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花火

接下来的日子，许多事情如同顺理成章一般，他开始经常接我下班，我也渐渐开始习惯，我们都清楚，有些东西正在心里改变……

不过，我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很好，他也都什么都不说。

自从那天晚上他酒醉后，他有些刻意回避着与我的触碰，结果那天在超市选菜的时候，他不经意碰到我的手，堪堪的笑着收了回去，我不禁嘲笑了一句：“又不是女人……”

听上去有些没头没脑，但是，我只想说，其实，我不是特别介意他的吻……

嗯，仅此而已……

一个月后，我和他见面的次数少了起来，我心里有些不安，也许，和最后一幅字画有关，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无聊的写着值班日记，手机忽然在那里震得欢快，短信一条——

“今晚十二点，在漓水湾等我。”

十二点？疯了么？漓水湾那么远的地方，我要怎么去啊！混蛋！嘴上咕哝着，还是冲着对面正在喝茶的孙砚来了一句：“今晚帮我值夜班！”

孙砚差点没有一口茶呛死：“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找你换班啊！”

“啊？”

“小蛮说今天晚上有特别行动，特意让我换班到明天的，她和你说了？”

“没！”就知道小蛮！重色轻友！

不过，我真得要陪他一起发疯么？十二点，他要干嘛？

直到晚上九点钟，孙砚看着我还没有从办公室走的意思，终于忍不住问了我一句：“凌一阳，你没失忆吧？”

“嗯？”

“你不是说今天和我换晚班么？”

“是啊……”我摆弄着手里的手机

“那你……现在在干嘛？”

“下班时间，你管我干嘛！”孙砚显然一副被噎到的表情，低下头，闷着头写他的工作日志，“你和小蛮天天这样，要是以后结了婚，一年也见不了几回啊。”我突然感慨了一下，其实就是想逗逗他。

“唉，谁说不是呢，你说一个女人当什么刑警，当个民警不就算了嘛，还当上个副队长，以后要是了队长……”这炭头果然上当了。

“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就那点出息，你说你警校的时候门门也都挺优秀的，怎么就跑这小派出所来了呢？”孙砚在来派出所之前，也是在市区下面的刑警支队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调到了派出所。

“越小的地方越简单啊……也不知道他们今天晚上是什么行动，搞那么远，连特警队都出动了……”他咕哝了一句，立刻又扭转了话题。

“什么？”

“我说，小蛮他们今天晚上的任务一定很重要，说是二十四小时全监控，不知道是不是找到那个通天大盗了，还出动了特警队。”

“在什么地方？”我心里莫名涌出一丝不安。

“好像是南边的一个叫什么皇庭庄园的富人区，好像是收到消息说是那家伙会去偷哪家的字画。”

皇庭庄园？南边……和漓水湾在一个方向！我心里的不安正在迅速扩大，可是如果只是布局抓欧皓的话，需要特警么？

我脑子里突然想起欧皓那天意味深长的那句话——“如果可以的话，又怎么会等到今天？”

那个人是字画的主人？！他知道欧皓偷这些画的意图，所以……

我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九点四十！

“几点行动？”我霍地从椅子上站起，盯着孙砚，孙砚吓得一愣：“一……一阳，你怎么了？”

“我问你行动是几点！”

“……十一……点……”

十一点，从这边到漓水湾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我迅速抓过外套冲出了门，完全不顾孙砚在我身后不停的呼喊，我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欧皓，他知不知道……

我这是怎么了……我是一个警察……为什么，为什么我要通知他？

我渐渐缓下自己的脚步，就这么没头没脑的跑出来，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心里还在犹豫着，手却不自觉的掏出手机，咬咬牙，还是按下了那个号码——

“对不起，您所拔打的用户占时无法接通！”

混蛋，怎么无法接通！是在什么信号不好的地方么？我已经跑到大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接着不停的拔打那个号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手机始终没有拔通，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不断的催促司机开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十点……十点二十……十点四十……

“对不起啊先生，只能到这了，前面那是私人住宅区不让出租车进的。”

电话还是没有打通，我只好下了车，看着前面一片独立的别墅区，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欧皓……你到底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果不其然，保安把我拦了下来：“对不起先生，这是私人住宅区，请问您找谁？”

怎么办？我根本连门都进不去，只好轻轻摇摇手，在保安略带警觉的眼神中，我扭头走开，继续拔打着手机。

“啪”一声枪响划破夜空，我的脚步一滞！立刻回头寻找枪响的地方……

“啪啪”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

……欧皓……

我的脚步沉得迈不开，心里像是被什么扯住了一样，想要朝前走几步，脚上却似乎失去了力气一般，一步也迈不出去。

忽然我的手机在手里震动，看到名字的一刹那，我的心跳几乎要停止

“喂！”

“你找我？”他的声音略带气喘，还夹杂着阵阵风声

“欧皓你在哪？”

“你猜猜看？”急转弯的声音，他在开车！

“不要开玩笑了！你是不是在皇庭庄园！”我似乎听到了急刹车的声音。

“凌一阳，你答对了，有礼物！”他居然笑出了声，都什么时候了！

“我想……我看到你了……”他收了笑声。

“什么？”我听到身后撞击的声音，猛得回头，一辆黑色的悍马冲破保安区的栏杆朝我飞驰而来，我一时愣在那里，直到车子猛得在我面前停下，车门一开，我被人一把拉上了车。

…………………………………………………………………………………………

“…………”车子飞快的在路上行驶，我还没有从刚刚的瞬间变化中回过神

“欧……皓……”定了定神，我这才转头去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想要确定他是不是没事。

“你来得时间地点都不对啊”他翘着唇角，我的眉头都拧到了一起。

“你知道今天晚上是埋伏么！连特警都出动了！为什么关手机！”我一连串的责问，他却仍只是微翘着嘴角在笑。

“你为什么来这里？”他一句话把我问得愣住了

“我……”

“我不是让你在漓水湾等我么？”

“我……”

“凌一阳……”

“嗯？”

“你不会是来通知我的吧？”

“…………”我想否认，可是……事实太明显了，耳边隐约听到警笛声传来“欧皓！”

“看来今天晚上他是豁出去了！”欧皓神情仍保持轻松，我却开始紧张。

“这下真的是成同伙了啊。”他看了我一眼。

“欧皓！”这个节骨眼上我可没心思和他开玩笑。

突然看他皱眉，我扭头看向前面，前方不远处居然也设了路卡，看来准备相当充分，这次是下了决心要收他入网！

一个急转弯，他转换了方向，朝另一条山道开去……

这是一条通往漓山山顶的盘山路，但山路黑暗崎岖，山道也渐渐变窄，在这种条件下，一个不小心都有可能翻车落下一边的悬崖，我不停的扭头看着身后，隐隐约约的灯光显示，他们仍在穷追不舍。

“凌一阳……”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后面那幅字画……”

我看了一眼车后座，伸手把字画拿到手里：“怎么？”

“画轴里……”

我扭了扭画轴前端的圆轴，果然可以打开，轻轻一掏，掏出一小卷纸来，刚准备打开，欧皓一把伸过手来按住我的手：“收好！”

我看他严肃的样子，把纸叠好贴身放好，突然觉得手背上有些粘粘的，把手抬到眼前，嗅到了一股血腥的味道……

我猛的转头去看欧皓：“欧皓！”

他的脸色在夜色中越来越苍白，我这才看清他半边外套正被鲜血浸染，他真的受伤了！

“快，快调头，我们去医院！”

“小傻瓜……”他仍在笑，我紧紧攥紧了双手，眼眶有些发热。

“凌一阳，记得你那天答应我的话么？”

“欧皓，不要再说了，没有什么大不了，我们去医院，有这些证据在手，相信我，一定可以有办法！”我急眼了，恨不得一把夺过方向盘！

“答应我，不到时机成熟，不要把这些证据拿出来！”不要说得好像在诉说遗言，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欧皓！你不是通天大盗么！你是主角！主角哪有那么容易挂掉的！

“我真的应该学基德造一幅滑翔翼……呵，至少，可以从这里直接飞到下面的漓水湾……”

混蛋，现在说什么基德！我咬得牙生疼，眼眶周围越来越热。

“凌一阳……记得第一次见你，也是这样的夜啊，呵，真有缘份……”

“啪”他突然把我的安全带松开，车速缓缓的慢了下来

“欧皓？”我疑惑的看着他，他忽然停下车，朝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凌一阳……”

“记得……看天上……”

“欧皓——”我觉得自己像落叶一般被他从车里推了出去，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一点也不觉得痛，只觉得，心里那被一直扯紧的部分，好像慢慢碎裂开来

……欧皓……

我挣扎的起来朝前跑了几步，却仍是摔到了膝盖，没几步就跪了下来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

那一夜，我只记得满天花火……

漓水湾的上方，满天的花火，璀璨炫丽，转瞬即逝……

“凌一阳，记得，看天上……”

爱情……仿佛稍纵即逝，如同天空上绽放的炫丽花火，只告诉我，他曾来过……

……初见的月夜你将我拥入怀中，霸道不容拒绝，现在，你又亲手将我推开……残忍不容思量……

……欧皓……欧皓……

欧皓——————

…………………………………………………

“漫长人生原本像是沙漠

却在你的脚下长出绿洲

命运结束了沉默夜空炸开了花朵

我们很有默契一起抬起了头

天空正绽放无数花火 短暂美丽的花火

没有空去想明天以后

如果 爱情是一场花火一闪即逝的花火

我也要去追求 ”——叮铛、阿信《花火》

作者有话要说：结束喽，传说中的HE……

☆、尾 声

L市的天气越来越奇怪，似乎春天这个季节已经不复存在，直接就从冬天走到了夏天，还好“清明时节雨纷纷”的习惯到是被老天爷保留了下来。

站在那座墓碑前，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与表情，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来看他，墓碑上的照片还是当初见他时的模样，没有任何改变，也再也无法改变，三年了……

欧皓离开已经三年了……

欧皓，你知道么？我终于知道那个高官是谁，也明白了你为何迟迟无法交出证据，三年来，我一直在等待机会，当我终于等到今天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认为我疯了，赌上对你的承诺和自己的前程，我把证据交到了新任省委书记的面前。

呵呵，他们当然会认为我疯了，替一个死人翻案，告的是竟是原省委书记，连带扯出一串相关人等，每个人的名字后面的官衔都可以压死我这个派出所的小所长。

被恐吓，被堵截，被停职，甚至眼看就要被开除公职，无所谓，这算什么，欧皓，你都为此赌上了一条命，我，怕什么？

欧皓，你选择我保守这个秘密是因为我还相信这世上只有黑与白么？可是，我知道，我的想法太简单，我终于明白你的苦心与艰难，当看到那人终于在法庭上承认自己的所为，我似乎又看得清楚这黑与白。

欧皓，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是否能称作是爱……

但是，我明白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将无可取代，我不知道未来我会不会去爱上别人，但是你给我的感觉，将会一直停留在漓水湾上空的那花火璀灿。

当我转身的时候，远处一个身影几乎将我定格，远远的撑着一把伞，一刹那，我以为奇迹出现……

可惜，我不是偶像剧的主角，童话一样的场面不会出现在我的人生，细雨让我的视线模糊，想当然以为欧皓死而复生出现在我面前，我一边嘲笑着自己的幼稚一边看着那个身影慢慢走向我。

“您好，凌先生，我是欧先生的律师，我叫楚逆阳”男人礼貌的伸出手，我却反应有些迟钝的回握。

“我受欧先生所托，将这样东西交给您。”楚姓的律师递过来一个薄薄的文件袋，我有些迟疑的接了过来。

呵，遗嘱么？欧皓，你不会飞上天还和我开什么恶俗的玩笑吧……

如果可以，我愿意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人，是你，如果你还能开口和我说着那些曾经我认为是玩笑的话。

打开文件袋，里面掉出一张单薄的照片，照片拍的是夜景，很模糊，看不清照片上的人，只看到星星点点的焰火微光。

手里拿着那张照片疑惑的看向那位律师，他点头示意我将照片翻过来。

……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谢谢你。

这张照片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在广场的焰火晚会上，那个时候，你看向天空，花火在你眼中绽放，让我突然觉得自己可以有期待，谢谢你让我遇见，对不起让你帮我完成这个心愿。”

“凌一阳……记得第一次见你，也是这样的夜啊，呵，真有缘份……”

突然想起欧皓那晚的那句话，原来，初见的夜晚，并不是我知道的那个夜晚……

好像……有什么刚刚开始却又突然结束的感觉……

雨又落下，湿了脸庞，滴滴落下，洇湿了照片……

欧皓，谢谢你，与我相遇

对不起，我并不知道这一刻的感觉是否可以用爱来形容，相遇突然，相识太短，对不起，或许我还未曾真的懂你。

“你有爱人么？”我突然转身问那个初次见面的律师，他明显一愣，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好珍惜……”我微笑的看向他，手里紧紧捏着那张照片，默默离去。

……雨停，微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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