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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无双 第十二章 生死·恩仇

作者:唐遮言 当前章节:74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03

玉临意在黑暗中停下:“知不知道怎么出去?”

花大少在他身旁亦站下:“知道。你怎么来的这里?”

玉临意:“跟着那个浩二进来的,他们这一队共十三个人,藤泽喜是头目,名波是藤泽的副手。昨日听到的鸟叫似是他们与谁联络,我跟着他们进了失魂林,起初还能记些路,走走便晕了,他们行路必有方法,我患得患失给他们甩开,在林子里转了一夜。要不是又碰上名波和浩二,只有放火烧林子了。那个浩二险些发现我,情急手乱已给我宰了。你怎知道我在附近?”

花大少自是靠他得天独厚的鼻子闻出来也。家传绝技不得示人,信口胡诌:“掐指乱算一算就算出来也。茅山法,你不懂。”

玉临意知他胡说亦不深究:“你带路,我们赶紧离开,这鬼地方我一刻亦不想多待。”

花大少施展神鼻大法,辨着花家特殊的隐隐花香向前小心前进。走出数丈,刹地止住。一股异香入鼻,其嗅远浓于金陵花家特制花香,将后者完全掩没。他凛然一惊。玉临意的猜测一点不错,这一队倭倭瓜果然行路有法,和自己还是同一法门,俱是靠香味辨路,难怪能在黑漆漆的密林中行走自如。凭花大少对香味的敏感,几乎立即察觉有人刻意地将异香覆盖破坏了自己的家香,即是说倭倭瓜必定凭着对香味的警觉发现了自己极淡的花香。方才与玉临意太过大意,没发现身后有人正悄然衔尾。幸好追踪者显然只是一两人,实力不济不敢冒然动手。现在显是知机退下,召集帮手去也。

玉临意觉察不妙,小声问:“怎么?”花大少:“我觉得,放火烧林子其实是个很好的办法。”

玉临意略一沉吟:“这么说,你的茅山法失灵了?”花大少:“放火亦是茅山大法。火折子给我。”

玉临意:“要是带着火折子我还等现在,早就放火来。”花大少不信:“刚才你明明说要不是碰上谁谁你就放火呢。”

玉临意:“我是说过,可我没带火。你亦没带?”花大少黑暗中看不见他的面容,没法察言观色判断他是否开着玩笑:“房东大哥,你别耍小弟,算我怕了你好不好?”

玉临意:“你以为我还有心思和你逗着玩?我加倍怕你,劳驾你再摸摸,说不定找到块火石。”

花大少绝望地叹息:“我本来坐在家门口晒太阳,带火石做甚?”

玉临意肚中叽哩咕噜乱响一气,枵腹难耐,退而求其次充满希望地问:“你有没有带吃的?”

花大少:“我本来坐在家门口晒太阳,带吃的做甚?”

玉临意有气没力地:“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跟着那帮忍者,说不定能跟着他们离开这鬼地方,至少可以抢他们些许食物。”

花大少:“你喜不喜欢钻到他们的包围圈里去?这个我拿手。”只需跟着异香走下去,一准走进倭倭瓜的包围圈里。

玉临意沉默良久,无奈说:“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搏一搏,我饿得吃你的心都有了。”

花大少再叹一口气:“我本来坐在家门口晒太阳的!”低头向前行去。

虎三郎走过招魂店的外厅时,发现风劲节已经走了。他掀帘正要出去,恰好与迈步向里走的云怨唇打个照面。云怨唇吓一大跳,赶紧闪开。虎三郎不去管她,自顾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出十数步远。深厚,云怨唇似乎下定了决心,毅然回身追上前来:“虎三郎,你站住。”

虎三郎听话地站住,回首:“有何见教?”

云怨唇抿着唇,想一回,说:“你打了我,我亦骂了你,大家扯平可好?”

虎三郎一脑袋浆糊,弄不清她打着什么主意:“听起来不错。”

云怨唇:“我们交朋友好不好?”

虎三郎:“随你。”云怨唇灿烂地一笑:“那我请你喝酒。嗯,不在这里喝,都是些混蛋。到你家里喝怎样?”

虎三郎:“到我家?那,我请你喝。”

云怨唇欢喜地蹦起来,拉住虎三郎的袖子:“好好,我们赶快走。”

花大少感念陡升,猛然蹲下,身边的树木仿佛一分为二,左边的不经意流露出生命与杀伐的气息。一柄倭刀于此际凶狠地劈来,任花大少应变神速,奈何倭刀快逾鬼魅,判断复准确到位,防不胜防,肩膊被轻轻划伤。玉临意一剑刺出,忍者复溶入树木,气息倏忽消失。玉临意略一踟躇,黑暗中的另一株树木乍现杀机,又一柄倭刀闪电般劈至。剑一挽复出,看似不够凌厉,暗藏玄机,不仅封死倭刀进击路线,且充满着反弹力道。忍者倒亦识货,兵刃甫接,即知不妙,猛收攻势,吃亏不大,轻哼一声,隐入林中,再无声息。

玉临意刹地止住,学忍者收敛声息。蛰伏一时的花大少却猛地一跃而起,大声骂到:“日你娘的倭倭瓜有胆滚出来给你花老子大战三百合。”复用倭语再说一遍。声音之响在空旷幽暗的丛林中惊得群鸟乱飞。

隐于林中的忍者不啻有此,被突如其来的喝骂所惊,关防一泄,透出一丝生命气息,玉临意牢牢把握,哪还犹豫,略不迟疑的一剑刺出,扎进靠近自己的忍者胸膛。另一名忍者见势不妙,在玉临意攻到前已落荒而逃。

一声垂死的哀鸣方尽,玉临意、花大少已不顾逃走的忍者,团身扑上,从树中扯出他的尸体,大肆搜索。玉临意如意地搜出一块干粮和一块油纸包着的薰肉,花大少却一无所获,气恼地踢一脚尸体:“火都不带,难怪短……”忽然想起自己亦没带火,赶紧住口。沉默片刻,向玉临意,“你吃东西的声音能不能小些?我们身边藏了十几个忍者呢!”

一块干粮加一块薰肉哪里够吃,一会儿即给吃得连渣亦不剩。玉临意意犹未竟地抹抹嘴巴:“不错,你只挨一刀就干掉一个,很合算了。坚持下去,你再挨十一刀,就把他们消灭干净。”

花大少冷笑:“别怪我不告诉你,这帮倭倭瓜在林子里行动全靠鼻子,你现在满身薰肉味,猜猜我们两个谁容易挨刀?”

玉临意哑然,伏地倾听片刻,抬头小声说:“他们正包围过来。”

花大少不答,过得一刻,忽轻唤一声:“我有办法出去了!”

话音甫落,破空声乱响,十数件暗器从不同方向准确地射来。花大少灵巧地闪开,掩入树后,向玉临意:“跟着我。”率先往回跑去。玉临意别无选择,紧随其后,一时难以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而众忍者显是深信不疑,再不顾尚未形成的包围和隐藏,全速追来。

跑出半里余地,花大少身形乍止,闪到一边,收敛声息。玉临意正拟止步学样,花大少一拍他后背,他立时心领神会,继续向前奔出数丈,方刹然止住,闪到一株树后。花大少疾奔中已将行走声收束掩在身后玉临意的动静之下,衔尾追来的忍者只能追踪玉临意的脚步。待玉临意停下,始放慢行速,小心翼翼地压上。

他们的声音虽微,被后面陆续侦追来的忍者脚步掩饰,然静心感应的玉临意仍能细心地分辨出他们各自的方位。

接近。接近!最近一名忍者的杀气已凛凛侵入,对方稍缓显亦感觉到玉临意的气息,就地潜伏下,等候同伴跟上。

玉临意身陷险境,等对方同伴再前进数步,构成死围,他即便突围亦将付出惨重代价,而忍者的行止分明训练有素,层次递进,小包围外复有大包围。花大少至今无动于衷,玉临意对这个粗枝大叶的家伙实在没有太多信心,若等对方死围形成,后果不堪设想。

在玉临意忍不住际,惨叫声起,发自花大少藏身的方位。玉临意如奉伦音,第一时刻内向最近的忍者发动了攻击。身后的惨叫令忍者分心,些微的错失,玉临意凶狠快捷的利刃已无声无息地乘虚而入,一剑贯喉。

忍者的攻击即在此际全面展开,三个方向三柄倭刀凌厉无匹地劈至。玉临意的身躯灵异地快速扭曲,在利刃中游走,躲开三刀,穿出包围,待要喘息一刻,感念陡涨。他旧力方竭,新力未生,最强大的攻击就在此换档的间隙突如其来,刀势拙重无华,其快难言,比方才三刀的质量分明高出一筹。玉临意无奈强行提剑推档,借破围之势扑向敌人怀中。对方不假思索地圈刀转身,引开利剑,改为背对玉临意,一肘撞向他的心口。玉临意再无点力为继,猛提护体真气掩住心口,努力止住去势,向侧后方闪去。肘击结实,玉临意如断线风筝飞起,后掠丈余,砸在一株树上,踣地,晕死过去。他吃亏在不擅夜战,对敌人位置模糊,敌人却果如花大少所言,凭着他身上的薰肉味道对他了如指掌,进攻配合默契无间。

花大少轻易袭杀身边经过的忍者,深谙玉临意处境艰难,夹起忍者尸体向玉临意藏身处扑来。彼处正乱,他将尸体往就近一忍者身上一扔,忍者分辨不来,横刀疾斫,花大少已无声无息地掠至他身后,一掌切碎他的喉核。适逢玉临意中招闷哼飞出,花大少牵挂玉临意生死,情急不再遮掩,闪身切入敌群,于忍者难辨敌我的瞬间出刀如电,斩杀两人。忍者训练有素,见事不协,藤泽喜一声短啸,众忍者倏忽分开,各踩方位,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互相表明身份方位,花大少再有任何举动都将在敌人的掌握之中。

花大少同时抢出一步,靠嗅觉与感觉掠至玉临意身旁,探手搭住脉门。玉临意脉息微弱,显是受了不轻的内伤,好在暂无性命之碍。花大少一股真气微震着输入,玉临意身躯一颤,悠悠醒转。

藤泽喜迅速分析场面,料定黑暗中占不到花大少半分便宜,还需吃他算计,当机立断,一声令下,火花连闪,小火把再度点燃。六枝小火把迅速闪动,将花、玉二人团团围住。

云怨唇饮下一杯虎三郎私藏的佳酿,却懒得夸赞酒好:“玉临意、花大少都不在么?”虎三郎:“不在。”

云怨唇复给自己斟上一杯,一口饮下:“不在最好,我们可以痛痛快快地喝酒聊天。”虎三郎有些发怔地看云怨唇豪饮:“聊天。”

云怨唇给自己斟上第三杯:“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交朋友么?你一定怀疑我别有目的。”虎三郎猜她的目的肯定是想把自己珍藏的好酒喝光:“怀疑。”

云怨唇饮酒:“我想和你交朋友就因为你讲真话。他们都是骗子。林护心是骗子,萧亭会是骗子,文行竖是骗子,云恨天我的爹亦是骗子!”虎三郎总结:“一群骗子。”

云怨唇继续斟酒饮酒:“我还没有出世,云恨天就扔下娘,走了。他留给我的只有灾难。母亲临终嘱咐我不要去找他,说他根本没有人性。我没听母亲的话,来了,他开始对我很冷淡,直到发现文行竖是有本事的人,才忽然好起来。他只对有利用价值的人好。”

虎三郎抿一小口酒:“他对我不坏。”

云怨唇已有了些许醉意,却不停止:“小时候,文行竖对我真的很好,受云恨天连累,娘和姨娘姨丈都给他的仇人逼死。文行竖为躲那些只敢欺负我们的恶人,领着我背井离乡。我们相依为命。那时,他是我唯一信任的人。现在,他已变得和云恨天一样,只想着自己,满嘴鬼话,满肚鬼胎。他向你挑战时,我心中很感动,以为他其实还疼爱我。我很久没像那一刻般开心。告诉你,那只是我一厢情愿,他别有用心。”

童年的感情和成年的感情截然不同,很难持续。虎三郎觉得不能不劝一劝她:“你,少喝点。”

云怨唇脸已酡红,泪纷纭而落:“你舍不得酒?”虎三郎本已向酒坛伸去的手停住,无奈地缩回:“随便喝吧。”

云怨唇不客气地拿过酒坛:“从小到大,我听到的都是些骗人的话,看到的都是些骗子。我讨厌这个海盗窝,更讨厌岸上没有海盗的海盗窝。都是混蛋,都是奸贼!小时,我爱做白日梦,梦想长大来会碰上一个温柔体贴的读书人,他会无微不至的疼爱我,我们会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第一次见到林护心,我相信他就是我梦想中的男人。”云怨唇的目光朦胧,“他很体贴,很会讨人欢喜,我们在一起不知有多开心。那一晚他信誓旦旦,说会娶我,可第二天我醒来,他已经走了。费了好大的力气,加上一点运气,我终于找到他,才发现他已经有了老婆。我已是他的人,即管伤心,还是愿意跟他。他老婆娘家势力很大,不许他纳妾,表面上敷衍着我,暗里买凶想把我杀掉。让我开心的是,林护心知道后立即赶来,杀死了凶手。你能想到么,这其实亦是假的,他虽不全清楚我的来历,却知道我不是寻常女子,那些草包杀手根本奈何不了我,才装出帮我的样子,一面骗住我,一面请来武陵最厉害的杀手满秋儿。可惜他不知道满秋儿是文行竖的师弟。满秋儿见是我即将原由告诉。我仍相信是他老婆的手脚,林护心并不知情,只杀死那个女人。那女人临死说出全部真相,我依旧不信。林护心却心虚以为我假装,想伺机杀他,跑出去往金陵想找正在那里的张稼南来对付我。我和满秋儿杀光了他们全家,留话告诉他我是谁。他不是会跑么,我才不追他,让他来找我!”

虎三郎:“冤有头,债有主。杀那么多无辜的人你于心何忍?”

云怨唇:“他们家连上带下一窝畜牲,一个个全都狼心狗肺,全都该死!”

虎三郎:“畜牲亦不一定该死。”

云怨唇已醉得听不清虎三郎说些什么,大着舌头自顾继续说:“那以后我把折磨林护心当成最重要的事情,这样才能不想别的。萧亭会我一开始就看穿他,他根本不是真心对我,只为我是云恨天唯一的女儿。光看她那宝贝妹子见到我就两眼朝天的样子便知道他背后里怎样说我坏话来。”

虎三郎想一想萧湘泪两眼朝天的样子,忍不住一笑:“别喝了,再喝就回不去了。”

云怨唇:“舍不得酒?明天我加倍还你,要不现在给你钱。”

虎三郎:“我的酒钱哪里买得来,想当年……”

云怨唇打断他,笑:“我不回去你不是正好,可以白挣我的便宜?”

虎三郎:“就怕说不清。你往这里一醉,等醒来,没挣便宜你赖我挣了便宜。可哪里说理去?”

云怨唇:“你们这些鬼男人,有便宜不挣才怪。不过,我是送上门的便宜,想怎样就怎样好了。我今天不回去,回去没意思,还不如醉死在这里。我醉死在这里你会不会为我假哭一回?”

虎三郎向门口张望,他从来没似此刻般想念过花大少:“要是大少在就好了。”

云怨唇:“花大少亦是个骗子。说我比舞纷纭漂亮,全是骗人。你们都喜欢舞纷纭,不喜欢我!”

虎三郎安慰:“乱说,我就喜欢你。”

云怨唇:“你亦是骗子。喜欢我还打我?”

虎三郎:“我是,刚才开始喜欢你的。”

云怨唇:“真的?那你抱住我。”

虎三郎干咳一声:“喜欢不一定要抱吧。大少我亦蛮喜欢,从来就不抱他。”

云怨唇怔怔地看他一回,忽地撑着桌子站起。虎三郎见她摇摇欲坠赶紧亦站起,还没明白过味来,云怨唇已扑入他怀中,将头埋在他胸口,呜呜咽咽地哭起来。虎三郎木雕泥塑地摊着手,许久,不知是对云怨唇还是对自己说:“只是抱一下哈。”

云怨唇忽地张嘴,一口狠狠地咬在他肩头。虎三郎吃痛欲退,却给她抱得紧紧,舍将她震开便只有认她咬着一途。迟疑间终是不忍心将她震开,咬牙苦忍,直忍到她力气用尽,松开口来。云怨唇醉里朦胧,哪知他忍得辛苦,虽是松口,仍不放手,继续哭得唏哩哗啦。

不知过去多久,虎三郎的胸口都沾湿一大片,云怨唇方渐渐止住哭,犹自抽泣着,抽泣一下缓似一下,平息着。

虎三郎肩头疼痛亦大为减缓,一放松间身体却顿时体会到云怨唇的丰满诱人,不可阻止的变化随之发生。他赶紧将身体努力离开她。可云怨唇仍是发觉,抬起头来,泪脸楚楚:“想要就拿去好了。”

虎三郎脸红得关公般:“我,只是,内急。”

云怨唇醉态可掬,挑衅地向他一笑:“放心。我知道配你不上,不会纠缠你。”

虎三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你醉了。”

云怨唇:“醉就醉吧。抱我上床,好么?”

虎三郎不敢正视她,错开目光,复迅速决定了什么,忽地合手将云怨唇整个抱起,大踏步走到床边,将她扔在床上,乘她一松手间,拽过被子,一把掩上,揿住:“好好睡觉,有什么等你醒来再说,不听话我会再打屁股。”

云怨唇停止挣扎,咬牙瞪住他,目光有意无意的掠过他掩饰不了的下身:“你,是个伪君子。”

虎三郎侧身坐在床上:“好吧,我是。”

雄一已没有住在武田府,在最小的一个练兵场附近简单的起了一个小院子。这个兵场的正将片山羽是雄一的姨表兄。这一层娘家的关系连累片山亦不受武田刚的重用,所部不过五百战士。片山别无选择地站在了雄一身后。

川口七郎看一眼雄一简陋的屋子,复看一眼雄一故做冷淡的神情下掩不住的热切期盼,心中明白此行的目的再无不谐之理。他恭敬地重新行一个礼:“早想来拜见大公子。”

雄一从他的第二度远比在门外郑重的敬礼中品出滋味,态度亲切起来:“有些话川口君不说我亦明白。”

川口规规矩矩地在宾席跪坐下:“如此,大公子一定知道我此行所为何来。”

雄一不置然否:“喔?”

川口不再转弯抹角,起身,第三度行礼,已是往常只对武田刚行的大礼:“竹下剑派唯大公子马首是瞻。”

雄一赶紧起身还礼,显是心中尚有疑虑:“川口君此话怎讲?我们都唯父亲大人马首是瞻。”

川口仰面:“大公子还不相信我们么?大公子不会不清楚眼下的处境吧?汉人被消灭时,大公子的日子便屈指可数了。不将眼中钉除去,征二郎怎能稳稳地当上继承人?若不是汉人,大将军不会容大公子到现在。”

雄一目定口呆。他不是不明白,只是实在不愿明白。他远没有抗衡武田刚的实力,舍拼命地韬光养晦、退让隐忍外几乎束手无策。他暗中希望武田刚看在父子亲情终究放过他,而川口的话让他彻底明白武田必须牺牲他以杜绝日后兄弟相残的局面。他实在是没有丝毫的退路。颓然地轻叹一声:“川口君,我还能做什么吗?”他一直渴望着同样被征二郎排挤的竹下剑派的支持,此刻却茫然不清晰该怎样运用这股力量。对武田的大军来说,竹下剑派的力量太过薄弱了!

川口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笑容,探身上前,附在雄一的耳旁轻声的说出几句话来。

雄一身躯剧震,目光中刹那间暴现神采,探手忘形地抱住川口的肩膀,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许久方省觉失态,轻轻拍一拍抱住的肩膀:“川口君,雄一永远不会忘记君,还有龙川诸君。他日若雄一有出头日,必报诸君重恩!”

川口退后又行一礼:“大公子,不便久留。此事大公子切不可与他人道之。内至夫人,外至片山羽君。我们的性命全悬于大公子唇齿之间!”

雄一用力地点头:“雄一明白。”

川口一颔首,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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