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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金宝 当前章节:150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54

石秋瞥了熊振台抖动不停地左腿一眼,问道;“什么?”

熊振台毫无感知的继续抖动;“我发现虚伪和成熟的区别了。”

“啊?”石秋被熊振台突如其来的哲学气息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虚伪和成熟?你怎么了,突然想这个。”

“没什么,就突然想到了,虽然很多人说这两个是相辅相成的,但我觉得其实是独立的两个意思,区别还是有的,”熊振台面带学术微笑,十分热诚的看了石秋一眼。

“都是假话,但虚伪是为了虚荣而去欺骗,成熟是为了让相与的人交流起来更舒服,是思想观念的转变,不是欺骗,所以,我感觉这俩有本质的区别,毫不相干,”熊振台说完,十分认真的撇撇嘴,然后似乎就陷入了沉思。

石秋不敢去看他了,怕他一身的哲学之光刺瞎自己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沉默到石秋以为他睡着时,熊振台又开了口;“你是不……觉得我突然说这个特莫名其妙。”

“还好,”石秋昧着良心评价;“有些文艺。”

“是么,”熊振台一笑;“没说我二逼我就很知足了……。”

石秋不知怎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点无语。

熊振台一得瑟就有点不能自已,好在等回到了住所,他的这种状态就恢复了,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不抖腿了。

熊振台照例仍是不让石秋搬东西,自己抱着电脑等器材往上跑,石秋拿着衣服跟在后面。

楼房的电梯很窄,两个人外加几样器材就几乎占满了,重点电梯厅还挤上来几个人,于是到了楼层后熊振台抱着器材差点没下去。

“真是,长没长眼呀,挤什么挤,”一个不满的声音在电梯快合上的时候响起,尾音消失在关门的碰撞声中。

“老小区就是有事儿多的人,一点都不体谅,”熊振台嘴上这么说,心里倒是不气,不过不气归不气,委屈的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他觉得石秋有必要出言安慰下自己。

石秋走在熊振台后面,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可熊振台没走几步就停了,正停在石秋家门口。

熊振台抱着电脑歪着脖子看路,石秋被他墙一样的身体挡的结结实实的,看不到前面,诧异道;“让开啊,我开门。”

熊振台丝毫未动,石秋踢了他一下,熊振台一下子把怀里的东西都放在了地上,这下石秋的视线清楚了一些,一个人影站在自己房门前。

“怎么是你?”高正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石秋一皱眉,手上使了劲儿,抓着熊振台的肩膀把他往一边一推,熊振台顺势斜了下身子,但依然挡在他和高正之间,身体绷得很紧。

“高哥,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儿,又要你在门口等了,”石秋脸上含笑,声音却不是笑着的。

“你怎么搬到这了,我不是给你钥匙了么!”高正靠在阴影里,因为顾忌有个外人在,还在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形象。

“那毕竟不是我家,”石秋看熊振台不让路,跟个大木桩子一样,于是自顾自的从一边挤了过去,掏出钥匙开门。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这个词?难道你以前呆的地方是么!?”高正看着石秋开门,熊振台抱起器材跟了进去。

“东西放哪?”熊振台旁若无人的问石秋,石秋扭头看了一圈屋里;“放……我是对面那个屋吧。”

“那里面东西会不会太乱了,”熊振台抱着器材在那屋门口看了一眼。

“不会,等会儿收拾一下就好了,那屋以后就当书房用,”石秋等熊振台把东西放下,伸手把车钥匙递给他;“你下去把剩下的拿上来,我就不下去了。”

熊振台接过钥匙,看了眼石秋,又看了眼高正,有些放心不下,高正穿着一身休闲装,但一边衣角没掖进裤腰里,整齐的头发有几根耷拉在额角,就这么会儿功夫他站那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了,双手一会儿抱胸一会儿揣兜的,模样很是焦虑,跟平时一丝不苟的高正有些大相径庭。

“去啊,”石秋看熊振台面色阴郁的傻戳在那不动,又推了他一下;“去旁边的伊势丹买点果汁回来。”

熊振台听到这句猛地抬头看石秋,石秋面无表情的跟他对视,熊振台片刻后点点头;“有事打我手机。”

石秋微笑着答应一声。

熊振台拿着车钥匙,推门出去了,临走前看了高正一眼,高正没有看他,直视着石秋,仿佛在其他人都不值得看,唯有石秋才有资格入他的眼。

关门声在寂静的屋内显得特别刺耳,不过声音落下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静的让人耳鸣。

高正不知道说什么,他想说的太多了,想骂人,想道歉,想像平时一样摆出一副微笑的脸孔,婉转的劝慰,可又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多余,唯有肢体上的强势才能解决问题,石秋的力量在他面前不值一提,自己肯定能如愿,可这有什么用?

高正痛苦的百转千回,此刻很克制的没有上前做出逾越的行为,而石秋自从熊振台出去,就冷着一张脸,出神的望着一个地方,忽然梦醒了似的,眨眨眼睛,一屁股坐到了沙发里,这才有空看向高正。

“高哥坐吧,我这地方小,随便凑合一下,”石秋边说边给他倒水。

“你为什么非要委屈自己呢?”高正坐在了单身沙发上,跟石秋几乎是面对面,忍不住开口;“我不是给了你新公寓的钥匙了,你怎么还要在这里待着?你在意房产证是么?那好说!我这就找人把名字改成你的,还有,你为什么突然辞职!?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不是,”石秋摇摇头,冲石秋推过去一杯水;“高哥你先冷静,我的确是有点欠缺思考了,辞职的事没跟你说,但我之前也表过态,我总有一天会走,不可能老让你照顾……。”

“你为什么非要走!?”高正忍不住抢话;“我这是哪的待遇不好了么?或者谁找你麻烦了?”

“没有没有……,”石秋温和的笑,安慰似的前倾身体,拍着高正的膝盖;“高哥……,是你是聪明人,自然不需要我来点破,不然就没意思了……。”

高正盯着石秋,一把抓住他的手,看他眉目如画,笑语嫣然,客客气气,拒人千里,石秋从来都是这样,对谁都是这样,高正从不甘心到认命,现在又开始不甘心了。

“我不懂,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高正压抑的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语调听上去缓和;“我一直很厚待你,没别的目的,就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而已,我没做任何过分的事,但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是……是因为上次我亲了你?”

“不是不是,”石秋哭笑不得,赶紧否认;“当然不是因为那个,只是我……打算跟过去做个了断,重新开始生活,而且我在里面呆了一个月多,说出去对高哥你也不好。”

“所以你就辞职了?”高正问,不等石秋回答高正自顾自的笑了起来;“真是……,你要辞职,我也不会拦着你,难道我把你关起来还不成,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说着高正停顿了一下;“在你看来,我他妈就这样儿?”

石秋默默无语的看着高正,看着他选择性失忆。

一年多前,石秋就试过跟他提出辞职,结果高正把书柜推翻了,一面墙高的大书柜,玻璃摔得粉碎,整个房间被撞得一震,石秋完全被震住了,他没想到这么大的人了撒起脾气会这么凶,高正其实有一副火药桶一样的脾气他知道,但是人岁数上去了,脾气也渐渐地磨平,无论是工作还是家庭上,高正都努力和善,面对石秋更是几乎要柔情似水了,这些石秋都看在眼里,但石秋那次提出离开,似乎触及了他的底线,大闹了一场。事后高正为此道了歉,石秋也接受了,但自此不再提此事。

“高哥误会了,我对你……其实自始至终都是刚见面时的印象,”石秋薇笑着回答,眼里冷冷的。

高正透过薄薄的眼镜片,僵住了似的望着石秋,看了足有2分钟,最后呼出一口寒气;“我以为你忘了……,这么多年你提都没提过一次,看来我这么多努力都白费了,嗯?我都……我再怎么样也是徒劳了?”

“怎么可能忘,”石秋嘴角微翘,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高哥,我恨你也感谢你,只是这都是……以前的事了。”

“他妈的我什么都没干!!”高正安静片刻,忽然猛一巴掌拍上茶几,震的茶几上的杯子倒了一个;“我他妈什么都没干!!我也看不下去!所以我也向豪哥说了好话,但那狗杂种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没说我又能怎么样!?我能怎么样呢你说?我能做的只有追出去!!然后送你去医院!只有这么做!!你为什么还恨我?”

石秋镇静的看着高正,看他拍肿了手掌喊红了脸,轻声说;“所以高哥,你们都是局外人,其实我才该奇怪,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我执着?”高正忽然一声怪笑;“我局外人?呵呵……,好,我局外人,我当了这么久的正人君子,我他妈……行,我局外人,那那个小子呢!?他他妈从哪条阴沟里出来的!?他是局内人了?”

“跟他无关,”石秋言简意赅的摇头。

高正听完很是不能接受,他使劲克制着不再喊出来;“石秋,我见过你最狼狈的一面,我以为我们之间,只会越来越近,没想到后来你对我这么狠……,我还以为你对谁都这样,我想我慢慢等,会有好结果吧,最后结果等到了,送到别人嘴里了!”

石秋收回自己被攥的通红的手;“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你我以后还是朋友,只是我辞了职而已,何必这么大气火呢。”

“哼……,”高正冷笑一声;“石秋啊石秋,我还不知道你么?你为什么安安稳稳在我身边这么久,你就是想借我摆脱乔寒!好了,现在你现在如愿了,乔寒他要死了,你目的达到就要离开了,你当我是什么?冤大头?行,我乐意当,可他妈现在我连冤大头都当不成了,石秋,玩儿完撂,真有你的。”

“真不愧是高哥,”石秋向后一靠;“的确,我那时候除了一身的伤什么都没有,只有仰仗别人,不过我不欠你什么,我没沾过你好处,相反,”石秋双眼一瞪,拍了拍自己胸口;“港湾能有今天,有我一半的功劳在里面,不过高哥你别担心,我一丝一毫也不要。”

“哈!?”高正失笑,摇着头,忽然又看向石秋厉声质问;“你当是谁给你的权利!?是谁允许你在港湾兴风作浪的!?”

“我兴风作浪最终的受益人是谁?是我自己?我周旋在你那些所谓的熟客中间,目的是什么,你当我喜欢让他们乱摸给我灌酒?你以为我天生淫荡缺男人吗?你是不是觉得我以前干这个,就是他妈一辈子干这个!?”石秋从没把他以前被迫与某些白金级贵客的那些事说出来,他觉得,这些事高正肯定是睁只眼闭只眼,说出来双方都不好看。

“很抱歉,我现在把我的话都说开了,我感谢你当时的救助,我也回报你了,就这样,”石秋闭着眼深吸口气,他不爱跟人大喊大叫,每次这样跟人挣命都要眼前发黑;“高哥,我们,两清。”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两人跟木雕一般站在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高正感觉浑身冰凉,心里却热辣辣的疼,人近在眼前,却碰也碰不到;“石秋,以前的那些事,真不是我有心要他发生的,你如果怨恨我,我道歉,补偿……怎么样都好,但是……,别就这么走。”

石秋叹了口气;“我不走,我就在这,我只是说,我与之前,全部两清。”

“跟我也是?”高正仍不死心的问。

石秋无奈,点点头。

熊振台兜里揣着石秋的车钥匙,推着个推车在热闹的超市里逛,时不时的还看下手机,一点消息都没有。

伊势丹是这个小区马路斜对面的购物中心,地下一层是个大型超市,各种市场上常见不常见的商品这里都有,还有很多因着日本字韩国字美国字不认识字的稀奇商品,购物架更是奇长,价钱那就不用说了,自然也是很稀奇的。

熊振台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惴惴不安,高正跟石秋的关系,熊振台基本看出来了,求而不得的那种,二人的过往自己也不清楚,但看上去似乎没有跟乔寒那样深,更像是单相思,因为高正那压抑的表情和紧蹙的眉头,熊振台看着太熟悉了,这不之前的我吗!之前看你这么牛气,小样儿也有今天!

虽然熊振台摸不清石秋的心情是怎么想的,不过石秋的性格他是摸清了,之前拒绝的,把话说死了那就是死了,没有一点活的意思,这点让熊振台还挺放心的,石秋比他成熟就成熟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不受外界干扰维持自己的选择,果断。

就是这高富帅的各种前男友实在太糟心了点,人比人气死人啊简直。

熊振台脑子里咂摸着各种想法,慢慢悠悠的逛到果蔬点,看着一群家庭主妇疯狂的在那抢着各种时令鲜蔬水果,忽然就心生畏惧推着小车又拐走了,逛到饮品架,琳琅满目的各种果汁看得他有点眼花,随手拿出一盒扔到推车里,又觉得光拿这么一盒有点小气了,接着又挑几个包装看起来绚丽多彩的果汁,装进去觉得不对劲儿,一看价钱,好家伙贵的人头顶生烟。

熊振台看着价标,再看看这包装,心想石秋平时都喝这死贵死贵的染色糖水?还不如买点水果自己打果汁来得实际呢,不过人家都发话要果汁了,熊振台觉得自己没有抗旨不尊的道理,于是撇撇嘴,觉得等回去了有必要跟石秋好好谈谈营养问题,说到营养,熊振台又逛到营养品处,想起石秋惨白的脸蛋和身体,总觉得他有点贫血,于是寻思着买点大枣类的东西回去给石秋补补。

挑着挑着,熊振台忽然攥了攥手,双眼紧闭,脑袋一阵眩晕,是心脏无端的跳了起来,而且跳得很厉害,轰隆隆过火车一样,身上的血都跟着颤了。

熊振台站了一会儿,慢慢睁开眼,只有胳膊敢动,用手捂住心口轻揉,心慌没有减轻,一抽一抽的难受,折磨的他忍不住深呼吸,熊振台皱着眉头,适应后单手推车继续往前走,同时纳闷儿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早上没吃早饭的过?不应该吧自己以前从没这种感觉。

强烈的心慌感没有太引起熊振台的注意,觉得是正常现象,他一手捂心口一手推着推车,边走边看营养品,营养品那一架很长,人也很少,熊振台顺着走,慢慢走,走着走着就发现,似乎只剩下他自己了,超市放的音乐带着越来越大的回声,而这长长的购物架依然没有走到头,冷森森的节能灯光自上而下的落在商品上,鲜红的包装被照耀的好像凝固的血块,熊振台跟麻木了一样,继续向前走,越走越吃力,仿佛鞋底踩在晒化了的柏油马路上一样,又黏又重,最后熊振台忍不住,低头看,发现脚下竟然一片血红。

这片血红,浓稠粘腻,像血红的糖浆一样缓缓流动,处于半凝固状态,熊振台顺着他的流向慢慢抬头看,发现每一个血红的包装礼盒,都在从缝隙里往外流血,血液开始还是液体状,哩哩啦啦的流下来,越往下越浓,最后变成了脚下的这个样子。

熊振台感觉自己的双脚好像筑上了一样,抬起头,发现面前的路,全都是红色,血液从包装礼盒内向外涓涓流淌,流水声越来越大,盖过了超市的背景乐。

熊振台面无表情,擦了下脸颊上的血花,想继续前行,突然他浑身打了个寒颤,目视前方,双眼睁大,瞳孔不自然地收缩了下,一个躺倒的人影,倒影在他的虹膜之内。

“石……秋?”熊振台默默吐出这个字,他几乎是一看到那个身影就认出来了,接着四周的场景发生了变化,变成了石秋家。

石秋的姿势没变,依然是半侧躺在地上,胸口上,插着把水果刀,血液跟有生命一样,沿着地板缝缓缓前行,高正站在他面前,背对着熊振台,下垂的一只手,一滴一滴的往下留着血液。

“啊!!”熊振台惊叫一声猛地睁开眼,浑身冰凉,是汗浸透了衣服,坐在他对面的高正眯着一只眼睛看着他,另一只眼睛因为眼皮肿了睁不开。

熊振台等着两眼,呼哧呼哧的喘着,肺里喘的跟个风琴一样,半天才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就是剧烈的心跳声,熊振台伸手摸了摸胸口,发现手指肿胀巨疼,低头一看,手指不知怎么全都红肿起来,还破皮见血。

熊振台浑身僵硬,鼻端闻见的是浓烈的消毒水味,外面是白天,但是昏昏暗暗的,走廊里的灯瓦数也不够,整个世界都处于半明半暗中,熊振台僵直的坐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和前襟上的血迹,这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

熊振台在外面逛了很久,给了他们二人足够的时间,等他带着买好的东西上楼吼,发现门是虚掩的,一股热腥的味道从门缝里溢出来,等他看见面前的场景时,几乎傻了眼,地上躺着石秋,高正跟个傻子一样戳在一边,手和袖子上是血,眼镜不知道哪去了。

熊振台觉得自己太天真,天真的简直愚蠢,他怎么会这么听石秋的话就走了呢,怎么一点作用都没有,之前还说盯着石秋,给他帮忙,保护他,转眼呢,转眼这个人就躺在地上了,身上的生命力随着血液往外流,越来越少,而自己无能为力。

熊振台当时的脑子是懵,双耳耳鸣,视线都是晃动的,他记不大清自己是怎么叫的救护车,怎么上去的,又怎么去的医院,后来挂号交钱都没印象了,然后到手术室外等,等的过程中忽然胸口疼起一阵气,抓住站在旁边的高正一顿揍,高正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完全被打懵了,只伸着手保护自己的头脸,可熊振台越走越远疯狂,咬着牙简直要把高正打死,最后二人打成了一团,女护士吓得想拉架也不敢上前,叫了几个男护士,几人合伙才把他二人拉开。

拉开后女护士这才敢说话,冲着二人吼吼的骂了一顿,熊高二人一人背靠一面墙,面对面的喘着气,熊振台抬胳膊擦了一把汗,发现自己流了一脸的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自己一点知觉都没有,接着就是一阵头疼,头疼欲裂的,熊振台闭着眼,之后头仰起靠着墙壁,就这么睡着了。

熊振台简短的回忆完,只敢回忆打架时的事,不敢再往前想,可石秋在他出门前的脸总是在他脑海里转,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严肃,不紧张,更不害怕,熊振台觉得石秋是有信心独自解决问题的,他其实从来不需要自己的保护,自己也没有保护到他,相反,自己总在被他保护……,他一再的要把自己推离麻烦,可自己却……。

熊振台眼睛酸酸地,扭头看了眼手术室的大门,心里疼的已经麻木了,接着投又转回原位,目视前方。

“你别这么看着我,”高正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要是石秋死了,我会给他偿命……。”熊振台没理他,因为说不出话,他一直觉得,爱就是爱,恨就是恨,能动手伤了对方那叫爱么?怎么会有人把这两种感情混淆。

“我他妈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也不想这么干!我被他气蒙了,什么都不知道了,他让我滚,”高正自言自语一般的说着,冷笑一声仰起头,灯光照在他没肿的那只眼睛里,照起亮晶晶的一片光点;“就……就算是狗也要给跟骨头,我他妈算什么……,还不如你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呵呵……,我真他妈恨他。”

熊振台双眼放空,听着高正越来越赖唧唧的哭腔,心里只有讥笑,他想着,这个人也没比乔寒好到哪去,乔寒能死,他怎么不能呢。

高正嘟嘟囔囔的说了很久,仿佛是把熊振台当成了多年挚友,只有他能理解自己一样,也许在他看来,熊振台跟他一样可怜,于是就把积压在心口的那些话都说了出来,还有之前他跟石秋的事情,都是单方面的,用他的话说,他永远是深情的注视着石秋的后脑勺。

高正说他以为石秋孱弱的好似风中落叶,所以怜爱的伸手接了过来,双手捧着,结果没想到这落叶是有生命的,扎根在了他的手掌上,后来开花了,结果了,还越长越结实,越长越重,最后从他的手掌上离开,连肉带血的移进了熊振台的花盆里,不过高正说到这冷笑了一声。

“你迟早也会被他吸干,为他人做嫁衣,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高正最后这么说,声音颤抖,情绪激动,熊振台不在乎这是不是现实,反正高正要刺激他这是真的。

“高正,”熊振台听不下去高正满含怨念的诅咒,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句话;“别装可怜了,别装了,如果不是手术完了要照顾石秋,我现在就会杀了你。”

高正住了嘴,脸半隐藏在阴暗的灯光里,神情似乎是倨傲,似乎是轻蔑,又或者是悲伤,接着,高正笑了一声,声音很小;“你?”

熊振台浑身一哆嗦,脑内的神经仿佛被刺激到了一般,接着迎面一阵风,挂的他脸颊生疼,等双手的刺痛传递过来时,熊振台才意识到,自己毫无意识的冲高正扑了过去。

“熊……。”

“嗯!?”熊振台猛然惊醒,眼睛一睁开立马又闭上,是被光线刺痛了眼睛,低头揉揉眼睛,熊振台把眼睛揉开了,这才又扭头冲声音看过去。

“水……,”石秋躺在床上,歪头望着熊振台,说话声音很小,垂着眼睛,望着熊振台,脸色蜡黄,嘴唇煞白。

熊振台愣神儿一样的看着石秋,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把手藏在了下面。

“水?哦哦!”熊振台才意识到石秋的话,赶紧拿起床头的玻璃杯,玻璃杯上插着一根吸管,石秋挣扎着起身,要自己接过杯子,坚决不用吸管,熊振台没反对,顺着石秋的意思,稍稍倾斜杯子喂给他喝。

石秋喝得很慢,因为姿势不舒服还皱着眉头,没喝进去的水顺着他的嘴角流到下巴上,再滴到被褥上,阴湿了一小块儿。

石秋几乎把河水当成任务,任务完成后沉沉的松了口气,慢慢又靠回到床褥上,熊振台赶紧把杯子放下,上前给他擦拭下巴。

“你刚才干嘛去了?”石秋抽了抽鼻子,有气无力的问熊振台。

“啊?我……,”熊振台挠了挠头,记忆一下子涌上了他的脑海,熊振台开始冒冷汗;“我……我睡觉了啊。”

“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石秋继续问。

“我……,”熊振台有些迟疑,抬头看了下表,快11点了;“我也忘了,回来怎么也半小时了吧……。”

“嗯……,”石秋点点头;“把灯关了吧,我开着灯睡着了都不知道。”

熊振台答应一声,起身去门边把灯关了。

关上灯,熊振台环顾了下屋内布置,是双人间,那边床没有人但有行李。

石秋在一片黑暗后轻微动了动,就再没说话了,不知道是否睡着了。

熊振台看了看他,双手揣兜去了厕所。

为什么去厕所?熊振台也不知道,就是条件反射,肌肉记忆一样去的,没有理由,跟呼吸一样自然就去了,熊振台觉得脑袋很蒙,感觉这几天跟做梦一样,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还有些时段一点记忆都没有,而且事后熊振台总能发现自己身上有些不同以往的东西,比如红肿的手指,比如干涸的血迹……。

熊振台木讷的走到了厕所,面对厕所外部的镜子,熊振台脑子里跟过电影一样,迅速回忆起之前的片段。那天等石秋手术结束,熊振台跟高正又打开了,正巧高正的几个手下来了,迅速把他二人分开,差点把熊振台打了,不过被高正拦下,之后二人一只平安无事到石秋手术结束,手术成功。

熊振台脑中最清楚的记忆就是,石秋被推出来麻药劲儿还没过去,眼睛眯着一条细细的缝,眼尾挑起,全身毫无血色,雪人一样更白了,戴着呼吸器插着管子,毫无知觉的躺着,熊振台现在回想起来心里都难受。高正则肿着脸付了全部的住院费手术费等,本想住单人间但人已满进不去,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双人间,之后熊振台就扎根医院了,几乎整天都是在医院陪着石秋。

熊振台抓了抓头,默默地边洗手边回忆,高正似乎开始也天天来,可石秋不待见他,见了他就指着骂,气得浑身哆嗦,嘴唇发紫,最严重一次扯到了刀口,被医生护士好一通说。熊振台不敢直接问发生了什么,只敢旁敲侧击的推测,但石秋就是一句也不肯提,熊振台只好作罢。之后高正就不敢露面了,只敢跟负责石秋的那位医生了解近况,但医生也不是只负责石秋,简短几句话就去忙别人了,高正后来给请了护工,但石秋属于术后恢复,身上疼,脾气暴,一天中人话说不了几句,护工是个40多岁的阿姨,也是个有脾气的人,虽然不顶嘴,但火一上来动作也粗手粗脚的,最后还是熊振台全盘接受了石秋的坏脾气,熊振台心想还好现在是大四时间多,不然也不能这么没日没夜的照顾石秋。

熊振台甩了甩湿淋淋的双手,身上打了阵寒战,发现自己身上又凉又潮,是个刚出过大汗的情境,但也没多想,随手在裤子上抹了把手,转身就去了厕所间,走进厕所间后熊振台一愣,随即浑身用上了一阵寒意,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又慌又快,打鼓一样。

这是怎么了!?

熊振台这么问自己,可没人回答,只有一种无形的力在牵引他,冲着一个厕所隔间去,那个隔间门是关着的,门上的插锁是红的,表示里面有人,可熊振台的手不听使唤,伸过去抠门上的插锁,这个厕所的门锁都是很简易的,塑料质地,左右推拉式,外面的人用指甲去扣锁上标示的那片红,就能从外面把锁打开。

熊振台鬓角开始流汗,身上的冷意随着红色的渐渐消失而变大,最后锁无声的开了,熊振台的手也抖得几乎停不住。

里面是什么,熊振台没印象了,但手上还残余的血液可以推断,里面的东西必然是非同小可的,而且,还是他自己放进去的。

熊振台闭上眼,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恐惧,擦了把额角的汗,将门慢慢打开。

里面没出现什么残肢断臂,而是一个洗脸盆,这让熊振台心里多少有了点安慰,再仔细看,又觉不对,盆里泡着的东西,是自己的外套,熊振台皱起眉,慢慢蹲下去仔细观察。

没错,就是他自己的外套,外套上还有血迹,整个盆里的水都是粉色的,熊振台有些惊慌,自己衣服上的血从哪来的?熊振台努力的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从石秋入院到现在,似乎……快一个星期了,这段时间的事情慢慢浮出水面,可就今天的事情跟隔着层雾一样。

熊振台强自镇定,伸手到盆里,想在衣服里找出什么线索。

完全浸透了的衣服拎起来很重,熊振台把它在水盆里转了两下就拿起来,站起身刚把衣服展开,就响起当啷的一声,是金属坠地的声音,熊振台神经瞬间被捏紧,警觉的环视四周,接着低头一看,是把雪亮的匕首。

这把匕首就好像是把钥匙,猛的打开了熊振台的回忆,今天一天发生的事飞速向他袭来,火车一般碾上熊振台的脑海,呼啸而过后,熊振台还愣着,片刻后,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想起来了。

熊振台长久的站在厕所隔间里,脸上的神色慢慢有了缓解,瞳孔内的光点慢慢增大,接着动作迅速的蹲下身子,开始在盆里搓他的衣服,几把将衣服搓了个差不多,然后捏着匕首想了想,撩起了裤脚,将匕首的一头塞进自己的袜腿上,再将裤脚放下,匕首宽长,但这么一放看着毫无痕迹。

将衣服洗干净后血水倒掉,衣服拧干,回到病床翻出了个尼龙兜,将衣服装在了里面,去了医院对面的洗衣房,之后空着手去了旁边的水果店,拎了一兜子水果回了病房,回到病房后,他的匕首早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熊振台一系列动作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步履稳健,镇定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切还都静悄悄的。

熊振台轻手轻脚的回到了病房,放下水果,习惯性的颠了颠暖壶,这才舒展开身体,活动了下肩膀,躺在了一边的陪床上,但熊振台不困,睁着眼睛望着屋顶,接着扭过头,看向石秋。

屋里很暗,只能勉强看清个轮廓,走廊里偶尔有拖鞋路过的声音,幽暗的灯光透过病房门的玻璃映进来,看着阴冷阴冷的。

熊振台脑子里突然很空,之前的恐惧焦躁不安全没了,只有一种空洞洞的感觉,这种空洞感慢慢扩大,吞噬着他的情感和温度,熊振台拽了拽陪床上的薄毯子,忽然想,这时候能有个温暖柔软的东西来抱抱自己就好了,没有安慰的话语也没事,只要抱着就行,只可惜没有。

熊振台把薄毯子将自己裹紧,从侧面伸出一条胳膊,在石秋的病床上摸索了半天,抓住一只冰凉的手,手背上还有一条创可贴。

熊振台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牢牢地抓着这只手,轻轻的揉搓着他的手心手指,整夜没松开。

熊振台是睡着了,石秋没睡着。

自从进了医院,伤口的疼痛日夜折磨着石秋,整天整天的冒虚汗,好不容易疼痛恢复有所缓解了,又开始做噩梦闹失眠,而且石秋坚决不吃安眠药,他总觉得是药三分毒,能不吃就不吃,于是晚上噩梦白天焦躁,几日积攒下的怨气怒气无处发泄,离他近的就是个护工和熊振台,护工被赶走了,熊振台天天被他当成了出气筒,石秋也知道这不妥,但是脾气不受他控制,发作起来简直要把他的理智都卷走,只有在这时,他内心里的怒气不安跟疼痛才能得到暂时的缓解。

近几日石秋感觉自己越来越清醒了,发脾气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同时也注意到了熊振台的不对头,他越来越孤言寡语了,熊振台不是话少的人,也就生气时装一下闷葫芦,可最近真的是……不大正常,石秋一直看在眼里没说出来,怕是自己误解,而这天晚上则充分确认了的确有问题。那天晚上石秋明显的闻到了血腥味,在熊振台喂他喝水,给他擦嘴时,他更是清晰地看到了熊振台手上隐隐的血迹。

石秋当时就心想,坏了。

自打醒过来,石秋就没敢跟熊振台说那天的事,就怕他知道会做出什么傻事来,那天下午的事太出乎意料了,起先二人是吵了起来,越吵越厉害,高正其实有副火药桶脾气石秋是知道的,只是这几年的生活工作把他磨平了不少,石秋本以为他的心性是早就改变了的,没想到居然这次爆发了,在争吵的撕破脸后,盛怒之下的高正红着眼睛,将石秋按倒,水果刀刺入了他的身体。

第一刀进去的时候石秋没觉出疼,只是刺骨的冷,冷的他身体忍不住蜷缩起身体,接着他想按住高正的手,可高正已无理智可言,此时的他堪称是力大无穷,无人能比,愤恨的拔出刀子,继续往下捅。

石秋闭上眼,那天的场景就能清晰的出现在眼前,挥舞的白刃,满地的血液,高正愤怒到扭曲的面孔,视角有时是他自己,有时是高正,甚至还有第三人旁观的视角,每次石秋惊醒后都是无限的恐惧和愤怒,石秋觉得,自己的这种心态,无意中也传染给了熊振台。

“熊……?”石秋躺在病床上,看着刚洗漱回来的熊振台;“我出院了之后,你怎么打算?”

“我?”熊振台用袖子擦了擦湿淋淋的下巴,放下塑料牙缸;“不怎么打算,陪着你啊,你去那我去哪。”

石秋看着熊振台,看他双眼明亮,表情若无其事,大个子长胳膊甩甩嗒嗒的,一副睡了个好觉神清气爽的模样,要换别人,看他这样的精神面貌,根本想不出他昨晚是带着怎样的血腥味回的病房。

“没别的想法?”石秋轻声问。

熊振台拿起毛巾,有些迟疑的看着石秋,接着一抿嘴,轻松地一摇头;“没有。”

石秋叹口气,又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口的怒火,转头望向窗外。

现在已经深秋,街上人穿着越来越多,颜色也越来越暗,几天都没见到个好天气,要下雨也不下,要晴天也不晴,阴沉沉的压抑,跟石秋的心情一样。

“本来以为明天就是晴天的……,结果……,”石秋自言自语。

“等午饭前,医生过来换药,”熊振台擦完脸,看了下手表;“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

“你的外套呢,”石秋回过头,斜着眼睛看着熊振台。

熊振台动作顿了一下,避开石秋的眼神没有回答,熊振台不想撒谎,因为他不会撒谎,更不想骗石秋,于是就干脆不开口。

“嗯?问你话呢,”石秋继续问,熊振台背冲着石秋翻东西,一副找东西忙忙碌碌的样子,并没有回应。

“说话!!”石秋许久等不到答案,忽然恶向胆边生,挣命一样的大喊,吼得熊振台浑身一僵。

“你他妈的说话啊!!当我躺在床上就是白痴吗!!!别他妈跟我装傻!!!!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他妈给我说实话!!!”石秋一吼就停不下来,一边垂着床边一边扯着嗓子嚷嚷,嚷嚷着半截就骂起来了,用词十分之粗俗,同时因为他现在动了气,脸蛋上红红白白的,瞧着到有了几分生气。

熊振台找到了干洗店的那个条子,手上拿着它,面对石秋坐到了陪床上,静静地沐浴在石秋的大骂中,熊振台感觉自己被他衬托得十分文静,还生起了一点闲心,觉得石秋果然生气时也那么好看。

石秋终于骂够了,气喘吁吁地仰面躺在病床上,十分无语,熊振台现在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搞得他很火大,但他火大人家不火大,没用。

“石秋,”熊振台看石秋似乎骂累了,这才开口,语调低沉柔和;“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其实没事,我有分寸,我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最近几天我情况时有点不对劲儿,不过真没事,你现在好好养伤就行,我会一直陪着你,至少会陪到你出院。”

石秋不耐烦的撩了他一眼,卸完怒后石秋就狠不下心,片刻后问他;“高正现在怎么样。”

“医院吧,”熊振台略略思考了一下;“他没欠我人命,我也不要他的命。”

“哼,”石秋冷哼了一声,扭着头不看他;“真有能耐啊,说的他妈跟道上人似的,还欠人命……,捅的是我又不是你。”

“你不就是我的,”熊振台说的毫不犹豫,同时抬头看像石秋;“他要死了对你只有坏处没好处,教训一下就行了,”熊振台早上起来脑袋清醒了很多,也想起很多事,但他不打算把自己最近神志不清的事情告诉石秋,免得引起担心,而且他也被自己吓到了。

石秋忧愁的叹了口气,他不是忧愁自己,是忧愁熊振台。

石秋之前跟高正一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独善其身,又能得到惠利,自己做什么高正都给他以保护支持,而现在,他跟高正彻底的闹翻了,想必自己住院的那天,这事就已经散出去了,要说靠山恐怕是没有了,不过人脉还在,但这些人脉能不能用起来还要看他自己面儿有多大,钱有多多,人际上的事石秋是不愁的,就愁这时候有人落井下石下绊子,石秋现在是孑然一身,不怕别人来阴的,就怕有人冲熊振台下手,这愣头青知难而退也就算了,要真是跟人家来硬得……,他有家有爸有妈,有学业有生活有朋友,什么都有,他拿什么跟人家来硬的。

石秋担心,担心的不得了,可他担心的对象却一副不知冷不制热的模样,本以为自己这几年过得已经放下一切了,没想到老天觉得他的日子太舒服,又派了个人来搅合自己。

石秋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声叹息,跟老人一样苍老。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熊,要是以后有什么想法,有什么事情发生,一定要先告诉我,别自己藏着掖着,到最后不说,我心里也不好受,知道么,”石秋转过头,语气诚恳,一字一顿。

熊振台坐在陪床上,手里捏着一个苹果,在床头柜里拿出一把崭新的水果刀,边削苹果边抽空点了下头;“嗯。”

石秋本来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看见他这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一股火气又涌上心头;“算了算了!你他妈死在外面也别告诉我!!滚滚滚,别他妈让我看到你!!”

熊振台接到刘亦辰短信是好久以后的事了。

这时候的石秋差不多过了暴躁期,人一下子平和了不少,人看着也有了精神头,脸色不再蜡黄蜡黄的,恢复到了原来煞白煞白偶尔带血色模样,进入犯懒期,医生说没事多下床走走,可石秋心理上总觉得自己创口疼,尤其是一下地没走几步就开始闹唤疼,死活要坐轮椅,熊振台拗不过他,只好给他租了一个,可上了轮椅石秋又嫌轮子太重推不动,熊振台只好硬着头皮推,几次被医生看见,医生是很干脆的,拿着病历夹噼里啪啦的把石秋从轮椅上轰下来,赶驴一样赶着他多运动,但医生刚说完,前脚走后脚石秋又闹疼了,小孩儿耍赖一样的不肯走,熊振台要敢板起面孔不听话,石秋就上脚踢,小腿踢的还挺有劲儿,完全不怕扯到伤口,熊振台被治的无奈,每次都头疼的脑门儿出汗。

“我擦手机静音!!我看电影呢, ”石秋被熊振台的短信铃声吵得不耐烦,但再不耐烦也舍不得移开把眼神从笔记本屏幕上移开,笔记本里正播放着石秋最近迷上的一部美剧。

“好您了,”熊振台看也没来得及看,依言把手机调成震动,顺便瞥了眼屏幕,屏幕里也不知道演的是什么情节,一群步履蹒跚的丧尸合伙儿扑向一个胖子,胖子躺在地上叫的跟杀猪似的,熊振台看的一皱眉,又转脸对着石秋,石秋手里拿着个零食袋,嘴角粘着残渣吃的津津有味,看的目不转睛,偶尔还用粘着油渍的手去点鼠标。

“你怎么这么血腥暴力呢,”熊振台笑着伸手帮石秋擦掉嘴角的零食渣,石秋皱着眉头歪了下脑袋,轻声道;“别烦我。”

熊振台含笑,很想掐掐石秋因咀嚼鼓起的腮帮,但不敢真去掐;“你擦擦手,别油了吧唧的就碰电脑,”说着熊振台就拿过挂在旁边的毛巾,抓着石秋的油爪子给他擦手,石秋不耐烦的叹口气,任由他摆弄,熊振台认认真真的给他擦完手,起身去水房洗毛巾,洗完毛巾回来挂好,又瞄了一眼屏幕,好家伙里面的那帮丧尸已经开吃,几个人扯着一条肠子你吃这头我吃那头,津津有味的表情跟石秋刚才颇有几分神似,熊振台看着那几张被血染红半张脸的丧尸,眼前忽然闪过一个阴暗的画面,画面中的自己下半张脸也是被血染红了,眼神惊恐地看着自己。

熊振台猛地闭上眼,片刻后再睁开,心里感觉沉静了一些,最近总有类似这样的片段在眼前闪,熊振台已经习惯了。

石秋完全没发现熊振台的异样,继续看着屏幕。

现在的石秋好像年龄倒退了一样,特别的孩子气,跟他一对比熊振台都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不过熊振台真觉得自己是老了好几岁,不出事不知道,自己照顾起人来这么顺手,很有家庭主夫的潜能,而且还有点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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