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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作者:白银庄主【完结】
文案
凌云派大弟子叶九,门派大总管,闷骚、吐槽、人|妻属性。某日照常下山,却意外捡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当然,不小心直接滚到人家面前,确实是出了大糗。
但……但……
“兄台?”
对方似乎并没有在意的样子嘛……等等!这位天天穿着那么一件艳俗花袍的男人,竟然就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九,司徒泠 ┃ 配角:凤夜、艾华、萧凉、小栓子、凤尘 ┃ 其它:凌云派、梦石庄、青宓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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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叶九这辈子没那么丢脸过。
走了那么多年的山路,居然会失足跌下来。
跌下来也就算了,居然会被人撞见。
被人撞见也就算了,居然正好滚到人家的面前。
“这位兄台……”
对方楞了一下,不慌不忙地把自己扶起来。
叶九心中警铃大震。
出大糗了。
“兄台?”
叶九急忙站稳了身体,拍了拍身上的土,连声道谢。
——不然还能怎么办?
对方似乎是笑了。“兄台,在下只是想问问,天锦山的凌云派是走这条路吗?”
叶九不禁正眼打量起对方,那男人身背长剑,一身脱俗之气温润如玉,飘逸自然。
却穿着极艳俗的花袍。
“这位少侠是要上天锦山拜访凌云派吗?”叶九道,“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在下司徒泠。”
叶九还来不及震惊,身后传来一阵一阵的呼喊:“大师兄!!!大师兄!!!”
“兄台?”那人一脸困惑。
叶九敛容抱拳:“在下凌云派叶九。”
一炷香后,司徒泠坐在了凌云派的大堂上。
“……在下路过天锦山,只是想顺道来拜访一下萧掌门。没想到在半山上迷了路……不过还好遇到了萧掌门的大弟子,真是太好了。”
叶九端着盘子,站在师父身后,心中自言自语:其实,掌门的大弟子也就是来了访客,给端茶送水装点门面用的。
而凌云派的掌门……
根据江湖传闻,天锦山凌云派的掌门萧凉,是个内敛沉默的人。
或者用叶九的话来说,他师父的每句话,绝对不超过十个字。
果然,萧掌门酝酿了甚久,缓缓地开了尊口:“令尊近来可好?”
司徒泠答:“在下半年前离家远游,近日收到家书一封,说是家父前阵子大病了一场,恰逢林神医在庄子里,想来近日也该是慢慢地好了。”
叶九默默地腹诽:难道是因为看不得儿子穿那么俗气的花衣裳?
掌门点了点头,道:“在此小住几日。”
又对叶九嘱咐:“九儿,好生招待贵客。”
叶九一面诚恳地点头答应,一面暗暗抓狂:那么,招待的钱要算在哪笔账上呢?
司徒泠似有受宠若惊之感。“那就多有叨扰了。”
萧掌门道了一声无妨,便不再多言,起身离开。
叶九走到司徒泠面前,道:“司徒公子,师父日理万机,过会儿还要去教弟子们练剑法。恐怕不能陪同,你不要见怪啊。”
怎么能告诉人家师父就是想窝回自己的房中发呆吗?
司徒泠倒是挺高兴,道:“不要紧。叶少侠带在下看看也是一样的。”
看到司徒泠心情不错,叶九的情绪也收到了感染,挥手道:“请!”
绕过前院、后院、偏房等等之处,叶九准备领了司徒泠去了客房。
半路上遇到一个俊朗的青年。
司徒泠隐隐觉得那人是刻意在等着他们。
与叶九的恬然随和不同,那人英姿勃发,叫人一见倾心,看起来还比叶九年长三五岁的样子。
见到叶九带着生客过来,就好奇地走来:“大师兄,这位是……”
叶九道:“这位少侠就是繁花剑司徒泠司徒公子。”又对司徒泠道:“这位是我的二师弟,凤夜。”
“凤少侠。”
“司徒少侠……你就是梦石庄的司徒公子?”凤夜惊讶地问。
叶九心说:别惊讶那身花袍子,他真的就是司徒泠,刚才师父都鉴定过了。
身着花袍的司徒泠彬彬有礼:“正是在下。”
“久仰久仰。”凤夜不可思议道,“没想到繁花剑司徒公子竟然会来我们凌云派?真是我派一大幸事。”
叶九心说:是啊是啊,师父还想让他留下来住好多天呢。
司徒泠道:“其实家父与萧掌门亦是多年故交,家父也曾时常提到萧掌门许多故事。今日得缘一见,才是在下的一大幸事。”
凤夜道:“当年司徒前辈带领正道同盟铲除魔教奸佞之事,师父也常有提到。想当年……”
于是,在凤夜口若悬河地侃侃而谈之时,叶九很努力地回想师父是否曾经提到过这位闻所未闻的司徒前辈。
司徒泠和和气气地笑道:“凤少侠真是见多识广,连这些事情都知道,真教人佩服。”
叶九怕他们二人准备在过道上促膝畅聊,开口拦道:“凤师弟,师兄带司徒公子去客房休息。你去看看三师弟和小师妹跑到哪里去了,过会儿师父该查他们最近练的剑法了。”
“好,我这就去。”
送走了凤夜,叶九只想着快点把司徒泠这尊大神安置在客房里,好去做他自己的事情。
真是的,今天本来应该下山去收租的,还有好多账本要看呢。
师父干嘛要我带着他乱转,这种事情明明找三师弟或者小师妹不是更合适嘛。
再不济,二师弟也是可以的——咦,看起来他们二人聊得不错呀。
“……叶少侠?叶少侠?”
“额?”沉浸在思考中的叶九,猛然抬头看着司徒泠。“司徒公子有什么吩咐?”
司徒泠的眼中满是笑意。“叶少侠在想什么?”
叶九老老实实地回答:“今天晚饭吃什么。”
司徒泠眼中的笑意更浓。
“叶少侠,乃是贵派首席弟子,难道还要操心晚饭的事情?”
叶九点点头。又道:“其实我这个大师兄呀,更像是个管家,凌云派的大小事务都是我负责的。不过,司徒公子在这里若有什么需要,跟我说一声就是了。”
司徒泠似乎想到了什么,托出一锭银子。
“在下恐怕要叨扰多日,想来麻烦贵派实属不当。这些饭钱,叶少侠就不要推辞了吧……”
叶九看着那锭银子,瞬间觉得司徒泠是个又亲切又好看的人。
至于花袍……
管它呢。
☆、(二)
繁花剑司徒泠,梦石庄的少主。
据说,他其实并不是司徒老爷子的亲生儿子,而是他一位神秘故交的遗腹子。
不过司徒老爷子一直都是极其疼爱他的,视为己出。甚至司徒老爷子打算将梦石庄交给他继承。
叶九当时知道这些江湖传言时,不动声色地想着:那个司徒老爷子膝下无子,要是不给他,当年干嘛收养人家?
然后,心中淡淡地划过一道伤痕。
同样是被收养,司徒泠也许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还有显赫的背景和来历。
可是,叶九只知道自己是已故的师娘从死人堆里捡来的。
师娘还说,如果当年不是他的一声啼哭,她也不会注意到他。
裹在蜡烛包里的叶九,身上既没有胎记和色痣,身边也没有证明身份的玉佩和书信字条什么的物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婴儿。
然而,当时师娘却视若珍宝。原因无它,与师父成亲五六年中,一无所出。所以,师娘坚信这个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孩子,会给她带来一个孩子。
此后师娘,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可她却再也不能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叶九了。她给师父留下小师妹以后,她永远地撒手人寰了。
所以叶九常常想,也许自己的贱命就是这么的克母吧——就像那些师伯、师叔、师兄弟、师姐妹们背后对他的评论一样。
司徒泠会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叶九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忽然觉得他也是个苦命的人。
抬眼看到小师妹在向着自己使眼色。这才想起吃饭前,小师妹极其严肃认真地拜托自己的事情。
心中默默地叹气,伸头一也是刀缩头也是一刀。
“司徒公子……”
司徒泠转头,笑眯眯地看着叶九。
叶九发现司徒泠是个挺好相处的人,特别是在他给了自己一锭银子以后,叶九觉得司徒泠笑起来特别可爱。
“司徒公子,方才你说这半年以来一直都在西北之地游历。此番又转向东面而来,敢问所为何事?”
司徒泠也放下了筷子,很仔细地想了一想。
“嗯……应该为了找到在下的好姻缘吧。”
话音刚落,小师妹和三师弟以及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看着他。
梦石庄的少主人,还怕找不到好姻缘?突然间,叶九敏锐地意识到一个更麻烦的事情。
“那……司徒公子可遇到好姻缘了?”
还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为免门派里那些及笄丫头们夜里的春梦又长又多,叶九决定豁出去了问。
司徒泠依然笑眯眯地看着叶九,答道:“此前,在下遇到了一位神算方士,他指点说往这个方向走走,就能找到在下的好姻缘。所以在下就往这里来看看。本来也以为是玩笑之言,不想……”
叶九一个激灵:完了。
“好像真的遇到了呢。”司徒泠无比爽快地说出了让叶九无比郁闷的话。
叶九惊讶的心事直接写在脸上,问道:“难道……司徒公子说的是凌云派的弟子吗?”
司徒泠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
凌云派共有女弟子一十二人,除去年幼以及婚配的,尚有五人。如果司徒泠看中的是外家弟子也就罢了,要是门派内的……
叶九开始愁起嫁妆了。
不对不对,万一司徒泠看中的不是那五个姑娘中的一个呢?
叶九又开始担忧该怎么处理那一锭银子了。
小师妹那热烈充满期待的眼神,如同两支利箭射来。
叶九皱起眉头。
女孩子家家的,怎么也不收敛点啊啊啊。这万一真要嫁到梦石庄去,多丢人啊啊啊。
叶九觉得真是愧对师娘当年的疼爱,自己怎么竟然把小师妹教养成了这样。
“……叶少侠?”
此时的司徒泠正在努力地把叶九的注意拉到自己这里。
“司徒公子请说。”
司徒泠兴致勃勃地问:“在下就是想问一问,如果在下想要向凌云派门下弟子求亲,是不是应该向萧掌门提亲才对?”
叶九一愣,居然顺着司徒泠的问题就答:“如果是外家的女弟子,我们门派是做不得主的,恐怕得向其家族禀告才是;要是是门派内家的弟子,得向其尊师提亲。不过你放心,只要合情合理,我师父一般不太干涉这些事情。”
司徒泠点点头,道:“嗯,叶少侠说的很在理,真不愧是凌云派的大师兄。”
那边小师妹的脸上已经飞起了红霞,她身旁的三师弟却是苦恼不已。
“我……我吃完了……大家慢吃……”
三师弟沮贝放下碗筷,起身离开了饭堂。
二人一喜一忧,看在叶九的眼里。他急忙又叫住司徒泠:“司徒公子!”
“叶少侠请讲。”
司徒泠对叶九有用不完的好耐心和好脾气。
叶九道:“司徒公子,这个……老话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司徒公子……对……恐怕对我们凌云派的姑娘也了解甚少,说不定,你中意的姑娘是外家的子弟,也可能家里是已经许了人家……这……再者也有……”
叶九很苦恼,有些话语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清楚。
“叶少侠的意思是说,你已经和人家姑娘定了白首之约了?”司徒泠疑惑地问。
“我怎么会有呢?哎呀,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叶九很顺口地带过,“我是说,万一你看中的姑娘已经有了心上人的话,或者有别人喜欢她的话,你这样……嗯……算是横刀夺爱……嗯……我的意思……嗯……你懂吧?”
司徒泠点点头,很认真地答道:“懂了,在下一定不夺人所爱。”
叶九长舒一口气。不禁开始为门派中的男弟子们担忧。
这尊大神要是想要哪个,你们怎么抢的过他啊。
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大师兄当得真是劳心伤神。
“师兄。”
凤夜给他夹了一条小鱼,道:“小心鱼刺。”
叶九“嗯”了一声,满心欢喜地开始吃鱼。
还是二师弟好,知道心疼自己。
但叶九不知道身旁的司徒泠正眯起眼睛,看着叶九碗里的那条小鱼。
那表情,就仿佛他被卡了鱼刺一样。
☆、(三)
凌云派算是名门正派中一支不算大也不算小的门派,整个凌云派上上下下加起来不超过五十个。除去来此求学武艺的外家子弟,就只有二十来人。外家子弟学了一段时间以后,自然会下山回家。而门派内家子弟,比如叶九这种被师父收养的或者小师妹这种师父的独生女,还有其他师伯师叔的妻室子女等等,则是无事不常下山走动的。
山上的日子往往都很无聊,特别是那些师兄弟师姐妹们正处在蠢蠢欲动的年少轻狂时期。因此,八卦的话题无非就是哪个师姐师妹与哪个师兄师弟有了点暧昧、谁的什么剑法练到了第几招,哪个师伯师叔有点什么小癖好之类的。
至于萧掌门,在为门派内部提供八卦话题这个方面,实在是乏善可陈。因为自从他的发妻故去以后,他几乎由寡言少语彻底变成了哑巴。
倒是他那几个入室弟子,给门派内部提供了无限八卦的话题,比如今天凤夜给叶九夹了一条小鱼,会被人八卦成“只不过为了在繁花剑司徒公子面前,展示我派之团结。其实二人为下届掌门争斗一事早已天下尽知”云云;再比如今天三师兄吃了一半就赌气不吃饭,也会被人八卦成“繁花剑司徒公子一定是看中了小师妹,所以三师兄追求小师妹注定失败”云云。
当然也有人认为司徒公子看中的不一定是萧掌门的独生女,而是其他几个女弟子。因此那些还没有许配人家的姑娘们,心中个个泛起了荡漾的春波。
司徒公子自己都说了啊!
他是来此地找他的好姻缘的啊!
谁知道是不是我呢?
用过了晚膳,叶九一如往常地带领艾华把饭堂整理好,还零零碎碎地商量了一些其他事情,大意就是说今天没能下山办完的事情,得拖到后天去;明天的话抓紧把一些杂事先做掉,以便于后天做这做那。
司徒泠很有兴趣地看着叶九自然娴熟地把所有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凌云派的长辈们一般都是在自己的房中用饭,由各自的徒弟轮流送去。而其他弟子们都是到了饭点,统一在饭堂里用饭。用完以后,很少逗留在饭堂中。
而叶九则每天都要负责安排由不同的弟子收拾整理好剩下的食具,他虽然很少亲自动手做这些事情,却把所有的师妹师弟们管理得很好。
因为他是掌门的大弟子,即便所有师伯的徒弟们,见到他也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大师兄。
其实叶九心里老不乐意了。就因为被大家叫一声大师兄,在别的师弟师妹们发呆闲聊的时侯,他却不得不做好多好多他不想做的大事小事。
最最让他想不通的是,居然还有人或明或暗地羡慕嫉妒他这个“大师兄”的位置。
有时候叶九真恨不得把这些人都找出来,让他们来做一天自己要做的所有事情。
“……那师兄,后日我们辰正下山可好?”
比起两袖情风的二师弟凤夜、重色轻友的三师弟以及惹是生非的小师妹,四师弟艾华似乎更像是叶九忠心耿耿的副手,司徒泠发现他会帮叶九做很多事情。
叶九盘算了一下,道:“好,我们早去早回。”
又说:“我先送司徒公子回房。等下你别忘了喂旺财,我刚才没看到它。”
旺财是叶九养了十多年的老狗。虽然只是一条土狗,确实聪明可爱。
艾华应下以后,叶九就带着司徒泠回房了。
☆、(四)
一路上,叶九问道:“司徒公子,今天的饭食是不是不合口味?”
司徒泠一愣,笑道:“……这个嘛倒也不是。”
叶九很诚恳地道来:“凌云派门人不太讲究吃喝,粗茶淡饭的,我怕司徒公子吃不惯。”
好歹人家给了一锭银子啊,何况师父也说了,得好好招待啊。
司徒泠道:“无妨无妨,想当时在西北荒凉之地,什么东西没吃过?那时候即便有银子,也买不到可吃的。与当时相比,今日一餐,已是珍馐了。”
叶九又对他心生好感:看来还挺好招待的啊。
司徒泠看他笑起来的样子,犹犹豫豫道:“其实……在下比较喜欢辛辣之味……”
叶九点点头,道:“好,明天我烧麻婆豆腐给你吃。”
司徒泠瞪大了眼睛,惊喜地问:“叶少侠还会做菜?”
叶九解释道:“只是明天刚好轮到我下厨。”
司徒泠非常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口水不流出来。
次日,叶九果然给他做了一道麻婆豆腐。
只不过,只有他一人有。
这种事情,会让除了司徒泠之外的人都极其不爽,所以为了避免这种尴尬出现,叶九是把那碗麻婆豆腐悄悄地做成了夜宵送过去。
看到司徒泠大快朵颐,叶九觉得再辛苦也值了。
“叶少侠真是好手艺!”
司徒泠就差把盘子舔得干干净净了。
“司徒公子谬赞了。”
其实叶九倒很希望他把盘子舔干净,这样洗起来会比较容易。
“其实……”司徒泠斟酌着说,“在下很想知道,叶少侠是不是已经有了婚配?”
叶九道:“还没有。”
想了一想,又答:“早先师父曾有意给我做媒,后来媒人过来相面说是不合,就不了了之了。”
司徒泠问:“不合?”
叶九道:“说是我这个面相,天生易克女子。”
司徒泠笑了起来,满面喜色。“在下倒觉得叶少侠的面相长得甚好,颇为讨人喜爱。”
叶九苦笑。心说:二十好几的汉子,居然还长着一张娃娃脸,讨人喜爱可以当饭吃么?
“不如这样吧,”司徒泠道,“在下有个表妹,年方二九,至今尚未婚配。不如在下做个媒人,给叶少侠牵线搭桥?”
“这个……”叶九一想到彩礼,立刻驳道:“司徒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我如今无心成家之事,还是不要耽误令表妹了……”
其实叶九心中正在狐疑地想:这司徒泠哪里来的表妹?
就在二人推来阻去之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大师兄?”
“来了!”叶九巴不得此时有人来救自己于水火之中,跳起身就去开门。
凤夜提着一盏小灯笼在门口站着。
“师兄果然在这里……”
叶九心头一寒,不知为何有种被人捉奸之感。
“啊啊,二师弟还没睡呀?”
凤夜抬脚进屋。
“师兄还没有回屋,我睡不着。”
司徒泠明媚的脸色顿时阴云密布。
“师兄在司徒公子这里聊什么?”凤夜好奇地看了看两人,满脸无辜之色。
叶九很想说:其实也没聊什么来着,好师弟你能不能快点把师兄我带走啊?
“那个,我就是来……”
“在下想为叶少侠做媒。”
司徒泠淡淡一言犹如平地炸雷。
凤夜无辜的脸色瞬间被炸成黑炭。
而叶九的脑子则彻底地卡住了。
“哦?”凤夜问,“那司徒公子可是想与凌云派结为秦晋之好?”
司徒泠道:“不错。在下有个小表妹,年方二九,正值妙龄待嫁之时。想来与叶少侠男才女貌,甚是般配。”
喂喂,我还没答应呢。
凤夜的神色暗了暗,转而笑道:“那可真不巧了,适才收到家兄书信,说是想把小妹许给大师兄……”
喂喂,怎么又是我?
叶九心中正腹诽得欢快,一时有种不祥的感觉。
“凤……”司徒泠仔细地想了一想,不禁笑道,“原来凤少侠是江南凤家的公子,真是失敬失敬。”
江南凤家,乃是官商世家,历代家主皆奉朝廷之命,掌管南方数地商会,富可敌国,实力不可小觑。
相比之下的梦石庄,于武林而言,乃是人人称颂的泰斗;于朝廷而言,也不过就是个小小土豪罢了。
叶九对于凤夜的家世略有耳闻,不甚了解。只知道他出生大家,上面还有一个兄长,听说是这代的家主。
不过司徒泠似乎很清楚的样子。“这么说来,令兄凤尘应该见过叶少侠?”
叶九很想说其实自己根本不认识那些大人物。
凤夜道:“正是。”
“原来如此……”司徒泠叹了一口气,“其实在下与凤少侠到底谁把妹妹嫁给叶少侠,也要看叶少侠的意思,是吧?”
二人齐齐转头看着叶九。
叶九终于艰难地开了口:“更深露重,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五)
“师兄。”
叶九好容易回到房中,只觉得身心俱乏。正好凤夜从身后抱住他,他就顺势躺在他怀里。
“早点洗洗睡了吧。”
耳边传来软软地轻声细语,挠得叶九耳根子痒痒的。
“嗯……”
凌云派的房屋建在山上,地方有限,所以房间本来就不够多。因此,师兄弟们三两人凑一间屋子住是常有的事情。
但即使叶九和凤夜是住在一间屋子里的,也丝毫不妨碍那帮八卦党们背后绘声绘色地造谣他和他的明争暗斗。
其实,他们俩感情一直都挺好的。当年凤夜初来天锦山的时候,虽然比叶九年长几岁,但还是叶九天天哄着他入睡的呢。
叶九甚至希望凤夜永远都不要回凤家去,留在天锦山上,留在凌云派里,将来继承掌门之位。
至于他自己,那还是继续做着凌云派第一管家的活儿吧。有凤夜去当掌门的话,他也感到很安心。
毕竟自己武艺不精,身世不明,运命不佳,何必要跟别人争来争去?万一没把门派管理好,岂不是对不起师父和师娘?
凌云派中已经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叶九已经很知足了。每天带着所有的师兄弟们早课,打完一套凌云派基础的百韧拳之后,然后凤夜就会带着他们去练剑。而叶九就开始打理门派内外大小事务,从每日三餐柴米油盐的开销一直到每年山下各个佃户所交的租子,此外还有与各个门派之间往来的事宜。
两位师伯对这些杂事颇为不屑,而师父则是无心干涉。从前这些事情都是小师叔操心的,自从小师叔外出云游,这十年以来,都是叶九在兢兢业业地管理着。
叶九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因为小师叔再也不会回来了,因此师父就收下了小师叔的唯一弟子艾华,作为自己第四个徒弟。
叶九很喜欢艾华,或者更准确地说,在他埋头各个账本、书信之间的时候,只有艾华和他在一起。
因此,每次下山去查看地租,叶九都会带着艾华一起去。毕竟其他人只关心武功剑法,完全不懂这些经营之道。而事实上在凌云派中很少有人知道,在叶九和艾华的努力下,凌云派已经拿走了天锦山下的不少良田了。不过叶九是个谨慎的人,他担心手中的土地过多,会引起当地县令的注意,所以他又悄悄地变卖退送了一些土地,转而在山下的县城里,开了武馆、客栈和一些别的小商铺。
这些事情,算来已经有了两三年了。凌云派的弟子们只知道,那商铺里有不少外家子弟在做事,却并不很清楚这些商铺的作用和生财之道。
唯一让叶九觉得有点麻烦的是,每隔十天半个月他都需要下山去查验一番。虽然每次都是例行公事,但叶九和艾华都会仔仔细细地核对每一笔账,如果需要顺便带一些山上的必需品回去的话,叶九还会再带几个其他的师弟来一起帮忙。
比如前天下山,他本来打算除了去看客店的情况,再买些白面油盐什么的带回去。结果,艾华带着师弟们买好了白面油盐之类的东西带回去,而他则带着初来乍到的司徒泠上山。
这天下山的事情不多,叶九速战速决地把活儿都做好,然后赶回山上准备吃午饭。
中午可是吃馒头呢,好久没有吃到高师弟做的白面馒头了啊。回去晚了要是没人给他留的话,就吃不到了——你们要是让我吃不到的话,以后我就不给你们买白面了。
以小人之心度完君子之腹后,叶九脚步轻快地飞在上山的台阶上。
回到山上,叶九却发现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这里出了大事。
门派内的弟子们都在围在练功场的空地上,中间一白一花两个身影,正持剑相斗。
凤夜一身凌云派的白袍,而司徒泠依然披着那身艳俗的花袍。
刀光剑影,重重相叠,凶险异常。为免遭到波及,所有弟子都远远地围着他们看热闹,谁也不敢上前制止。
艾华随手抓来一个小徒弟,质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徒弟被四师兄的气势吓得半死,口舌打结地把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清晨叶九带着师弟们练完掌法以后,就拉着艾华走了。凤夜带着众师兄弟们照常练剑。正好碰上出来闲逛的司徒泠。
见众人舞剑正欢,司徒泠随手拿起一根树枝比划了起来。
因此凤夜就看着不爽,跟司徒泠对上了。
直接结果是在周围的门派弟子们煽动下,两人就这么干起来了。
☆、(六)
在艾华的眼中,大师兄叶九是个有点小心眼、有点小抱怨的人,但总体和蔼客气,能把所有的事情安排的有条不紊。
此外,大家都说他武学的天赋不太好,尽管他是掌门的入室大弟子,可一直都剑法平平。所以只能每天早上带着师兄弟们打一套凌云派中,最基础最基本的百韧掌。
但艾华知道,大家都小看了大师兄。当叶九只用了一掌分开争斗不休的司徒泠与凤夜时,艾华毫不意外地想到,凌云派的八卦主题一定又有了新内容。
在司徒泠惊讶的眼神中,还有更多赞许的成分。
而在凤夜惊讶的眼神中,则是更多的不甘。
叶九收回掌势,满面冰霜。
“二师弟,司徒公子是我派的贵客,你们比划一下可以,怎么能真刀真枪地动起手来呢!”
凤夜的不甘更甚。
叶九转过身,对司徒泠道:“司徒公子,多有得罪,还望司徒公子大量,不计小人之过。”
司徒泠眨眨眼睛,笑眯眯道:“没事没事,在下也就是有些好奇凌月剑法的招式而已。”
凤夜一言不发,收了长剑,准备离开。
周围弟子中忽然有人起哄:“司徒公子,你看了我派的凌月剑法,也让我们看看你的繁花剑呗!”
你们这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
叶九有些头疼,但是没找到说那句话的人。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把那人揪出来掐死。
可是,大家都在这么议论纷纷。
司徒泠倒是很随意。“那不如在下与凤少侠再比试一场好了。”
他们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怎么还上赶的往里跳啊。
叶九无可奈何,转头看了看艾华,点了点头。
艾华转身取来两柄木剑。
司徒泠好奇地看着这两人之间的默契。
叶九奉上木剑,道:“凌云派内有门规,不许弟子之间刀剑相斗,因此若有比试,皆以木剑点到为止。”
司徒泠毫不在意地拿起木剑,道:“叶少侠可知繁花剑,剑法之名何意?”
……难道现在江湖上流行打架之前,都要先文斗一下吗?
叶九苦思冥想凌月剑法之名的深意。
“司徒公子请说。”
司徒泠微笑,缓缓道:“就是‘鲜血飞溅若繁花’之意。”
那干脆叫绞肉剑法好了!多么的简洁明了。
叶九道:“司徒公子……莫伤了二师弟……”说罢,将另一把木剑交给了凤夜。
司徒泠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抢亲的土财主,而叶九正含情脉脉地给凤夜嘘寒问暖。
结果这一比,司徒泠竟然败在了凤夜的手上。
原因是他的木剑不但被震裂,更被裂成了刷子。
对此,司徒泠倒是无所谓,抱拳道:“凤少侠真是好剑法。”
凤夜咬牙切齿道:“承让!”
司徒泠的木剑不是被凤夜的招式震裂,而是承受不了司徒泠的内力。
至于裂成了刷子……
恐怕用真剑的话,裂成刷子的应该是自己吧?想到这里,凤夜不禁暗暗后怕。
就在大家都楞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不知所措的时候,掌门与二位师伯,神色凝重地走到了练功场。
叶九头皮发麻,心中叫苦。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师父、师伯。”
好吧,所谓掌门的大徒弟,就是这种时候给大家出来背黑锅的。
两位师伯虽然走在师父身后,但那两双眼睛从来都是长在头顶上的。
掌门走到叶九面前,道:“管教不力,面壁一日。”
凤夜一听,当场跪下:“师父!这不干大师兄的事!”
喂喂,你现在知道不干我的事情了,刚才动手拿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叶九郁闷地想,那些羡慕自己当大师兄的人,怎么现在一个都不见了。
萧掌门看了地上的凤夜一眼,眼神中有教训、责备等等严厉的情绪。
那眼神一刀一刀刮在凤夜的心头上,比起雷霆震怒毫不逊色。
但凤夜视而不见,继续解释道:“这原是我与司徒公子之间的事情,大师兄本来还想劝阻我们的……”
叶九听着都快给凤夜跪下了,二师弟啊,你是来求情的还是来添乱的?
萧掌门转头看着叶九,道:“知过犯错,面壁三日。”
“师父!”
不远处,三师弟和小师妹正在努力地给二师兄使眼色,求他别再激怒掌门。
萧掌门假装没有看到徒弟们之间的小动作。他转身对司徒泠道:“有要事相商。”
司徒泠也不客气,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就跟着萧掌门以及萧掌门的两位师兄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低头苦脸的叶九。
刚好这时候,叶九抬头。
二人四目相对,电光石火。
叶九慌忙别过头,双颊似火发烫。
司徒泠满意而去,一脸春光灿烂。
☆、(七)
在凌云派,面壁的更准确说法是,到祠堂中,跪在师祖的牌位前,反思自己的过错。面壁期间,不仅不能离开祠堂,还得禁食。
由于凤夜的求情,使得原本只要跪一天的叶九,得跪三天。
不过,凤夜也没好过到哪里去,因为掌门又叫三徒弟沮贝过来传话,说是要他禁足三天。换言之,凤夜在自己的房间里思过,而叶九则是在师祖面前思过。
还有一个区别是凤夜是有饭吃的,而叶九则没饭吃。
当然,其他人是不太会关心大师兄和二师兄被罚的事情,大家现在的八卦关注点在于,剑术平平的大师兄,掌力居然如此惊人。
艾华知道以后,冷笑道:“要是百韧掌仅仅只是一套筑基的拳脚功夫,师祖会留下遗训,要我们每天早上都打一遍吗?你们每天早上跟着大师兄练掌法,有几个像他那样可以把整套掌法融会贯通、运用自如的?”
众师兄弟们,面面相觑,自愧不如。
虽然叶九大师兄不在,但艾华依然发挥着他应有的作用。安排好了晚膳以后的事宜,就大摇大摆地进了伙房。
灶头上的蒸笼里,热气还没散去。
“四师兄!我都给你装好啦!”
“多谢高师弟了。”
艾华很满意地接过高师弟递上的食盒。
高师弟困惑地说:“可是,这么多馒头,大师兄他吃得下吗?”
艾华面不改色,道:“他明天整整一日都不能出祠堂。乘着现在夜深人静,我正好给他多送一点,免得他明天没东西吃。”
高师弟恍然大悟。“四师兄说的是,说的是!”
艾华又打开食盒看了看,若有所思道:“咦,我记得大师兄今天还带了点辣子面回来的……”
“哦哦,在这里!在这里!”高师弟连忙找出来给艾华。
艾华找了个碗装起来,放在食具中一同带走。
高师弟,去年才上山的外家弟子。家里本来是山下县城里卖馒头的,他得他老爹的真传,和得一手好面,他家的馒头铺子也是远近闻名。因为去武馆送了几次馒头,对凌云派一心向往。
只是他年纪不小了,练武自然是有些难度。其他人总觉得收下不妥。但叶九盘算了一下,决定让他以外家弟子的身份在山上修行两年。
既了却了这位师弟学武的心愿,也满足了叶九改善伙食的美好愿望。
此次叶九有难,他自然义不容辞。
因此,艾华才能轻轻松松地带着一堆馒头和咸菜,外加一小碗辣子面,畅通无阻地摸到了祠堂,来找叶九。
一进门,就看到这位落难的大师兄,七歪八斜地靠在别人腿上,留着哈喇子睡觉。
这个别人,正是梦石庄的繁华尽司徒泠。他盘腿坐在地上,任由叶九将自己当做枕头。
依旧那身扎眼俗气的花袍,让艾华忍不住皱眉。
而司徒泠一看到艾华送饭来,先是一惊,随即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
因为叶九睡得很香呢。
艾华走到二人面前,小心地放下了食盒。
说时迟、那时快……
司徒泠下意识地侧过头。
艾华一拳打在他耳旁——如果司徒泠没有让开,他这一拳就要打在他的脸上了。
祠堂中寒意阵阵,煞气与杀气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而叶九还在打鼾。
“司徒泠。”艾华轻轻地说,“今后,你若有半点对不住我大师兄的地方,艾华一定饶不了你。”
他身上的煞气不亚于司徒泠身上的杀气。
“凌云派……真是卧虎藏龙之地啊。”
司徒泠的内心进行着激烈地天人交战,交战的重点在于对面这人的立场是敌是友。
“……嗯……?”
叶九总算是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了。其实他性情柔和,非常嗜睡,但平时杂事缠身,半点分心不能。
“艾师弟?”
艾华俯首恭敬:“师兄,睡醒了?”
司徒泠发现纵使自己素来临危不乱,也不能立刻接受艾华从恶狼变为绵羊的速度。
“嗯……”叶九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转头看到司徒泠,愣住了。
啊啊啊啊,自己睡觉的样子一定都被人家看到了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每次自己都在这个人面前出糗啊啊啊啊啊啊!!!!
此刻叶九内心的交战,不亚于方才司徒泠的内心。
“师兄。”艾华将食盒送到叶九面前,又道:“快吃吧,等下我把上个月的总账本给你拿过来。你明天就安安心心地在这里把账都对了吧。”
叶九内心的激战尚未平息,被艾华这么一刺激,瞬间炸开:“原来你这半夜来送饭,就是想我吃饱了好干活是吧?我跪个祠堂,还要我看账本啊,就不能让我消停会儿吗?”
艾华轻车熟路地哄道:“好了好了,师兄,给你看的本子,我已经对过一遍了,你再扫一眼就是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