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秋也有点困了,但依然在说这话,他的下巴抵着熊振台的肩膀,梦呓一般的自言自语。
石秋似乎要把这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一样,不间断的说好好久,说他这几年曾碰见个人,有很多人,有对他有好感的,有对他有企图的,有他摸不透的。
石秋说大学的时候曾经有个记者实习生跟他很暧昧,二人的相遇很奇特,实习生假冒嫖客采访暗娼,正碰上石秋所在的那家,于是之后窝点被端,石秋被罚款拘留几天放出来了,阴错阳差的遇见了那个实习生,之后二人的关系开始摇摆不定,小实习生甚至提出过拿自己微薄的薪水供养石秋,不过也没摇摆多久,乔寒的出现把这一嫩芽掐死在了摇篮里,几年后石秋偶然在换频道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地方电视台的现场报道,实习生黑了不只一个色,头发也短了,眼神坚定而清澈地目视前方,解读新闻,那时正逢石秋跟乔寒的纠葛期,于是石秋没忍住,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再后来说到离现在近的,也就在石秋刚到港湾的时候,有个台商对石秋很执着,曾多次提出要带他走,但石秋从来不带放心上,后来那个台商消失了将近半年,最后再出现在石秋面前时头发半百,这才知道他的生意受了大打击,要撤掉在大陆的一切代理回台休养,临走前再来见石秋,问他跟不跟自己走,石秋依然是不肯,之后就再没见过那个台商了。
石秋叹息了一声,问;“你说要是我当时跟他走了……现在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熊振台没法回答。
石秋并不介意,继续说自己的,越说声音越小,直到最后没有了声音。
熊振台慢慢睁开干涩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半天没回过神儿,接着他缓缓扭过头,看着空出一大半的床,空空如也,连躺过的痕迹也没有。
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熊振台长久的盯着床侧,他确定,石秋不久前就躺在他身边,只是现在连影子也没留给他,抹了抹眼角,发现还湿润着,熊振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哭过,想到这不禁笑了一声出来,笑自己连自己的心情都拿不准了,自己的事都拿不准,更何况别人呢。
熊振台一翻身,手摸着身边哪能容下一人大小的空位,只是觉得全身冰凉,越来越凉,心里开始不上不下,没着没落的,并且慢慢扩大,扩大到四肢百骸,连带着神经都僵住了。
说走就走,真狠,就这么走了,连声再见也不说,连个拥抱也没有,什么都没有……就这么走了。
狼心狗肺,熊振台悲伤地想,眼睛望着窗外,没一会儿,眼泪越过了鼻梁。
“……我会回来,到时候你要还愿意,我就再也不走了,不愿意,我也不会再打扰你……”
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飘出来的,又或者是在心里想起的,熊振台不敢确定,甚至这是不是石秋原话也不敢细琢磨,因为这就跟梦一样,越琢磨越记不清。
熊振台赤身裸体的在床上回忆了半天,却发现记忆跟腿色的壁画一样,模糊不清,到最后都不确定石秋对折他耳朵的那番倾诉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了。
“回来……,”熊振台用手背擦了吧眼睛,冷笑一声;“还回来干嘛……哪怕一点……你喜欢过我么……回来干嘛……。”
二人鏖战了一下午几乎就没离开过床,基本上一场战斗完了就是默默无语的对望,熊振台看着看着就又硬了,于是休息片刻后又开战。
熊振台实在是憋得狠,因为担心石秋伤势不敢用太激烈的姿势,大部分都是石秋平躺着,双腿要么抬起要么张开,上半身永远是牢牢地粘在床上,而石秋今天格外的体贴,基本上什么要求都满足,熊振台要实在累得慌,他就自己爬过去,将紫红的硬物吞进嘴里,边发出满足的呜呜声边悉心照料,双手时快时慢时紧时松的撸动,温柔熟练地吮出熊振台的精华,精华一半被他吞下肚里,一半喷在他脸上,石秋也不急着擦,抬起头笑着看向熊振台,石秋笑起来眼尾看上去很长,眯起来像一轮狭长的黑月亮,眼神迷离闪着水光,殷红肿起的嘴唇弯的薄起来,笑得特别好看,还带着几分孩子的天真劲儿,可这天真劲儿又糅杂着淫荡,布满红晕的半张脸被喷的都是白浊液体,浓稠的地方还在缓缓下流,勾勒出石秋的脸型笑靥。
“好吃么,”熊振台低哑着嗓子问,拇指辗上石秋湿润的嘴唇。
石秋用带着潮气的眼睛望着熊振台,只是望着,不确定是不是看,因为他双眼实在没有焦距,盲人一样不知道看哪,连光点都没有。
“……,”石秋半晌才回答,但回答的不清楚,因为嘴里含着熊振台的手指,手指不甚温柔的在他口腔里肆虐,追逐着湿润温柔的小舌。
“什么……?”熊振台没听清,低了低头,嗅着石秋身上淫靡的气息问。
“我还要吃……,”石秋声音细小的像是猫叫,带着气音,温暖的气息喷在熊振台脸上,立即将他软化了。
熊振台听了他的回答就觉得鼻腔做痒,一股热流就要顺着鼻孔流出来;“好,你要多少我给多少,榨干了我吧。”
石秋慢腾腾的起了身,柔顺的趴在了床上,修长的躯体伸直了,翘起饱满浑圆的屁股,努力将那条最深的凹陷呈献给熊振台,雪白纤长的脖子大腿布满红肿的吻痕,这些痕迹好像一剂催情药打在了熊振台身上,熊振台只觉得熊熊烈火又开始从小腹燃起,一个猛虎扑食把石秋从头到尾吞了个干净。
“熊……,”石秋的声音在熊振台耳边响起。
“嗯?”熊振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还是强撑精神听他说话,但感觉着声音忽大忽小,跟隔着层膜一样。
“熊,你……觉得现在……过得怎么样?”石秋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
“啊……?”熊振台只觉得越来越困,似乎是下午耗费了太多体力,他几乎感觉到了神智离他越来越远的脚步。
“熊……,中午我一个人的时候想清楚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石秋的声音顿了一下;“你捅人家一刀,普通人还要个医药费呢,高正这样的更不会善罢甘休,老妖怪那事儿,也一直是他压着,乔寒进去了填不了他们的胃口,”接着石秋叹了口气;“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过惯这样的生活了,有办法解决所有的事,只要你别从中掺和……,你有更好的生活要过,跟我不一样……。”
“啊……?”熊振台听懂石秋的话了,眼睛猛地撑开一条缝,但是身体似乎不受他的控制,就是动不了。
“我现在气下去了,仔细想想,高正与我还是有恩的,人不能忘本,”石秋顿了一下,似乎是一笑;“不过你放心,我事情分得很清楚,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我都知道。”
熊振台听他这话心里顿觉不好,想要说话阻止,可集中精神费尽力气,也只是头能动而已,仿佛脖子以下都不是他的了。
“其实我更担心你,”石秋的语气依然很平缓,似乎没有发现熊振台的异动,转过身面对着熊振台,一条胳膊伸过来搭在他胸前,气息喷在熊振台耳朵上;“你这个人呀,爱钻牛角尖,冲动,一根筋,还没靠山,我怎么就认识你这么个人呢……,知道么,其实我特羡慕你,有家人,在本市上大学,有好朋友,从小到大最大的事……就是高考吧,”接着石秋叹息一般的低语道;“多好啊……这些东西,不能等失去了才意识到是幸福的。”
熊振台急的眉头都皱起来了,可就是醒不来,拼命挣扎着扭动了脖子,一使劲儿歪过了头,跟石秋面对面。
石秋像是无知无觉一样,亲了下熊振台的鼻子嘴;“等你一觉醒过来,就什么事儿也没有了,生活会恢复正常,麻烦也随之消失,只是你的那个毕业电影……要重新拍了。”
熊振台感觉自己的灵魂在沉重的躯体里来回撞,可就是突破不出去,这种感觉已经不能用着急来形容了,而是恐惧。
石秋太有主意了,并且是个实干派,他说的肯定会做到,熊振台佩服他这一点,也害怕他这一点,害怕也是因为爱,怕他一下子不告而别,再也找不到了。熊振台想到这,心里忽然升起了一层伤感,想伸手握住石秋的手,可身体怎么也动不了。
石秋也有点困了,但依然在说这话,他的下巴抵着熊振台的肩膀,梦呓一般的自言自语。
石秋似乎要把这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一样,不间断的说好好久,说他这几年曾碰见个人,有很多人,有对他有好感的,有对他有企图的,有他摸不透的。
石秋说大学的时候曾经有个记者实习生跟他很暧昧,二人的相遇很奇特,实习生假冒嫖客采访暗娼,正碰上石秋所在的那家,于是之后窝点被端,石秋被罚款拘留几天放出来了,阴错阳差的遇见了那个实习生,之后二人的关系开始摇摆不定,小实习生甚至提出过拿自己微薄的薪水供养石秋,不过也没摇摆多久,乔寒的出现把这一嫩芽掐死在了摇篮里,几年后石秋偶然在换频道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地方电视台的现场报道,实习生黑了不只一个色,头发也短了,眼神坚定而清澈地目视前方,解读新闻,那时正逢石秋跟乔寒的纠葛期,于是石秋没忍住,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再后来说到离现在近的,也就在石秋刚到港湾的时候,有个台商对石秋很执着,曾多次提出要带他走,但石秋从来不带放心上,后来那个台商消失了将近半年,最后再出现在石秋面前时头发半百,这才知道他的生意受了大打击,要撤掉在大陆的一切代理回台休养,临走前再来见石秋,问他跟不跟自己走,石秋依然是不肯,之后就再没见过那个台商了。
石秋叹息了一声,问;“你说要是我当时跟他走了……现在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哎……说这个也没用,我要是那时候就走了,现在也不会遇上你了……是不是。”
熊振台没法回答。
石秋并不介意,继续说自己的,越说声音越小,直到最后没有了声音。
熊振台慢慢睁开干涩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半天没回过神儿,接着他缓缓扭过头,看着空出一大半的床,空空如也,连躺过的痕迹也没有。
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熊振台长久的盯着床侧,他确定,石秋不久前就躺在他身边,只是现在连影子也没留给他,抹了抹眼角,发现还湿润着,熊振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哭过,想到这不禁笑了一声出来,笑自己连自己的心情都拿不准了,自己的事都拿不准,更何况别人呢。
熊振台一翻身,手摸着身边哪能容下一人大小的空位,只是觉得全身冰凉,越来越凉,心里开始不上不下,没着没落的,并且慢慢扩大,扩大到四肢百骸,连带着神经都僵住了。
说走就走,真狠,就这么走了,连声再见也不说,连个拥抱也没有,什么都没有……就这么走了。
狼心狗肺,熊振台悲伤地想,眼睛望着窗外,没一会儿,眼泪越过了鼻梁。
“……我会回来,到时候你要还愿意,我就再也不走了,不愿意,我也不会再打扰你……”
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飘出来的,又或者是在心里想起的,熊振台不敢确定,甚至这是不是石秋原话也不敢细琢磨,因为这就跟梦一样,越琢磨越记不清。
熊振台赤身裸体的在床上回忆了半天,却发现记忆跟腿色的壁画一样,模糊不清,到最后都不确定石秋对折他耳朵的那番倾诉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了。
“回来……,”熊振台用手背擦了吧眼睛,冷笑一声;“还回来干嘛……哪怕一点……你喜欢过我么……回来干嘛……。”
等熊振台回医院后,石秋的床已经换人了。
床上的新病人是个50上下的男人,家里来了不少人,都围着他唧唧喳喳的说话,各个嗓门又大又亮,热热闹闹的在病房里出来进去,走城门一样,另一张床的病人也换新的了,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一条腿打着厚厚大大的石膏,绷着张小脸谁也不理,母亲在一边削苹果皮,父亲叉着腰跟另一病床的家属聊天,面带微笑的抱怨住院费越来越贵。
整个病房莫名的荡漾着喜气。
熊振台站在门口,看着自己这段时间几乎要当成家的病房,上午他还在这里给石秋擦胳膊,想着晚上吃完饭说什么也要拽他出来遛弯,因为医药费都是石秋刷卡,所以熊振台很心疼,总想着伤好了就赶紧出院,反正横竖都是他自己照顾人。
整天整天的想着出院,现在终于出了,却一点也不开心,熊振台仿佛变成了幽灵,看着一群陌生人占据着自己曾经的归属地,没有家了一样,没了悲伤,空落落的浑身无力。
“找谁啊小伙子,”一个男人看见熊振台站在门口,谁也不看的望着屋里,挺诡异的,不由得张口提问。
这话说完,屋子里一般的人都扭头望向熊振台。
熊振台没答应,但被这声敲得如梦方醒,恍恍惚惚的转身走了,一走脚下一软,跟踩着棉花一样,周围很闹,说的话他能听见,但是听不懂,只觉得吵吵嚷嚷,耳朵里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很清晰。
石秋真的走了。
“哎,哎!那男的,哎!”
一只手啪的一下拍在熊振台肩膀,拍的熊振台一愣,冷不丁的回头,对上一个护士的脸。
“哎叫你半天你怎么没动静啊,聋子啊!”护士不大高兴的嘟囔着;“你是姓台吧,台什么的。”
“熊振台……,”熊振台报了自己名。
护士这下愣了,边打量他边自言自语;“哎那到底是不是你呀……。”
“是他,”一个男医生从一边病房里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夹,正是之前给石秋看过伤的那位。
“你说的就是他,”医生对着护士说完,扭过头对熊振台说;“你朋友几个小时前办了出院手续,东西没带走,说你还会回来就先放咨询台了,正好,你来了就拿走吧,”说完医生似乎很忙的样子,直接去了下一个病房。
护士一听人没错,赶紧引着熊振台跟自己去咨询台拿东西。
东西不多,都是熊振台自己的,但仔细看了看,还少了几样,洗漱用具没了,衬衣也没了一件,毛巾不见了,摔坏的手提倒是在,熊振台直着眼睛想了会儿,发现没了的,都是自己的东西。
熊振台猛地闭上眼睛,痛苦的叹了口气,这口气呵的带了苍凉感。
林林总总数了一下,东西不多,但要一趟搬回去不容易,全是石秋碰过的东西,熊振台一件儿也舍不得扔。早上,这些东西还挂在床头的衣架上,床头柜上,床铺上,现在就跟垃圾一样,堆在咨询台的抽屉里,和塑料袋,空包装盒在一起,熊振台拿过衣服,拿到鼻子底下嗅了嗅,想找石秋的气息,“哎我说你快拿走啊,放这多碍事儿啊,赶紧的赶紧的,”护士叉着腰在一旁看着熊振台,敲他半天没有动不禁有点不耐烦,张口催促。这位护士显然是比较闲的一位,周围的同事都是脚底生风的匆匆跑过,连个斜眼的空挡都没有。
熊振台空着手来,包也没拿,搬一趟真挺费劲,抿着嘴没理那个护士,想着该怎么办。
正在熊振台挑挑拣拣的时候,又有个人在背后叫了他的名字。
“呀!熊振台!!”一个声音带着兴奋劲儿响起。
熊振台红着眼睛扭头,看到了陈玄。
陈玄看上去很有精神,眼镜也换了,脸上比先前见到的白了一点,也长了点肉,穿着件干干净净的外套牛仔裤,理着清清爽爽的短发,手上还拿着摄像机,但镜头盖着盖,看样子是拍摄完毕了。
“呀……你……你怎么了?”陈玄一看到熊振台,脸上的笑容立马变小了,熊振台半蹲着身体,扭着头看着陈玄,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想扯出一点笑容打招呼,可脸上僵硬,怎么也笑不出来。
陈玄快速地扫了下熊振台手上的东西,脑子里转了下;“怎么了……?要帮忙么?”
熊振台脑袋跟生了锈的机器,不问不转,被这么一问,才咔咔咔的开始转动。
“嗯……我……,这些东西带不走,”熊振台指了指手上的这些东西,听着自己的声音响起;“你有袋子或者……包么?”
陈玄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清楚了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赶紧说;“有有有,你等下我这就给你拿去,你等着啊我马上回来,”说完陈玄赶紧往回跑。
晚上9点多,熊振台和陈玄一同回了宿舍。
“呀,你这是要搬家么?”陈玄首先看到了熊振台宿舍门口堆着的东西,没几样,用袋子装的几件衣服,电脑,摄像机,一小点日用品。
“不……,是彻底搬回来了……,”熊振台有气无力地回答,说完熊振台掏出钥匙开门,可钥匙刚一转动,似乎世界也跟着转了,天旋地转的那种转,接着熊振台觉得所有景物都横了过来,然后咣一声响,脑袋震了一下,右耳耳鸣左耳嗡嗡,在这些嘈杂的响声中,陈玄慌张的叫着熊振台的名字,只是这声音传到熊振台耳朵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熊振台是在地上醒过来的,身下硬邦邦的,只铺了层衣服,身上冰凉,手腕也冰凉,视线逐渐模糊,是在往清洗过度。
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视野的中心,歪着身子看着自己,嘴唇在翕动,眼睛瞪大了看着自己,嘴角似乎还有个小小的痣。熊振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可嗓子干涩,什么也没咽下去。
“石秋……,”熊振台默念着这个名字,手缓缓抬起,想去抚摸这个脸。
熊振台视线模糊,但头脑越来越清醒,他理智上知道,眼前这人不太可能是石秋,可没办法,知道还是想要碰一碰,因为希望有奇迹发生。
熊振台连写剧本都没有用过奇迹这种梗,因为从来不相信,觉得太幼稚了,哄小孩儿糊弄人的,可他现在想糊弄下自己,心脏实在跳得很快,跳的简直疼了,他想安慰下自己。
这时,人影开了口。
“哎哎,不用打电话了!他醒了!”陈玄看熊振台眼睛裂开一条缝,直直的盯着自己,又缓缓抬起一只手,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儿。
“啊?不用了?”另有两个同学蹲在一边,这两个是学编剧的,跟熊振台一层宿舍楼住,都互相认识,一个手里捏着熊振台手腕,像是在摸脉搏,另一个手里拿着手机,像是要打电话;“没事儿吧?真不用打了?不用去医院看看?”
“应该没事儿,”陈玄说话迟疑,但语气干脆,仿佛很有经验;“应该就是低血糖一类的,晕了没几分钟。”
“心跳有点快,可能真是低血糖了,”摸脉搏的那个男生开了口,松开了熊振台的手腕。
“那就好,”拿手机的男生把手机放到兜里,半弯腰对着熊振台;“熊?看得清我么?嘿,醒了就说句话别吓唬人啊。”
“他刚才说了,”陈玄回答,接着扭头冲二人一笑;“还认错人,脑袋摔傻了吧。”
“啊哈哈哈哈,是啊?”拿手机的男生看陈玄这么说,也跟着放松了精神;“那好啊,赶紧问他银行卡密码。”
“老熊?”摸脉搏的男生没跟着打趣,推了推熊振台的胳膊,想扶他起来;“难受就回床上躺着吧,别在地上,着凉了。”
在三人的搀扶下,熊振台起了身,坐在了椅子上,但脑袋一阵一阵的发晕,二人围着他有嘻嘻哈哈的说笑了几句,见他没事儿了就各回各屋了,陈玄不放心,留了下来。
可能是那一家伙摔得狠了点,熊振台心里慢慢平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酸胀的疼。
“真没事儿么,别吓唬我啊,”陈玄看人走了才拉了把椅子坐下,跟熊振台面地面;“我在医院碰着你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儿,怎么了这是。”
熊振台摇摇头,接着叹了口气,可能是刚才在地上趟过的缘故,背后感觉刻骨的冷,冷的他暖不过来似的,缩肩塌背的。
陈玄看懂了熊振台的感受,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马克杯,一溜烟的跑出了宿舍。
宿舍里回归了安静,只有熊振台自己的呼吸声,他愣愣的坐在座位上,缓缓扭头看着放在地上的电脑和摄像机。
好久以前,但似乎也没有多久,顶多几个月以前,熊振台就坐在宿舍里,整日的面对这台电脑和摄像机,带着大耳机剪片拼片,石秋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他都反复的看反复的听,他曾经拍了个镜头,石秋扭头笑的镜头,嘴角翘起,双眼明亮,腰线优美,连步子都迈的潇洒俊逸,简直像电影里的主角,电影里的主角是为了一个经典镜头私下里练了好几遍,而石秋却是随意的一挥洒就是个精美的画面,完全不需要刻意,是一种深入肌肤骨髓里的风情。熊振台把这个镜头反复的看,反复的欣赏,看的闭上眼睛都能把这个画面复制出来,接着一阵偷笑,好像干了什么坏事儿一样的窃喜。那时候石秋还没下凡,永远是完美遥远的,之后石秋倒是来到了自己身边,可跟昙花一现一样,他又回到了他原来的地方,干干脆脆,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现在想起来,那一阵儿真美好,手上有活儿,心里有人,虽然感情还很懵懂,可日子过得那么有盼头,那么快乐。
当时有多快乐,现在就有多难过。
熊振台胸口堵的慌,气儿都要喘不上来了一样,可脑子还是不听使唤的回忆,跟倒带一样。熊振台觉得,之前那几个月的生活,好像做梦,几个月的时间经历了很多的事,这些事都没有旁人见证,只有他们自己记着,现在石秋走了,就剩熊振台自己反复的琢磨着这些事,也许过不了多久,这些回忆就会慢慢淡化,慢慢褪色,跟水蒸气一样消失无踪,而石秋也随着这一缕回忆,彻底的离开,只留下刻骨铭心的名字。
熊振台感觉自己其实做了一场梦,梦了好几个月,梦里面有个石秋,完美的跟假的一样,现在梦醒了,人也跟着消失了,只剩下熊振台自己了。
陈玄一声不吭的其实是去打水了,他拿着熊振台的杯子刚出了楼道就想了起来,又跑到刚才那个拿手机的男生宿舍里借了一个暖壶去打水,等他把水打回来了,熊振台正坐在椅子上,头低的看不到脸,胳膊无力地搭在腿上,浑身痉挛似的发着抖,大声抽泣着。
熊振台好久没哭这么厉害了,边哭边觉得丢人,可边止不住,陈玄想安慰他但不知如何开口,之前陈玄经历过民工讨薪,流血流泪全都见过,所以还比较镇定,心想熊振台是从医院见着就开始魂不守舍的,不过是现在才开始哭,还愿意回宿舍哭,那看来应该是没死人,没死人那是残了?残了的话首要任务是照顾人不是回宿舍啊,那这么推算的话就是没人出事了,没人出事哭成这样,失恋了?被人讹了?
陈玄各种想法在心中过,就是不敢开口问,于是端着水杯拿着毛巾在旁边蹲着,走也不是,留着也没人理他,不上不下的怪别扭的,于是等熊振台哭痛快了,也差不多12点了。
“不好意思,实在忍不住了,”熊振台红着脸肿着眼,拿着湿毛巾贴着眼睛,低着头不好意思抬。
“嗨,没事,发泄压力呗,我现在也没啥事,东西也都快拍完了,陪着你就陪,有的是时间,”陈玄说的满不在乎,笑嘻嘻的很轻松。
“你拍完了?”熊振台鼻音很重的问。
“嗯,基本上收尾了,今天我去医院拍点后续,过几天在拍点结尾就行了,”陈玄点点头,想传染给熊振台一点乐观情绪;“上次真托你和刘亦辰的忙了,救人一命,后来一直特忙,没好好谢谢你俩,我这片子主任也看了,准备参赛,药性的话,奖金下来我就能还刘亦辰钱了。”
“挺好啊……,”熊振台一直都很热忠于参加各种比赛,的得奖也不少,可现在听别人说参赛的事,却觉得不疼不痒,叹气一般的吐出三个字就没下文了。
陈玄看他这样,离开也不放心,于是强颜欢笑,没滋没味的找话题,想转移熊振台的注意力;“我再给你倒点水吧,哎你片拍的怎么样?快完了吧。”
不问可好,这一问就问到了点子上,熊振台一下子皱起眉毛咧了嘴,差点又哭了,陈玄吓了一跳,心想找到根源了,八成是电影女主角吧。
熊振台可能是哭累了,咧了咧嘴,中就是没哭出来,吸了两下鼻子,陈玄察言观色赶紧撕了一截卫生纸递过去,熊振台无声的接过来就是一通擤,听的陈玄觉得自己鼻粘膜疼。
“我不拍了……要改题材,”擤完后熊振台捏着鸭嗓子,委委屈屈的说;“拍不下去了……换题材。”
“啊!?”陈玄一愣;“哎哟那时间可紧啊,这都几月了,咱们寒假在即啊,寒假完了没多久就开始提交样片,样片完了还有论文答辩……。”
“我擦!!!”熊振台猛地抬起头,睫毛上还带着泪水,身体都僵直了,自言自语到;“我都忘了还有论文……。”
“论文还好,你下点材料抄抄就行了,”陈玄拍着熊振台的肩安慰道;“虽然主任说要毕业设计和论文挂钩,可我觉得其实没几个人这么干,没事没事。”
“那你呢,你是挂钩么?”熊振台洗了下鼻子,可怜兮兮的问陈玄。
陈玄抿着嘴,小声道;“挂了……。”
二人对视默不作声。
陈玄觉得尴尬,开了口;“那你不拍了……下面有想法么?”
熊振台低下头没回答,陈玄心想我知道了,这是没想法。
“不行就把以前的剧本拿出来看看,或者我之前不是也废了个本子么,不行你拿去改改,”陈玄善解人意的提议。
熊振台想想,发现脑子里很乱想不出个头绪,于是摇了摇头,又吸了下鼻子。
二人在之前从没这么熟悉过,只是同班同学点头之交,而今晚却在一起彻夜长聊了一通。
熊振台没说他跟石秋的事,甚至提都没提,因为不想说,说一遍就是强迫他回忆一遍,回忆一遍就是死一遍,太痛苦,所以都是听陈玄再说。
陈玄光顾着拍摄,期间受了不少委屈长了不少见闻,可都挨不着说,这次遇见机会了,就开始黄河泄洪一发不可收拾了。
陈玄跟拍民工讨薪那段时间,都是跟着吃跟着住跟着生活,民工一直以为他是记者,所以对他十分尊重,并且有一说一不含糊,民工们有什么最新动向全告诉他,只要他手里拿着摄像机,民工们就跟身边有了保障一样,跟着大胆起来,而民工大胆了,陈玄也有的拍了,跟着陈玄一起帮忙的是几个三年级的学弟长了不少见识,都挺服陈玄的,后来讨薪闹得大了,去上访,半截有人堵他们上访的,连带着陈玄和他学弟都走了一顿,学弟吓跑了,陈玄肿着眼角流着鼻血头顶清包,这顿打没把他打跑,反而唤醒了他的血性,于是找了几个愿意帮忙感兴趣的民工,教了点基础的拍摄常识,在稍作休整后带着这几个新助手又开始拍摄,后来陈玄爸妈知道自己宝贝儿子居然冒着风险干这个,彻底不乐意了,劝又劝不回来,开始往学校跑,埋怨学校让学生敢这么危险的活,学校领导还挺重视这事,学生一直是社会热点和保护重点,没多久本市各大媒体都知道了陈玄的“英雄事迹”,学校也趁机开始宣传,而陈玄自掏腰包垫付重伤工友巨额医疗费的事迹更是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赞扬和讴歌,于是,陈玄小火了一把。
之后经历了一系列睡天桥,消息禁播,抢砸摄像机事件,甚至还被莫名拘留了48小时,总之短短几个月,该经历的不该经历的陈玄全都经历了一通,这一个记录片拍得跟打仗一样,陈玄一个学生把个每个省都有的讨薪事件闹的沸沸扬扬,搞得全国好像就他这一宗事件一样,得到了广泛关注,这事儿正被某个青天老爷看上,似乎他正急于没有把柄绊倒对家或者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开始对陈玄倾囊相助,最后终于,落得个圆满结局,民工薪水到手,电视台有了积极向上的好题材,陈玄顺利得到个不错的纪录片,并且被赞为“当今80后领军人物”之一,大大的风光了一把。
熊振台估计,这次的什么短片大赛还是纪录片大赛的,陈玄这作品一出,不送礼也能内定了。
二人在晨曦冒头的时候散了,陈玄讲的嗓子冒烟儿,心满意足的回了宿舍,熊振台听了一晚的故事,虽然一直都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出的,但好歹也听了点进去,最后陈玄的那句话他很有共鸣。
“……想想真挺神奇的,短短几个月就有可能改变一生,人可以不信神不信鬼,但要信命……。”
熊振台这几个月的经历非要比较的话,跟陈玄真没得可比,但心里受到的影响不亚于他,信命这个词在熊振台听起来有点老气,但现在他有点信了,不信不行。
老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不看僧面看佛面,可人家什么都不看,就是走了,熊振台知道石秋是有苦衷的,而这苦衷一半是自己惹到的,熊振台有时候想,也许自己不那么逞能,石秋就不会有这种事,或者当时没采访他,或者没做这个课题,也许石秋现在还安然无恙的待在港湾,微笑的周旋在各色人群中,稳稳地按着自己的生活几下,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前走,是自己打乱了他的生活。
如果重新选一次,熊振台叹了口气,揉揉酸疼的眼睛,心里很确定,要是重新选一次,熊振台还是会选择去采访石秋。
熊振台觉得,有些事情是有历史必然性的,就好像信命一样一个道理,无论重来几次,熊振台都会选择,会跟石秋有交集的那条。
熊振台混混沌沌的过了这几天,晚上睡不着白天没精神,白天跟梦游似的脑袋不清不楚,晚上好不容易睡着了,做的梦跟真的一样。
石秋跟只孤魂野鬼一般缭绕了他一星期之久,每到熊振台好容易睡着啦,就会出现在他梦里,有事是过往的片段,能很清楚的感受当时的温度气味,有时是熊振台跑去医院,拦住了石秋的去路,然后就激动醒了,这样的情结能梦好几次。
熊振台曾试着找过石秋。
去石秋之前搬得那个小区,去尚公馆。小区那大门紧锁,周围邻居更是对石秋根本就没印象,尚公馆也是空着,邻居都没有,熊振台想找高正,可又想起石秋临走时的那句话,让自己别参合别找他,熊振台跟石秋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从没听过他的话,除了在床上,现在想想很多事情似乎都是自己这个“不听话”造成的,而且这是石秋留给自己最后的忠告,熊振台从潜意识里不想打破,于是眉头一皱,熊振台决定还是曲线打听。
刘亦辰也帮不上忙。那天以后刘亦辰主动跟熊振台联系过,得知石秋走了也很惊讶,自告奋勇要去联系高正,一天后垂头丧气的报告,根本联系不上人, 港湾的人也都认识了刘亦辰,见了他就不让进,本想去高正家蹲点,可高正名下房产无数,谁知道他在哪,又或者在哪个温柔乡家呢?
熊振台从开始的痛苦,过渡到了焦躁,又到了现在的绝望,现在回想起那天的事还跟刚才一样,一点都不真实,却连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摆脱了前男友,离开了魔窟,甚至还搬了家,都把东西搬好了,好的新的就近在眼前了,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毫无预兆的消失了,消失了不算,还剜走熊振台心里好大一块。
陈玄这几天都陪着熊振台,熊振台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现在他有困难了,陈玄没有坐视不理的理由。
虽然刘亦辰才是掏钱的那个,但陈玄本能的感觉,熊振台更亲近,刘亦辰实在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连熊振台都不知道他在哪。
“哥们儿,片儿怎么样了,”陈玄小心翼翼的问熊振台,熊振台瘦成了一把枯藤老树,一身皮肉都熬干了一样,陈玄眼睁睁的看他这一个星期的变化,无能为力。
“嗯……,”熊振台被陈玄拉出来在学校的饭店吃饭,点了几个荤菜,但个个看着都没食欲;“没想法……,寒假完了再说吧。”
“别啊哥们儿,”陈玄看他这半死不活的,又觉得十分不妥。
“爱怎么着怎么着了,不管了,”熊振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陈玄皱着眉头看着他, 总觉得这大大的不妥,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老熊,话说我那个……那个片子不还没拍完么,拍完后还要剪片的,事儿挺多,你要没心思拍别的,干脆咱俩挂一起好了,你就后期跟我一起修修,就完了,那个毕业电影的统计表不也在你手里么,把我那行加上你的名字,然后把你自己那行划掉了,就行了,怎么样?反正我拍了那么长,自己修也不好修,找别人都忙自己的,正好你现在也没事,就当帮我……?”
熊振台抬头看了看陈玄;“都这会儿了要改主题要跟主任说,还剩下一半的时间,找骂呢吧……。”
“一个是跟同学结伴拍片,一个是不拍片不要学位证,你觉得哪个更找骂!?”陈玄一下子就找到了症结,两句话把熊振台说没词了。
之后二人又没什么活力的聊了几句,主要是陈玄聊不是熊振台说话。
熊振台看的出来,陈玄是好意,真对自己的事情上心,自己再驳人家好意就太不识趣儿了,反正最近自己已经下来就胡思乱想,不如找点事情填充下自己,转一下注意力。
人累了,就没力气想别的了。
当温度骤降又回升的时候,已经是5月份了。
陈玄的片子3个月前参加的大赛,现在结果已经下来,要去北京做获奖感言,毕业答辩就要拖后,电影学院一年一度的毕业电影展也参加不了,于是全拜托给熊振台帮忙。
整个片子的剪辑修订熊振台并没有全部参与,但也十分熟悉,到时候站在老师们面前讲解起来也能十分顺畅。
系主任对熊振台改片一事颇为不满,简直是生气,在他来看,班里有个学生很有发展前途,作品他也非常期待,熊振台就是其中之一,但没想到临了临了给来了个副导演,外行人看了觉得好歹也算是个导演,但主任明白,这所谓的副导演,一直都是学生们偷懒撒欢儿的借口罢了,气的主任在办公室把熊振台一顿臭骂,声称绝不让他及格,也不让他进自己的工作室。
系主任在外面也算有头有脸的,曾经参与导演过多部家庭伦理婆媳大战的电视剧,有个不大不小专门压榨毕业生的工作室,名声响活很多钱很少,但学生们各个都挤破头的往里进,曾经熊振台也是其中之一。
在被系主任骂过以后,熊振台不疼不痒,回到宿舍继续修片,修累了就研究毕业论文,等到答辩时,已经扬扬洒洒的连图带字的写了几十页。
答辩时在多媒体教室进行,熊振台尽量将自己枯瘦的不成形的脸挤出笑容,捏着虚弱低沉的嗓子对着麦克风开始讲解,尽管他努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台下的同学和老师还是起了一阵小小的低语,都挺意外这半年多不见而已,人怎么就变了这么多。
答辩还算顺利的过了,之后就开始忙仍在进行的毕业电影展,等忙完了,也就进入6月份了,陈玄抱着各种奖杯美誉回来了,在学院里著名的湖边留了张影,照片被留在了学校优秀毕业生墙的一角,熊振台则拿了个刚及格的分数,算是平安毕了业。
刘亦辰无论是毕业电影还是答辩都没来,似乎是直接回家了,老师们似乎也毫不意外,好像是习惯他的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刘亦辰之前跟熊振台打过电话,好好地感慨外加啰嗦了一把,电话长的赶上电话粥了,有用事没有,车轱辘话一大堆,最后是临别感言结的尾。
拍毕业照时,胡姗很不意外的也来了,她头发留长了一点,但还是护不住脖子的长度,十分不计前嫌的挽着熊振台的胳膊,亲密的跟他合影。
“我还等着看你的片子呢,怎么就没有呢,你没拍完啊?”胡姗依然嬉笑着问熊振台。
“嗯,拍的不好,临时改了,”熊振台仿佛刚认识她一样,客套的不行。
“哎哟,我看还行啊,为什么不继续了呢,多可惜呀,你这题材,在咱学校绝对独一份,”胡姗也不知道看了几眼,居然到现在还惦记着。
熊振台笑了笑,他觉得自己是笑,但其实没笑起来,就一边嘴角勉强的翘起来了点。拍的那点录像熊振台还留着,但再没看过,不敢看,但视若珍宝。
胡姗原来对熊振台有过一段时间的执念,后来在食堂的那次就彻底的对他断了念想,这次一看要毕业了,于是一心软,又起了点小心思,拽着室友非要来跟着凑热闹。
“你毕业不会换手机号吧?”胡姗小心翼翼的问。
熊振台考虑了一下;“不一定。”
“啊?那你换了记得告诉我啊,”胡姗赶紧补充一句。
熊振台心不在焉的往人群那边看了一眼,班里的几个男男女女穿着学士服摆着各种动作拍照搞怪。
“行,”熊振台干巴巴的回答。
胡姗看着熊振台,觉得熊振台怎么变得这么木了吧唧呢,无时不刻都跟走神中一样,心神不宁的,不过就他这个性格,自己问肯定也问不出个什么来,费力不讨好的还是不问了。
跟胡姗拍了几张后,熊振台又跟同学们一起拍,整个下午都在拍照中度过,晚上大家去学校附近的大排档吃毕业餐,从8点多喝到了12点多,哭倒了一片人,几个人说着刚进大学时的场景,彼此交换着曾经的第一印象,狠狠地怀念着曾经的美好,几个喝得浑身也不知道是汗还是酒的女生跑过来,抓着熊振台的衣襟跟他表白,一个个说自己不是大二就是大三还有大四的时候喜欢过他,更有男生酒气熏天的跑过来跟熊振台说,早看他不顺眼了,牛逼什么牛逼,到头来也不过是将将及格而已,就那点成绩,写简历上都拿不出手,熊振台没理他,旁边有人急了,拽着那男生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结果二人竟打了起来。
大部分学生都喝了酒,醉的亲爹都不认识,哪还有劲儿劝架,没喝的就那么几个,大部分还是女生,更是只有干瞪眼的份儿,熊振台没心思喝,这架打得莫名其妙但也跟他有关,只好上前拉架,可这二人似乎就是借酒撒风,越打越厉害,越撒越疯,也不知道是谁,一拳打在了熊振台鼻子上,酸的熊振台一晃悠,可能是这拳把他打疼了,也有可能是刚才喝了点小酒的过,又或者是压抑的久了,总之熊振台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挥着拳头也加入了战斗。
三人的规模毕竟比双人的要大,聚会现场立马乱成一团,几个被波及到的醉汉也红了眼,于是战斗规模被扩大,受灾碗筷无数,桌椅更多,最后老板实在忍无可忍,跟店伙计拿着家伙赶走了全班学生。
最终,祭奠着空虚青春与澎湃暗恋的毕业聚餐,就以打架告终了。
在他们鬼叫散伙的时候,天空中下起了小雨,毛毛细雨落满了一个个年轻的脑袋。于是在吵吵嚷嚷中,嬉笑怒骂中,熊振台度过了自己人生中最灿烂辉煌的4年青春,给自己的大学生涯,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句号,同时留下了刻骨的回忆,刻得他鲜血淋淋,够回味小半辈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