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两道犀利的目光扫射过来，陈小北心虚地闭嘴。
“算了，我不管了，”林子突然哗啦了一下陈小北的寸头脑袋，拿了盆走出去洗衣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简皓戳戳陈小北的腮帮子：“大概是看你皮相好吧，你好好演，到时候我们去看。”说完就收拾了一下跟在林子后边去洗漱。
陈小北摸不着头脑，抱着本子爬自己床上发呆。
水房，
林子搓着衣服，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唉，耗子，你跟颛孙学长很熟？”
简皓哗啦啦漱完口，开始拧毛巾：“算不上很熟吧，认识不到两周，军训开始那天，我打水的时候碰到他。”
“是么，打扫那天我看你俩默契很好的样子，还以为是高中校友。”说着从镜子里看了简皓一眼。
“哈？”简皓愣了愣，努力回忆了一下，“我跟他之前肯定不认识，要不然，阿俊的姓那么特别，我怎么可能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会不会是小时候认识的，时间太久，你忘了？”
“唉？更不可能啦，我小时候没什么玩伴的。”简皓洗完脸，把东西收拾了一下，“我先回去了。”
“嗯，一会儿见。”
小时候认识的？
我忘了？
简皓趴在床上埋头想着：小时候认识的玩伴，还真有一个，也只有一个。
阿九。
简皓这么想着，晕乎乎地睡着了……
第二天简皓睡醒后脑内还存留着一个模糊的想法，要去问问阿俊是不是阿九，但很快便被他抛在脑后。
琐事接连不断，军训过去大半，太阳越来越毒，完全没有一丝要下雨的迹象。
到了晚上，全班男生蔫头耷脑地挤在带班长的寝室里，全都低着头，有一些在冥思苦想，更多的在趁机发呆。
“大家积极一点儿，开动脑筋！”代班握着拳头，试图给大家鼓劲，“军训最后一天就是新生联欢，我们时间不多了，得赶紧想个节目出来！”
“唉，不是我们不愿意想啊，”陈小北范懒，下巴支在林子肩头，“实在是太累了，没有力气。”
林子反手摸了摸陈小北的脑袋：“是啊，这样勉强也想不出什么好节目，要不咱们就先随便定个合唱，等谁有了好主意再改。”
“嗯嗯，合唱好。”“就是，先暂定吧。”周围一片附议声。
代班虽然一脸不情愿，还是勉强把大家放走了。
简皓第一个进门，看到逃会没去的张树，正要开口，却被突然跑来的阿俊打断了。
“耗子，我刚想起来，新生联欢会快到了，你们班出什么节目？”阿俊进门便问。
“学长来啦，我们刚从代班那儿商量回来，啥也没讨论出来。”陈小北一摊手，脑袋被林子狠拍一下。
“胡说，不是定了合唱么？”林子踹踹陈小北，“你是不是被太阳晒糊涂了？”
“那是暂定啊！”陈小北揉揉脑门一脸委屈。
“跟定了差不多吧，”简皓无奈地笑笑，“我倒是想弄个好节目，可惜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就这样吧。”
“合唱？”阿俊就近坐到简皓的书桌上，“太简单了吧？没什么特色，我估计好几个班都是一样的。”
“这谁不知道啊？这不是没办法的办法么，”林子随手拿简皓的杯子灌了两口水，抓着陈小北一块儿坐到简皓的书桌上，“其实我想过，还是弄个小剧场或者小品之类的让大家乐一乐比较有意思，但是不好排练，而且还得花时间写个剧本。”
“喂，你们说归说，别都坐我桌上成不？”简皓跨在凳子上，仰头对着三座大山。
“我倒是有空，反正话剧队的剧本都写完了，我帮你们写个十来分钟的小短剧，你们试试排一下？”
“真的吗，那太好了，就麻烦师兄了！”林子和阿俊一唱一和，完全忽视了简皓的要求，陈小北半眯着眼睛靠着林子快睡着了。
“不用那么客气，叫我阿俊就行！”两人商量完毕，乐呵呵地笑。
“行了，商量好了，把我的桌子还给我行不？”简皓扯了扯陈小北，没反应。
阿俊和林子还在热情地交流。
“师兄你们那时候是什么节目？”
“哦，我们那时候跟你们现在情况差不多，大家都累，懒得想节目，最后是秦沛把七个小矮人和白雪公主的剧本拿来删改了一下，我们就排练了两次，硬着头皮上了，反响还挺好，主要还是秦沛改得有意思。”
阿俊回忆起去年的表演，笑得乐不可支。
“白雪公主？阿俊你们班上有女生？”简皓插话进来，还顺手掐醒了陈小北。
“对啊，”阿俊眨眨眼。
话音刚落，几道混杂着艳羡、哀怨和嫉妒的眼刀从大敞的寝室门口刷刷刷射过来扎在阿俊身上。
代班和其他几个同班同学直勾勾地杵在426门口，仿佛刚刚听到了什么非常了不得的事情。
一阵尴尬的沉默。
“呃，耗子，我看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剧本过两天就能写好同学们再见！”阿俊不带喘气地边说边闪出人群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没错，简皓他们班，一个女生都没有，俗称和尚班。
☆、梦
军训结束的那天所有人都欢呼雀跃，当晚的新生联欢也自然热闹非凡，教官一走，那些看似已经被榨干了精力的学生们又像打了强心针一样生龙活虎起来，那动静，差点没把系里租来的小礼堂彻底推倒重建。
演出结束，所有人还意犹未尽地挤在小礼堂里嘻嘻哈哈笑闹作一团的时候，简皓挠挠头，一个人偷偷溜了出来。
夜色渐浓，黑漆漆的校河无声地流淌。
这条河比较偏僻，到了晚上更加冷清，连路灯都在没精打采地闪烁。
简皓叼着根化得没了形状的冰棍漫无目的地瞎走，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索性沿着校河边一条窄道慢吞吞地散步。
就在简皓十分嫌弃地捏着黏糊糊的冰棍找垃圾桶的时候，一阵哐啷哐啷地自行车声响起，简皓下意识地往绿化带里面一跃。
自行车猛地刹住，车上人单脚支地，高声喊“抱歉，没撞着你吧？”
简皓一听，脱口而出：“阿俊？”
“耗子？是你？我正找你呢，你怎么一个人躲这儿来了！”阿俊听起来高兴得很，嗓门又大了不少，在寂静的河边显得特别突兀。
简皓搓搓黏不拉几的手指头，冰棍已经不知道掉哪儿去了：“觉得太闹了，出来转转，你找我？”
“上车吧，赶紧的，大伙儿都去南门吃宵夜了，我打你手机没人接！”
“手机忘带了，”简皓拍拍空空如也的裤兜，抱歉地笑笑，“阿俊，我不想去了，麻烦你跟他们说一声呗。”
阿俊麻利地下车，对着可怜的二手车一通乱踹，勉强把车靠在路灯底下，朝简皓招手：“过来过来，不去也行，反正一大帮人，不缺咱们两个。”
“哎，我不去，你可以去，”简皓弯腰看看阿俊的二手破车，随手一拍就是一阵噼里啪啦地呻吟，“太破了，你哪儿弄来的？”
“以前认识的师兄出国了留下的，破是破了点，凑合用，”阿俊翻翻口袋，摸出手机，“喂，秦沛，我不去了，跟你说一声……没事，嗯……行，挂了。”
简皓在边上安静地等他打完，怪不好意思地：“阿俊，你去吧，我要回寝室了。”
“要回去？行啊，我带你！”阿俊自动忽略了半句话，又把车扶起来踹了两下。
“不用不用，”简皓急忙摆手，“这车我可不敢坐！”
阿俊愣了愣，抓抓汗湿的头发，把车一扔，有点儿不耐烦：“不坐拉到，我陪你回去。”
简皓犹豫着走了两步，扭头看跟在自己身后差了半步的阿俊：“我说，你车不要啦？”
“破车没人要，明天再来拿它，走了！”路灯昏黄，看不清阿俊的表情。
简皓不由自主地站定。
阿俊也停了下来。
路灯艰难地闪烁了几下，然后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黑暗中简皓的呼吸声变得极为响亮。
阿俊咬牙憋了一口气，大概一分多钟，实在是憋不住了，压着嗓子问：“耗子，你怎么了？”
“喂，说话，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对劲，哪有联欢会开到一半往外跑的，有什么事你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阿俊急了，伸手拍拍耗子的肩膀，听不到回答，干脆走近些去看简皓的神色，正巧简皓抬头，两人鼻尖对鼻尖，僵住了。
“咳咳，你别这样，”阿俊尴尬地向后退开一点儿，下意识摸摸鼻子，“出什么事了你就说！你这样子神神秘秘的，让人不放心。”
简皓轻轻叹口气：“算不上什么事，就是觉得累，浑身不对劲。”
阿俊夸张地拍拍自己心口：“你真行！你吓我玩儿呐，军训当然辛苦，这不是已经结束了么！”说着一把揽着阿俊的肩膀，“你大概还不太适应，没事，再过一阵子肯定就没啥不舒服的感觉了。”
“嗯？”简皓稍稍仰头看了看阿俊，推开他，“挨近了热。”
“哦，”阿俊悻悻然松手，“要不你给家里打个电话吧，跟家人聊聊天大概也有用。”
“昨天打过了。”简皓摆摆手，继续迈开步子往寝室走，阿俊稀里糊涂地跟着。
快到寝室楼的时候，简皓突然扭头问：“阿俊，你说，反正最后都要分开的，搞那么热闹干什么？感情越好，将来岂不是难受？”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怎么知道将来？八十年后我们还全死光了呢！”阿俊心里空空的，总有个抓不住的东西在飞来飞去。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两天总觉得心里发虚，说出来的话都不对了。”简皓低下头，认错一样。
“你心里到底有什么事，不能大大方方说？”阿俊尽量强迫自己耐着心思问。
耗子你别这样，你这是要急死我啊……
“嗯，”简皓伸手搓搓脸，冲阿俊咧嘴，“算了，过两天就好了。”
“喂，你把话说清楚，喂喂喂你别跑啊！耗子！”
简皓回到寝室，其他人还没有回来，辗转反侧睡不着，索性抱着手机开始编辑短信，反复删改好几遍，还是没发出去。
小时候的事情，这会儿提起来，好像……挺没劲的？
简皓迷迷糊糊想着，一歪头沉入了梦境……
“耗子，你记得我？”阿俊不知道使了什么蛮力，扳住简皓的肩膀，微微俯下头来盯着简皓的眼睛。
闷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简皓脸上，简皓别扭地转头，试图挣开桎梏，却被阿俊摁得死死的。
阿俊眨眨眼睛，歪过头硬生生闯进简皓的视线，一脸期待：“耗子，你说，你是不是想起我来了？”
“你先放开我……”简皓有气无力地喊，也不知怎么的，声音似乎被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传不出去。
“你回答我呀，你是不是记得我，耗子……” 阿俊的手很烫，重重地按在简皓的胸口，烫得简皓拼命向后缩，却一动也动不了，全身的力气好像被莫名其妙地抽走了。
他尽力转动眼睛，这究竟是在哪里？
僻静幽暗的校河边，阿俊的破车还靠在路灯底下。
不对，这不对！简皓晃晃脑袋，试图弄明白些什么。
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只手，按在简皓下腹，一股热流冲进简皓的身体，简皓吓了一大跳，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跨在他身上的阿俊裂开嘴，笑成一副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样子，按在简皓胸口的手燃起一股火，缓缓地向下移动……
不对，这不对！
是梦，一定是梦，不会是这样！
简皓拼命拼命吸气，然后发狠似的使足力气捏紧拳头，拼命瞪大双眼，猛地一挺身！
“放开我！”简皓怒吼着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一把将身上的人推开。
“啊啊啊，耗子你起床气好大！”恶作剧的陈小北被突然爆发的简皓吓了一大跳，猴子似地嗖嗖蹿下床去。
简皓阴沉着脸茫然地瞪着陈小北。
“那……那什么，对不起啊耗子，我就是想叫你起来。”陈小北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凑近几步。
好一会儿，简皓痛苦地闭上眼睛，伸手搓搓脸，搓了几十下，终于清明地睁开双眼。
“没，没事，刚才我梦里鬼压床了，不关你事。”简皓深呼吸了几下，软绵绵倒回床上，抓过手机看时间，九点半。
“不好意思啊耗子。”
“没关系，不怪你，叫我有事？”
“嗯，”陈小北一听，马上生龙活虎起来，“打篮球！去不？”
“行啊，你等我一下。”我得先去个厕所……
距离正式开学还有两天时间，几个男生球瘾上来，从篮球队借了个球，一大早就玩儿上了。
陈小北和简皓到的时候，林子已经打了好一会儿，满头满脸的汗，随手抹了抹，冲他们眨眨眼睛，笑得一脸满足。
秦沛吴虞和阿俊也都在场上，看到简皓他们到了，高兴得很：“你们来了太好了，打比赛还差一个人！” 秦沛跑过来，摸着下巴看他俩，“你俩谁先上？”
简皓环顾了一下场上，一边是秦沛吴虞阿俊，还有两个隔壁班的新生，叫不出名字，另一边是林子代班长和两个没见过的学生，不太确定是不是学长。
陈小北按耐不住拽了拽简皓：“耗子耗子，我……”
“行行行知道了，你上，我先看看！”简皓笑嘻嘻地推了陈小北一把，“好好打，我给你们买点儿水！”
“不用你去，我都扛来了。”阿俊乐呵呵地夹着颗球跑过来，丢给陈小北。
简皓脸上红了红，没接话。
“耗子你没事吧？”阿俊凑近了看他，简皓吓得跳开半步，“没事没事，真没事！”
“没开学能有什么事啊？阿俊你少调戏学弟！”秦沛不轻不重地捅捅阿俊，冲简皓笑笑，“不好意思啊耗子，你先等等，一会儿我换你！”
“没关系，我也没太想打。”
简皓高中的时候上过篮球课，打得挺一般，偶尔凑热闹的时候玩玩，不然总是跟老头子下围棋，太不合群。
比赛热火朝天的开始，围观的人也多了起来，简皓随意地站在场边，拿着秦沛给他的手表掐时间。
已经差不多进入秋天了，秋老虎异常勇猛，热得所有人一身汗。
林子迅速甩开吴虞的防守接了陈小北的传球上篮得分，一气呵成，像只矫健的豹子。
场边爆发一阵欢呼，陈小北跟林子高高跃起撞在一块儿，笑得无比灿烂，汗水在阳光下飞溅，亮晶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