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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无双 第十一章 招魂店

作者:唐遮言 当前章节:71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03

穿云、恨天二舰被毁后,阔老刀、杨子鳄人气疾跌,往常他们来到招魂店,老甲鱼奉若上宾,殷勤得无比甜蜜;喝酒赌博的海盗们亦少不了尽力巴结。如今的情形却大不相同,老甲鱼的笑容似奉上的酒般严重兑水,不冷不热;往日热乎乎的海盗们则多装着没见到他一般,了不起亦就马马虎虎地打一个招呼,算礼过去也。

两人没精打采地找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杨子鳄屁股刚挨过二十大棍,坐得怪模怪样,旁边一桌的陈破网看了想笑,忍住,招呼着:“老阔,你们过来一桌坐了。你的姓好,请我们一把怎样?”

同陈破网一道的只有凌未野和小带鱼,花大少不在。阔老刀最讨厌花大少。花大少若在,这里总有人要倒霉,花大少最会胡闹,又闹得人不尴不尬,认真不得。岛子里太枯燥,花大少的花样只要不坏在自己身上,海盗们都跟着起哄。阔老刀每回见着花大少总需吃些小小的哑巴亏,自然不够爱他。陈破网与他倒无心障。正闷得难受,略一犹豫,拉了杨子鳄移在一桌坐了:“老杨这阵子不能喝酒,话讲前头,别说他扫了兴致。喝多喝少我一个人接了。”

没有花大少,陈破网亦没精打采:“爱喝不喝。这闷酒喝着没劲,我们坐一块堆瞎凑回热闹。”

阔老刀:“大少是让人卸了腿子还是给炖了肉汤,怎不见影子?”

陈破网:“他要让人生炖了肉汤,我非第一个尝尝不可。算老天开眼,让这残害我们几个大好青年的奸贼恶贯满盈。我和未野也好重新做人。”

凌未野忙说:“老阔你别听破网乱说,他和你闹着玩呢。大少要让人炖成汤,我们决计是一口亦不会喝的。”

阔老刀:“小凌你老实巴脚的一个人,怎跟这两个坏小子混一块堆?他们合伙把你卖了没准你还给他们点银子。”

陈破网:“操你娘的阔老刀,老子可没离间过你和老杨,再张着臭嘴乱说话,交情没有了不说,惹急了给你拉场子打他娘!”

阔老刀:“你两下乡下把式跟我拉屁场子,光剩丢人现眼的份。不过交情要讲,算我说错话,罚酒一碗。坏蛋就他娘花大少一个。”

陈破网自己亦闷头喝一口酒:“你也别当我骂大少,我骂大少是我们兄弟自己的事。我这人现在有两个毛病,一是要天天洗脚,不洗脚睡不着觉;再就是天天见大少,见不到他我浑身没劲。换句话说,大少跟我的洗脚水一样重要。”

旁边一名胖海盗回过头来,大声地:“这样说来,我也有两个毛病,一个是天天要拉屎,另一个也是天天要见花大少,花大少和老子的屎一样臭。”说完率先放肆地大笑起来。

众海盗各种笑声随起,笑到一半,却齐齐打住。秋节晚一脸黑沉沉闯进。他冷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来在柜台前,一块银子扔在台上,向老甲鱼:“还你钱。”

老甲鱼笑容可掬地收了银子:“秋爷您客气,几两银子急什么来,方便了再说嘛。”

秋节晚不再理他,转向众人:“刚才,谁说花大少?”

众海盗一齐望向胖海盗,胖海盗却机灵地望向陈破网。秋节晚著名的煞星,冷口冷面。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伙无法无天的海盗却都有些怕他,复知道他和花大少是金陵老乡,私交很过得去。谁亦不想惹这大麻烦。

秋节晚向陈破网:“你?”

陈破网与秋节晚较熟,干咳一声,不说是亦不说不是。凌未野倒是浑浑噩噩,问:“小秋,你知不知道大少哪里去了?我们有一多天没见到他呢。”

秋节晚冷冷地:“他还能去哪里?自上回菊部小枝说他能喝光她尿的一壶尿就嫁给他,他天天都躲着练喝尿。”一转身,似来时般倏忽离去。

秋节晚一去,招魂店顿时活跃起来,话题自然一致地转到刚从秋节晚嘴中说出的新闻上,嗡嗡哄哄,有骂有笑,起初还有怀疑,越说却是越一致起来,一致地认定花大少是躲着练喝尿去也。难怪这段总见不到他。

小带鱼特别兴奋:“怪不得大少这些日子总往北边跑,还说人家秋节晚给菊部小枝迷了心窍。秋节晚冷冰冰的什么女人能迷了他来。这下子真相大白,待会见着大少大家好好摆弄他一回。”

陈破网斥他一声:“毛孩子你懂个屁!看秋节晚那样子还看不出来?他正给大少争风吃醋。肯定他不爱喝尿,比不得大少能屈能伸,这才气急败坏来找大少麻烦。”

还待说下去,门帘再挑,冷口冷面地又进来一人,乍看还以为秋节晚去而复返,吓得陈破网差点没钻桌底下去。幸好多看一眼,才知来的是风劲节。

风劲节微微向凌未野一颔首,算打过招呼,目无余子,自顾在阔老刀开始坐的桌旁坐下,叫一壶酒,加几样小菜,慢慢吃起来。他是招魂店的稀客,与此风格格格不入,令众人生出不自在的感觉。

风劲节没吃上几口,一声冷哼,舞纷纭一阵风地掀帘而入,目光一扫,直奔陈破网这一席。

陈破网反射般弹起,眼珠四转,寻找逃跑之路,却发现自己选的这破位置真他娘操蛋,完全没有好供逃走的路线。

舞纷纭一闪已来在他面前,眼一瞪:“你要怎样?”

陈破网头摇得什么似地,说不出话来。舞纷纭:“不怎样,站起来做甚?”

陈破网这才说出话来:“迎接姑奶奶。”

舞纷纭:“你这家伙不地道,滚一边去。凌未野,你说,花大少哪里去了?”

凌未野:“我们刚才正说呢,有一多天没见着大少了。”

舞纷纭一瞪阔老刀:“你再给我鼓眼睛,看不挖了你的贼眼珠!喂狗。”

阔老刀本就看不惯舞纷纭,穿云恨天二舰被烧都说是舞纷纭的手脚,活活的冤家债主,怎忍得下一口气去,拍案而起:“老子就瞪你!怎样?别以为有虎三郎撑腰你就能上天,他虎三郎事到临头还不是缩头缩脑装他娘八辈五的乖孙子!”

舞纷纭忽尔“咯咯”一笑,纤手一扬,任阔老刀身手敏捷,硬是躲闪不开,结结实实的一个大耳刮子煽在脸上:“臭嘴!”

阔老刀、杨子鳄怒极拔刀,不顾一切地欲扑上拼命。门口忽地一声轻咳,宋惊雁冷冷的声音随之传来:“住手。”

阔杨二人如中神咒,倏忽止住,竟不敢造次,恶狠狠地盯着舞纷纭。四周众海盗亦一致地腾身站起,肃立一旁。

宋惊雁款步上前,面色冷峻:“舞纷纭,多的话我不去说,你平白无故殴打我失魂帮弟子,若不给一个交待,就不用出去了。”

舞纷纭一向任性妄为,打过的失魂帮海盗记不清有多少,虽见宋惊雁认真样子,有些心虚,却松不下架子,回报以一声冷笑:“人我打了。宋惊雁,你要想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只管一窝蜂上来,皱一皱眉我就不是舞纷纭!”

宋惊雁:“我们阖帮一体,你要能招来千军万马我们亦是一力扛下。”

陈破网际此,挺身而出。宋惊雁既说人家阖帮一体,陈破网怎都该表明立场:“宋三爷,这人多欺人少不去说,打女人算是贵帮的哪一条帮规?”

宋惊雁不为所动:“失魂岛只有销魂寨里才有女人,除了婊子就是海盗。舞纷纭你要自认不是海盗,我立马走人,这里谁亦不会再与你计较。”

舞纷纭怒极,她与宋惊雁一向很说得过去,他翻脸不认人已大不高兴,言辞如此刻薄,如何受得。“呛哴”拔剑:“姓宋的,有胆我们拉场子单打独斗,不敢才是婊子养的!”

脚步声响,鱼竿、鱼篓傍着虎三郎从容而入。虎三郎将鱼篓交与两眼发直不知所措的老甲鱼:“烧十成火侯,每桌一条,剩下的给我。”

宋惊雁的表情变化多端,令人难以适从,忽尔松弛,向虎三郎莞尔:“虎先生,今日收获不菲么?”

虎三郎上前,接过舞纷纭手中利剑,随手一插,还入鞘中,翻向宋惊雁:“小舞什么地方开罪了宋先生?”

宋惊雁:“若是我个人,怎都看在虎先生面上划过,奈何干系本帮声誉,舞纷纭无故殴打本帮弟子,若不给个交待,怕说不过去。”

舞纷纭喊到:“什么无故?他先满口喷粪……”被虎三郎暗藏威严的目光阻止,嘎然而止。

虎三郎浅笑:“她小孩子知道什么?是那位兄弟?请出来,亦照样殴打我一顿好了。”

阔老刀看一眼宋惊雁,挺身而出:“是我。”

宋惊雁:“舞纷纭打了他一个耳光。”

虎三郎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样子让人觉着可怜:“一个,耳光?”

宋惊雁:“一个耳光。”

虎三郎看一眼赶紧低下头去的舞纷纭,复看一眼心中跃跃欲试又犹豫胆怯地阔老刀。干咳一声,再干咳一声,忽尔“哧”地一笑:“阔老刀,你给我个面子,耳刮子别打了,踢我两脚屁股怎样?”

陈破网率先没忍住,笑出一声,另一个海盗亦告失声。紧张气氛顿时为之一松,又有几名海盗笑将起来。

阔老刀不笨,面子既找回,再认真不定什么收场,宋惊雁看似强硬,却像另有居心:“虎三郎你肯认帐就好。姓舞的,这一巴掌暂且记下,等灭了东洋人我们拉场子干他娘一场,打不趴下你我阔老刀一头跳海里喂活王八!”

舞纷纭“嘻嘻”一笑,老友般上前拍一拍阔老刀的肩膀:“你大个子小心眼。打个耳刮子算什么来?去问问你们失魂帮里有几个没挨过我三两巴掌。就你三个鼻孔多出一股闲气,一看就是个没出息的。”

这话分明影射着宋惊雁。舞纷纭不等反驳:“你要真咽不小这口气,不如我替你踢虎三郎的屁股,拉场子什么的可不要提了。”向虎三郎做个鬼脸,一溜烟地去也。

虎三郎无可奈何,宋惊雁已挥手示意阔老刀与众海盗各自继续,复向虎三郎:“虎先生,碰上了不一起喝一杯,别怪我不放你走。”

虎三郎:“宋先生的敬酒是一定要喝的。”

洪天策的声音此际在门外响起:“宋先生的酒我亦想讨口来喝,不知道有没有份?”帘子再挑,洪天策和一名四十左右的红脸汉子一前一后走进来。

宋惊雁暧昧地一笑:“洪兄齐兄来得正好。老甲鱼,给拾掇一个干净小间,摆个……十人台吧。未野你们几个一齐来,还有风兄弟。”

红脸汉子显然是齐白驹,一副老油条滑了叭叽的德性:“白吃白喝我拿手,老甲鱼,好菜你往我面前多放些。”

风劲节:“你们先去,我等个人。”

宋惊雁不多说,率先向里走去。里面一进门进去别有几个小间,一律空着。老甲鱼引着众人来到最里手一个大间,殷勤相让。众人鱼贯而入,亦不拘什么礼数,胡乱坐下。

陈破网:“今天古怪,老洪老齐是绝少来的稀客,宋先生虎大哥连外面的风劲节我更是一回亦没在这里碰见过,怎就凑一块堆来?”

宋惊雁:“这就叫缘分。大家来岛子上许多时候,早该聚到一起畅饮一回。我先敬诸位一杯。”

众人各饮下一杯酒。虎三郎向陈破网:“大少怎没和你们一道?”

陈破网歪嘴一笑:“他正练着吃屎呢。菊部小枝说他要能吃掉她拉的一盆屎就嫁给他。大少自是没日没夜的练习,好早日把东洋婆子弄回来。”

凌未野赶紧说:“破网你不好乱说,大少明明是喝尿的。”

虎三郎扔了筷子:“你们让不让人吃饭?大少能这样下作!”

陈破网:“可不是我乱编来。秋节晚总不说瞎话,他说的,不信外面问,全都……”给虎三郎盯一眼,赶紧住嘴。

虎三郎转向宋惊雁:“宋先生请客,何不将云帮主、文先生一并请来,亦算是我们岛子上一大盛事。”

宋惊雁:“帮主已于昨日闭关,政务暂有文行竖和我共同打理,军务由云霄负责。我偷闲出来,他们两个就走不开了。”

他将帮中人事的重大变迁有意无意地泄露,心意难测。从透露的信息看来,云恨天之心已昭然若揭,云霄果然拿住军权。宋惊雁与文行竖共同掌管政务只是一个台阶,宋惊雁实际当已被架空。难怪他方才对舞纷纭那般计较,定是心情郁闷至极。

举坐多是明白人,闻弦知意,云恨天手段既出,再难收回,宋惊雁休想重掌军队,而没有他的军队哪有分毫战胜东洋人的希望!

虎三郎:“这些日子我和玉临意翻过不少海图,已经相中了一处岛屿。失魂岛我们不再呆了,我已让几名兄弟前去勘察,他们一两日内就回来。借宋先生这桌酒,只当诸位替我饯行,走时我们就不一一告别了。”

洪天策:“虎兄,我们同你一道走不介意吧?”

虎三郎:“随你。只不宜声张,免得乱了宋先生的军心。”

宋惊雁一口将杯中酒饮进:“走吧,大难临头各自飞。老阔老杨你们想走亦走吧。帮主那里,我会担待。跟着虎三郎洪天策是你们的福气。虎先生洪兄,云帮主不日将下令焚船,与东洋人一决生死。你们需早些动身,免得到时麻烦。”

众人心中一阵黯然,齐白驹振作一下,打破低沉的气氛:“来,喝酒。他娘的,早十年老子就该死了,白赚十年,还怕什么来,死哪臭哪,活一天需是快活一天。”

陈破网亦喝一口酒:“大少在就好了,怎么他也能找出乐子来。”

虎三郎:“宋先生不打算走么?”

宋惊雁:“齐兄的话甚得我心,白捡回来的命,拼得一个倭寇算一个,尽了心力,好求个问心无愧。”忽想起什么,问,“虎先生,林护心哪里去了?”

陈破网抢着答到:“昨日我看见他,和哪个东洋人百丈雄心芥一道。不是说他给云怨唇割了舌头吗,我怎见他在给东洋人说话?”

宋惊雁:“干活的家伙没割过舌头,怕割死他云怨唇不依,只割掉一小截舌尖。他怎会和东洋人混在一处?”

陈破网口没遮拦:“还用说,南边有倭倭瓜的坐探,林护心的来历给他们弄清楚。好利用还不用?”

宋惊雁洪天策各自埋头饮酒,虎三郎轻轻将话题带开,向齐白驹:“老齐,这多久不见你,哪里快活来?”

齐白驹得意地一笑:“我正要说呢。这回我到宁波府真叫风流快活了一回。‘牡丹亭’里的婊子让老子玩了一个遍。她们还当我是北边来的马贩子,硬说老子和马在一块儿呆得久,那玩意儿都向马大哥看齐。老子就用这马鸟干他娘,干得她们一个花容失色,站都站不起来。”

小带鱼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真的吗?齐大哥你真了得。”

陈破网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了得个屁。你听这老猴儿瞎吹,寨子里谁不知道他是银样蜡枪头,沾火就化。上回大少给他一剂春药,好歹胡闹了半夜,完了还是我和大少去把他抬出来,半多月才缓过一口气,没死在婊子大腿下面。”

齐白驹脸红脖粗:“我操你陈破网八辈五的祖宗,有种给老子当场扒裤子比比谁的家伙厉害!”

陈破网:“老子要脱下裤子来包管吓得你不敢脱,你那小东西也就比筷子粗点,比指甲长点,亮出来还不把你齐家祖宗八代的底全泄光?”

齐白驹哪里受得,霍地站起,猛捋袖子:“兔崽子,老子阉了你!”

洪天策一把扯住他:“老陈你这臭嘴少瞎说八道,老齐的玩意儿我知道,很说得过去。老齐你别理他,比鸡巴要比出人命来没得让人笑话。”

洪天策话说得漂亮,既不偏袒复将激起的气氛压下,本宜到此为止。虎三郎却忽然开口:“老齐,下回去宁波你只装狗贩子,回头陈破网包管无话可说。”

齐白驹刚忍住气,不料虎三郎凭空再加一招,偏偏虎三郎不是陈破网,惹不起的主儿,强行压住腾腾怒火:“小虎,你是摆明了给自己人撑腰,不把我们爷们放在眼里了!”

一句话顿将个人意气上升为派系之争,生生把洪天策一众亦拉下水来。洪天策顿觉不自在,席间气氛再度僵持。

虎三郎若无其事:“叫你说着了。老洪你上回钓鱼气我一回,我拿你兄弟撒撒气。不服气,明天早上老地方,你带鱼竿来,再带块布,堵了你的嘴巴。我们看谁钓得多。”

宋惊雁不知哪里来的兴致:“要不要裁判?这个岛上再找不到比我公正的人来。”

虎三郎:“我们三个,不能再多,不见不散。这酒喝着没意思,走了。”提了鱼竿鱼篓,扬长而去。

菊部小枝清澈的目光直视着渊禽硕:“渊禽君。请原谅我。”

渊禽冷冷的目光中压抑着狂热:“你一定要嫁给他?”

小枝微垂下眼睑:“渊禽君真想知道?”

渊禽以沉默表示肯定。小枝的眼睑垂得更低:“有一个人只要他开口,我会随他离去。他,不是渊禽君。他,亦不会开口。”

渊禽硕的眼角抽搐一下,紧紧地咬住牙关,有倾,从牙缝中挤出:“他,是谁?”

小枝忧伤地:“何必知道。”渊禽硕固执地:“龙川?”

晚风吹过,似深夜的一声冷笑。渊禽硕:“他只想当菊部家的女婿,只想着权力。”

小枝的秀发经风吹起,飘扬着受伤的美:“又怎样?他只想出人头地,只想着自己,他不会为我放弃丝毫,可我心底明白,只要他招一招手,我会不顾一切地随他而去。”

渊禽硕目光呆滞,缓缓地转过身去,迈着零乱的步伐,走开。小枝看着他离去的黑色的背影,泪水夺眶而出。在模糊的泪眼中,她看见渊禽破碎的身影消失,复看见一个沉稳的身影走来,即使在斑驳的泪眼中,那依然是极具说服力的身影。

龙川秀口将小枝柔软的身体揽入怀中:“那,就是你心目中的龙川秀口?”

小枝完全地迷失,不会思考亦不想思考,只想在这个人结实的胸怀中好好地哭个够,哭到地老天荒。骄傲的龙川一任她哭着,直到她力竭,在他怀中委屈地轻轻抽泣。

“我不会让任何人娶走你。你是我的。”龙川的声音中有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令人无法怀疑。小枝轻易地相信着,即使理智已明白地告诉她这不可能。再过几天,南边被征服后,征二郎将会来迎娶她。几乎是孤家寡人的龙川不具备与这名未来将军抗衡的力量。除非带着她远走高飞,他没有别的办法。但她明白他,他不可能带着她离去。

龙川的眼中闪烁着不可摧毁的自信:“你,等着我。”小枝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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