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一好半天始自震惊中醒来,望向菊部清:“失魂帮难道请来帮手?”
菊部同样一头雾水,却镇定得多,瞬间的思索后,说:“这周围只有一些小海盗帮,加在一起亦不足五六千人,更不可能有大型的战舰。来的会不会是官兵?”
雄一:“官兵怎会绕道由虎狼关进兵,莫不成宋惊雁已向官兵投降,合力对付我们?”
菊部盯着地图,片刻,手指落在老龙口处:“现在顾不得许多,先安排防守才是。鲨鱼嘴地势险要,且登陆后有一段密林路要走,若他们在次登陆,我们可与途中放火,不费一兵一卒即可重创他们;他们熟悉地形的话,必在老龙口登陆。此地易攻难守,且直入我后背,若不善处,便是覆亡之祸。冈司徒、小渊陉,你们领所部左右二前军速往此处集结,多备火箭;川口七郎、依田定子你们提军向前,填补他二军留下的空缺,多备弓箭,没有我的命令,只许守不许攻。”
四人高声应喏,各自衔命而去。菊部清转向麻原忡:“麻原君,你有没办法遣人往白虎滩与大岛极联络?”
麻原忡谨慎地:“尽力而为,该不成问题。只不知他那边情形如何?”显然担心大岛亦如小林川全军尽没。
菊部:“要快,大岛极还在,只是没有办法突破汉军的防御。你多派人手去找他,让他引军回转老龙口。麻原君,他能不能及时赶回关乎我军生死存亡,你一定要做到!”
麻原挺身而起:“如此,我亲自前往!”一鞠躬,转身而去。
菊部清向菊部勋,宋惊雁随时会反攻上来,现在正面三军惟有你的中军完整,战力强大,川口和依田两军战力薄弱,人数且少,若左右两翼溃败,让汉军拊击你的侧背就危险矣。你需重新布置防御,将战线拉开一些,多协助左右两军。”
菊部勋应声而去。军帐中仅剩下菊部清与雄一二人。菊部看一眼有些心神不属的雄一,安慰:“大将军放心,海上来的这支舰队若是别处海盗,最好办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不怕他人多;了不得是大明水师,我们屡次交锋,除了一两支堪可一战外,皆不堪一击。总之,宋惊雁这般凶顽厉害的军队只是我们对面这些,不会再有了。冈司徒与小渊陉两军足以应付,若大岛极能及时赶到我们便可用极小的代价击败他们,回头再将宋惊雁消灭。”
雄一:“官兵我知之有素,纵是再多些亦应付得来,只怕宋惊雁乘机袭来,给他们比,川口和依田两军太弱了。”
菊部忽轻轻叹了一声:“我们中了汉人的奸计,若提前些发动总攻,说不定能在那支舰队赶到前将宋惊雁击溃。他们求和是缓兵之计!”
雄一:“这样亦好,要真的在进攻时听到消息,我们未必能有决断,要汉军支持到舰队登陆,从后面杀来,我们会同宋惊雁一道完蛋。”
虎三郎目睹大岛极率队登船远去,让跟来的云顶山留下监视,以防敌军去而复返,自己率军回到失魂沟,与宋惊雁主力会合,将大岛极撤离的情形告知。
宋惊雁命人去召集几名主要人物,到军帐之中会议。同虎三郎一道向军帐行去:“方才扶桑军进行换防,小渊陉与冈司徒被换下,新上来的两军看上去要弱得许多;菊部勋的中军亦向两旁拉伸防线。该是虎狼关已发现官兵舰队了。”
虎三郎:“官兵有多少人?”
宋惊雁:“四千左右,有一千从宁波府借来,战斗力较台州水师强些。”
虎三郎:“大岛极回兵当亦在老龙口登陆,正好给官兵撞个满怀。从时间上看,官兵可能先到,若如此,以大岛极的精明必能很快做出反应,选最佳的时机拊其后背。张建衙这一回惨了。”
宋惊雁:“依你看,官兵能否大幅度削弱扶桑人?”
虎三郎:“不好说。管他削不削弱,我们不宜错过眼前的机会,乘他们两翼空虚薄弱,攻而破之。”
两人在军帐中坐下,各自坐在了主位两边,正中的位置留给了名义上的头条好汉云怨唇。方坐定,秋节晚与舞纷纭联袂而入。虎三郎示意他们在自己下手坐下。秋节晚:“萧湘泪没骗我们,官兵的舰队已接近虎狼关了。”
宋惊雁:“她人呢?”
秋节晚看一眼虎三郎:“跑了。”
虎三郎一笑:“小秋是替我受过,我让他放了萧湘泪。萧亭会算是求仁得仁,过去的让它一把遮过可好?没有他们兄妹我们未必能有今日的局面。”
宋惊雁:“虎先生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要没有你,我还不知道他们兄妹亦是张稼南的坐探。萧亭会还是诚心帮我们打倭寇的。”
云怨唇与玉临意迈步行进帐来。云怨唇:“在说萧亭会么,我倒没想到他这般有心计的人,还有些血性。有机会,我们把他的首级抢回来,算是回报他的一点心意吧。”宋惊雁没有告诉她萧亭会的另一重身份。
略一迟疑地看看虎三郎,她终是上前在主位落座,自嘲地:“这个位子还需我来坐,真真假假的,我还是帮主。宋惊雁,看谁不顺眼,我能随便唤人拉出去打么?”
宋惊雁咳一声:“最好有个道理吧。”
云怨唇:“放心,不打你,打你你提前造起反来,不定把我怎样呢。我只想把几个没什么用的惹过我的人打打出气。”目光掠过舞纷纭,“小舞我不是说你,是花大少。”
舞纷纭:“那我亲自动手。虎三郎,别怪我没告诉你,花大少可能出卖了我们,他给萧湘泪迷了心窍,说不定早卖身投靠,当了官府的二坐探。就是坐探不够格,跑跑腿的那中小角色。”
几句调节气氛的玩笑间,文清远、乐清和燕笑南行入帐中,在宋惊雁下手依此落座。人到齐,宋惊雁面容转肃,再咳一声,话入正题,将当前情形向众人简单介绍一遍。在座半数人并不知道官兵被将计就计引至虎狼关,闻言精神大振,似乐清与燕笑南这等军将亦顿时明白扶桑军调动之原由,跃跃欲试,起身请战,想立即归队组织反攻。
宋惊雁示意他们稍安勿躁,重新归坐:“攻是一定要攻,却需把握机会。最好等到官兵与扶桑人驳火之后。”向秋节晚,“官兵登陆还需多长时间?”
秋节晚:“在老龙口登陆,至少还需半刻钟吧。”
宋惊雁:“我们现在共有两千人不到。乐清你处不满五百对么,笑南你处亦是四百多人?这样由中军在各调两百与你们。此战须以两翼为突破口,你们要全力以赴。我自领四百中军牵制敌军,策应你两军。你们突破后立即向后穿插,由敌中军侧后反压上来,不必合围,给他们留下逃生之路。虎先生,两百人的预备队有劳你率领,并居后调度,指挥我们三军的进退。”
虎三郎:“我们调换一下好了,冲锋陷阵的事情还是交给我来。”
宋惊雁并不坚持:“亦好,至于虎先生的兄弟们,就让他们跟在后面打扫战场好了。扶桑人左右二军似由川口七郎与依田定子率领,他们擂台上虽伤,战力不可小觑,小秋小舞可否随在乐清军中。”看一眼玉临意。
玉临意不等他开口:“我在中军。”
文清远赶紧说:“我来和川口会会,这把老骨头说不定还能派些用场。”
宋惊雁见秋、舞二人没有异议,说:“先这样定,文夫子你能打则打,不能且悠着点,洪先生和大少随时能到,他们一来,我便请他们去接应你们。”
虎狼关远没有鬼门关凶险,比失魂关亦好得许多,官兵中并不却把舵好手,在了无阻挡下顺利地闯过关隘,长驱直入,在文行竖的指引下直奔老龙口。
老龙口的地势与白虎滩相似,却更见得开阔,是登陆作战的极好场所。不出所料,当老龙口尽收于张建衙眼底时,扶桑军正在滩头集结整固。略一计算,全军当在两千人左右,显是刚刚经历殊死拼杀的一支疲军,即管阵型严密,军纪肃然,却掩不住精神的倦怠,几乎人人有伤在身,只简单地包扎过,轻甲多被刀枪损坏,头盔或有或无。
张建衙暗中期望着这就是失魂岛现在剩下的全部力量,征询地望向文行竖:“文先生,你看倭寇是不是全部在这里了?”
文行竖在敌阵中搜索着菊部清和雄一。若他们在此,他便可以给张建衙肯定的答复。锐利的目光扫过,他迅速地断定,雄一与菊部清都不在阵中。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愿往下想去,现在他们已没有退路,惟有勇往直前:“敌军在离岸五十步结阵,一来可压制住我们登陆,二来待我们近岸际,他们可用强弓将火箭射到我们船上。”
张建衙见他绕开问题不答,亦不再多问,此刻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好在眼下情形在预料之中,对策早已拟定,举起令旗,当空一挥。
这一拨官兵多来自金华一带,性情贪婪勇猛,平日虽亦曾与倭寇交手,却为着没有油水可捞,不肯枉送性命,心底却不甚畏惧。如今得到承诺,有金银财宝可分,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复见倭寇一副叫化军的模样,精神大振,令旗一动,上百艘快艇转瞬间放下水去,张建衙亲自挑选出的五百精卒齐声呐喊,驾艇向滩头冲去。
岸上,冈司徒与小渊陉已认出来的是官兵的舰队,本拟待战舰靠近,以强弩火箭攻击,先伤敌一阵。不料敌舰于射程外止步,放下快艇冲岸,如此火箭的威力势将大减,心中暗惊,知他们有备而来,且看其士气,十分旺盛,与从前打过交道的官兵截然不同。此一仗必将异常艰苦!
快艇冲至百步之内,小渊陉与冈司徒一声令下,火箭漫天飞出,射向快艇。战舰上立时锣鼓喧天,替冲岸的赶死队助威。声势大振中,快艇加速向岸上冲来,中箭起火的快艇上,军卒纷纷跳到水中,略不迟疑地涉水挺进,转眼间,已有十几艘快艇触岸,艇上官兵跃下船来,冲向扶桑军阵。
张建衙见前锋冲岸成功,令旗再挥。第二拨快艇落水,又是五百名精卒向岸上冲去。此时,第一拨冲岸官兵已有两百余登岸,分做两股,冲向扶桑军互为犄角之势的两个方阵。
冈司徒、小渊陉疾命火箭改为利箭,向官兵射去。五十步的距离,转瞬间,第一拨官兵已踏入扶桑军阵,扶桑军惟有放下弓箭,拿起武器与之展开肉搏。
张建衙见时机已到,第三次挥舞令旗,舰队重新启动,向老龙口滩头驶去。
冈司徒与小渊陉竭尽全力,将第一拨冲岸的官军消灭,第二拨却已接踵而至。这一拨有第一拨挡在前面,几乎没有受到损伤,完整地登陆冲上,将早是疲军复遭一轮冲击的扶桑军的阵角几乎冲乱,冈司徒与小渊陉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方将阵型稳固。而官兵的主力舰队此际亦触岸搁浅,官兵纷纷跳入水中,潮水般向岸上涌来。
小渊陉望着黑鸦鸦压上的官兵,心中暗自叹息。凭自己与冈司徒的这两千残军绝对抵挡不住这支远超出预料中强大的军队,能撑得一时算一时了。他命令身旁的传令兵速回失魂沟告急,领着身边的亲卫,凶猛的冲入敌阵,将第二拨的官兵打散,顾不得冈司徒仍在苦斗,略整阵型,重新拾起弓箭,向蜂拥而来的官兵射击。
冈司徒已身被数处重创,仍悍然咬牙坚持。他的损失大过小渊陉,连肃清第二拨官兵的能力都不够,惟有苦苦支撑,连支撑的目的都已无暇去想,只知道不能后退一步,后退即是死。
花大少没有等洪天策回头寻自己算帐,想想片山羽已完蛋,洪天策身边的那帮太岁足够帮他肃清剩下的小倭倭瓜们,不如跑去失魂沟看看热闹,这边再折腾亦多余,那里一败一切完蛋。于是抓住洪天策一个兄弟让他转告老洪一声,便来到了失魂沟。
他一眼看见正从军帐中行出的宋惊雁,赶紧上前拦住,正要问什么,一眼看见前面云怨唇的背影,一怔:“她怎么还在这里?”
宋惊雁:“她是我们帮主,不在这里到哪里去?大少你来得正好,你速往右军寻燕笑南和文清远,川口就交给你了。”
花大少:“我马上就去,先给你揭露一个官府的坐探……”
宋惊雁打断他,将他往整装待发的燕笑南右军推去:“快去快去,有话回头再说。”
花大少急到:“回头就来不及了!”
宋惊雁早不理他,向了望台奔去:“你不依军令,我让人打烂你的屁股!”
花大少气得为之一噎,没想到宋惊雁竟愚顽至此,放个天字一号的大奸细在身边,自己的忠言连听都不听,还要打自己心爱地受上小屁股!一赌气,心想你不听老子还不说了,翻身向右军寻燕笑南去也。
宋惊雁登上了望台,向敌阵望去。敌军的阵势显现出先天的不足,左右两翼军人数的总数与中军相当,其斗志士气及军容整肃度亦与中军存有差异,此当是菊部清不敢将中军分与左右两军的原因,免得良莠不齐反被其乱。菊部的对策是扩大中军的防御范围,协助两翼军进行防卫,此为不得已的办法,若对手没有敏锐的眼光,或军士的素养不够便能弥补两翼薄弱的缺陷,而宋惊雁与所部三军却是一流的统帅与军队。
宋惊雁自信地一笑,向老龙口方向往去,虽看不见什么,然于肃穆得有些死寂的战场中仍能听到一些呐喊撕杀的声响。彼处的战斗一定已拉开。他瞑起双目,似乎要去感受一番那边战场的情形,又似乎只是需要决战前的最后一点宁静。
深深地吸一口气,他猛然睁开眼睛,眼中精光四射!
小舰队隐身于最后的拐角出。大岛极站在船头,向老龙口张望。在虎狼关,他已由关口守望的军卒处知道一支庞大的舰队已夺关而过,虽没有打旗号,他们可肯定是官兵,约有四五千人。
大岛极看着守在滩头的部队与官兵的勇猛凶悍,心中暗叫天幸,若非自己断然引军返回,小渊陉与冈司徒两军决不可能抵挡住官兵如潮的攻势。连自己返回的时机都是这样的恰到好处,早一步会给官兵舰队撞上,自己这支小舰队根本无法与之对撼,而太晚了一旦守滩部队被突破击溃,自己亦将再无用武之地!
他耐心地等候着最佳的时机,明白自己这支仅剩六百余人的疲惫之师惟有做为奇兵,在最适当的时间突如由天而降,拊敌后背,将其彻底打蒙方能收到奇效,将这支远强大过己军的敌人击败。
张建衙第一拨突击队冲岸时,大岛已悄然抵达隐身处,他忍住,没有发动袭击,第二拨官兵冲岸时,他仍没有下令出击,直到张稼南挥全师突进,全部的注意力俱在老龙口际,他才高举起战刀。袭击的最佳时机终于来临,且稍纵即逝,他没有犹豫的时间,生死存亡在此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