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休息的时候，秦沛三两下扒了T恤往场边潇洒地一扔，仰头灌了几大口水。.2
“我那时候懒，现在后悔了呗。”烤鱼及时上桌，阿俊一边吃一边感叹，“我这个学期得开始考虑找找实习了。”
“唔。”耗子塞了一嘴鱼肉，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事实证明，面对食物，年轻力壮的大学男生的战斗力是非常惊人的，耗子和阿俊默默地面对面干掉了三斤鱼然后意犹未尽地把鱼骨头仔细地砸吧了一遍才晃晃悠悠地结帐离开。
他俩再次因为中午吃太撑而放弃了晚饭。
“唉，我觉得这样不行啊，”耗子歪倒在阿俊的大床上一边揉肚皮一边叹气，“饱一顿饥一顿的……”
“没事没事，就这两天，要不明天熬粥喝吧，后天一早再回校。”阿俊把散落的书本啪啪叠起来放好，趴到简皓身边，戳戳简皓鼓鼓的肚皮，“猪————”
简皓有气无力地瞪了阿俊一眼，慢吞吞地威胁他：“我揍你的力气还是有的。”
阿俊闷头直笑：“你，你有本事试试……”
简皓努力地翻过半个身子，一拳砸在阿俊背上。
“喂喂喂，你来真的？”阿俊伸腿压住简皓的肚皮，“快别闹，小心阑尾炎。”
“呼……”简皓长出一口气。
被阿俊丢在客厅的手机寂寞地震动了十几分钟才终于被主人发现。
“耗子我接个电话，你自己开下热水器！喂？哎！我回家了，”阿俊声线温和下来，简皓立刻竖起了八卦的耳朵，猫到卧室门口津津有味地偷听起来，“哦，这样啊，那恐怕得等后天了，行，嗯，后天吧，再见啊……”
阿俊放下电话，发现房子出奇的安静。
“耗子，不是让你去洗澡？！啊啊啊啊啊你干嘛躲在这儿吓人！”阿俊走进卧室被一脸阴森笑容的简皓逮个正着。
“嘿嘿嘿，跟谁打电话呢？”简皓肚子也不涨了，全身也有力气了，摸着下巴cos夏洛克，“根据我的经验，一定是个女的。”
“你什么经验啊，搞得跟肥皂剧似的？”阿俊被看了个哆嗦，“我们班同学跟我要份资料，我说我后天才能回学校。”
“不不不，怎么好意思让人家等到后天呢，你明天一早就赶紧回去吧！”
“又不急。”阿俊哭笑不得，“你别瞎说行不行？那就是一普通同学。”
“嗯？我记得你们班总共就一个女生。”简皓显然没放弃，继续问，“新生舞会来帮忙主持的学姐？”
还真的是……阿俊只好点点头，然后补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不，我怎么想的不重要，关键是，”简皓踮点儿脚，大咧咧揽住阿俊的肩膀，“你有啥想法没有，哎呦你刚才打电话那个温柔劲儿啊啧啧！”
“我说你够了啊，我什么想法都没有，快去洗澡！”阿俊几下把简皓推进浴室，然后关灯锁门查窗户准备休息。
俩人朝天躺平后，简皓还没有放弃这个话题：“我说，你都大三了，怎么也没个女朋友啊……”
阿俊已经半梦半醒：“找女朋友干嘛啊？”
简皓脸上一热：“就吃吃饭看看电影聊聊天……”
“那咱俩就差没看电影了。”
“别瞎说，我跟你说女朋友这事呢。”
“吃饭聊天干嘛非要找女的啊！”阿俊清醒过来，“我想想就觉得没劲。”
“你傻啊，不是还能……那什么吗……”简皓恨铁不成钢地踹踹阿俊，“抓紧时间，再不找可就毕业了。”
“啧啧，耗子，开窍啦？”阿俊翻过来面对耗子，“想妹子啊？”
简皓闭上眼睛翻过去背对阿俊：“我不急……”
“喂，我说你想妹子也别在哥哥床上想啊，”阿俊看准时机，一把搂住简皓，蹭他泛出薄汗的后脖颈，“怎么还出汗了，你想什么呢？”
“热死了放开我，谁让你关空调的。”简皓拧拧腰往前蹭，又被阿俊拖回床中央。
“晚上凉，开什么空调。”
“那你也别搂我啊……”
“大老爷们儿搂一下怕什么的，我们小耗子又软又香，来来来……”
“滚开。”
来回折腾几下，简皓终于被困意击倒，放弃挣扎，就着这个姿势睡了。
国庆假期飞也似的过完后，学校的课业负担陡然加大，大家都忙起来，一忙就是两个月的时间，简皓抱着课本一脸遗憾地拒绝了去看陈小北的话剧首演，被小北念叨了好几天。
“今天演出特别成功，你不去可惜了。”阿俊一边晾小馄饨一边感叹，“我这个当编剧的都感动死了。”
“小北刚挂了一科……”简皓黑着脸，“还好是期中成绩，要不然麻烦了。”
阿俊听了，也不好意思起来：“话剧社排练强度确实很大，小北是新生，可能兼顾不好。”
“嗯，你们后边没节目了吧？”
“没了，排一个能演两年，你抽空给小北补补课吧。”
“我知道。”
事实证明，给陈小北补课这种事情，根本用不上简皓出马。
吃饱喝足的耗子刚刚推开宿舍门，就看到林子跟陈小北座椅靠在一块儿，对着应急灯讲题。
简皓凑过去：“小北，下半学期好好抓紧，我帮你问过老师了，期中成绩只占30%。”
“嗯。”小北认真点点头，翻过一页习题继续看。
简皓拍拍林子的肩膀，然后去洗漱。
张树的位置已经彻底空了，辅导员来宿舍里调解过两次都是不欢而散，但也没有答应帮张树调换宿舍。
前几天张树突然把东西全部打包然后扬长而去，大概是出去租房子住了吧。
张树原本就像个隐形人，搬走后更是彻底消失了一样，连必修课上都不见人影，大概是跟简皓他们的选课错开了。
简皓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张树会跟他们产生这么深的矛盾，一开始他很头疼，后来他干脆撒手不管，觉得轻松了不少。
短暂的秋天一晃而过，校园里的树叶几乎在一夜之间全部落光。
光秃秃的，显得格外萧条。但是学生们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力充沛。
这天大早，简皓下楼就看到阿俊一脸笑意地等在楼道口。
“你早上不是没课吗？在这儿干嘛？”简皓扯扯过紧的围巾，“外边好像很冷。”
“今晚平安夜，礼堂有免费电影，你看不看？我要了两张票。”
“就两张啊？”陈小北从后边追着简皓下楼，刚好听到“电影”两个字，两眼放光。
阿俊有点儿不好意思：“那个，我现在手上只有两张，小北也想去？要不我再去问问。”
“算啦算啦，”陈小北立刻摆手，“我得跟林子一块儿上自习。”
“哦，那耗子你去不？”阿俊扭头问简皓。
简皓想了想，点点头：“好啊，我晚上没事。先不说了，我们还有课，等下午下课我打电话给你。”
“OK，晚上见。”
陈小北和简皓一路小跑下楼。
简皓一边跑一边招呼小北：“赶紧的，上回林子占的座让人掀了，我们最好早点儿到。”
“我已经早起了啊！”小北跟着简皓跑得气喘吁吁的。
两人沿着没什么人烟的小坡道一路冲上去，眼前全是自己哈出来的白气。
林子抱着胳膊等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的黄金座位上，左边放着包右边摆着书。
简皓跟小北像两条小狗一样张着嘴冲进门，正好赶上打铃。
“呼，安全上垒。”小北一头趴倒，肩膀起起伏伏，看来确实累了。
林子三两下扯掉小北的围巾书包：“你跟棉被过一辈子算了，前两天网上还有宅男娶抱枕的新闻呢。”
“抱枕？”小北一听，精神许多，“我也考虑买一个。”
“拉倒吧，好好看书。”林子翻个白眼，把课本塞给小北，附赠两个油腻腻的大烧卖。
趁着老师开ppt的短暂瞬间，简皓撕开一袋牛奶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灌进嘴里。
“你就不怕拉肚子？”林子一脸震惊。
“我放暖气片上热过了。”简皓咂咂嘴，“你要不要，我还有一袋。”
“算了。”林子揉揉眉心，“我觉得自从天冷了，我就像个老妈子，又买早点又占座，还要关心你们的胃健康……”
耗子和小北异口同声：“娘亲……”
“闭嘴，上课了！”
“林子……”课间的时候，小北表示有要事相告。
“嗯？什么情况？”林子表示很有兴趣。
小北看看空了的简皓座位：“耗子晚上跟阿俊去看电影。”
林子挑眉：“礼堂那个？没事，我们也去。我有票。”
小北笑得眼睛都没了：“林子你太帅了！怎么不早说！”
“昨晚上想说的，结果你这头猪，一躺下就打呼，半夜做梦还唱歌……”
“不可能，我没那爱好！”小北立刻反驳，“你没证据不能瞎说。”
“我还真的录下来了，”林子说着就掏手机，“我现在就开功放，让大伙儿一块鉴赏一下。”
“别……”小北急了，伸手去抢。
两人正闹，简皓回来了：“我又错过了什么，怎么还动上手了！”
林子一脸坏笑：“要听不？我录了小北半夜做梦跟学姐表白！”
“啥？！”“我也要听！”“真的假的？！”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睡眼惺忪的同学都瞬间精神百倍，站起来就往他们这边跑。
小北欲哭无泪，耳朵都红了，两手僵硬地拽着林子的胳膊。
最后，是万恶的上课铃拯救了小北，大家撇撇嘴，特别扫兴地回座位听讲。
讲台上的老爷子环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大家精神状态都不错，那我们来做个随堂小测验吧，大家拿纸出来。”
“no……”一时间满教室的哀号叹气。
测验过后，三个人一脸麻木地去食堂吃饭。简皓直到坐下才意识到：“哇靠那题应该选C。”
“你确定，我猜得就是C！”小北急忙确认。
简皓皱眉点头：“嗯……”
“都交卷了还想什么啊？”林子自顾自吃起来，“耗子，晚上的电影你跟阿俊一块儿看？”
“嗯。”
小北兴致勃勃地接上：“那正好，林子也有票，我们到时候坐一起吧。”
林子捅捅小北，摇摇头：“打扰别人谈恋爱会被驴踢的，你没听过？”
“哪里有驴？”小北的表情认真中带着一丝期待。
“不是吧，你应该问，哪里有人谈恋爱才对。”简皓翻个白眼，“注意重点。”
林子和小北相视一笑，然后意味深长地盯着耗子。
“喂，干嘛啊，不吃的话排骨给我。”几个月来简皓脸皮厚了不止一个阶乘，二话不说就抢了小北盘子里的软嫩猪蹄塞进嘴巴。
晚上，学校礼堂。
平安夜的免费电影，两场连播，《真爱至上》后边接着《涉外大酒店》。
简皓跟着人群进场，发现这还真是如假包换的情侣场，前前后后坐的都是成对儿的同学。
“喂，阿俊，你不会是没女朋友才找我来看的吧。”
“没有的事，我听说今年的片子好看才去要的票。”
两人交头接耳了一小会儿，没再多说。
电影确实非常好看，可是他们周边的情侣实在是太多了，前排看着看着就抱一块儿了，扭头一看，隔壁已经亲了好久的样子，后边的小姑娘还软绵绵地说着情话……
简皓缩缩脖子，跟阿俊咬耳朵：“喂，要不咱们回宿舍看吧？”
两人摸黑溜出礼堂，迎着冷风沿着校河一路往宿舍走。
阿俊突然想起：“耗子，你记不记得，之前你去我家，说起找不找女朋友这事。”
“有点印象，怎么啦？”
“我问你‘找女朋友又怎么样’。你说……”
“吃饭聊天看电影，”简皓说完，突然反应过来，照着阿俊肩上就是一拳，“你瞎想什么呢？”
阿俊脸上烫烫的，迎着冰冷的空气，像发烧了一样：“没啊，我就觉得跟你在一块儿挺好。”
“哦。”简皓心里直打鼓，干巴巴地答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
俩人安安静静地走过校河边，走进宿舍楼，在217宿舍门口的时候，简皓突然犹豫了。
“阿俊，我有点儿累了，要不我们明天再看好不好？”
楼道里的灯坏了，看不清阿俊的表情，只能看出他微微低头，大概抿了抿嘴：“也好。”
☆、寒假
大一寒假来临前，全班同学都很兴奋。终于熬过考试周，个个都像刚褪了一层皮，倍感轻松。
聚餐是必不可少的，啤酒也是必须要上的，白酒虽然不在计划内，但是出现在桌上也没什么稀奇的。
最后，一群精力旺盛的男生酒足饭饱勾肩搭背疯疯癫癫唱着歌往宿舍走。
大家伙好容易歪歪扭扭地坚持到宿舍楼下，几十双腿都软得跟稀面似的。
陈小北莫名其妙来了个平地摔。
醉醺醺的耗子正大咧咧跳到林子背上嚷嚷“快背朕回寝宫”，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俩人同时扭头去看……
林子背着耗子，打个饱嗝：“秦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秦沛被醉鬼包围，怀里还倒着一个哼哼唧唧的陈小北，一脸无奈：“我路过，这小子刚好就砸我身上了。”
耗子一歪头，趴在林子背上打起呼噜来。其他人懒洋洋地愣了一会儿，甩着不清醒的脑袋进了楼。
林子算是所有人里头最清醒的了，叫了两声耗子，没反应，再叫两声小北，换来一个“哼”，没办法，只好求助：“要不，秦哥你给帮个忙吧？你看这情况……”
“那当然没问题，你先进去吧，我拉他起来，”秦沛点点头，把小北一只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林子道个谢，赶紧扛着睡着的简皓往宿舍走。
“疼……”小北嗫嗫喏喏，赖在地上不肯起。
“你说什么？”秦沛拽了几次都没成，蹲下来凑近小北，“起来回宿舍休息。”
“不……”小北猛然摇摇头，然后大喊一声，“我胳膊疼！”
“胳膊？我看看。”秦沛一听，绝不敢再用力拉他，就着昏黄的灯光仔细观察了两遍，“没受伤啊，你哪儿疼？”
“就疼……”小北扁扁嘴，一脸委屈。
林子把简皓放到椅子上，一边拍肩膀一边叫人：“快醒醒，自己上床睡去，我还得去帮忙抬小北。”
简皓大概是觉得椅子硬邦邦的不舒服，自己睁开眼睛，抓着床梯就往上爬。
“喂，那是我的床！”林子拽着简皓的T恤下摆。
“你不说清楚！”简皓醉醺醺地直着脖子吼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转个方向扒着梯子开始使劲儿。
“我错了还不行吗大爷，您小心点儿，唉对！”林子盯着简皓安全爬上床然后抱着被子倒下，脖子都快僵了，想起楼下还有一个祖宗，急忙转身下楼。
楼门口空空如也，林子正奇怪，手机恰好响起来。
“喂，林子，小北说胳膊疼，我给他扔校医院了，你快点过来，记着把阿俊那车给我骑来！”秦沛的声音夹在护士医生的说话声里，显得特别着急。
林子吓了一大跳，冲进停车棚找到阿俊那辆破得连锁都锁不上的自行车，跨上去一路飞骑，两分钟后跌跌撞撞跑进校医院。
“林子，这儿！”秦沛举着手机挥动，脸上汗都下来了，“赶紧的！”
林子急忙跑过去：“怎么进急救室了啊这……”
“拉倒吧，”秦沛心急火燎地打断林子的话，“那混小子P事没有，自己发神经冲进去躺床上不肯动了，医生给吊了个葡萄糖，没五分钟就呼呼上了，睡得可香！”
“哦……”林子松口气。
“哦什么呀哦，我这还赶着去约会啊哥们儿！”秦沛说完对着林子肩膀给了一拳，撒开腿往医院门口冲。
“跑什么跑！现在的学生真是太不懂事了，这儿是校医院！”值班医生训了两句，秦沛也没听到，冲出大门口扶起被林子丢下的自行车，骑上就不见了。
值班医生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走过来瞪着林子：“那里边的人你认识？”
“是我们宿舍的，给您添麻烦了。”林子赶紧赔笑。
“算了算了，我见多了，一到学期末就撒疯喝酒，不要命了？身体弄坏了怨谁去？”医生摇着头往值班室走，“等醒了就赶紧带走。”
“是，他醒了我教育他！”林子还想卖个乖，被医生一句话定回来：“扯吧你，一身酒气！”
林子低头闻闻自己衣领，没敢再说什么，找了把椅子坐在小北身边，坐着坐着眼睛就闭上了，然后“砰”一声，栽在小北床上睡着了。
梦中的小北听到动静，皱皱眉头，撇撇嘴，继续睡。
第二天清晨，426宿舍。
忙了一晚的林子肩膀疼得动不了，小北倒是格外的神清气爽，把两人的包全都背到自己身上，催着林子快走：“别误了火车。”
俩人跟简皓道别的时候，简皓还躺在床上，晕得天旋地转，随便跟小北哼哼了两声算作应答。
简皓一直晕到中午，醒来的时候口干舌燥，挨不过去，撑着下床接水。看看手机，正好一点钟。
门响了，阿俊站在门外，拎着一个学生超市的袋子。“耗子？我听秦沛说昨天看到你们班聚餐，都喝多了？”
“嗯……”简皓揉揉脑袋，“我还晕呢。”
“你几点的车回家，我送你吧？”阿俊看简皓满脸通红，担心地伸手去摸耗子脑门，果然烫。
“没事，晚上八点，我自己去。”简皓看看阿俊带来的东西，摇摇头，“你拿回去吧，我上车睡一觉就到了，不用带零食。”
“那我给你买个饭回来？你这样不行。”阿俊说着就要走，被简皓拦住了。
“你别管了行不？”简皓把塑料袋整个塞给阿俊，“我再躺躺就好了。”
“喂……”阿俊看着简皓甩了鞋往床上爬，没辙，“那你睡吧。”
等简皓终于再次清醒地从床上坐起，看到坐在自己桌边吃着薯片的阿俊，才意识到尴尬。
自从上次平安夜看电影之后，耗子跟阿俊就莫名其妙地断了联系。谁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两人算是很有默契地不再给对方发短信。阿俊也没再拉耗子去吃宵夜。
事情正好发生在考试周，大家都忙着复习，谁也没注意到他俩不对劲。
简皓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神。
阿俊抬头看他起来了，赶紧收拾东西：“你醒了？头疼不疼？我给你买两个包子去？”
“不用了。”简皓摇摇头，“我该出发去火车站了。”
阿俊看简皓彻底醒了，放心不少：“要帮忙不？”
简皓没说话，摇摇头。
“那……你明早到家给我个短信，我，我也该走了。”阿俊干巴巴说完，轻轻离开。
“唉……咋办呢……啊……你说……”秦沛十分难得地在宿舍唉声叹气。
阿俊也没心情逗他：“你怎么了？”
“别提了，人家小姑娘嫌弃他约会迟到，要跟他掰。”吴虞在边上给自己的行李打包，“我得回家了，阿俊，这儿交给你了。”
“行，下学期见。”阿俊送吴虞出去，关了门回来坐到秦沛身边，“哪个姑娘？上回偷拍你跟小北排练还传BBS上那个？”
秦沛没说话，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认真点点头。
“嘁，那种丫头，不知道你看上她哪儿……”阿俊摇摇头，“天涯何处无芳草。”
“你不明白……”秦沛一脸幽怨。
“我是不明白。”阿俊给手机插上电源放在床头，“明天宿舍就封了，哥们儿再陪你待一晚上，把你床底下藏的那半箱啤酒拖出来！”
简皓趴在硬卧上铺，怎么也睡不着，睁开眼睛盯着外边黑压压的世界，凌晨天快亮的时候，他看到了漫天雪片儿。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好大的雪，简皓顶着一脑袋化到一半的冰晶推开家门。
简皓妈妈马上急了：“哎呀，不是给你发了短信让你打车回来吗？你这样冷不冷啊！”说着找了条干毛巾按在简皓头上。
“妈，你没去上班？”简皓把包丢开，接过毛巾擦头发。
“没有，雪太大，学校提前放假了，昨晚没休息好吧，快去洗个澡上床躺一躺。”
“好。”简皓乖乖抱着睡衣去洗了个热水澡，自己的房间还像离开时那样，床单是新换的，被子也很软和。
简皓窝进去，全身轻飘飘像浮在云端。
“怎么样，还是家里舒服吧？傻孩子，非要跑那么远去上大学，想死妈妈了。”简皓妈妈是中学老师，年轻的时候非常严厉，这几年脾气温和不少，给简皓床头放下一杯温水，然后转身出去调低了电视声。
就这样迎面撞进了家庭的温暖，感觉很美，又有点虚幻。简皓觉得自己真的累了，他翻个身，很快沉入梦乡，睡得格外香甜。
下午的时候简皓醒来，感觉全身懒洋洋的。
“皓皓，醒了？你同学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接，你自己看。”简皓妈妈进来把手机放下，“起来吃点儿饭吧，妈给你热去。”
“哦，谢谢妈妈。”
“哟，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简皓妈妈心情很好，捏捏简皓的鼻子出去了。
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一大串红色的未接来电，全部都是阿俊的。
简皓滑动了几下，那些名字好像没有尽头。
简皓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回拨。
刚响了一声，对方立刻接了：“喂，耗子你在哪儿？”
“在家，刚才睡了。”简皓揉揉眼睛，“我好像忘了给你发短信。”
“没事就好，”阿俊的声音温柔许多，“你休息吧，下学期见。”
“再见。”简皓挂掉电话，翻身买进枕头里，心里满满的，身子轻飘飘的，说不出来的喜欢。
“皓皓，不是叫你下来吃东西吗？”简皓妈妈推开门，手上端着一碟热气腾腾的暴炒牛肉。“你不吃我吃咯？”
“来了来了。”简皓笑嘻嘻地翻身下床，两手捧过盘子一溜小跑。
“慢点，你同学找你有事？”
“没事，就问我是不是到家了。”
“哦，没事就好，手机响了大半天，还以为你闯祸了呢。”
“哎呀真没事！”简皓塞了两口米饭，“好吃。”
过年的时候简皓再次接到阿俊的电话。
外面鞭炮声实在太响，两人傻兮兮地拿着手机对吼了十分钟，挂断后，简皓带着傻笑回头，看到一桌正在打牌的大人都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呃，我给同学拜年。”简皓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年轻人嘛。”大伯笑笑，低头甩出两张牌，“我们打我们的。”
“就是，孩子都大了，随他们去！哎呀我的顺子怎么少了一张。”婶婶夸张地叫了一声。
表姐的小孩子刚学会跑，歪歪扭扭地走过来抱住简皓的裤腿，奶声奶气地问：“小叔叔有女朋友啦？”
哄堂大笑。
简皓憋红脸蹲下来，拿手轻点小娃娃的鼻尖：“老实交代，哪个坏人教你说的？”
表姐急忙过来一把抱走孩子：“哎呀小叔叔生气了咱们快跑。”
嘻嘻哈哈之中，简皓感到手机震了两下，也不敢马上低头看。
好容易找个借口去厨房帮忙切水果，躲在门边迅速扫了一眼。
“新年快乐。开学了告诉你个好消息。 FROM 阿俊”
“别傻乐，你侄子要放烟花，你去陪着。”简皓妈妈眉开眼笑地作势要抢手机。
简皓急忙护住，敬了个军礼：“遵命！”然后扭头就跑。
☆、新学期
新学期开学的时候，大家有种久别重逢格外亲热的感觉。
已经是春天，但宿舍暖气还没停，一群男生穿着T恤挤在426啃鸭架子，满屋子砸吧砸吧的声音，不亦乐乎。
简皓擦擦手，想起有正事没通知：“对了，你们迷彩服都没扔吧？”
“没……”“在呢。”“床底下……”其他人头也不抬地回答。
“拿出来洗洗吧，过几天穿去做金工。”简皓说完，开始嚼藕片儿。
小北把塞在柜子里烂咸菜一样的迷彩服拖出来：“要不一块儿放公共洗衣机里搅搅，反正穿不了几次。”
“嗯。”“好啊。”“我洗衣卡有钱。”“没问题。”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同意声。
林子点点头，帮倒了一轮啤酒：“耗子，张树那边你通知没？”
简皓不爽地灌下一口水：“我发了个短信，他没回。”
“发了就行了，我也懒得找他。”林子接一句。
对门的同学有点好奇：“哎，你们跟张树有矛盾？我看他上学期突然就搬出去了。”
“没招他没惹他，他自己从上学期一开学就不理人。”小北解释了一下，众人了然。
“是个怪人，上课特别严肃，下课就走，板着个脸。”“嗯，上回我在路上碰上他跟他打招呼，他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别提了，上学期问他要不要报马拉松，他看上去特嫌弃我。”几个男生抱怨了几句，很快换了话题。
金工实习那天，张树按时来了，显然是收到了简皓的短信通知。
全班分成小组由师傅带着去车间干活，简皓、林子、小北、张树加上另外四个同学一块儿上铸造，几分钟后，人人搞了一身沙子。
师傅师范完毕，让所有人开始动手夯沙子，自己转去隔壁组聊天。
小北动作出奇的麻利，吭哧吭哧搞好了半边儿沙子，问简皓要滑石粉和皮鼓。
“应该在工作台上吧，我刚刚还看见呢，”简皓甩甩头上的汗，“你没找到？”
小北两手一摊，转头问：“林子，看到皮鼓没有？”
林子下巴一抬，指向张树。
小北走过去，正好看到要找的工具躺在张树的模具边上。张树的位置最靠里，两样工具被他放在贴墙的位置，车间狭窄，又隔着个人，小北没法自己伸手拿。
“张树，那两个我先拿去用一下，”小北说完，看张树木着脸翻沙子，没回应，只好又说，“你把滑石粉递给我一下成不？那是公用的，你怎么不放回工作台上啊。”
张树看了一眼陈小北，依然没有动手，小北没办法，伸手从张树面前越过去。
“你有完没完？！”张树突然爆起，一把挥开小北的手。小北没反应过来，一个不稳，撞到身边的大号铁锹。
边上的同学眼疾手快扶了小北一把，铁锹倒下，敲在水泥地上，动静极大。
师傅立刻过来了：“怎么回事？”
简皓赶忙帮忙把铁锹扶起来：“没事师傅。”
“你们小心点，车间窄，东西多，别毛躁！”师傅中气十足地教训完，也不敢走了，搬了个凳子坐在边上看着。
陈小北觉着憋气，说不出话来。
林子拍拍小北的肩膀，强行推开张树把滑石粉拿过来。
“你这人怎么回事？”简皓也气，扔下一句话回自己位置去了。
张树黑着脸没反应。
这事没完。
下午的时候简皓他们组换去上车床。林子平常不轻易发火，但是火气上来了就不容易下去，车完一个零件，发觉自己定不下心，干脆停机，抱着胳膊看站在他隔壁的张树。
张树仍旧面不改色地低头调整车刀。
林子忍不住：“喂，我说你到底有什么毛病？上午陈小北哪儿惹着你了！动什么手啊？！”
简皓听到了，立刻停机转头劝室友：“林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师傅一会儿该来了。”
“我忍不下去了，这人神经病！”林子又骂了一句。
张树“哐当”一声把老虎钳扔车床上，冷脸转头过来面对林子：“你说谁有病？”
“你说我说谁？”林子捏紧拳头。
“你们一屋变态！还敢说我？！”张树声音大起来。
“你有种再说一遍？！”林子爆吼。
围观的同学们都是一震。
唯独不在状况内的陈小北，一边量零件尺寸一边跟简皓说：“我头回听他说这么长的句子。”
简皓心里不安，没理陈小北，张树却听到了：“你还想听什么呀？死同性恋，恶心！”
陈小北再没心没肺也板下脸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子则直接过去揪紧了张树的衣领：“我今天要不揍你我他妈就不信林！”
“林子，这儿在车间，你冷静点！”简皓过去握住林子的手腕，“没必要。”
周围同学也上来劝架：“林子别冲动，别跟这种人较劲。”
七嘴八舌之下，林子气哼哼地把手一甩，松开了张树。
张树踉跄一下，嫌恶地脱下迷彩服外套扔到一边：“呸，少碰我，我怕传染！”
“你他妈的……”林子又要再上去，陈小北眼尖看到师傅要过来了，一把从后边拖住林子的腰，“回头跟他算账，师傅来了，先回去。”
“嘁！”林子咽下一口气，跺着步子回自己位置上。
“我说你们班怎么回事啊？这么几分钟时间就能吵起来？”师傅一脸不满意，拖着个椅子坐下，“我就在这儿盯着不走了。我看谁敢闹事！”说着瞥了一眼张树，“你怎么回事？罢工啊？还不把工作服穿上？！”
张树站了一会儿，也不管衣服，低头重新开始干活。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啊？让你把迷彩服穿好是为你好！一会儿弄一身铁屑，抖都抖不干净。”师傅加大了音量。
其他同学默默干活，没有插手。
张树把迷彩服团一团，几步走到垃圾桶前毫不犹豫地丢下去，然后梗着脖子回自己位置。
“行！”师傅也生气了，“爱听不听！”
累了一天之后大家带着一身汗，筋疲力尽地爬回宿舍。
对门的哥们儿还特意过来安慰简皓他们三个：“张树那人就那样，别跟他计较了，他造谣也没人信，放心吧。”
“谢了，真倒霉催的，碰上这么个人……”林子一脸无奈。
简皓倒垃圾回来，正好林子把几个同学都送出426，把门锁了。
“耗子，我有话跟你说。”林子把简皓手里的垃圾桶抢过来扔墙角。
“有什么直说，不用那么严肃。”简皓老实坐下。
小北换下脏衣服，也拖着凳子坐到简皓面前，跟林子并排。
简皓不安起来：“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个，没……没事，耗子，你听林子跟你说。”小北说完低下头，让简皓更加担心。
“林子，我求你快点儿说吧，这样我得难受死。”简皓挺直腰背，“不管出什么事咱都是兄弟！”
林子叹口气：“耗子，今天张树骂那话你听清了吗？”
“听了，他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什么鬼话都敢瞎编。”简皓恨恨地说。
林子摇头：“耗子，他没瞎编。”
简皓当机。
林子有些犹豫：“耗子，对不起，我跟小北应该早点儿告诉你的，我们……”
简皓反应过来后仍然僵硬，说话像卡壳的复读机：“你，你们，你们……”
林子点头，小北也跟着迅速地点头。
“耗子，你不会歧视我们吧？”林子试探着问。
“不会，绝对不会！”简皓立刻坚决摇头，然后尴尬地抬手挠挠脑袋，“我只是奇怪，我怎么都没发现……那个，是什么时候……”
“去年十一假之后就在一块儿了，”林子抬手揽过陈小北的肩膀，“我俩不想让人家知道，吐沫淹死人，没必要。”
“嗯，我明白。”简皓了然的点点头，“我不说出去，我也不歧视你们。”
陈小北咧开嘴，露出八颗牙，扭头看林子，一脸得意：“我就知道耗子能理解的！”
“谢谢。”林子抬手拍拍简皓的肩膀，“咱还是哥们儿？”
“那必须是！”简皓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等一下，张树怎么知道的？！”
林子歪头想了一会儿，一摊手：“我也不清楚，连你都没发现的事情，他怎么能知道……”
“没事，还好是他，反正说了也没人相信。”简皓晃晃脑袋，“行啦放心吧，咱还和从前一样！”
击掌为盟。
开学一个星期，简皓左等右等，都没等到阿俊来找他。
“你到底说不说啊？怎么愁眉苦脸的……”简皓单手拖着一盘干炒牛河，盘腿坐在阿俊的书桌上，“不是说开学有好消息告诉我？”
“唉没有的事，我过两天去找你行不？”阿俊脸色不太好，架着简皓的胳膊想把他从桌上拖下来。
“你别动我，一会儿吃的该撒了！怎么成了没有的事了啊？我短信还存着呢！你敢不认？”简皓赖着不动，沾了一下巴的油也不擦，眼睛亮亮地盯着阿俊，“你就告诉我吧，到底什么事？”
“你给我两天时间……”阿俊还是不肯直说。
两人正推拉着，吴虞推门进来：“啧啧，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说着就要退出去。
“吴学长！”简皓立刻叫住人，“学长留步！”
吴虞坏笑着推门进来：“呐，这可是你叫我进来的。”
“是啊，”简皓笑嘻嘻地跳下桌子把宵夜放下，“学长，阿俊之前说有好消息告诉我，现在他卖关子不肯说，你知道不？”
“唉？阿俊你没告诉耗子？”吴虞脱口而出，立刻在阿俊的瞪视下捂住嘴。
“到底什么事啊！！！”耗子被折磨疯了，大吼一声。
阿俊没办法，硬着头皮拉简皓的手。
“吴虞，我跟他说，要不……”
“我正要洗澡去。”吴虞拿了东西，把毛巾甩到肩上，“我今天可要仔细搓搓！”说完就出去了。
简皓跳回桌上坐下，跷着二郎腿：“行了，你交代问题吧。”
“耗子，我本来是想告诉你，我下学期就大四了，考虑留在系里保研。寒假里打电话跟教授商量了一下，算了算成绩，都没问题，基本就等于提前确定了。我心里高兴，所以提前给你发了个短信。”
简皓抿着嘴不说话，阿俊看了看简皓，硬着头皮往下说：“但是现在……系里新出了一个海外交流项目，大四就过去，在那边读完phD之后，能同时拿到两校的博士学位。我家里人都觉得机会难得，希望我……”
阿俊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简皓的表情。
简皓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盯着阿俊床头的平安符发呆。
“耗子……”阿俊试探着叫了一声。
“你决定了没有？”简皓把吃的重新端起来，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阿俊在一边看着耗子鼓鼓的腮帮子，想着怎么组织语言：“还，还没有，我申请了，过两天才公示排名和结果。”
简皓艰难地把食物咽下去，把空盒子丢进垃圾桶，跳下桌子拍拍手往外走：“那过两天再说吧。”
简皓浑浑噩噩回到宿舍，也没理林子和小北，自顾自躺到床上面对墙壁。
“耗子，怎么了？”小北小心地凑到床边问。
简皓翻过身来，仰面朝天。
“耗子，你脸色不好，哪里不舒服？”林子也不放心地挨过来，靠着床沿看简皓。
简皓揉揉脸，低声说：“阿俊说要出国读博。”
“系里那个交换项目？阿俊也报名了？”小北马上问。
简皓一听，立刻扭头过来看小北：“你知道？”
“我就知道秦哥交了申请，正等结果呢，”小北顿了顿，“秦哥好像失恋了，最近每天晚上都出去跑步，说是不跑就难受，也不想留在系里保研了。”
“哦，这样啊，怪不得刚才没见到他。”简皓喃喃说完，林子问小北：“那结果出来没？”
“还没，”小北老实摇头，“但是我听队里学姐说这项目招的人不少，估计成绩过得去的都没问题。我估计……”小北还想接着说，被林子轻轻掐了一把，赶紧闭嘴。
“阿俊说过两天公示。”简皓说，“估计他跟秦哥能去吧……”
林子正色：“耗子，你老实告诉我，你跟阿俊到底有事没事？”
简皓心里咯噔一下，闭上眼睛想了想：“我不知道啊……”
“那你现在心里什么感觉？”林子继续问。
“难受……”简皓声音闷闷的，躺了一会儿，干脆坐起来，“你们觉得……”
“不好说，咱等两天吧。”林子打断了简皓的话，“耗子，到时候你自己就想明白了。”
“唉。”
☆、happy birthday
事实证明，系里跟你说两天，绝不代表实际意义上的两天。俗话说得好：哪个大学生没有被系办公室坑过那么一次两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