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从何说起?”严墨啸笑了笑,拿起自己的清咖啡喝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受莫东凛的“奶油咖啡”影响,总觉得比刚才还苦。
莫东凛也只是笑笑。他坐下之後没多久,严墨啸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香味,并不明显,所以一开始没有注意,但是时间久了,他察觉了。
那个味道,有一段时间,他也在言智孝身上闻到过。
微微皱起眉,严墨啸若有所思地看著莫东凛。
察觉到他的目光,莫东凛并没有说什麽,只是动了一下嘴角,淡淡的嘲讽意味,转瞬即逝。
“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这样坐在一起,不想聊点什麽麽?”莫东凛问了一句。
严墨啸放在桌上的手动了一下,手指敲了两下杯子,说:“好啊。那我们--就聊聊言智孝。”
拨弄咖啡上的奶油的动作停了下来,莫东凛抬起头看著他,不吃惊,只是有些玩味,还有几分像是不明所以。
“言智孝?”
严墨啸点头。
“我知道莫先生跟他的以前关系,”他特意说明了“以前”,“但那些已经是过去,接下来,他剩下的时间是我的。”
这些话,严墨啸以前从没有想过,只是今天看到莫东凛,才想说的。
只是挑了一下眉,之後莫东凛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最後,像是听到什麽笑话一样笑了出来。刚才像是照顾後辈的态度已经不见,莫东凛脸上有了往常的高傲和淡漠。
严墨啸并不在意,继续说:“我找到他了,而我希望,今後莫先生不会再来打扰他。这样,你和他的生活都可以恢复平静。”
莫东凛的表情渐渐变得奇怪,盯著严墨啸,像是看著一个傻瓜。
“听起来是不错的表白,但你先不论你的这番话有多少‘漏洞’,我只是不知道现在你说这些还有什麽意义--”
严墨啸皱眉,“什麽意思?”
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没了兴趣,莫东凛扔掉了手里的肉桂棒,抬起头看著严墨啸。
“就像我刚才说的,你说的那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言智孝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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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言智孝,已经死了--”
莫东凛说完最後一句话的时候,严墨啸觉得耳边像是有阵风吹过,把男人的声音给吹散了一样,明明只有几个字,却听不真实。
“你说什麽?”皱起眉,他盯著莫东凛问了一句。
莫东凛轻轻叹了口气,别过头看了一眼窗外,一开始似乎还不错的心情此时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些不耐烦,还有更多的阴郁。
言智孝这三个字,显然并不是受欢迎的话题。
“他死了。”莫东凛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严墨啸咬了一下牙,“开什麽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转过头看著他,莫东凛冷冷地说:“也没有必要跟你开玩笑。”
“你觉得我会相信?”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握紧,证明严墨啸开始紧张。
“信不信,是你的问题。”莫东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咖啡。
严墨啸当然不信,他明明见过言智孝了,不仅见过,而且看接触过,那麽一个活生生的人,怎麽会死了?
绝对不可能。
这时,莫东凛又不紧不慢地说了下去,“他的身体本来就撑不了多久,相信你也知道一点--”
想到最後一次见言智孝的情形,严墨啸茫然了。
看到他的表情,莫东凛嗤笑了一下。
“看来我高估你了。你连他的身体残破成什麽样子都不知道,还是说,你想到他只是为了跟他上床?”
“住口!”严墨啸低喝了一声,“我跟他的事,不用你来评价!”他无法忍受他跟言智孝的关系被另一个男人评头论足,但是他又无法反驳莫东凛的话。最开始,他跟言智孝的确是那种关系。
莫东凛别过头笑了笑,笑过之後,用一种类似讥讽的目光看著严墨啸。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言智孝的确是死了,至於你所谓的见到了他--”耸了耸肩,莫东凛缓缓站起来,说:“能找到个代替品也不错。”说完,转身离开。
刚走了几步,身後严墨啸叫了一声。
“等等!”
莫东凛回过头看他。
严墨啸却不知道要说什麽好了,他想再问一些关於言智孝的事,但是他知道莫东凛不会再告诉他。而他也不相信他的话,绝对不相信。但是一种恐惧感还是慢慢涌了上来,如果莫东凛说的是真的,那麽--
动了动嘴唇,严墨啸脸色有点变了,几秒锺後,挤出一句:“温瑞呢?”
扬起嘴角,莫东凛玩味地说:“难为你还记著他--不过,我想我没有必要告诉你这麽多了。”
严墨啸狠狠地瞪著莫东凛离开的背景。
莫东凛走到一半,服务生端著餐盘走了过来。
“莫先生,您的早餐。”
“不用了。”摆了一下手,莫东凛径直走向门口。
坐在原地,严墨啸费了很大力气才抑制住自己现在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他掏出手机飞翻出了号码按了拨通键。
“喂!成森,帮我查一个人。言--言若。”然後报了记忆中言若住的地方的地址,那幢破旧的公寓。
“把他从出生到现在的资料都给我找出来,越多越好--十八代祖宗都给我查出来!”咬牙切齿地说完,严墨啸用力合上了手机,拳头狠狠捶了一下桌面。
该死!
莫东凛出了咖啡馆,比平时要早许多,路边车还停在原处,看到他出来了,从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人,毕恭毕敬地给莫东凛开了门。
上车的时候,莫东凛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开门的男人,问:“怎麽换你了?事情办完了?”
男人点头。
也没再多说,莫东凛上了车,坐稳之後,外面的人帮他关上了车门。
开车之前,莫东凛看了一眼咖啡馆严墨啸的位置,後者仍然坐在那里,然後看到的是严墨啸狠狠甩上电话和捶桌子的动作。
车子缓缓发动,莫东凛笑了笑,而笑过之後,是更久的沈默。
他在取笑严墨啸的同时,仿佛也在取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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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也很纠结。。。身为叔控的我压力很大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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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严墨啸是不愿意来这里的。虽然他也不太愿意用“迫不得已”这个词,听上去像是穷途末路。
“严先生,这边请。”穿著类似唐装衣服的男人只是个下人,对他的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坐了将近十分锺早就已经有些不耐烦,严墨啸站起来的时候看了男人一眼,感觉跟他的主人一样,让人火大的自傲。
跟在男人身後,沿著长长的走廊缓缓前行。房子的主人似乎偏好这种风格,明明是座现代的别墅,却在某些地方总会加上一些古色古香的点缀,融合的恰到好处,也别有一番风味,只是严墨啸并不欣赏。
“请。”在一间房间门口,男人停下来帮他开了门。
一瞬间,一股淡淡的香味飘了出来,严墨啸皱了一下眉,却也没有犹豫地进了房间。
里面很宽畅,家具什麽的也并不多,更显得四周空旷起来,但摆设的却极为精致,有时候越是少越能彰显价值。有些厚重的窗帘垂在地上,挡住了一半阳光,房间里显得有点暗。
严墨啸眯起眼适应了一眼屋里的光线,正中央的长条沙发上,莫东凛正在下棋。
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颗黑子,神情专注地看著摆在红木矮桌上的棋盘。他今天穿了件丝质的白衬衫,领口和袖口的来到刺绣和他的气质相得益彰。棋盘旁边放著一个小小的香炉,正在冒著缕缕淡紫色的烟,那香味应该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跟莫东凛对弈的是个年轻男人,只是他是坐在地上的,称得上英俊的脸也没有什麽表情,看著棋局的样子异常专注,眉宇间有著跟年龄不符的成熟。
严墨啸目光在後者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然後把视线移到莫东凛身上。毕竟,这次他是来找他的。
那颗子,一直没有落下去。围棋里一颗棋子可以决定胜负,为了最关键的那一步,似乎等上再久都是无所谓的。也没有急著开口,严墨啸静静地站在原地,他没有什麽心情去看那盘棋,但是也知道保持最基本的礼貌,毕竟,他没有莫东凛那种立场。
半晌,莫东凛终於缓缓放下手,却没有落子。把棋子放回盒子里,他抬头看严墨啸,脸上的笑算不上是得意,却也有几分占上风的优越。
“坐。”也不多说,他朝严墨啸点了一下头。
想了想,严墨啸慢慢朝莫东凛走了过去。
“今天就到此为止。你先下去吧。”莫东凛对坐在地上的男人说。後者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微微一颔首之後转身。
“等一下--”
男人马上停下了,转过身之後,莫东凛又像是想到了什麽,考虑了几秒,冲他摆了一下手。
“没什麽。下去吧。”
这次,男人犹豫片刻,还是走了。
他和严墨啸擦身而过的时候,後者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那张脸--莫名的熟悉。
“是不是很像?”半天没有搭理他的莫东凛又开口了,看著严墨啸,笑得温和儒雅。
严墨啸转过头看他。但是他承认,那张脸,的确跟言智孝有几分相似。
莫东凛低下头笑了两声,“不用那样瞪我,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麽复杂。”
没说话,严墨啸走到莫东凛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那--严先生这次来有何贵干?”莫东凛问了一句,伸手拿起了放在棋盘旁边的茶壶,倒了两杯之後,把其中一杯推到了严墨啸面前。
“请。”
严墨啸没有动,低头看了一眼冒著热气的茶。一片茶叶浮了一会儿,还是缓缓沈了下去。
上次明明不欢而散,现在又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谁都没有挑明,但是其中一人却非常有把握。
最後,还是严墨啸先抬起头,问:“言智孝--”
提到这个名字,两个男人心里想的是什麽可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是怎麽死的?”
莫东凛闭上眼,上身缓缓向後靠在沙发上。片刻之後,缓缓开口。
“为什麽想知道?”又睁开眼看著他,笑了笑问:“你不是不相信麽?”
不相信那个人已经死了,为什麽不相信?他又不是长生不老的怪物。
严墨啸抿了抿嘴唇。他是不相信,但是他不相信也并不能改变某些事的真相。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有些东西,知道了不如不知道。”莫东凛再次闭上眼,“反正已经没有什麽意义了--”
“我必须知道!”终於忍不住吼了一声,严墨啸咬了咬牙,“你怎麽能让他死--”
莫东凛睁开眼冷冷地看著他,到刚才为止一向平和的眼神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暴敛气息。那种眼神,似曾相识。跟言智孝如出一辙。
这个发现让严墨啸的心情更加糟糕。他以为自己能冷静,但是还是错了。他还没有接受目前他知道的一切,却又想知道更多。结果是适得其反的。
“我让他死--”像是捉摸著这句话的含义,莫东凛缓缓重复了一次,又扬起嘴角露出不在乎的微笑。
“严墨啸,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我如果想让他死,他绝对活不到见到你的那一天。”
他就是舍不得他死,才会造成今天的一切。
难得的自嘲一笑,莫东凛站起来看著眼前的男人。
“你想知道真相,那我就告诉你。言智孝是自杀--”
严墨啸怔住了。
“在你把他的身体弄得像个废品之後,他不愿意接受我的治疗,哪怕是强迫他,他却宁愿选择自杀。”微微皱了一下眉,莫东凛伸出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就在这里,用一个只是边缘有点薄的盘子,割断了动脉。我教了他那麽多东西,到头来,他只用我教他的自杀。而本来应该被割断喉咙的是你--严墨啸。”
明明是第二次听到言智孝死了这样的话,这次却比第一次更加不真实。严墨啸根本无法反驳,他发现自己似乎根本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接受这个事实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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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顷刻之间,气氛像是瓦解一般,僵硬的让人几乎喘不过气,连原本清淡的香气似乎也开始让人作呕。
严墨啸低著头,脸上除了阴沈再没有其他神色。
“你应该庆幸你没有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样子。严墨啸──”莫东凛慢慢放下手,眯起眼看著面前的男人,那种讽刺的眼神,任何时候都是毫不留情的。
“你不觉得,你今天不应该来麽?人都已经不在了,再来问他的是非长短--”突然停了一下,莫东凛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表情和姿态,微笑著,“是谁都行,但是唯独你,没有那个立场和资格。”
严墨啸动了动嘴唇,脸上仍然没有太大表情变化,只是十指交叉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微微泛白的骨节,已经是他失态的最佳表现。
是气愤还是怨恨,亦或是不甘──
看著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莫东凛突然笑出声,绕过两人中间的矮桌缓缓走到严墨啸面前。
他的靠近似乎带来了一股特殊的气味,严墨啸皱眉,最後见到言智孝的那几次,他的身上就是这种味道。
缓缓仰起头,严墨啸看著眼前的人。
“好眼神。”莫东凛一直扬起的嘴角弧度更大,微微弯下腰直视著他,“但是,很迷惑。”
严墨啸不懂他意思。
“你并不是喜欢言智孝,只是觉得突然少了什麽东西,不习惯。像是原本就不放在心上的玩具,但毕竟曾经是自己的。现在他不在了,自然会有这种感觉。”
莫东凛缓缓道来,说完直起身体,不理会严墨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脸色,叹了口气。
“可惜,他挑来挑去竟然挑了你这样一个人。”说完便转身要走,只是走到一半突然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呆坐在沙发上的人,微微眯起眼,随意而慵懒地说了一句:“不过,你对温瑞倒是真的不错。哼哼~”
最後那一笑,意味深长,甚至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严墨啸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反驳。他并不是不在意莫东凛的话,只是他现在不想表现出在意的样子。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马上就要出门的时候,刚才跟莫东凛下棋的男人进来了。看到严墨啸,他并没有什麽表情,微微一颔首,与刚才领严墨啸进来的仆人并没有什麽两样。
严墨啸看了看眼前这张似曾相识的脸,最後还是没说什麽,径直出了房间。
找相似的人代替什麽,只是种恶趣味。却也是一个绝望中的希望。
回到车里之後,严墨啸没有马上发动车。坐在驾驶座上,他向窗外看了看,天已经暗了下来,云层中一片橘红,闷热潮湿的夜晚,仿佛是那个人身上的感觉,如影随形的像是从来没有消失过。
收回视线,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烟,轻轻一甩,低头咬住了最长的那一根,随手把烟盒扔到一边之後,打开打火机点燃。
火苗“滋”地一声,照亮了四周,但也仅仅是几秒。严墨啸低下头让嘴里的烟凑近火,烟草快速燃烧,他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啪”地甩上打火机。
悲伤,并不是没有。但却没有想象中来得多。
也许莫东凛说的没错,其实,他大可以当作什麽都没发生。那个男人死了,并不会对他造成什麽损失。他的生活还要继续,不会改变什麽。但是,这感觉不对。一想到世界上不存在言智孝这个人,他就觉得像是少了什麽。
他不喜欢言智孝--但是却不想失去言智孝。
看似茅盾,事实上却也只是差那麽一步。中间像是隔著一层纸。
随著四周渐渐烟雾缭绕,一切都变得茫然起来。
像是为了证明什麽,严墨啸又去了那家常光顾的夜店。他像往常一样点了酒,却比往常喝得更凶。一口接一口,一杯接一杯,渴得像是沙漠里的人,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喝的度数不低的酒。
他心里不痛快,像是堵著什麽一样。原本以为喝多了,就能忘掉很多事。但是随著空酒瓶越来越多,他发现自己的意识似乎越来越清楚了。
那个人的脸,像是印在他脑海里一样,连他皱眉的表情都一清二楚。
察觉到这一点,严墨啸像是猛然清醒,一把推开了跪在他腿 间帮他口 交的男人,稀里糊涂找来的,连脸都没看清长什麽样子。可能已经下意识地把他当成了那个人。
但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死了--
“死”这个字,意外的沈重起来。
欲望明明已经被挑起,却不想任意地发泄。严墨啸喘著粗气,脸色通红地盯著跪在地上“楚楚可怜”地看著他的男人,莫名地厌恶起来。
提上裤子,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微微晃动地身形连站稳都需要几秒来掌握平衡。
严墨啸喝醉了,但是记忆却渐渐清晰起来。
他记得那个人住在哪里,他要去找那个男人--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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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言若是被吓醒的。晚上八点多才到的家,累了一天,好不容易能躺下来睡个觉,就在娶妻生子的美梦刚开了个头的时候,一声巨响吓得他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老式的铁门被拍得震天响,在万籁俱寂的时候,如果不是整幢楼已经没什麽人住了,就这动静绝对能引起民愤。
“靠--”言若半梦半醒的听不出来是谁,心里骂归骂,还是迷迷糊糊的起来去开门。一边走一边揉著眼睛想是不是房东来收租的,可是明明上星期才交过了。
门一开,先是一股酒气涌了进来。
喝得几乎要东倒西歪的男人两人撑在门两侧,微微弯著腰,看到他来开门了,抬起头盯著他,黑暗中一双眼睛像是野兽一样让人心悸。
言若的睡意瞬间被吓醒了,而这时楼道里年久失修的感应灯今天不知道是抽了什麽疯,竟然也亮了,只是持久性不好,忽明忽暗的,照在严墨啸眼圈发红的脸上格外惊悚。
“你、你是人是鬼?”虽然还知道问,但是言若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起来,下意识地要关上门。
严墨啸突然双手一伸“嗙”地一声拍在门上,言若被这股力道撞得差点跌坐到地上,而严墨啸则是旁若无人地推开门晃晃悠悠地进来了,还顺手甩上了门。
“干什麽?!脑子有病啊!大半夜的到别人家里发什麽疯!”言若破口大骂,同时一边拉了拉身上的八分旧的睡裤,一边急急忙忙的去开灯。
没说话,像是没听到他在骂什麽一样,严墨啸进门之後站在原地一直盯著眼前的人看,几乎连眼了不眨。
暗黄色灯光亮起,虽然亮度不强,却也让狭小的房间有了一种柔和的感觉。严墨啸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斑驳的墙面,每到下雨天就漏雨的天花板渗透著水渍留下的痕迹,蜿蜒曲折。
过了几秒,严墨啸低下头,看著言若,後者皱著眉瞪他。
言若能肯定这个男人是在发酒疯,但是他不明白为什麽会发到他家。和这个人不过见过二次,却已经是再坏不能的回忆。
“我都说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你能不能不要再来烦我了!”想起上次严墨啸对他做的事,言若都有说不出的厌恶。
“你不是?”严墨啸终於开口,声音比起平时更多了一丝含糊,是真的喝多了。
不想再理他,言若别过头狠狠挠了挠头。
“我不是我不是!你要我说几遍才能相信!要不要我他妈的跟你去验DNA啊!”
严墨啸眨了一下眼,这种厌恶和暴躁的表情,他也从来没有从那个人脸上看到过。
眼前的人说他不是言智孝,从现在开始,他有点相信了。
因为这个叫言若的男人,身家清白得像一张纸一样。
查不出什麽,因为根本没什麽好查的。最普通不过的一个人,从出生到中学毕业,再到职业学校上了一半辍学然後到处打工,言若从十几岁开始的经历他几乎已经一清二楚。
这最清楚的结果,再加上莫东凛的话,结果是什麽,似乎已经明确了。
“你要是明白了就快--出去!”言若好不容易把一个“滚”字咽了回去,现在这男人看著就不像清醒的样子,万一惹急了真的发疯就不好了。
“我们就当没见过。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你不是--”完全没有听进去他的话,严墨啸微微眯起眼盯著言若,“我也知道,你不应该是--不可能是--”
言若皱眉。他在说什麽鬼话?
“你不是--”严墨啸摇头,开始一步步向他走了过来。
“你、你要干什麽?”吓了一下,言若开始向後退。结果还没退几步就被突然冲上来的严墨啸死死抓住了手臂,男人力气大得捏得他骨头都哢哢响。
“啊!”疼死了!
“你怎麽能不是?”低下头,严墨啸像是恨不得要吞了他的样子,瞪著他的眼神更像是要咬断他的脖子。
言若挣扎著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
“操!放开!我本来就不是你要我说几遍才明白!你他妈的快放开再不放开我不客气了!”
但是无论他怎麽喊严墨啸都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嘴里仍然一遍遍地重复著“为什麽不是”和“为什麽会死”这样的话,让人莫名,也莫名的心烦。
终於忍不下去,言若抬起腿狠狠踹了一脚严墨啸的大腿,後者身体歪了一下,却还是没放开他。
“去你妈的!”言若气得直接用身体撞他,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房子本来就小,能发挥的余地不多。两个身材都算高大的成年男人倒在地上滚来滚去,撞翻了一张桌子和几个凳子,敲打声和言若和叫骂声混在一起,最後结束在他的一声巴掌声中。
平躺在地上,言若喘关粗气,嘴角渗著血丝,嘴唇上的伤口清晰可见。
严墨啸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气息同样不稳,脸上没什麽表情,但是脸颊上的指印渐渐浮现。
那一巴掌,是用足了力气的。
同时也好像终於打醒了男人。严墨啸低头眼也不眨地看著身下的男人,言若也看著他,冷冷地说:“滚!”
严墨啸没有动,两人四目相对,长久的沈默像是没有尽头。最後,言若好像听到严墨啸的叹息,然後後者突然闭上眼倒了下来重重地压在他身上。
男人混杂著酒味的独特气息让言若烦得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刚伸手想推开他,耳边传来严墨啸的声音,很轻,而且很模糊,完全是无意识的低喃,但是还是听到了。甚至还有几分凄惨的感觉。
手上的动手停了一下,言若愣了几秒,最後缓缓推开了身上的人。坐起来之後,看著倒在一边不醒人世的男人,重重叹了口气。
何必呢--
他不明白,这男人明显是在自己折腾自己。有什麽人、什麽事那样放不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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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漆黑的房间,借著窗外的灯光能看到一缕缓缓升起的薄烟,黑暗中的一点火星,慢慢燃烧,仿佛有了夜晚的独特味道。
严墨啸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并不怎麽舒服的床上,四周的黑暗让他有一瞬间不知道身在何处。最後的一点记忆,也是他离开夜店前的画面。
头有些疼,但是并不足以让他无法忍受。轻轻皱了两下眉,伸手想揉额头的同时,严墨啸慢慢转过头,他闻到了空气中的烟味,抽烟的人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黑暗中看去,一个人影坐在离床不远的椅子上,两条腿伸直了搭在窗台上,整个人跟著椅子一起半倾斜著,偶尔微微晃动几下,算是一种恶趣味。
虽然没有开灯,但是男人的侧脸却异常清晰,含在嘴角的烟已经快燃到尽头,却没有反应。
突然,严墨啸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张口,心里的名字下意识几乎马上要脱口而出,却半路被他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那个男人,明明已经不在了。
“啊?”听到他起来的声音,言若转过头,视线和严墨啸对了个正著,表情很平静,同时伸手拿掉嘴里烟。
“我抽了你的烟,不要紧吧?”问是这样问,语气却没有多诚恳。
严墨啸看了他几秒之後,缓缓低下头,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了下来,随後发现他不知道什麽时候出了一身的冷汗。
冷静下来,感觉却更不好了。但并不仅仅是因为酒的关系。
见他没有理自己,言若也没说什麽,撇了一下嘴之後重新把烟叼回去,然後放下了高高翘起的腿。穿上了地上的一双蓝白人字拖,站起来走到床边。
“我说,你是不是被人甩了?以你这把年纪,借酒消愁也不是那麽合适啊!”
他从语气到表情都充满讽刺意味,完全听不出一点同情的味道。虽然知道这个男人对他并没有好感,严墨啸还是忍不住拧起眉,抬起头冷冷地看著他。
“滚!”
现在,他讨厌这个男人的声音,相貌--还有那和以前感觉完全不同的语调。
“我靠!明明是你半夜来我家甩酒疯的,我让你进来躺在我床上你他妈就这态度!”言若火了,不雅地吐掉了嘴里的烟,仿佛是吃了什麽脏东西一样。
严墨啸为他这个动作再次皱眉。但是看著言若的那张脸,感觉又变得微妙起来。
很像。真的很像。甚至说是同一个人相信也没有人会怀疑。但是,即便如此,却仍然改变不了什麽。
他并不相信莫东凛的话,却不得不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只是,也许他还存著一点侥幸,严墨啸盯著眼前的人,几乎眼也不眨。
言若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仍然在喋喋不休地诅咒著严墨啸,当他伸手去拉严墨啸想把他从自己床上扯下来好让自己能睡觉的时候,手伸到一半就被原本一动不动的严墨啸握住了。
感觉到对方的手很烫,却又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温度。严墨啸把言若拉到自己身上,後者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手臂差点脱臼。
被满身酒气的男人抱住,言若开始挣扎,巴掌在严墨啸背上拍得“啪啪”直响。
“又来!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上次是因为你没给我工钱所以才没出手!”
两人身上一个烟味一个酒味,混在一起,倒也相得益彰。
严墨啸别过头,下巴轻轻划过言若的,一个晚上长出的短短的胡茬虽然并没有什麽太大的感觉,至少不能算疼,却仍然让言若起了一知鸡皮疙瘩。
“别动。”严墨啸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是略显混浊的沙哑。随後把头埋在言若肩上。
言若真的不再动了,放在严墨啸背上的手停顿了一下,慢慢放下了。片刻之後,他问:“你又想在我身上找那个人的感觉了?我说了,我不是--”
“我知道。”这次,严墨啸终於承认了。
言若没有什麽惊喜的表情。
然後,他听到严墨啸问他:“你要不要做我的人?”
这是个很奇妙的问法,需要一个更奇妙的回答,和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
言若皱眉。
“你什麽意思?”
严墨啸沈默。
“我说了我不是那个人!”他已经开始不耐烦。
而对严墨啸来说,这并不是问题。
他可以是言智孝。
只要他想,他就能让眼前的男人变成言智孝。
这很容易,他可以用几天、几个月--甚至是几年把言若变成言智孝。他们一模一样,这并不困难,他没有言智孝那种“棱角”,却更好“打磨”。
只是当严墨啸有这种念头的时候,茫然的先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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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有些事情,有没有答案可能并不重要。
严墨啸从来没有对言智孝温柔过,也并不觉得有那个必要,现在要重新开始,似乎是迟了。这些,在他从那幢几近废弃的楼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脸上有些疼,借著路边路灯朦胧的灯光,脸颊上的指印清晰可见。
言智孝,是从来没有打过他的。或者说,是不会因为这种事而打他。而刚才言若一巴掌朝他甩过来的时候,严墨啸并不是躲不过,只是没有躲。
他知道男人很生气,愤怒已经全部写在他脸上,这点又跟言智孝不同,後者很会隐藏情绪,隐忍的能力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严墨啸发现自己今晚一直在拿两人做比较,本来明明重叠的两人,现在像是慢慢分开了。
他不知道这意味著什麽。事情其实很简单,他碰到了莫东凛,然後被那个男人讽刺了,然後他喝醉了,来发了一次酒疯。
这些解释顺理成章,却又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义。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严墨啸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个尴尬的时间,这种时候被赶出来,而且他好像还把钱包弄丢了,像是配合著脸上的痛楚,怎麽看都像是罪有应得。
趁著手机还有一点电,他翻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经常用的号码,接通之後,很快就有人接了。
成森从来不关机,但是会把手机放到离床远一点的地方。而且,他浅眠。
接了电话之後,电话那头的人先是一阵低诅,把严墨啸骂了个遍。
等他差不多骂完了,问严墨啸有什麽事的时候,严墨啸沈默了一下,笑著说:“没事,打个电话看看你在干什麽?”
如果成森在这里,绝对会在严墨啸脸上甩上第二个巴掌。
在男人的咒骂声中挂了电话,严墨啸沿著路边缓缓走著,同时伸手摸了摸半边脸,突然又笑了一下。
如果当时你肯这样,也许我们今天就不会是这个结局。
但是如果毕竟只是如果。放下手,严墨啸回头看了一眼身後的旧楼房,言若住的那一个单位窗口正好对著他,整层楼漆黑一片。他却在想那个人此时会不会在窗口看著他。
严墨啸承认,他对他有兴趣。除了脸,男人的个性也很对他的胃口。这时不禁又想到,如果当时言智孝--但是想到一半,他便不再想下去了。
因为现在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简单的说就是言智孝不在了,而他,还要继续荒唐堕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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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古色古香的别墅里,走廊上缓缓响起脚步声。男人穿著普通的黑色西装,衬衫雪白,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在这种稍显炎热的天气里,有点不太合情理。只是即使如此,他从头到脚都散发著清爽的气息,虽然有点沈闷,但是很安静。
来到门前,他伸手敲了两下门,然後直接开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房间很宽敞,但是东西并不多,正中间的大床上,听到开门声缓缓睁开的眼的莫东凛伸手揉了揉额头,然後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毫不介意地赤!裸著上身,被子滑到腰间,连大腿根部都若隐若现。
因为精通养生之道,四十出头的莫东凛著有同龄人绝对无法比拟的好身材,四肢修长,身体结实,不夸张的肌肉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排列分布在全身。
拨开垂在额前稍显凌乱的头发,莫东凛闭著眼问了一句:“都准备好了?”
男人点头,随後好像想起什麽来一样,轻声说了句:“是。”并没有其他的意味,只是单纯的服从命令一般。
莫东凛抬头看了床边的人一眼,後者恭恭敬敬地站著,微微低著头,视线没有停留在他身上。光这一点,就跟以前来叫他起床的人不同。
以前负责叫他起床的人,只要进了这个房间,都会爬上这张床。莫东凛男女通吃已经并不是什麽秘密了,虽然他不主张随便纵欲,但是男人清晨的正常反应却是不能避免的。所以,他“物尽其用”的时候也不少。但是往往用过之後就换人,他不会让那些跟他发生一次关系的人有第二次机会,他需要的是发泄欲望的“出口”,并不是有感情的情人。
但是今天,平静了许久的欲望又有了萌发的趋势。如果现在开口让他帮自己解决--莫东凛还真不敢肯定眼前的人会怎麽做。虽然他的答案对他并不重要。
只是对著那张脸,他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如此冷漠、相似--
有种淡淡的挫败感,沮丧还是生气,莫东凛已经不愿意去多想。
眼前这个尽忠职守的男人,半年前成为他的贴身保镖,但有时候更像是个贴身管家。他的生活一向很规律,而这个男人有时候比他更规律,以他现在的年纪,已经是少有。
短短半年间,他被照的不错。所以,他留下这个男人。虽然他好像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因为他分神了,因为那个人死了。
两人一直沈默著,但气氛倒也不算僵持。
“你叫我一声师父。”直到莫东凛突然开口。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像是不能理解。但几秒锺後,还是稍稍低下头,清清淡淡的声音,像是突然吹过的一股清风,轻声叫了一声:“师父。”
莫东凛没什麽反应,但是很快,英挺的眉缓缓皱了起来。他很久没有收弟子了,而最後一个,也再不会这样叫他了。
“以後,别再这样叫了。”
让人叫的是他,不让人叫得也是他。
男人并没有因为他的“无理取闹”而表示什麽,仍旧点了点头。
“是。”
不悦之色一闪而过,莫东凛烦躁起来,这样的情绪在这样的早上是难得的。
“出去吧。”
男人点头,转身,听话的像是输了程序的机器。走到一半的时候,又听到身後莫东凛说了一句:“给我叫个人进来。”
明白他要的是什麽,他轻轻点了一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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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严墨啸有发现他点控制不住自己,他平时一向冷静,但是在某些时候,他的疯狂会让他自己都吃惊。
从言若那里离开之後的几天里,他并没有太过在意。至少在他预想中,并不会太在意。但是却还是没有办法不去想,这点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
把言若和言智孝重叠起来,其实是他不想做的。言若是言若,言智孝是言智孝,或者言若就是言智孝──如果他想的话。
但是只可取其一,他开始犹豫了。
服务生端上咖啡的时候,严墨啸才发现自己走神很久了。
再次来这间咖啡店,严墨啸的心情有些难以捉摸。他并不算喜欢这里,特别是那天还在这里遇到了莫东凛,无论後者是不是跟言智孝有关,他都不喜欢那个男人。
现在,他倒是有点习惯了这里的咖啡的味道。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严墨啸把视线从窗外移回,顺手拿起手边的手机。
“喂?”
“你快给我死回来上班!”成森的声音,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人,任何时候都是中气十足。
把电话拿得离耳边稍微远了一点,严墨啸轻笑了两声,然後对著电话,压低声音说:“您所拨打的电话现在不在服务区,请稍後再拨──”
然後无视於电话里的人恨不得跳出来吃了他的吼声,合上了电话。
伸手轻轻端起细白的瓷杯,还没放到嘴边,突然感觉到了其他人的靠近。抬起头,严墨啸稍稍一愣,只是一瞬间的惊讶。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相貌清秀,且异常的熟悉,连身材都几乎与那人无异。
严墨啸记得他,是那天跟莫东凛下棋的男人。似乎,有几分特别。
“严先生。”男人先招呼,礼貌的一颔首。
这个动作跟严墨啸在莫东凛那里见到的人一样,似乎那个男人手下的人都是这样一种调调,明明是低人一等的地位,却又在有意无意间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严墨啸有些嗤之以鼻。
没说话,他也只是点了一下头,这种回应,已经足够了。但是又有意无意间,他放下了咖啡杯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的确有些像言智孝--可能外形不是最像,反而是举手投足间的一点点奇异的相似感。
并不是什麽特别,就像每个人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小习惯,偶尔相同或相似不足为过。至於这个男人和莫东凛的关系,严墨啸想到了那天他们下棋时的样子。然後又突然想到了言若,如果莫东凛是把眼前的男人当成代替品,那麽他是不是也--
严墨啸观察的这段时间,男人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大大方方的接受打量,直到严墨啸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耐烦的表情,才走到後者桌前,脸上仍然是礼貌的微笑。
“在下洛明东。”
他的自我介绍让严墨啸挑了一下眉。他想说他还没有跟莫东凛熟到要跟他的手下套近乎的程度,但是一想又未免太过小家子气。於是轻轻一扬一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