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有反应,严墨啸走到他身後,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走吧,我们去见你的一位故人,让他知道你现在是我的人,这是必要的一步,”伸手拉起言若的手,严墨啸下巴抵在他肩上小声说了一句:“相信我,孝孝。”
他像温瑞一样叫他,於两人之间更像是一个亲昵的玩笑。在夜色中,两人靠在一起的身影格外的温柔。
严墨啸算少不少宴会派对上的常客,对於这种应酬也是看心情,却很少有像今天这麽高的兴致。
到了宴会所在的酒店门口,将车交给泊车的服务生,严墨啸带著言若一前一後大堂,随後跟著服务生来到宴会所在的场地。是场商业的晚宴,有集团领导,各种赞助商和时尚名流,还有不少前来助兴的演艺圈明星,不过在这里他们显然不是主角。
严墨啸的到场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有相识的,不管熟不熟都上来打个招呼,寒暄几句。言若在他身边自然也少不被问到身份,严墨啸面带微笑说:“朋友。”两个字,意义可深可浅。
这时候言若也没什麽意见,他有点不敢说话,因为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满场都是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有几个虽然叫不出名字但是他肯定在电视上见过,虽然他也穿著礼服,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没人知道他曾经登著破三轮拉货赚钱,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没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反而觉得自己像是异类。
他披著一张光鲜的皮,混在不属於他的世界里。
严墨啸从端酒的服务生那里给言若拿了酒,度数低的鸡尾酒,颜色异常漂亮。
言若拿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酒杯里有他有倒影,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是愤恨的。仿佛在说:凭什麽他不能在这样的地方出现?
“怎麽了?”察觉到他的神色异样,严墨啸问了一句。
言若没说话,大口喝了一口酒,然後看著他说:“这酒不够劲。”
严墨啸笑了出来,“当饮料喝吧。要喝够劲的,回去我陪你喝。”这一晚他似乎总在有意无意地暧昧著,也许是因为失而复得的兴奋,也许是在为今晚要发生的事兴奋。
言若撇了严墨啸一眼,用这种表情来掩盖内心的一丝慌乱。
两人站在那里,严墨啸又跟一波人寒暄了两句,突然有人说了一声:“莫东凛来了。”
严墨啸和言若同时抬头,不远处的门口,莫东凛刚刚进来,一手插在口袋里,閒庭信步地走在前面,身後一步之遥的地方跟著洛明东,竟然是和他们一样的感觉。
言若看到洛明东的时候,没来由的心跳了一下。
而严墨啸看了一眼莫东凛之後,视线便移到了後面的洛明东身上,比起那天晕倒时半死不活的样子,今天他的状态似乎还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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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为了证明我还存在,先更一章孤狼吧……Orz
最近家里发生一些事,弄得心情非常郁闷,状态非常不好~
好在现在算是解放了,慢慢的恢复中~
『旖旎夜』仍旧会继续更,庆祝的最好方法之一果然就是吃肉啊~!
☆、36
洛明东也看到严墨啸了,然後也看到了严墨啸身後的言若,视线与後者对上了几秒,又缓缓移开了。
他没想到这麽快就又碰到了严墨啸,而且他还带著那个人,看来他说要收手的事让严墨啸有了紧张感。不过在他记忆中,严墨啸不是这麽沉不住气的人。
以往严墨啸和莫东凛在这种场合见面是从来不会有什麽交集的,但今天严墨啸却一反常态,主动朝莫东凛走了过去,并且带上了言若。
看到他们,莫东凛也没有什麽特别的表现,只是看了一眼严墨啸身旁的人,扬起嘴角笑了一下。
“在这里碰到莫先生,真是巧。”严墨啸朝莫东凛微微一颔首,看上去很谦和。
言若打量了一眼莫东凛,然後又看著洛明东,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穿著相似的衣服,他们两人看上去真的很像,但是又有一点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像之处。或许,就是每个人不同的感觉吧。
“的确是很巧。”莫东凛也是微微一点头,半开玩笑地说:“就像专门为了等我一样。”
他的话有点模棱两可,但是严墨啸却是再明白不过,他的确就是专门来等莫东凛的,但是,最主要的是等莫东凛身後的人。
看了一眼一直一言不发的洛明东,严墨啸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而莫东凛也把目光移到言若身上,换上了高级的礼服,男人似乎焕然一新,连表情都不一样了。
“没想到这麽快又见面了,”他对言若说,“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和他……”说著看了一眼严墨啸。
言若没说话,面对莫东凛的时候他有一种莫名的惧意,这个男人比任何一个人都让他有压迫感。他到底是谁?
严墨啸笑了一声,“还会有很多事情你想不到的。”
“是麽……”莫东凛微微一笑。
“莫先生,”这时洛明东突然凑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莫东凛缓缓眨了一下眼,看著严墨啸说了一句:“失陪了。”然後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言若,微笑著说了句:“再见。”
言若没说话,洛明东看了他一眼,然後转身跟著莫东凛走了。
严墨啸看了一会儿两人离去的方向,然後突然回头问言若:“跳舞吗?”
悠扬的舞曲回荡在整个宴会厅里,是轻快的华尔滋。
言若又可气又无奈地笑了一声,看著他反问:“两个男人怎麽跳?”
“谁规定两个男人不能跳?”
言若别过头,“我不跳。别想拉著我跟你一起疯。”
严墨啸看著他,“你难道不是答应跟我一起疯了?为什麽?”
“什麽?”言若心里一阵警觉,表面上有点茫然地看著他。
“为什麽愿意跟我走?”严墨啸问,“以前你那架式是宁可跟我拼命都不会妥协的。”
他到底是发现了什麽……言若这样想,但是却没有表现出来。叹了口气,尽管心里紧张得几乎要冒汗了,但他还是平静地说:“因为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严墨啸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你们都说我是那个人,我觉得我好像有点被催眠了,”言若抬头看他,笑了笑说:“我也想知道,如果我不是他的话,我到底是谁?”
他说的并不完全是假话,
点点头,严墨啸伸手揽住他的肩,安慰一般说:“放心,你是谁,只要我知道就行了。”
不,你们谁知道都没有用。言若在心里冷笑,我自己的事,只有我才能知道、才需要知道。
“你去跳舞吧,”片刻之後,他从严墨啸身边退开,说:“我饿了,去找点吃的。”
严墨啸没说要陪他一起去,只是点了点头,“我在这里等你。”
言若也点了一下头,转身朝另一边放食物的餐桌走去。
身後,严墨啸看著他的背影淹没在人群中,微微皱了皱眉……
宴会厅的一个阳台上,洛明东弯下腰双臂搭在栏杆上,身後是一扇玻璃门,挂著半透明的蕾丝窗帘,屋里灯红酒绿,外面却透著夜晚特有的冷清,夜风迎面而来,吹得他胸口发痒,压著一阵阵咳嗽的欲望,却又突然想抽烟。
他伸手在身上摸了摸却没摸到,刚要放弃,身後突然有人递了根烟过来。一抬头,言若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想了几秒,洛明东轻笑了一声,伸手接过烟。
言若掏出打火机想给他点上,但是他摇了摇头,“不必了,谢谢。”
言若不太明白地看著他。
洛明东拍了拍胸口,“我身体不好,要戒烟。”说著笑了笑,“原本我是不想戒的,但是,现在我有理由得活得久一点了。”
言若看著他,缓缓将打火机收了回来。
洛明东看到言若似乎也并不惊讶,好像预料到他会来找他,不过即使他不来,他也是会去找他的。
“说起来,我们这还是第一次两个人面对面的交谈。”洛明东扬起嘴角微笑著。
言若一只手撑在栏杆上看著远方,“你知道我?”
事到如今,也没有打算再瞒他的意思,洛明东知道温瑞可能已经跟言若说了什麽,毕竟“那件事”要做到万无一失的话,言若是个关键。
“知道。”他和言若一样看著前方,夜色安静朦胧,仿佛将身後的一切都隔绝。
“那你说说……”言若问:“我到底是谁?”
洛明东没说话。
“既然说到这儿了,今天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言若自己点了根烟,一连抽了好几口,最初卖力气干活儿时的那股痞劲似乎又上来了,皱著眉头好像越来越不耐烦。
“我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洛明东知道,他只是在不安。也难怪,碰到这种事情,谁都没办法那麽容易的就接受了。他对言若其实也是有点好奇的,在这之前他从未太过深入的接触、了解这个人,因为他是孔雀找来的,一个对他来说几乎完美的替身。
言若可以代替他,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来历。而他也不知道,因为对他来说这并不重要。
现在想想,洛明东觉得他们玩弄了言若的人生。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说:“我对不起你……”
究其根本,言若是无辜的,为了他的计画,充当了一次棋子。
“对不起?”言若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哈哈笑了两声,“你竟然跟我说对不起?你们是干了多对不起我的事?”
“所以我现在想补偿你。”洛明东直起身看著言若,像是恳求也像是建议,“承认吧。”他笑了笑,“承认你就是言智孝,一切就都是你的了。”
言若动了动嘴上的烟,别过头看著他,眼神里是一种冷漠的愤怒。
“你们真他妈当我是个没脑子的行尸走肉?你们说什麽我就会做什麽?”
洛明东无言以对。
“耍人也不是这麽个耍法。”嗤笑一声,言若拿掉嘴里的烟扔到了楼下。
“其实我也一直觉得我们不像,但是……”洛明东看著他笑了两声,说:“我现在发现我们还是有点像的。”
“但也只是这样而已。”言若抬起头看著他,“再怎麽像,我们都是两个人。”
洛明东垂下眼,沉默片刻之後,用力拍了一下栏杆,“有句话叫‘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等这一天其实已经等了很久了,但是到最後我发现一切都是……都是枉费心机。那种感觉,简直像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到最後,他眯起眼用力握住了栏杆。
言若看了他一会儿,问:“你是说……温瑞?”
过了好一会儿,洛明东才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时候,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太清楚比较好。”
“我现在就是想知道的一清二楚!”言若忍不住骂了一句,他现在极其的焦躁不安,像是一只气球随时都会爆炸似得。偏偏眼前这个男人什麽都知道却又什麽都不肯说。
其实还有一点,言若自己也发现了,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那个“言智孝”,温瑞和严墨啸还有刚才那个男人都一直在说的言智孝,竟然就是这个男人?
可笑的是他明明就在他们面前,却好像没有人知道一样。言若觉得这就是一场傻瓜的游戏,偏偏他也被卷进其中。
“你到底要怎麽样才肯说关於我的事?”
终於,当言若再一次这样问的时候,洛明东点了点头,扬起嘴角笑了。
“如果,”他说,“我告诉你实情,告诉你你的真实身份,你愿意成为‘言智孝’麽?”
言若愣了,第一反应就是:“你要胁我?”
“不。”洛明东摇摇头,“我在……和你做生意。对你来说是无本却万利的生意。”
言若拧著眉瞪著他。
洛明东却越来越平静,“相信我,即便你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你也还是一无所有,但是成为‘言智孝’就不同了。”
言若咬了咬牙,“可你才是……”
洛明东伸手在唇上比了一个“嘘”的动作,制止了他,微笑著说:“你不说,没有人知道的。”
严墨啸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对著阳台站在玻璃门前,面沉似水,他听不清阳台上的人说了什麽,但是却透过蕾丝窗帘隐约看到了洛明东和言若交谈时的表情和动作。
片刻之後,像是没事一般,他转过身优雅朝舞池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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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完结迫在眉睫啊~
☆、37
37
宴会进行到三分之一,洛明东和莫东凛已经准备离开,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严墨啸和言若。其实见到了也不会怎麽样,只是洛明东心里一直在犹豫他对言若说的那些。
奇怪的很,话明明是他说的,说出去之後自己反倒有点不自在了。他不能肯定言若会不会答应他,所以连之後的事都不敢去想,大有走一步算一步的意思,但是他不知道温瑞还能等多久。
他现在的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却根本停不下来。就好像前面有什麽根本不知道,身後却是万丈深渊。此时此刻,洛明东觉得一切可能真的都回不了头了。
离开了酒店,洛明东开车送莫东凛回去,宴会上莫东凛其实滴酒未沾,却仍然像醉了一下靠在车里闭目养神,一路上只字未语。
一边开车,洛明东时不时透过後视镜看一眼後面的莫东凛,心情说是忐忑也不为过。
车外灯光扫过,洛明东微微眯起眼,转动方向盘打了个弯,又开了一会儿,停下车,他回过头对身後的莫东凛轻声说了一句:“莫先生,到了。”
几秒之後,莫东凛才缓缓睁开眼,先是朝窗外看了一眼,然後轻轻叹了口气。
洛明东下车替莫东凛开车门,下车之後,莫东凛看也没看他一眼,说了句:“跟我进来。”随後先一步进了大门。
洛明东缓缓关上车门,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跟进去了。
进了屋,莫东凛遣退了佣人,直接上楼回房间,洛明东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後,不知为什麽觉得每一步都很沉重。不是没跟莫东凛上过床,在他看来跟莫东凛上床甚至可能比跟莫东凛说话容易多了。在床上男人其实算得上温柔,即便有时的粗暴也能称之为情趣,单就身体上的感觉来说并不痛苦。
而莫东凛是擅长在心理上瓦解一个人的。
“把门关上。”脱掉外套扔到沙发上,莫东凛转身一边单手松开领带一边坐下。
洛明东反手把门关上,然後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微微低著头静静地等待著他下一步的吩咐。
莫东凛倒是很喜欢看他这种“小心翼翼”的模样,异常的温顺可爱,也许这四个字并不十分适合,但的确是平时少有的。
想到这里,他微微扬起嘴角,又说了一句:“帮我把衣服挂起来。”一如一个普通老板一样支使著洛明东。
洛明东走到莫东凛面前,微微弯腰拿起了他搭在沙发的外套,刚要起来,莫东凛突然伸手去握他的手,却被洛明东先一步不著痕迹地躲开了。尽管看上去并不是十分刻意的躲避,但还是能让人感觉出来。
洛明东有一丝僵硬地走到一旁将莫东凛的衣服挂好,他此时还能感觉到男人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背,却留下像刀割过一样的感觉。
他上过了莫东凛的床,但并不表示就从此可以接受後者的亲昵。
不过莫东凛也并没有说什麽,收回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著额头,闭上眼说了句:“回去吧。”
但是,洛明东却并没有离开。
明明一副不想多呆的样子,莫东凛大发慈悲地让他走却又不走了。
莫东凛也奇怪地睁开眼,看著他问:“还有事?”
洛明东垂下眼,似是在犹豫什麽,最後一抬头看著他说:“我……想向莫先生辞职。”
莫东凛眉头一皱,那一瞬间脸上已经是少有的阴沉。
洛明东因为男人这个表情而下意识低头,刚才那句话已经让他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并不觉得莫东凛会答应,但是只是想让他知道他有这个念头。
沉默片刻,莫东凛的表情再看不出有太大的变化,连刚才的阴沉也所剩无几。
“如果你有要求可以尽管提出来,虽然我不觉得你会有要求。”他说。但是钱和权,眼前的人都不感觉兴趣,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
果然,洛明东沉默了。
莫东凛看著他,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轻敲打著,“现在是个很不错的开始,你不想,我也不会逼你,时间久了你自然会有决定。但是,”他微微眯起眼,“我想不明白是什麽让你有了离开的念头?”
原因是无法启齿的,洛明东低头不语,不是没在考虑,只是找一个让莫东凛信服的理由并不容易。
房间里瞬间变得安静起来,气氛甚至有几分紧张,洛明东好像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耳朵里似是有种轰鸣的感觉,让人越发的焦躁。
而就在这时莫东凛突然站起来,高大的身形在白炽灯下一晃,让人瞬间有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眼看著莫东凛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来,洛明东一颗心猛然悬了起来,几乎有种夺路而逃的冲动,但是马上又被他压抑下来了。
“这麽多年,你有些地方变得聪明了,有些地方却一如既往的天真……”莫东凛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著,目光一直停在洛明东脸上。
他话里有话,洛明东并不傻,很快便捕捉到什麽,但却仍旧无法确定。
然而这时莫东凛已经走到他面前,“莫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他镇静中透著一丝惶恐,还有更多的无奈,单就这样的表现,是毫无破绽的。
莫东凛微微垂眼看著他,洛明东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不过几分钟时间,莫东凛看他的眼神似乎都与过去不同了。
这时莫东凛一声轻叹,问:“以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我会放你走麽?”
洛明东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後他在莫东凛眼里看到了东西,他最害怕甚至是恐惧的东西,当他想到那代表著什麽的东西,洛明东的双手开始颤抖起来,到最後几乎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整个人都开始微微发抖……
莫东凛笑了,伸手握住了他微微发抖的手,那是一个充满安慰的动作,却在此时此刻让人心惊胆战。
“是什麽让你放弃继续演下去的?”莫东凛问。
“因为温瑞回来了?”莫东凛又问。看著洛明东的表情几乎是惊恐,他越发的愉悦起来,却也有点心疼。这个孩子把自己弄得千疮百孔,却始终下不了决心和他鱼死网破,作为曾经以杀人为职业的人来说,这是致命的弱点,但在他看来也是一种优点。
指腹轻轻摩挲著洛明东的手背,莫东凛换了一种像是同小孩子说话一样语气,柔声说:“你以为你装疯卖傻能骗过所有人?你也不想想,当初是我把他送走的,他要回来我怎麽会不知道?”
洛明东并不是没想到,而是没想到他会失败得这麽彻底。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已经一败涂地了。
莫东凛脸上在笑,但他却看出了这个男人几乎从未有过的愤怒。
“你一开始就知道了?”他问的底气不足,像是疲惫到极点而要说不出话来。
没有回答,莫东凛放开他的一只手,改为缓缓抚摸著他的肩膀。
“想要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长相其实并不是首要的。感觉,感觉才是最重要的。”
“别说了……”洛明东摇头。
“单靠一张脸的话,总有一天会被别人发现真正的身份。但是如果把一个人的感觉从头到尾都改变了,那才能说是真正的脱胎换骨了……”
“别说了!”像是被拆穿的丑角一样,他觉得从未有过的无地自容。
但是莫东凛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说实话,一开始我并没有认出你,因为你连最细小的习惯都改了……”莫东凛露出极为佩服的表情,弯下腰凑近眼前的洛明东,眯起眼用冷酷的笑意看著他说:“言智孝,师父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般,言智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是莫东凛的每一个句话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你既然不想用言智孝的身份跟我在一起,那我就顺著你的意。”话锋陡然一转,莫东凛伸手捏住了言智孝的下巴,强迫他看著自己,往时的儒雅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神中的深邃邪气。
“同样,你想替温瑞报仇,我就留你在身边等著你。养头狼在身边算什麽?再硬的石头我也能捂热了,而且……”莫东凛伸手抚上他的脸,温柔得好似情人间的爱抚,“我了解你,你虽然没到离开我就活不下去的地步,但是也绝对不会排斥我。”
言智孝无言以对,一切似乎都掌握在莫东凛的手中,连他用“死”都没有逃开。
“我可以再一次把温瑞送走,也可以让他在某一天回来看你。我向你保证他会过得很幸福,只不过身边再也没有你。”莫东凛看著他的眼睛说:“只要你愿意。”
终於,言智孝缓缓开口,几乎是带著一点笑意地问:“我愿意的代价,是留在这里?”
“没错。”像牵一只木偶一样,莫东凛拉著言智孝的手走到沙发前,然後双手按著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言智孝异常听话,像失去意识一样任由他摆弄著。
莫东凛坐到他身边,伸手将言智孝揽到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只要是你想的,我都会满足你。”
言智孝很茫然,甚至是恨自己不明白一般地问:“为什麽对我这麽好?”
“我是你师父,”莫东凛拍了拍他的头,看著前方轻笑,“我想让你知道,我无论对你做什麽,都是爱你的。”
言智孝不明白。他有什麽值得被爱?有什麽值得这样兴师动众?
“我们的关系其实并没有你想像的那麽糟。”莫东凛笑了笑,“好比你已经能这麽平静地面对我,在我身边呆了将近一年,还能忍住不杀了我。”
这次言智孝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并不是完全不对的。杀莫东凛需要他一再的犹豫,用“温瑞的死”来催眠自己,像是累积仇恨一样,他可以因为温瑞而杀莫东凛,却不能因为自己。
“你也很能忍,就这样毫不设防让我呆在你身边。”他苦笑。
“因为我了解你。”莫东凛扬起嘴角,他对言智孝的一切都了若指掌,甚至有些性格是他亲自培养的。
“是啊,”言智孝也笑了笑,因为他是言智孝。而莫东凛,永远都是那麽了解言智孝。
“睡吧。”眼前突然一暗,莫东凛一手覆盖在他眼前,“看得出你已经很累了,睡吧。”
的确,他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现在累得像是死过一回……言智孝缓缓闭上眼,几乎是片刻的工夫就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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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言智孝觉得他好像睡了很久,并且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只是明明上一秒还在梦里,下一秒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大亮,房间里的双层窗帘只拉上了外面薄的一层,阳光有点刺眼。眯起眼,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挡,但手到半空的时候又停下了……
昨晚的记忆浮现在脑海,竟然比梦境还要不真实,但是言智孝知道那是真的。他再一次输给了莫东凛,或者可能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赢的机会。
身上疼得厉害,像是宿醉了一夜,他缓缓起身,觉得骨头像被拆过一次又重新组装起来,每根神经都不是自己的了。
但是言智孝现在情绪却很平静,简直是平静得诡异,他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双手,半天不知做何反应,仿佛神游一想。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莫东凛走进来,一身休闲的家居服,V字领的淡蓝色卫衣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不少,他手上举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水和一碗冒着热气的粥,他竟然亲自送这些东西上来,言智孝倒并不觉得奇怪,只是有点好笑。
“头还疼么?”莫东凛问了一句,走过来把托盘放到床头,自己则缓缓在床边坐下。
言智孝奇怪他怎么知道他头疼,似是知道他的想法,莫东凛说了一句:“你睡觉时的表情很痛苦。”
言智孝没说话。让他觉得奇怪的是,都到这个地步了,他和莫东凛竟然仍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可能一切都莫东凛来说不过是个游戏,现在游戏结束了,仅此而已。
“吃点东西吧。”莫东凛说,“还是要先喝水?”
看了托盘上的东西一眼,言智孝自己伸手拿过杯子喝了起来。
莫东凛看着他喝水的样子,嘴角带着一抹浅笑。等言智孝喝完了,伸手从他手里拿过空杯子放到一边,说了句:“我喜欢你听话的样子。”
言智孝抬头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我以为你只是喜欢看我苟延残喘的样子。”
莫东凛看了他几秒,几乎是有点纵容地轻笑了一声,“你想太多了。”他伸手摸了摸言智孝的头,指尖摩挲着柔软的发丝,然后又从太阳穴划到眉梢、眼角,像是在确认一样一一抚过。
言智孝一动不动任由他。他其实是有些紧张的,因为他现在是用真正的自己面对莫东凛,似乎没了那层伪装,做什么都不能放开手脚。
“喝粥吗?”莫东凛问。
他下意识的摇头,但也是真喝不下。
“你在紧张?”莫东凛好像有点得意地问。
言智孝垂下眼,并不回答。
“不必这样。”莫东凛收回手,“我并没有要对你怎么样。”他温柔地笑,也的确如此,在知道言智孝换了个身份在他身边之后,还能陪他演下去,已经是难得。
“我说过,我们的关系会好起来的。”伸手帮言智孝拉上被子,莫东凛站起来,“你再睡一会儿吧。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体由我负责,是死是活,也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言智孝抬头看他,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然而莫东凛也没再说下去,深深看了他一眼之后,转身离开。
等房门轻轻合上之后,言智孝深呼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出了一层虚汗一样。
他知道莫东凛不会就这样放过他的,这个男人没那么好说话,有句话叫“秋后算账”,只不过是他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而已。
环顾左右,他现在身上穿着不知道是谁的睡衣,而他自己的衣服已经不在了,但是口袋里的东西还在,钥匙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却唯独少了他随身带的药片。没有药,他也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不过,与其说是他的身体离不开那些药,倒不如说是精神上无法摆脱依赖。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快会死,但是吃了药就不会死的那么快,长久以来,这些药倒像是给他活下去的心理安慰。
言智孝闭上眼皱了皱眉,再睁开之后又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握在手里沉默半晌,最后终于按下了一串数字,电话接通之后没多久便有人接听了。
“喂?”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沉稳,或者因为知道是他。
握着手机的手稍稍用力,几秒之后言智孝开口:“孔雀,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男人沉默几秒,“好,在哪里?现在?”
“不……”突然想到了什么,言智孝摇头,掀开被子身形有点摇晃地下了床,赤着脚站在柔软的地毯上,仿佛踩在绵花上一样,他恨这种软弱的感觉。
“怎么了?”
“现在不行。”他皱眉,闭上眼想了想,“我们暂时还是不要见面……”
“……出什么事了?”
言智孝缓缓吸了口气,说:“孔雀,你告诉我,他是谁?”
他是谁?他们都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
这次,电话里的人沉默良久,问:“言,到底怎么了?”
言智孝不知道怎么说明,因为他现在脑子里很乱,乱到连话都要组织不清楚,但是却急切地想知道真相。言若是孔雀找来的,之前他也问过孔雀关于言若的来历,但是他只是随意地带过,只说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是现在他突然想知道,哪怕真的只是个无关是紧要的人,把他扯进来却是他的错。
他想为温瑞向莫东凛报仇,甚至在夜深人静身体经受着难耐的疼痛时想过报复严墨啸,他知道他自己从来不是个有善心的人,但是此时此刻却被浓浓的罪恶感包围。
“是谁?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从哪里来的?”像是急需要氧气的垂死之人一样,言智孝又问了一遍,拿着手机的手几乎在发抖,他并不紧张,只是控制不住。
然后,他听到了电话里男人的叹息,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几天之前,严墨啸来找过我……”耳边,孔雀的声音缓缓传了过来,“他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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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清早起来,严墨啸拿著外套走出房间,在二楼便看见楼下言若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侧脸也看不出什麽表情。
他昨晚睡得不是很好,醒的时候还有点头疼,但是看到言若还是放松了表情,慢慢下了楼,走到沙发後稍稍弯下腰一手搭在言若的肩上,问了一句:“什麽时候起来的?”声音里透著淡淡的笑意,在这样的早晨越发显得温柔起来。
言若微微侧过头看了严墨啸一眼,回答:“刚起来没多久。”突然换了个地方,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任谁都是睡不好的。
严墨啸没说什麽,将外套搭在沙发上,走过来坐到言若旁边,两人中间隔著一人的空隙,却像是个安全的距离。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仿佛一夜之间他们又变成了陌生人。严墨啸拿了烟出来,抽出一根衔在嘴里,一边点了一边问了一句:“是不是还不习惯?”
没说话,言若嘴角微微抿了抿,严墨啸发现他还是挺喜欢看男人这个表情的。
烟草的味道渐渐在四周弥漫,让气氛无形中好像多了点什麽,言若的沉默似乎可以理解,但是今天严墨啸却也有种不同往日的阴沉感觉。
“累的话,再去睡一会儿吧。”终於,他伸手弹了一下烟灰,看著言若说:“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言若心想我好得起来麽……
严墨啸觉得他的表情像是欲言又止,便问了一句:“有话想说?需要什麽的话尽管开口,我……”
“昨天晚上……”言若突然打断他。
严墨啸微微挑眉,几乎是要猜到他可能要说什麽。
“我知道你在门後面。”像是做了决定一般,言若抬头看著严墨啸,几乎一整晚他都在考虑这件事。
严墨啸嘴上烟轻轻晃动了两下,然後他拿掉烟轻笑了笑,“你想说什麽?”
“这应该我问你。”言若也笑了,但却是微微冷笑,“你听到些什麽?”
“如果你相信的话,我是真没听到什麽。”严墨啸摇头,“屋里太吵了。不过我的确挺好奇你跟他能说什麽,你们认识?以前见过?”
“你们不都觉得我和他长得很像麽?”
“我们?”严墨啸挑眉,“我和谁?”
言若极其讨厌他现在的说话方式,好像揣著明白装糊涂,他恨每个人都把他当傻子,而照目前的情况看,他的确跟傻子没什麽两样。
他微微眯起眼看著严墨啸,突然问:“你真的确定我就是言智孝?”
严墨啸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来,颇有点意外,但是很快就回了一句:“你是不是,我心里清楚。”
这样的回答模棱两可,还没等言若往深了想,严墨啸又问:“你还是不认为你是言智孝?”
“不,”言若笑了一声,侧过头看著他说:“我就是言智孝。”
严墨啸稍稍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你何必赌气这样说呢。”语气几乎是有点安抚的味道。
但言若心却沉了下来,严墨啸的态度从昨天晚上开始已然变得不太一样了。可他更没发现,他和严墨啸左一个右一个言智孝,已经像是在谈论一个无关的人。
“你不信?”他又问,甚至有点讽刺地问:“那为什麽要把我带到这里?”
话到这里,事情的发展似乎已经和预想中不同,不过将来的事谁又能预料的到呢?严墨啸叹了口气,低头看著指间缓缓燃著的烟,在言若就要以为他不会再说什麽的时候,说了一句:“如果你是真的言智孝,温瑞怎麽可能不来找你?”
这句话仿佛重重一击,让言若彻底怔住了。
严墨啸动了动手指,烟灰无声落下。如果眼前的人真的是言智孝,以他和温瑞的感情,温瑞还不发了疯似得来找他拼命?
“一开始,我是真的以为你就是他的。尤其是在听到他死了之後……”抽了口气,严墨啸缓缓地说,他早就知道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自我安慰,但有时候总比什麽都没有的好。哪怕是假的,一个长得像言智孝的人总要比不是言智孝好。
过了好半天,言若才回过神,震惊过来反倒意外的平静下来。
“那你现在是什麽意思?”
是啊……什麽意思呢?严墨啸歪著脑袋看著眼前比现在的言智孝更像“言智孝”的人,就像一件艺术品一样,哪怕是仿品都会让人有珍藏的欲望。
可是,终究只是一个漂亮的仿品。
“不管你是不是,我都会对你好的。”伸手在烟灰缸里掐灭了根本没抽几口的烟,严墨啸缓缓站了起来。
“你因为愧疚想补偿,但是真的言智孝不会接受,所以才找到我,哪怕是假的只要让你好受一点儿就行了。”言若皱眉,一脸厌恶地看著严墨啸,“你这人,真够讨厌的。”
严墨啸笑了出来,“讨厌”这个词用来容易他简直是一种褒义了。
“你们真不是一群正常人,算计人算计到这个地步。”言若也站了起来。
严墨啸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对你的态度倒并不全是装出来的。”也不是想解释,他只是觉得应该让眼前的人知道。
言若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他有种动上去痛揍眼前的男人一顿,不管他是不是打得过严墨啸,但是在他即将要决定是否出手的时候,大门突然开了。
“这麽早叫我来干什麽?”成森一手拿著钥匙打开门,一边懒懒散散地走进来,还打了个哈欠,“我可是时差都没倒过来呢。”
严墨啸说:“我今天有事,你带他去买些必备的东西。”说著又看了言若一眼,“尽量齐全一些。”
言若没说话,脸色有几分铁青地看著他。
“你们……这是吵架了?”成森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
严墨啸轻笑了笑,也没否认。
“轻松不轻松的活都交给我,我都不知道这算是信任我还是累傻小子。”成森拧眉看他。
“我这是相信你。”严墨啸说,“而且,这事只有你来做我才放心。”说著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言若,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说得好听。”身後成森嘴里嘀咕著,然後伸手朝言若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也走吧,还是你要先准备一下?应该不用化妆吧?”他开玩笑地说,但对言却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著严墨啸离开的方向。
“言智孝?”成森皱眉,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言……”
言若猛一抬头瞪著他,冷冷地说:“去你妈的言智孝!”
言智孝从莫东凛家离开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如丧假之犬一样狼狈,以前用“洛明东”的身份呆在那里他可以装成对一切都不在意、无所谓,但是当那张伪装的皮被生生揭开之後,恐惧便一点一点的涌了上来,简直像是後怕一样。
冲到马路边拦了计程车,用最快的速度来到言若家楼下,一路上他都在想如果温瑞不在那里怎麽办?如果莫东凛早就找到了温瑞怎麽办?
下了车冲上楼之後,他连续按著门铃,最後乾脆直接用拳头敲门,如果下一秒门再不开的话,他可能会忍不住把门踹开。
好在片刻之後门里终於有了动静,一声门锁转动的轻响之後,门终於开了。
他刚要松口气,却在看清门里的人时愣住了……
“怎麽是你?”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门里,严墨啸看著他似笑非笑。
“我等你很久了。”
没来由的,言智孝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就走,结果半步还没迈出去便被抓住了手臂。
严墨啸站到他身後,几乎是胁迫一样盯著他,“我说过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又想回头了?”
言智孝皱眉,一言不发地狠狠地抽回自己的手。
“你又想走从前的老路?又想随波逐流得过且过?”
“你什麽意思?”言智孝冷冷地打断严墨啸,脸上已经有了怒意,“你知道什麽?你他妈知道什麽?你怎麽知道我以前走的什麽路?凭什麽在这里指手画脚的?”
严墨啸脸色也不好看,他们都脾气不小的人,真争起来谁也不会让著谁。两人怒目对视数秒,然而下一秒严墨啸怒极反笑。
“那你就别走,我们好好聊一聊,看看彼此到底了解对方多少。”
言智孝冷眼瞧他,“凭什麽?”他有什麽资格跟他这样说话?
而严墨啸稍稍凑近他,下巴几乎要抵著他的肩膀,低声说:“我……有点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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