到心头一丝悸动。

而对方也在此时现身。

只见约六七个黑衣人,个个蒙着面,朝他们两人冲来。

李逸气一沉,先是击出一掌,衣袖带风,当下让一个要欺近他们的黑衣人倒退了好几步。旋即一个转身,猝然朝后方一刺,长剑越过萧芍芊,迫使另一名黑衣人当下松开了手上的刀。

剑到刀落,不过刀未触地,李逸的长剑便将其轻盈挑起,身后的萧芍芊知道李逸的意思,伸手稳稳地接下了刀。

「萧姑娘可好?」李逸一边舞剑,一边问着。

「好。」萧芍芊清楚地看见,李逸无论怎么退敌,眼神始终刻意避开自己。

自己现在身未着物,单单披着一件他的外袍,她知道李逸不愿在此时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而方才他那简短的话语中,包含着深厚的关心。

来者不善,六、七人陆陆续续欺近他们,不过李逸挥动的剑有如疾风,忽左忽右,道道剑气凌厉,密不透风。

但见他低吼一声,剑锋横阻一枝毒箭,回转一挑,将箭送回。

「呃……」此箭正中一名黑衣人,只见此人立即脸色发黑。萧芍芊见状,便知道箭上涂的是什么毒药。

李逸一身武艺让萧芍芊满心佩服,眼见又有数人倒地,不过就在此时,因为他刻意将目光避开她,萧芍芊瞥见另一枝毒箭飞来,而他却没有发现。

「李公子!」她心一紧,眼见毒箭就要射向他……

就在这一刻,萧芍芊一个转身,横到李逸身前。

在这危急的一瞬间,她想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令她动容的李逸。他奋不顾身地替她挡箭且目光始终避着自己,因此没见着那枝箭,这般为着自己,她又怎能让他身陷危难。

而这一瞬间,萧芍芊也知道,这样的李逸,她已不把他当一般人看待。

萧芍芊一个转身挡住他,让李逸大吃一惊,不过当他抬眼见到此箭时,已经来不及……只听见萧芍芊一声轻呼,李逸没能挡下,它狠狠地划过她的手臂。

萧芍芊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就在她要倒下之际,突然觉得腰间一紧,李逸扶住了她。

「萧姑娘!」李逸大喝,面容顿时铁青。他紧紧抱着萧芍芊,双目凛冽,一颗心慢慢下沉。

这些日子以来,他深觉萧芍芊是位与众不同的姑娘,许多地方与自己相似,许多地方又令他好奇地想要深究,这样的姑娘已触动自己的心弦,没料到今日竟让她在身旁受此重伤,他陡然旋起长剑,凌厉地应对着对方的攻势。

怀中的萧芍芊依稀见到李逸单手持剑,飞速疾舞,另一手则紧紧抱住她。对方的人渐渐倒下,他额上也渗出汗珠。

「萧姑娘,妳撑着点,我等会替妳疗伤。」

萧芍芊咬牙撑着,护住心脉,不让自己倒下,在最后一个黑衣人被李逸撂倒之后,她的唇已发黑。

李逸毫不考虑地松开手中的剑,一把抱起她,快步奔回屋内。习武之人视剑如命,萧芍芊见李逸连剑都不拿,抱着她狂奔,暗自动容。

「李公子,剑……」她吃力地说着。

「别说话!」李逸马上阻止她。「身外之物,无须挂念。」

在他怀中,她模糊的视线望着李逸的脸庞,看见李逸满是急切的神情,他双臂使力,紧紧拥着怀中人,萧芍芊可以感受到他不顾一切的在意。

「我马上带妳回去!」

李逸抱着她,紧锁双眉,这是他第一次抛下手中长剑,但他早已不在乎。怀中人中了什么毒、该怎么解,才是他满心担忧的。他没有遇过什么样的姑娘,可以让他这般冲动,他无心思索其它,一心只想为她解毒。

奔回屋内的李逸将萧芍芊放在床上,随即打开自己的随身行囊。

「生火!」他命着屋内的小童,大家见到这样的景况不知该如何应对。

「马上生火!我要救你们家小姐!」

「是……好……」面对这个陌生人以及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主子,小童们犹疑了一下,还是听从李逸的话,在一旁升起了火。

李逸翻开行囊,从中打开一块布巾,约莫十多支长短不一的细针,整齐地排成一列。他伸出右手两指,按在萧芍芊手腕,仔细察看脉动,同时左手熟稔地挑起其中一根长针。「拿至火上消毒,快!」

萧芍芊唇色已黑,脸色也渐渐暗沉,李逸紧锁眉峰,表情异常严肃。

小童依言将长针在火上烤了烤,递给李逸,李逸接下后,拉开萧芍芊的外衣。

「你要做什么?」

萧芍芊除了这件外袍外,未着其它衣物,赶进来的侍女们见状忙出声制止。

李逸眼神专注,完全不理会其它人在说什么,他先伸手往萧芍芊天枢穴点去,只见她眼睫微微一动,长针便跟着刺下。

「李公子……」

「再晚一点,你们小姐就会毒气攻心。」李逸专注地旋转针头。「在下无意冒犯萧小姐,只是情况危急,不得不如此。」

侍女们连忙将门窗关上,李逸适时插入第二针。「待萧小姐醒来,在下自会请罪。」

「李公子懂针灸?小姐有救吗?」看见萧芍芊脸色发黑,侍女们也急了。

「在下尽力就是。当务之急是先将大部分的毒液逼出,之后还需调配解药才能完全治愈。」

李逸说着,再度伸手掀开另一边的外袍,侍女们面有难色。

李逸却丝毫不受影响,缓缓刺入第三针、第四针……

「咳!」猛然萧芍芊轻咳了一声。

「扶她起来。」李逸针已插完,双手无物,却不愿碰触萧芍芊,要侍女们扶起她,除了点穴,李逸自始至终没有碰触到她。

萧芍芊一被扶起,立刻重咳,不久便开始吐出浊血。

李逸仔细观看她的脸色,拢起双眉。

萧芍芊半昏半醒,李逸道:「萧姑娘静静调息,在下这就帮您配药。」

只见她脸色由黑转白,看来毒液已经逼出大半,不过李逸的神色依旧凝重,残留在体内的毒液得尽快用药逼出,否则萧芍芊也撑不了多久。

不过,要配这毒的解药……

李逸沉着脸不语,此时萧芍芊似乎知道李逸在想什么,她没有力气说话,只能吃力地举起手,指了指屋内的一个橱柜。

一旁的侍女忙跑到床边:「小姐,您是要……」

萧芍芊点了点头,欲开口却又无力地闭上眼。

李逸道:「在下要为萧姑娘配一解药,不过药材取得不易,恐需至山中寻找,只怕待在下找到时,萧姑娘已经……」

「小姐刚刚要我打开秘密药柜。」

方才那位侍女对李逸说道,接着便往橱柜走去。橱柜上放了些许普通的药瓶,侍女伸手往一旁暗处按去,不久便听见机关转开的声音。

橱柜后方,隐藏了一个暗柜,李逸一眼就认出里头放了很多珍贵的药材。

「李公子,这是小姐珍藏的一些草药,平时一般下人都不可碰触,希望能帮得上忙。」

李逸知道萧芍芊刚刚示意侍女打开暗柜,必定是有需要的药材,他点了点头。

来到柜前,李逸看见许多世上稀有的药材,大部分已经炼制成药丸,他不禁有些吃惊,要能够搜集到这些草药已经不易,还要有能力炼制成丹药,除了对药理的认知之外,更要有一定的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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