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瑞微笑著点头,乖巧的样子和从前一模一样,这让他莫名的欣慰。
洛明东揽著温瑞的肩膀转身往回走,将和严墨啸见面的事放在了一边。
两人找了家安静的餐厅,一切安排妥当之後,终於面对面坐在一起。
刚才想还著有很多话要说,但是真安静下来了,又好像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洛明东几乎眼也不眨地看著温瑞,像是怀念他当年的模样,只可惜他已经不是那时的言智孝,这样和温瑞再会,还是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温瑞双手放在桌上,缓缓地绞著手指。
洛明东笑了一声,“那是我想说的。我一直以为你……”这时候他不得不再佩服一下莫东凛,演技到了一定境界,光是一张票就能让他彻底绝望。
温瑞知道他在说什麽,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实话实说:“他找了一家人收养我。”
洛明东愣了一下,然後点点头笑了笑,“那很好……”已经比他想像中的好太多。
“我本来也以为他要杀了我,但是他把我送上了另一辆车。”温瑞讽刺地笑了笑,“还是他亲自来送我的。”他没等到言智孝,却等来了莫东凛。
说实话,洛明东有点紧张,因为温瑞的出现,说明莫东凛并没有像他认为的那样杀了温瑞,也意味著从开始到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虚幻的仇恨上的……
“你怎麽了?”温瑞看到他变得难看的脸色急切地问。
摇了摇头,洛明东伸手抹了抹眼角,“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就这一点,他还是要感谢上天、感谢莫东凛的。如果真的想,莫东凛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温瑞扬了扬嘴角,看著他又说:“但你却不太好。”
的确,他这些年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洛明东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这副样子见温瑞,最好的重逢,却是最糟的样子。
胸口突然一疼,洛明东眉头皱了皱,把那股疼得想呻吟的感觉压了下去,然後用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心里的冷汗。
“说起来,你是怎麽找到我的?”他问。
温瑞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找你并不容易,但是找莫东凛要容易一点……”
洛明东没说话,每次提起莫东凛,气氛似乎都会变得特别。
他们应该再多说一些,这麽多年没见,而且是在那种情况下分开,但是洛明东不想说他这些年的事,一点也不想。但是更不敢跟温瑞说将来的事,也不知道温瑞是不是知道了……知道了多少……
看著他皱著眉欲言又止的样子,温瑞用力握住了双手说:“其实,有一句话他说得没错……”
洛明东看他。
“我对你来说是个框子,永远地圈住了你……”曾经是,现在也是。
“只要我觉得不是就行了。”洛明东马上打断他。并不是安慰,他从未觉得温瑞有欠他什麽,哪怕有这种念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们相依为命,在最苦的时候都是看著彼此挺过来的,一直以为似乎都是他为温瑞付出,但换个角度,如果没有温瑞他不确定他还能不能活到今天。
毕竟,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不珍惜的人,死起来总是很容易的。有温瑞在,他还是总记得要回家的。
两人相视而笑,温瑞点了点头,说:“那好,你跟我走吧?”
洛明东愣了一下,“走?”
“对。”温瑞用力一点头,“我们一起走,这次没有人能阻止我们了。我带了很多钱,够我们去任何一个地方过下半辈子。”
洛明东承认这是个诱人的提议,抛开一切去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就算他跟温瑞没有爱情,但是亲情和非一般的友情也足以支撑著他们一起走下去。
洛明东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点头答应的,但是下一秒他却清醒了。因为他悲哀地想著他的下半辈子还剩多少天……
“怎麽样?”温瑞伸手越过桌面握住了洛明东的手,後者的手冰凉得几乎没有一丝温度。
“我们走吧,重新开始,像以前一样生活,把过去的一切统统忘了。”他觉得洛明东是一定会答应他的。
洛明东看了温瑞一会儿,又低头看了一眼他握著自己的手,半晌之後声音有点沙哑地说了一句:“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是你!”温瑞低喝了一声,“我一直在暗地里找你,直到确定了你在哪里才来找你的,我知道现在根本没人知道你的言智孝。”而他也不会让他们知道的。
“但是我不能这样凭空消失……”
这的确是最严峻的一个问题,但是温瑞却笑了,“还有他呀。”
洛明东没明白,“谁?”
“言若啊。他们不都以为他是言智孝麽?”
洛明东一愣,皱著眉问:“你见过严墨啸了?”
没说话,温瑞看著他点头。
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洛明东才叹了口气,缓缓低下头,“你现在,的确是……”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温瑞像是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变得他都有点不敢认了。
“我一直在找适当的时机来见你,你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你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跟我走就可以了。”温瑞重新握著洛明东的手,把玩著他的手指,放低声音温柔地说:“以前总是让你替我操心,现在换我来,我可以照顾好你。”
“你真是长大了。”洛明东叹了口气,轻笑了笑。
“对,我当小孩已经太久了。”
洛明东抿了抿嘴,问:“你打算怎麽做?”
温瑞哼笑一声,“让言若代替你成为‘言智孝’,没人会发现的。他们都以为那就个人就是你,而言若自己都不知道他是谁,接下去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好了,谁跟谁都无所谓。”
听上去并不是一个完全行不通的办法,想了想,洛明东还是问了一句:“你对严墨啸……”毕竟他曾经照顾了他很久。
温瑞垂下眼,“他是对我不错,但也只是对一只新奇的宠物那样罢了。”
洛明东眨了眨眼,突然觉得好笑。严墨啸对所有人都很好,但却好像唯独从未对他好过。连在他是言智孝的时见最後一面的时候,连支烟都没给他。
“小瑞,我……”话还没说完,洛明东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眼神复杂地看了温瑞一眼,刚要接,温瑞突然站起来了。
“我去下洗手间。”他冲他笑了一下,然後转身离开座位。
洛明东没多想,接了电话,还没开口电话里传来严墨啸不悦的声音。
“你在哪儿?别告诉你忘了。”
他的声音异常不耐烦,洛明东几乎能想像到他现在的表情,不过接下来严墨啸会是什麽表情,很难想像。
考虑了一下,他直接说了一句:“我想收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後传来一句:“你说什麽?”
洛明东深吸了口气,闭上眼抬起手撑著额头说:“我想收手。”
“洛明东,你他妈的耍我是不是?”严墨啸几乎可以说是破口大駡,“你当初怎麽威胁我的,现在却说要收手?”
洛明东一直没出声,像是做错事一样听著男人的腹诽。直到最後,严墨啸低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想收手,没那麽容易。”
缓缓放下手机,洛明东看著对面温瑞的位置。他怎麽说得出口因为温瑞没死,所以他不想报复莫东凛了……
一个谎话要用更多的谎话来圆,到最後连他自己也要分不清哪些是真话哪些是谎话了。
他不能对严墨孝说这个理由,也不能问莫东凛当年为什麽给他“温瑞死了”的假相,因为他现在是洛明东。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他在作茧自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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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我觉得应该先把这个坑平了……
话说今年奇迹般的不怕冷了~囧
虽然年少时也是的热不怕冷的,可前几年年纪大了真心要穿厚裤子了。
但今年的冬天却出奇的“强悍”~
☆、31
洛明东挂了电话没多久,温瑞回来了。
坐下之後,温瑞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然後抬头看洛明东,两人相视一笑。
看到温瑞,洛明东便暂时把严墨啸的事放下了,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真的是无从说起。甚至即便到了现在,他还问一句眼前的人,你真的回来了吗?
但是这样会显得这一切更不真实,所以,他只要这样看著温瑞,细细地寻找他身上的细微变化就好。
对温瑞来说,眼前的人的确是变了,言智孝已经成了洛明东,但是那个眼神永远不会变,对他来说眼前的人也永远是那个“言智孝”。想到这里温瑞甚至还有一股得意的感觉,言智孝,他的孝孝,只有他一个人认得出来。
也许是现在的气氛太好,洛明东不忍心打断,他看著眼前的温瑞觉得很满足、很欣慰。但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害怕。
一句话几经辗转,最後他闭上眼叹了口气,再睁眼看著温瑞说:“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你……”
温瑞咬了咬牙关,说:“你已经把我照顾得很好了,没多少人能带著一个原本毫无关系的白痴过那麽多年。”所以已经够了,接下来我来照顾你。
温瑞能找到言智孝,跟他现在所在的家庭有很大关系。莫东凛也许还有一丝恻隐之心,给他找了家庭条件非常不错的养父母,而有了钱,很多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
“我还是想问你一次,”温瑞伸出手越过桌面覆在洛明东的手上,“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洛明东觉得鼻子一阵酸涩,想答应,但是那个“好”字甚至是一个点头他都没办法下定决心。现在答应,对他和温瑞来说又是一次欺骗。他们才刚刚见面,还有很多东西没来得及体会。
见他一直没有回应,温瑞不是不担心,但并没有表现出来。他握紧了洛明东的手,“你还在担心身份的事?”
洛明东犹豫地看著他,没说话。
温瑞有几分兴奋地说:“不要紧,我早就想好了。我们用言若来代替你,没有人会发现,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只要你和我不说没有人知道,然後我们就能远走高飞了!”
这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知道,洛明东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孔雀不仅知道他是言智孝,甚至还知道言若是谁,没有事情能瞒得了他。
“怎麽了?”温瑞皱眉。
“他们不会相信的。”洛明东说,“就算他愿意,莫东凛和严墨孝也不会相信的。”
“可他们不是已经信了吗?”温瑞声音高了一度,“他们都没认出来,严墨啸像是傻子一样追著那冒牌货满大街跑,莫东凛不也是一直没发现你就是言智孝吗?”
的确,洛明东心想别说相貌,现在他连声音都变了,严墨啸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没发现他是谁,而在莫东凛身边这麽久,连床都上了,他也没发现他的身份。不知道这是他的幸运还是悲哀……
“我考虑一下。”眉头微皱,他看著温瑞说:“我仔细的考虑一下。”
他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疲惫,温瑞不忍心再说什麽,只是和他十指相扣,静静地放在桌上。
“好,我等你。”
他给他们买的票早就已经过期,但是人,还在这里等你。
同温瑞分开之後,洛明东一身疲惫地回到家,进门之後扔下钥匙,刚想往卧室走,突然愣了一下,紧接著客厅的灯的就亮了。
严墨啸像幽灵一样坐在沙发上看著他,面沉似水。
洛明东缓缓放松下来,又暗自叹了口气,他没想到严墨啸竟然上门兴师问罪了。
严墨啸之所以脸色这麽差,因为他那天晚上去见了言若,後者还是说不认识他,并且好像越来越抵触他。最後他们不欢而散,转眼才过去一天,现在洛明东又说要收手,简直是雪上加霜,他心情怎麽会好?
“洛先生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以往同洛明东见面,他的笑都是假的。但今天却不同,严墨啸能感觉得到。
洛明东扬了一下嘴角,笑得并不怎麽真诚。
“但严先生的心情好像并不怎麽好。”
“少跟我来这套!”严墨啸低喝了一声,“你架子大得我请都请不动,说不干就不干,你是当我是猴子那麽好耍?”
洛明东虽然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但是不好好应付严墨啸的话这一关是绝对过不了的。而且眼下要让他改天再谈也不太可能,反正早晚都要面对,洛明东伸手解开了一颗衬衫纽扣,说:“我真不是在耍你……”应该说是连他都被耍了。
被莫东凛耍了。
没说话,严墨啸突然站起来向洛明东走了两步,浑身上下都散发著危险气息。
洛明东觉得说不定接下来他是要过来揍他了。虽然他自认在这方面不算冲动型,而严墨啸也是理智在。
“我说严先生,买卖不成仁义在,犯不上脚拳相加吧?”
严墨啸冷笑一声,走到洛明东面前问:“你怎麽知道我要揍你?”
洛明东别过头,摇著头笑了笑。
有那麽一瞬间,严墨啸觉得他是出现幻觉了,因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眼前的男人跟那个人真的很像。有一点诡异的是,在言若面前相信他是言智孝,而在洛明东面前,又觉得这个男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言智孝的代替品。
“你……”
话还没说完,洛明东突然脸色一变,随後整个表情都变了。
严墨啸愣了一下,“怎麽了?”
只见洛明东向後退了几步,伸手朝他示意了一下,紧接著呼吸急促起来,整个人喘得越来越厉害,像是发病了一样。
“你怎麽了?”严墨啸皱著眉问,眼看著洛明东好像要倒下去一样,想伸手去扶一下。
洛明东在口袋里摸了摸想拿药,刚掏出药瓶拧开盖子,手突然抖了一下,“哗啦”一声药片撒了一地,他也眼一闭往後倒了下去。
严墨啸站在一旁有点目瞪口呆地看著倒在地上的人,前後不过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一个大活人竟然就这样倒下了。
拧起眉,他看了看双眼紧闭但是还在呼吸的洛明东,又看了一眼撒落在周围的药片,五颜六色的什麽形状的都有。
是什麽病需要吃这麽多药……严墨啸在洛明东身边蹲下,伸手再次确认了一下後者的鼻息,然後犹豫了一下,又在男人脸颊上捏了捏,又扯了一下。并不是发现了什麽,可能只是错觉或者是其他的什麽,有一瞬间,他总觉得这张脸好像有什麽不对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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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向著完结进发~! 虽然这行进速度实在是太慢……囧
☆、32
温瑞回到言若那里的时候,後者还在睡觉。
可能是生活作息受到了严重干扰,平时这个时候言若早就起来去干活儿了,现在车没了活儿也不用干了,一身的力气没地方使,弄得他晚上睡不著,白天没精神,昏昏欲睡的像是要冬眠。
看到客厅里蜷缩在沙发上的言若,温瑞轻轻带上门走了进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著沙发上的人。
这张脸,真是像。如果不是整过的话能长这麽像的人实在是少见。想著想著,他扬起嘴角几乎眼也不眨地看著闭著双眼的言若,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是在看睡著的“言智孝”……
没过多久,睡梦中的言若像是感觉到了什麽一样,突然猛地睁开眼,再一抬头视线和温瑞撞个正著。两人谁都没反应过来,四目相对了几秒,温瑞先回神,轻轻笑了一下。
“做梦了?”
言若又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轻轻点了点头,“嗯……”
温瑞笑了笑,走过去坐到他旁边,问:“梦到什麽了?”
言若闭上眼揉了揉额头,“乱七八糟的,什麽都有。”有些像是他,有些又好像不是他。
没再问下去,温瑞静静地看著他。
言若彻底清醒,察觉到温瑞的视线,抬起头看著他问:“你去哪儿了?一个晚上都没回来?”
温瑞扬起嘴角,笑得很甜,“怎麽,这麽关心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言若总觉得今天的温瑞跟他说话特别温柔,虽然以前也不算凶,但总有股冷冰冰的感觉,今天却不太一样。
想了想,他低下头,说:“那天晚上,那个……姓严的来过了。”
温瑞眉一皱,但下一秒又像没事一样问:“他来干什麽?”
言若小声说了一句:“我也想知道……”其实他到现在还没怎麽弄明白严墨啸还有那个年纪稍大点的男人要干吗?现在又加上温瑞,更糊涂了。
其实他们想干什麽很简单。温瑞在心中暗笑,然後突然问言若:“你想不想换一种生活?”
像是没听清楚,言若愣了一下,“什麽?”
没有马上回答,温瑞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几乎可以称为简陋的屋子,他和言智孝曾经住住过比这差百倍的地方,那绝对不算是什麽美好的回忆,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那样。
“这种日子你也过腻了吧?”他回过头看著言若。
家徒四壁,骑车卖苦力,是个正常人都会想要更好的生活。
言若却越来越不明白他的意思,“你到底想说什麽?”
“想不想有新的生活,不用卖力气干活,不用担心吃穿,当然也不用再住在这种地方。”以严墨啸的慷慨程度,一栋房子是绝对不成问题的,温瑞有点恶毒地想。
言若觉得有点模棱两可,但是又好像知道温瑞要表达的意思,毕竟从一开始到现在,这些人都围绕著一个主题找上他。
“你到底……想说什麽?”
温瑞伸手很轻快拍了一下他的肩,像是好朋友聊天一样,“那从今天……不,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言智孝了。”
话音刚落,言若下意识就接了一句:“我不是……”
“我说你是,你就是。”温瑞搂著言若的肩,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言智孝,你不必马上承认,哪怕他们问你的时候,只要你你想承认或者觉得应该承认的时候,就可以。你只要记住,你是言智孝就行了。”
言若不知道要说什麽好,温瑞的眼神和表情都异常严肃,说明他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至於以前,你说你失忆也好,不想承认也好,没有人会怀疑的。嗯?”
直到温瑞话说完了,言若缓缓别过头,一言不发地看著地面,脑子里有点轰隆隆的感觉,他好像乱七八糟的什麽都没听明白,但是潜意识里又觉得自己明白了。
无非,是让他当那个叫“言智孝”的人。
可是为什麽?
真的言智孝又在哪里?
这听上去太冒险,虽然温瑞一脸有把握的样子,但严墨啸和另外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好骗的。言若觉得以他的智商在这些人面前就是个蠢蛋,但温瑞为什麽一定要让他冒充言智孝?就因为他们长得像?
“怎麽样?”温瑞缓缓握住了他的手,像是在鼓励,或者是煽动。
“相信我,你成为言智孝绝对会有数不清的好处。我可以再告诉你,严墨啸和莫东凛都亏欠过言智孝,而这些亏欠将补偿在你身上。”
言若眨了眨眼,皱著眉问:“那言智孝呢?”
温瑞沉默了几秒,收回手冷冷地说了一句:“谁稀罕他们补偿!”一个个打著“喜欢言智孝”的幌子,其实不过是满足变态的欲望而已。
言若注意到每次提到严墨啸他们,温瑞的情绪就不好。他不知道他们曾经有过什麽恩怨,但作为一个陌生人,他显然不应该卷进去。可是温瑞说的话,他不是一点也没有想过……曾经有那麽一段时间,他自己都险些以为他是言智孝了……
“你为什麽不一开始就这样跟我说?”言若看著温瑞,皱著眉问,“他们都以为我就是那个言智孝,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甚至有点开始怀疑我是不是那个人了,为什麽你一开始告诉我我不是言智孝,现在又想让我成为言智孝?”
“你说的没错,但你可能有一天会想起来。”温瑞说,“到那个时候再说就来不及了,而现在只要你自己愿意当言智孝,你就永远是他,只要你自己不说……再加上我们不说,就没人会怀疑你。”
我们?言若心里迟疑了一下。
“不用害怕,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也有选择的权利。”温瑞伸手搭在他肩上,用像是诱哄一样的语气在他耳边说著,“你看,这并没有那麽难以接受,很容易,只要你现在点头,认为自己是言智孝……就行了。”
“也就是说……”言若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我是替身?”
“对。”温瑞微笑著点头,看著他说:“一个真正的替身,真到取代本人。”
听起来很麻烦,但其实真的很简单。因为,那两个人要的只是一个“言智孝”的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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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洛明东缓缓睁开眼,胸口像是有块大石头压著疼得他几乎呻吟出声,但是看到坐在床边的人的时候,连那一声疼也给忍回去了。
严墨啸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盯著床上的男人,等他醒了又接受了他存在之後,问了一句:“清醒了?”
是清醒了,不是醒了。洛明东知道自己是不是刚才做了什麽不清醒的事,一时间有点紧张。
挣扎著从床上起来,他捂了一下胸口又不动声色地放下,抬头看著严墨啸说了声谢谢。
严墨啸本想问他是什麽病,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
“现在能跟我谈谈了麽?”他问,“在你那天爽约并且打了那样的电话之後。”
洛明东低头不语,他现在的状况实在不适合应付严墨啸,哪怕後者看不出来他也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破绽,他怕他现在的脑子能控制他的说话能力,更怕说错一句话就漏洞百出。
等了一会儿没见洛明东有什麽表示,严墨啸索性直接问:“为什麽收手?”
洛明东心里一惊,表面镇定且有一丝羞愧地说:“你知道……人,总是会有点神经质的时候。”
不过这个理由并不能让严墨啸信服是显然的,当然他也没指望这样说严墨啸就会认可。
果然,男人看著他,真的像在看一个精神病人一样皱著眉。
“那你觉得我也是神经质了?”
“不……”洛明东抱歉地一笑,“当然不。”
“那麽,”严墨啸上身前倾稍稍凑近他一点,盯著洛明东问:“你觉得我会答应你这个神经病一样的要求?”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句话洛明东是知道的。然而当初他计画这一切的时候,几乎是抱著灰飞烟灭的心理,他要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比如孔雀,孔雀找来了言若,而他像冒险一样去找了严墨啸。
“你觉得,继续下去还有意义麽?”洛明东突然问。
严墨啸觉得好笑,“为什麽没有?”
“你不是知道言智孝没死了麽?”
眉头微微一皱,严墨啸用一种很讽刺地目光看著洛明东,“那又如何?就因为他没死所以我就需要对莫东凛心存感激?我是不是有错觉了,你现在倒是开始为他说话了?”
没继续说下去,洛明东缓缓低下头,闭上眼。他真的累了,身体像是在被一点点蚕食一样。
叹了口气,他说:“也许,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严墨啸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可能是感觉现在他在被病痛折磨,再质问他的话就像是逼迫。他不是个仁慈的人,但是并不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残忍。
也许是洛明东提起了言智孝,他不想问为什麽他知道,反正答案从来只需要一个。
言智孝对於他来说意味著什麽,严墨啸想他是知道的。好比一个人生中的不完美,正因为不完美,所以他永远也忘不掉。
“好,我们可以从长计议。”严墨啸站起来,身上的短风衣没有一丝皱褶,他伸手理了一下领子,“还是那句话,开弓没有回头箭,想收手不是你打个电话通知一声就行的。”
直到严墨啸走了,洛明东都一直觉得昏沉沉的,甚至前者最後的话也只听了个大概朦胧,他庆幸严墨啸今天就这麽走了,不然就算不至於大卸八块,也不是那麽容易全身而退的。
简直有点不像记忆中的那个严墨啸了,对於现在还能回忆从前的那个严墨啸,洛明东觉得很不可思义。可能是他的确是糊涂了。
像是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再清醒的时候,洛明东不知道过了多久。
回过头,床头柜上放著他的药瓶,他伸手拿过来拧开盖子,里装著各色的胶囊药丸,看著很满,但其实是“所剩无几”,不过是几天的量。
他记得自己晕倒之前药都洒了,那应该是严墨啸帮他捡起来的。看了一会儿手里的药瓶,他往手上倒了几片,想吞下去的时候却突然想到莫东凛的话,迟疑了几秒,洛明东眼一闭,拧著眉抬手轻轻把药往嘴里一推……
震耳欲聋的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言若几乎从沙发上跳起来,他没有睡著,但是感觉好像比睡著的时候还要昏昏沉沉,连续不断的敲门声刺激著他的耳膜和心脏,就算脾气再好他也忍不住想去骂一通是哪个王八蛋!
结果去开门的时候,门刚打开一条缝,下一秒严墨啸几乎破门而入,力道大得言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结果还没站稳,就听严墨啸冷冷地说:“我来接你走。”
太过突然,言若显然还没明白过来,严墨啸却已经径直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再转过身看著他问:“他呢?”
知道他在说温瑞,言若摇了摇头,“出去了。”
严墨啸想了想,“先跟我走。”
言智犹豫地站在原地,“要不,还是等他回来吧……”
“你又不是他儿子,干什麽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严墨啸怒气冲冲地喝了一句,见不得他这副样子。
言若低头,眉头皱得像是打结,“我不想……”
最後一个“走”字还没说出来,严墨啸猛地转过身凑上前瞪著他,“要麽跟我走,要麽……我现在就叫人上来把你捆起来扛走,你选哪个?”
这个人是说什麽就能做出什麽的。言若虽然不了解严墨啸,但是几次下来也能感觉出他是个什麽人物,就算他反抗也不会有什麽结果。
而且,从温瑞跟他说那些话开始,他的脑子似乎就一直处於朦朦胧胧的状态,那是一种让言若厌恶却又无法停止的状态,仿佛一直有人在他耳边说著温瑞的那些话,然後他猛然发现,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像是不受控制一样,言若点了一下头,有点机械般的僵硬,甚至可以说是心虚。
严墨啸看著他哼笑了一声,对这个结果还是满意的。
其实严墨啸一开始想说“我现在就在这里干了你”,但看到言若那张脸又一下子说不出口。
言若家徒四壁,实在没什麽可能拿的,衣服什麽的他觉得拿过去人家当抹布都觉得不吸水,也就两手空空跟严墨啸走了。
下楼之後,严墨啸难得体贴地替言若拉开了车门,等他坐进车里之後,“嘭”地一声关门声让言若整个人下意识颤了一下,却不知道是为什麽……
等严墨啸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之後,言若还有点恍惚,直到听男人说了一句:“到了我那里之後,谁都不会威胁到你,是最安全的。”
回头看了严墨啸几秒,言若几乎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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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今年一定可以为此文画上一个句号,但是否圆满就要……靠个人理解了~
多谢大家支持~
☆、34
严墨啸开著车带著言若一路飞驰,一路上言若整个脑子乱哄哄的,虽然他以前见到严墨啸也会紧张,但话还是敢说的,可此时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盯著窗外,因为生怕说错一句话甚至一个字。
而严墨啸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似乎也在盘算著什麽,他开车速度很快,有几个急转弯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好几次言若都差点叫出声来,总觉得严墨啸看出点什麽来。虽然知道他是自己在吓自己,但是心虚的时候连胆子也小起来。
一路上两人各怀心思,车里气氛几乎是有点诡异的,直到车停了,严墨啸和言若一先一後下了车,後者这才看清眼前的别墅正是他那次来送给严墨啸送家俱的地方。
他本以为严墨啸住在这里,谁知进了屋之後,严墨啸一转身将钥匙扔给他。
“这里我平时不住,现在你住在这里正好。”
不怎麽潇洒地接住了钥匙,低头看了一眼,言若又抬头看了一眼四周,豪华却又透著一股冷清。说清冷几乎跟他那间破屋子差不了多少,但是因为太豪华了,所以怎麽看都觉得有种“金屋藏娇”的感觉。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了。”严墨啸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缓缓握起拳头,将钥匙牢牢握在掌心里。见言若有些纠结地看他,笑了一声又说:“你不必想太多,这并不意味著什麽,只是一个住的地方,你应该得到。”
房子真的很好,也是他从来不敢奢求的那种。现在钥匙就在他手里,言若皱紧眉,很没出自的想真的如温瑞所说的那样,一切都是那麽简单,只要他是“言智孝”就可以得到。
“这算什麽……”他有点讽刺地说了一声,声音很轻,是那种很模糊的低喃,但是严墨啸听见了。
这句话在这时似乎有各种难以言喻的意味,让严墨啸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他想开开玩笑缓解一下气氛,於是问了一句:“你怎麽突然变这麽听话了?我都有点不习惯……”
言若暗自惊了一下,觉得事已至此,要是出错的话严墨啸可能会扒了他的皮。那就意味著从现在开始他要和严墨啸演戏了,他是个粗人,不聪明,也从来没有什麽勾心斗角的事,但是有些事总是需要面对的,有些东西是需要学的。
严墨啸伸出手想摸一摸言若的头,但是中途还是改成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才刚刚开始,他可以一步一步来。而且,当言若就这样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曾经的那种欲望并不是那麽强烈……
男人是善变的,他也不例外。但是严墨啸知道言智孝对他来说并不仅仅只是在床上的那一点回忆,也许,从今後他们会有更好的。
於是,把手搭在言若肩上,像是鼓励一样轻轻捏了两下,严墨啸说:“楼上左转第二个房间是你的,上去准备一下,晚上跟我一起去个地方。”
言若没有问去哪里,也没什麽反应。
没再说什麽,严墨啸收回手转身要上楼,却突然听到身後的人说了一句:“如果,我说我想起来什麽了,你觉得怎麽样?”
停了一下,他转过身看著言若,表情说不上吃惊,但也不是毫无动摇。
言若面带一丝微笑,可以说此时比他任何时候都有昔日“言智孝”的影子。
很有意思,严墨啸微微一笑,问:“那你想起我是个什麽样的人了麽?”
沉默数秒,言若摇了摇头,“你现在跟以前好像不一样,我分不清楚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但是他知道,以前的严墨啸是不会对“言智孝”这麽好的,正因为以前不好,所以现在才会这样想要补偿。
严墨啸也沉默了一会儿,最後却什麽也没说,独自上了楼。
看著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言若一直紧紧握著钥匙的手才稍稍松了松,这一松不要紧,手掌心里瞬间变得火辣辣的,像是被扎得要穿透手掌一样,饶是这麽疼也让他觉得掌心冰凉。
整个人终於放松下来,言若几步走到几步外的沙发上坐下,觉得有点乏力。又低头看著手里的钥匙,这东西像是给他打开了另一道门一样,让他完全脱离了原先的生活轨道。可是,他更久之前的记忆哪里去了?
他想起自己身份证上的照片,明明是张熟悉的脸却又如此陌生,而属於他的最久远的记忆似乎就是来到这个城市租了那间旧公寓。然後他遇到了严墨啸,还有那个男人,还是温瑞,还有从未出现过的“言智孝”……
他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而这个答案,如果温瑞不能给他的话,那个真正的“言智孝”应该可以。
半小时後,严墨啸打扮得光鲜亮丽,一身西装革履地下了楼,言若也穿著早就准备好的礼服,浑身别扭地站在客厅里,脚上的皮鞋亮得几乎能照出人影,让他走路都有点不自在,更别提脖子上的领结了,从来没戴过的东西好像勒得他要喘不过气。
严墨啸倒是很满意,走过来左右打量了一下。
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言若问:“这是要去哪儿?”
“宴会。”严墨啸伸手拉起他的手,几乎可以说是含情脉脉地看著他说:“我们的第一次,还可以碰到老朋友。”
他所谓的“老朋友”,言若下意识的觉得应该是上次遇到的男人。他没说话,严墨啸也只是看著他,两人四目相对,以至於接下来的吻是顺其自然般的理所当然……
只是当严墨啸凑上来要吻言若的时候,後来还没来得及隐藏那股紧张和罪恶的情绪,门突然开了。
风尘仆仆的男人毫不避讳地推门而入,手上还拎著行李袋,穿著与天气不相附的半袖衬衫。
“严墨啸,你他妈的敢再让我去那鬼地方出差我就辞职!”
吼完之後才看清屋里的状况,男人稍稍愣了一下,本来还要再开口讽刺,再一看一脸茫然的言若,彻底愣住了。
“你怎麽在这里?”他问。
言若不仅是茫然,还开始紧张了。
而严墨啸像是守护人一样站在他前面,看著门口的男人微笑。
“成森,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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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提醒一下:成森是第一部中出现过的严墨啸的朋友……囧
言智孝离开之後,在孔雀那里见到过成森。
☆、35
成森对严墨啸没什麽怀念之情,倒是对出现在这里的言若很好奇,他走了不过一个多月,後者竟然会现在在这里,实在让人很难想像。
言若看了一眼成森,对方在好奇地打量他,像是为了避嫌一样,他缓缓将视线移开了。
成森放下手里的行李,走到言若面前,先看了一眼一旁的严墨啸,後者一副随意的样子。
“好久不见了。”他对言若说了一句。
没说话,言若轻轻点了一下头。他记得这个男人,曾经在这幢房子里有过一面之缘,只是这次见面已经和上一次完全不同。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和“言智孝”是什麽关系,於是只能用一种游离在陌生边缘的态度面对。
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但是言若已经觉得有一点累了。就像是种煎熬,不知道能不能熬到结束的那一天。
成森看了看言若,又看著严墨啸,问:“你们不觉得有谁应该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麽?”
言若自然是不会开口,严墨啸笑了一声,伸手揽著言若的肩,“就像你看到的,他现在住在这里。”
成森皱了一下眉,严墨啸好笑地问:“怎麽了?你好像不为我高兴?”
“我还是真找不到什麽为你高兴的心情……”成森有点懊恼地看了看眼前两人,严墨啸和言智孝的恩怨他是再清楚不过,如果两人能和好重新在一起,身为严墨啸的朋友他自然是应该替他高兴的。
但是就是因为太了解了,他没想到如今言智孝这麽容易的就回来了。简直比他想像中的要简单太多,像是一场玩笑一样。
“好了,”严墨啸伸手拍了拍成森的肩,非常善解人意地说:“你刚回来,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吧。”
而成森觉得他现在就像喝了一瓶纯咖啡因一样,兴奋得一点倦意也没有了。这感觉著实不好受。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说著严墨啸揽著言若要往外走。
言若看了一眼成森,轻轻一颔首,不热络,点到为止的冷淡。
“你们去哪儿?”成森转过身问。
严墨啸回头看著他,微笑著说:“去哪儿都无所谓,只要和我在一起就行了。”
答非所问。成森眉头一拧,“你就这麽迫不及待地带著他出去炫耀?”
“我喜欢这个词。”严墨啸朝他竖起拇指,然後扯著言若的手出了门。
到了外面,两人一前一後走了几步之後,严墨啸突然回过头看著言若问了一句,“怎麽手里都是汗?”
言若愣了一下,然後低头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严墨啸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什麽,只是握著他的手又紧了紧,“走吧。”
没有动,言若抬头看著严墨啸问:“不去行麽?”
“为什麽?”
言若感觉到严墨啸对他的态度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强硬,愤愤的像是对仇人一样,但是同样的他的态度也变了,为了不让这种转变太过兀突,他从严墨啸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不想去。”说话同时拧著眉往旁边走了两步,又伸手松了松脖子上的领结。
严墨啸笑了一声,低声说了一句:“脾气倒是和以前一样,来得够快的……”
像是条件反射,言若听到“以前”两个字都快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