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云海争奇记 兵书峡》作者:还珠楼主【完结】 > 云海争奇记.txt

 第一五回 黑摩勒三探女丐村 老少年两试劈空掌.3

作者:还珠楼主 当前章节:156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17

敌人想系断了一臂,身子又没自己轻捷灵活,知照适才的样,在石人头上纵跃飞越,必比不过,又以为自己年小就肯下苦,用这种功夫也为年岁所限,不能到家,想来个硬的显颜色。他却不知自己生具异禀,才四五岁便能手攫飞鸟,又承恩师师叔倾囊相授,无论哪一种的功夫,所走都是上乘道路。彼时因师父不久就要化去,许多技能同时并进。

这类功夫虽只练过两三年没有间断,仗着生来身轻气劲,恩师又赐服了两次灵药,已练够六分火候,加以这些年来,稍一得暇仍就温习,根基早就扎稳,每练必有进境,估量还可应付。不过这厮断了一臂,还敢用这功夫出场,口里又出狂言,必有过人之处。自己终没到那火候纯青境地,还是不可小看了他,一任对方运气,一言不发,只把双目觑准他的手脚,看他如何往上拔起。

断臂丐看出对头虽然年幼,大是劲敌,口虽怒骂张狂,暗中也自留意,惟恐一个失错便把英名扫地。站在那里,先把真气运行一遍,然后缓缓沉练,一齐运到右臂掌上,蓄势待发,自然耽延了些时候。这一来,休说黑摩勒看出他功夫尚未精纯,便连旁观诸人也觉他对着一个小孩尽力做作,太已失态,便能获胜也不光鲜了。

断臂丐在丐仙吕瑄门下最是性躁,又在云、贵各山寨中往来多年,一意孤行,从未遇见敌手,最后做了两年山酋,惟我独尊,染上好些野性,益发暴烈,自尊自傲;加以生平好练,肯下苦功,永无间断,日有进境,除丐仙一人外,谁也没放在眼里。不想日前一时高兴,见黑摩勒资质甚好,心想能收这徒弟倒是不错,只命人传了几句话,人家便寻上门来,而且事前一些布置全未使上,派出的人全都受挫碰了钉子回来。怒火上升,立息收徒之念,正待将黑摩勒擒来处死或是毒打一顿解恨,忽然有人传话,说起对方来历,竟动不得。无如话收不转,恶气难消,只得和众同门说明,好歹也是稍压对方锐气,给他吃点小苦才罢。众人拦不住,只得言明:大家置身事外,任其独上。

这时卞莫邪已然先走,断臂丐等了片时不耐,也赶了来,把对头另引得一个地方,以免被人撞散。原意自己不比适去七丐,小孩任他经过什么高明人传授,打着必胜之想,及至亲临一试,黑摩勒的硬功真力虽不会比得上自己,轻功造诣似已伯仲之间,并且决没他纵跃轻灵,那么俏皮好看。功夫就比他强,也只能算拉直,不能算占上风。深悔适才不该心存顾忌,和他文斗。头场休说是败,只是平手,面上就扫了光彩。本就心烦,再看旁立诸同门神情,对于敌人大是赞许,自己运气时却在暗笑,越发愤怒,勉强将气沉压下去,终是不能凝练纯一,已挨了好些时候。其势不好意思再为延迟,只得运用本门心法,将先运到手臂上的劲力真气暗撤回来,导行全身,始而顺着血脉筋骨徐徐循环流行,一个周天过去,又由缓而疾,以后越运越快,随心所注,晃眼便是一周。五六周天又过去,才将右手掌平伸向上,缓缓提向腰间,倏地将周身之力运向手臂,掌心猛的朝下一按,真气上提,身便笔也似直凭空自拔,向空中飞升起一丈来高,眼看势衰,翻掌接连几按,先后又凌空冒起六七尺高下。

断臂丐本还想再冒高些,无如这类功夫一面运用真力,还得提气使其互抗,方能排空上升。休说气散,稍失均平便即无效。先时暴怒气浮,勉强凝练,其功不纯,仅能到此为止,不能再上。自觉这是日积月累的真功夫,为武当剑术入门根基,对头决难办到,无须过于奋力,即此已足。念头一转,便把真气一散,落将下来,仍立当地。

黑摩勒暗中留神,见他落脚仍是原立之地,一点不差,心中也自称赞,暗忖:这厮无怪狂妄,想不到剩了一条手臂,还有这好功夫。幸而自己生具异禀,又得恩师真传,否则今日这轻功便须输他一头。卞莫邪入门较晚,和断臂丐尚是初次会面。余人虽是同门,因是一别多年,适才只见他做作可笑,也没想到他功夫一点未丢,还有如此进境,俱都暗赞不置。

断臂丐缓了缓气,瞥见众人面带惊异,益发得意洋洋,指着黑摩勒大喝道:“他们是我自家兄弟,不便说话。小鬼你也学过两天,不会看不出香臭,凭良心说,比你那猴纵狗跳的花样如何?这头场你难道还不认输么?”黑摩勒也不着急,笑嘻嘻答道:“我为什么认输?第一,我原说轻功共练三次。才练两样,你就抢上。我当你要一样和一样比呢,原来不过如此。难道我练的两样你一样没有照练,你只练了一样,我还没试,就硬派我输,哪有这种情理?我这人素来慷慨,决不和人狡赖。我知你吃了残废的亏,先练那两样你练不上来。我如叫你照练,又显我好人欺负残废。这样以前我算白练。事从新起,则当我让你先练头场。不过你是一手,我是两手,我不值学你的样。我且再练一回,请诸位朋友公断吧。”

断臂丐最恨人道他残废,无如骄敌过甚,对头还没照练,话先出口,白受挖苦,还不出话来,气得狞声怒喝:“黑小鬼休要说嘴!等你练上来了再说。”黑摩勒哈哈笑道:

“那是自然,要不怎么叫对比呢?身法不同功夫同,好歹也等练上来了再说。尽吹大气有什么用处?”说罢,走向前去,从容指他说道:“你的功夫也实不差,我早看明白,只是气浮一些,人又大夯。果真照你那样,遇上敌人,不等你气运完,身上早有好几处记号了。这是你的短处。”

断臂丐不知黑摩勒故意慢条斯理说俏皮话,实则暗中也在运气,准备一起就起,闻言怒喝:“小鬼再说闲话,我就和你硬上!你益发难讨公道了。”黑摩勒笑道:“你先不要生气,你还有长处呀。第一,你起落都在原处,大约连脚印都不会差。第二,脚底下土已被你上时硬力踏酥,下面已然陷有两个很深的脚印。我先给你说出来,免你少时说嘴。”断臂丐道:“你明白就好,盼你能照样练上来。”黑摩勒又道:“你总是忙,我话还没说完。休看我夸你,坏也坏在脚印上头,所以你的功夫这辈子莫想到家。轻功主气,硬功主力,各有成就,怎可混在一起?你这样力胜于气,彼此不能相抵,所以不能拔得太高,上到空中也是死的,无法变化,遇见比你高明的人立时吃亏。我如学你,不也差么?这个恕不奉陪。要比硬功另来,没的叫明眼人笑话。我年纪轻轻,还想做人呢。”

断臂丐再也忍耐不住怒火,厉声暴喝:“小鬼只管耍花嘴,到底练不练!”黑摩勒笑道:“说练就练。以为像你那样装腔作势,一点寻常功夫要做好些丑态么?大家看好了,我这是开口功,不怕说话散气伤神。”断臂丐未及还言,黑摩勒早把气力运纯,忽把双足一并,全身并没一丝动作,便自笔直凌空上拔,升高了一丈七八。众人看出就这一上去,已比断臂丐强得多,大出意料。有两个早由不得脱口喊出“好”来。同时黑摩勒上升之势已停,眼看下坠,倏地把前身朝前一扑,双手一分,双足一屈一伸,化成“白鹤盘空”之势,径往左侧平飞过去,并未往下直坠,晃眼凌空飞出两丈来远,猛把身子一折,双手连招动了两下,跟着往胸前一抱,双足蹬空,又化为“鱼鹰掠水”之势,头上脚下,箭一般飞射下来。离原起处约有六七尺高下,忽又将胸前双手一分,上身往起一抬,轻轻落在地上。凌空盘舞,上下起落,身法灵奇,直和飞鸟相似。尤妙是身在空中曾经飞翔转折,不比断臂丐是直上直下。落脚之处仍是原地,无什差异。小小年纪,这好功夫,休说旁观诸人暗中赞服,便断臂丐也觉高出己上,无话可说,不由又忿又愧,心想轻功已输给这小鬼,人算丢了一半,除比硬功挽回颜面,更无善法。不愿听敌人胜后挖苦,方想抢在头里发话。

黑摩勒一落地便折转身去,已先向众人说道:“我和这位断臂膀朋友的轻功,各有传授长处。他到空中能往上再拔,我却能在上面飞翔翻转,这是他吃了残废的亏,不能算输,可也不好意思说他是赢。诸位都是行家,必有公断,就算我和他扯直吧。第二场该比硬功了。我身体大小,虽不要他也让我,但事先讲好,比的是功夫不是力气,仍是各练各的,不能一定学样。否则把这场免去,和比轻功一样,大家扯直。单比未一场收发暗器来定高下也可以。”

断臂丐早看出敌人狡诈灵巧,以为他人小力弱,不敢比硬功夫,抢口说道:“放屁!

适才讲好,想赖不行。你仗着人小身轻,头场由你卖弄。这第二场须由不得你。”黑摩勒回身笑道:“我不愿占残废人的便宜,头场并没算赢。还有两场呢,你急什么,依我想,这一场免了最好。一则省得抵赖争执,头场既没箩定输赢,这二三两场除非你都赢我,只败得一样,我便不能输这四方头。你要头一场便输,那更糟了。再则比硬功不消两只手,不能用残废来借口。你如输了,我简直替你不好看相。就拿这未一场来定输赢,岂不爽快?”

黑摩勒原因上场以后,看出众人虽是断臂丐的同门,对他神情都似不满。既恨断臂丐狂妄,加以头场已胜,乐得乘机怄他出气。硬功和暗器自己俱有专长,特意绕弯,把话弄结实些,以便三场全比,至多硬功比他不过,收发暗器万无败理,怎么也是赢的。

断臂丐却当他人小力弱,怯敌取巧,大怒喝道:“你才胜头一场,还是取巧赢的。不用装疯卖乖,就你把硬功赢了,也不能算了事。”

黑摩勒哪知断臂丐头场一输,自觉英名扫地,恨他人骨,不论二场胜败,安心要借收发暗器伤他性命,闻言笑道:“我们以武会友,大家客客气气,有什么气可生?要比就比,请你先练个样子出来,我领教吧。”断臂丐道:“你乳毛未干,长得还没一条狗大,如动大的,道我欺你。我在它身上做几个记号你看。你练得上来,就算你赢。”

黑摩勒道:“这石人又没惹你,你要做什么记号?”断臂丐知他嘴巧,懒得再听下文,喝得一声:“少说废话!看好了,我这也是一场三样。”说罢,双足一点便自纵起,朝左侧石人飞去。快过头时,手按石人左肩,身便倒竖起来,跟着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在石人身上滚转,一手双足直和粘在上面一样。连这么滚了三次,倏地身子一挺,飞落场中,手指黑摩勒喝道:“黑小儿,你去看清了再来!这是硬功中的头一样。”

黑摩勒已明白石人身上,凡断臂丐着手之处,尽成粉碎。笑道:“人家坟上陈列好好的石人,坟主人也没得罪你,无缘无故给人家毁坏了,这是何苦?等把你这些手迹脚印显将出来。我刚才虽也曾借这石人练过功夫,要和你一样,乘人不在,无故毁坏人家的东西,丢人还在次,良心上大说不过去。”说着,早把周身真气运足,一扬手掌,朝石人遥遥打去。只听掌风劲气劈空之声呼呼连响,石人身上的碎石便似雪雨纷飞一般,随着手掌起落四散飘落。石人转眼之间变作百孔千疮,周身满是一些手脚形的空洞。这时人石相隔至少也有两丈远近。

断臂丐练就铁掌、铁脚,着手脚处,皮面乍看还似完好无伤,实则已被硬功劲力击成碎粉。黑摩勒因听卞莫邪点明断臂丐掌法厉害,知他只剩一手,必有独到之功。自己既经恩师传授,也许比不过他,便不和他硬比,另把本门拿手百步劈空掌施展出来。众人先见他轻功绝顶,多以为是占了人小身轻的便宜,没料到气功也会有这深造诣。一以力胜,一以气胜,都算硬功。非内家功夫到了上乘,均不能有此境地。殊途同源,实说不上谁是输来。黑摩勒连问数声:“请众评断。”众人便都一言不发。

断臂丐怒道:“他这分明取巧,莫非也算我输不成?”黑摩勒道:“实不相瞒,你我的功夫要是互换一下,谁也不一定准练出来。输赢固是难定,可是你我两人都没到家。

你看我年小,本领不济,高人却是见过,你不到家,是手脚印有深有浅,不能个个一样。

你说我取巧,并不尽然,和你一样二百五却是真的。我练这门功夫虽然也叫百步劈空拳,实则是练剑气的初步。我因比你调皮,练的是开口功,嘴里说话,暗中已把真气运足,不似你练哪一样都是周身筋肉乱动,看去文雅,要顺眼些,无形中神态上便占了一点上风。至于我那短处,第一大毛病,是只能用来比练,上阵和人动手,彼此势子都快,匀不出运气的功夫,虽也一样能用,力却不能使全,比起这个要差得多。真要随便可以运用,别位打不过,似你这样再来两位,也可奉陪了。第二是这类罡气贵于收发由心。平日仿佛人极文弱,用将起来说到便到,表面并无异处,内中却是有刚有柔。掌发出去,哪怕打的是当中嵌着一块石头的豆腐,石头只管粉碎,豆腐却不能损伤分毫,那才算是高明之士。像适才代你揭盖一样,本该掌风打到石上将浮皮撞破,立用回力将碎石吸离原槽,丝毫不剩才对。我却每一个洞都打两下,连撞带扫,硬用掌风给刷干净。这一来槽口却不能如你原样,多少总要破碎一些边口,虽然你已将它毁坏,到底也是罪过。我那取巧之处也并非一点没有。因我心细眼尖,只是你的手模脚印我全记准,没错一处,所以我用劈空掌虚打,石屑应手而起。不信你看,管保一处不剩,也没将好的地方打碎一块,所以你觉得我功夫好。可是石人背后我却没长着飞眼,你的功夫也还有点根底,不近前决看不出。要等仔仔细细又摸又看,完了回来再打,多寒伦呢!我们恰好半斤八两,我不说我赢,你也不能强派我输。你看还公道吗?”

断臂丐先本愤怒,后来听出了神,直等说完才行想起,怒喝道:“好!这就算是平的,我还有两样呢。看你又有什么鬼门道可闹!”随说随往两株大可合抱的粗树下走去,喝道:“小鬼,我如施展别的功夫,你这地梨一样的小鬼物事也没法学样。这柏树恰巧是两株一样粗细,你也能蹦两蹦,不算我出难题。这次却要照我样练,不许取巧。”

黑摩勒料他要施展铁掌绝技,这个决比不过。方要拿活绕他,断臂丐早独臂一扬,横掌往树中腰斫去,接连斫了四掌,喝道:“小鬼,你自看去,难道还要我把它弄断下来才明白么?”话言未了,黑摩勒已连声高喊:“坟亲快来,你们坟上有贼了!”断臂丐怒喝:“小鬼狗叫点什么?你练不上来,想借此落台,那是作梦!今日我非教训你一顿不可,什么人来也是不行。”黑摩勒笑道:“你这人天生贼脾气,一点天良没有。一动手不是损坏人家这样,就弄坏人家那样。我惹了你,难道石人、柏树也惹了你么?这类无故害人的事我向来不做,恕不奉陪了。”

断臂丐怒喝:“莫非这就拉倒不成?”黑摩勒道:“谁还比不过你!我只不肯毁那生得好好的东西罢了。刚才比轻功时也是各练各的,几时要你照我样练才算?怎就不通情理?”断臂丐怒喝:“你不另拿一株树来练,如何比得出功夫深浅?”黑摩勒道:

“你又说外行话!各有各的巧妙不同,功夫深浅,旁观者清,自然我有我的练法。这树我本不想毁它,反正上半截已被你手斫断,我就借它一用如何?”说罢,走向前去,绕树走了一遍,冷笑一声,将身一纵,便到离地三丈来高的老干之上。断臂丐喝问道:

“现在是比硬功,树已被我铁掌斫断,一撞就倒,你上树去作什么?”话未说完,黑摩勒已折了三枝手臂粗细的短干,纵下地来,双手连搓带掠,干上枝叶树皮全都折落粉裂,又把一头在山石上接连磨,便成了三根二尺来长的尖头木桩。

断臂丐当他想用手力争胜,狞笑道:“你搓了两根柴火棒,就算是和我比么?”黑摩勒仍不理他,取了一根,回向树下,轻轻:跃,到了断臂丐适才手斫之处的上面,两脚夹紧树干,双手用力握着木桩,将尖的一头照树干上扎去,一下斜扎进去半尺多深,跳下地来,将下余两根如法炮制,纵向树干之上,分三面依次扎人树。跟着双脚盘树,起手掌朝那三个木桩头上依次打去,每打一下,木桩便深入三五寸。人似走马灯一般,头下脚上,手足并用,环树而转,不消片刻,三桩全数深嵌入木,方始纵落,树大合围,人小腿短,只足尖微微盘着一点圆面,算起来不过全干圆径十之一二,同时还须用足劲力打那木桩,身又悬空,环树而转,端的全身都是功夫。掌法不说,单这身法之灵巧和精力之弥满充沛运转随心,就非寻常人所能梦见的了。众人虽不便屡次叫好,也都暗中惊赞,点头不置。

断臂丐见这一场仍是难分高下,照此情形,再比下去也未必能胜。何况头场已算暗输,对头不认赢,原是故使促狭,卖乖显大方,越这等说,自己越不能不认输。自知败多胜少,如等对头占了上风,再借比收发暗器来伤他,难免为人所笑。念头一转,正改主意,用什么方法,变脸动手。黑摩勒已走过来,笑嘻嘻地说道:“我先还当这树真个被你用于斤大力法斫折了呢。原来你硬功也是一样不曾到家。在自斫了好几下,树心依旧连着。尺寸高下也不怎如一,不用力撞它,是不会倒断的。我想人家好好坟树,何苦给它弄断?万一有人上坟,走到树下,遇上大风,刮断下来打伤了人,也是罪过。有我这三根木桩插上,树心未断,也许还能活呢。我只为把树救活,免得伤人,还没和你比呢,你发什么急?不过你那手法我已领教,至多不就是把树斫断么,这也算不得什么奇处。实不相瞒,我现时已看出你一点来路,谁伤了谁都没意思。依我想,趁这输赢未定之际讲和最好。你一定要比,各人也把来历姓名说出,免得伤了自家的和气。”

卞莫邪等在旁一听,这小孩真坏,上来先把人气个苦,后比了几次功夫,明明占着上风,却故示大方,不争输赢,只使在场诸人心里明白。等敌人真火激动,比武也落了败着,无法落台之际,才说出这样话来,使人进退两难,而他却是处处站稳脚步,事后谁也无法挑他的眼。对方这个毛包,焉有不上当之理?正想乘机上前劝解,断臂丐已忍不住怒火,厉声喝骂:“小鬼,怎么你也是闹鬼!这样比法分不出高下。什么功夫也是胜者为强。我又不想你的姊姊妹妹,通什么姓名来历?我先教训你一顿再说。”说罢,往前一上步,迎面就是一剁掌。黑摩勒脚点处已纵出有五六丈远近,手指断臂丐怒喝道:

“你真要动手么?一定奉陪就是。但你不肯明说姓名来历,我却非说不可。并非我怕你,借师长渊源使你手下留情。不过是防到万一你是自家人,我打伤了小的,将老的引出来,我赔罪时可以稍微卸责,不能怪我不好。”

断臂丐已不耐道:“要打就打,哪有许多噜嗦!”随说,纵身迎面又是一掌劈到。

黑摩勒重又纵身避开,厉声喝道:“反正非交手不可,你忙什么?你不容我说完,决不还手。仅你一个人动手有什么意思?”断臂丐生气道:“你说你说,看你有多少屁放!

我是成心教训你。要叫你老这么烂地梨一样不再长大,留点记号,成全你那身轻功夫。

你是什么变的,还当我不知道么?”

黑摩勒插口道:“你既知道,还非和我交手不可,可见不是自家人了,早知如此,也不和你比功夫,白费许多事了。不过你这人靠不住。当着你诸位师兄弟,我还是说明了好。你识时务,你照着刚才各将功夫练完,也不论谁高谁下,心里有数,彼此哈哈大笑,就此拉倒,免得四方八面都不够交代。我的先恩师已在前数年坐化,借他老人家的威望,一则显我吓你,二则他那本领功夫,十成中我还没有得满三成,就在外狐假虎威,也惭愧一点。只说我这位师叔和我新拜的师父吧。一是司空老人,在场诸位都是高明人,想都有个耳闻,不必再说名字吧。一是七指神偷葛鹰,江湖朋友没有不知道他的。你只自问,你的师长与这二位老人家交情如何?相识与否?来定这一局。你如仍要交手,那我把你当作一个不相干的坏蛋,就不客气了。”

断臂丐怒火早已填胸塞脑按捺不下,自恃滇、黔之行立有不少功劳,拼受一场责罚,立意要把对头置于死地,闻言不但没有息念,反更气大,瞥见卞莫邪等同门弟兄互使眼色,似有劝解之势,惟恐上来叫穿,对头借口落场,毫未思索,厉声喝道:“今日便把我祖宗抬出,也非管教你这小鬼一顿不可!有什乱子,我一人承当,好坏与人无干,也不要人管我闲账。你话已完,没什么屁放了吧?”

黑摩勒一听,他把众同门都僵住,立定心意,决计施展全身本领与敌人拼个高下,戟指怒喝:“我已处处点醒,不愿与你这残废人一般见识。你仍不知轻重进退。今日叫你尝尝黑小鬼的滋味!”声到人到,这次竟比断臂丐还来得快。未两句话还未完,双脚微点处,捷如飞鸟,到了断臂丐的面前,扬面先是一拳打去。断臂丐因他每次都是巧言搪塞,万没料到来势这等迅速,也自心惊,瞥见人影飞落,知道敌人内外功力不是寻常,又在匆促之间,不及施展辣手,便把右臂往上一横,准备挡过这一冷拳,再施展手法反掌劈去。哪知黑摩勒身手灵巧,武功精纯,运用气力,都得了本门心法,来势虽急,依然虚实相生。这里才挡上去,敌人已然换了解数,上面改实为虚,右拳猛地缩回,同时身往下沉,抬腿便向敌人腹部踹去。

断臂丐一下挡空,见敌人右手缩回,只当左手跟着进招,未及还攻,腿已踹到。敌人手巧身轻,自己虽然铁掌厉害,只一打中,不死即伤,无如吃了断臂的亏。强敌当前,一世英名所关,稍有失闪便难再混。在没把手法使开以前,自己谨慎为是。这只独手势难上下兼顾,只得把身形往右一闪。初意敌人用的是左腿,打算上面防着敌人的诡招,身往右避让过这一腿,随即移步换式,用独门铁掌阴手,将敌人打成残废。谁知黑摩勒有心取笑,这未一招也是虚的。左腿往上一抬,右腿同时用力就地一点,故卖一个险招,对面平空纵起。

断臂丐往右一闪,恰将断臂的左半身空出,疑是敌人避实击虚,事在紧迫,不及闪避,忙将右臂往左一横,准备乘着敌人身子凌空,用削掌斫折敌人两腿,兼护右半身的短处,眼看斫中黑摩勒的前膝。猛见敌人小腿一蜷便自避过,身已上升。一掌斫空,刚觉不妙,未容再换手法,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猛觉右肩头上轻轻按了一下,敌人已往身后飞过,急忙转身回望。黑摩勒已纵出两丈远近,转身喝道:“明人不必细表,适才给你留点记号易如反掌。这还是我因见你残废,不愿用两只手赢你,那只右手还没动呢!

你如听我好言相劝,趁这时还没什么大人在场,又都是你的同门兄弟,我也决不会对外人说,就此拉倒,最是便宜。”

断臂丐此时已把仇敌恨如切骨,如何听得人耳?闻言只狞笑一声便赶将过来。黑摩勒见他目闪凶光,神情狞恶,来势也不似前两次轻率,知道这次暗中有了准备,一经交手,掌法便自发动。自己上来虽然给他一点小挫,略占上风,但那阴手铁掌十分厉害,仍是大意不得,便再往前纵去,静以相待。断臂丐也因敌人身手过于灵活,连挫之余生了戒心,赶离五尺远近便不再进,戟指喝道:“黑小儿少发狂言!今番强存弱亡,才是在比真功夫。你还有什么鬼门道取巧,不妨全使出来。我如先动手,不是好汉!”

黑摩勒一面觑准敌人的手,笑答道:“我知你狗肚皮里心思,因见我身法灵巧,摸不准用什么手法,想以退为进,让我先发手,你好乘机施展那残废脚爪,对是不对?其实先发手也没什么,一样叫你丢人现眼。不过我照例欺硬服软,一上来就让你比到未了,却先占你一步。不知道的人,又当我欺你残废。我已打算让你到底,所以你先前连打我两次,我才还你一次。这个例不能破,还是请你先发手吧。”

断臂丐骂道:“黑小鬼,你只耍贫嘴有什么用、这是你自己找死!”随说,早把全身真气提向右臂之上,左脚微顿,右脚往前一上步,左肩一偏,右臂随着右脚往前一推,相隔黑摩勒三尺远近,近面一挡掌凌空打去。黑摩勒见他人不近身,施展劈空掌法,摸不准敌人这只手到底有多大功夫,不敢硬接。有心怄他,只将左手单臂上横,微微一挡,仍以虚招相接,挡过一掌,再回手劈空斫去,两眼觑定敌人动作,只不动身。

断臂丐这一掌原用了十成足力,满拟黑摩勒还和适才一样,仗着身法轻灵,骤然纵起来攻,只一近身,便可打他一个重伤。即或不然,这一掌打过去,不知闪开正身,妄想乘势迎敌,对面撞上,受伤也不在轻处。哪知黑摩勒精灵已极,早就看出敌人掌法是独门功夫,两样均未如他预料,既未上前迎敌,也没有和他硬撞,仍按大敌当前对面交手一样,先将正面避开,只用横劲略微空挡一下,便在离身五尺以外一招一式施展开来,直似两人各站一圈对演拳法,不往一起凑拢。使了两三解,黑摩勒便跳出圈去。

断臂丐喝道:“你这叫过手么?”黑摩勒笑道:“刚才我的主意原是文比,这样再好没有,谁也伤不着谁,多妙!”断臂丐喝道:“放屁!你怎配和我对手?休看我没近身,我这劈空掌法一样着实。只被打中要害,你这小鬼不死也要断掉两根骨头。你那猢狲脚爪打过来,我一点都没有觉着。你明知厉害,抵敌不住,鬼混两下就要滑脱,简直做梦!”

黑摩勒笑道:“你说人放屁,你连屁都不会放。你说你能将我打伤,我还不是好好的么?这样空比,我没那工夫和你鬼混。真要对面过手,我早说过,无论如何你是残废,我让你一步,由你先上来动手。我让过几次决不奉陪。要不这就拉倒,我还是找我好朋友去。对不起,要失陪了。”

断臂丐原因黑摩勒滑溜,想引逗他发动,看准来势,运足真力猛下毒手,一击便成重伤。闻言知被识破,又见黑摩勒乘机要下,如何能容?怒喝一声:“我就先打死你这小鬼!”纵身便追。黑摩勒连纵带跳,绕着坟头飞跑,故意让敌人追临切近,运用全力由后面劈空打来,再往侧一闪避开。口中却喊:“念你残废,我又让你一回了!你记着点,让够了数我却要还手哩。”嘴只顾说,脚底依旧飞驰,时远时近,不时回身扮个鬼脸,引得断臂丐怒骂不休,暴跳如雷,偏是追他不上。一个大人,一个小孩,走马灯般,绕着坟头追了十几圈。旁观诸人已忍不住好笑。

后来断臂丐实气不过,边追边骂:“小鬼再不回身交手,我便要用暗器打你了!”

黑摩勒刚回了声:“随便!”断臂丐已早把暗器取出,脚底加劲,追离大许远近,仍将全身之力运向掌上,猛的扬手照准敌人后心打去,同时当中三指缝内夹紧的三枚暗器也是作品字形发将出去。

那暗器纯钢所制,形如枣核,中刻一只三腿人立的白虎,名为白虎钉,乃断臂丐近数年在南疆苦心独创之物,分有毒无毒两种。毒的一种中贮奇毒,两尖头都设有机簧,内藏两支极细而含有毒液的钢针,一经打中,撞上便自发出,见血封喉,专能克制内功能手的死命,起初本是备来专打南疆所产鳞皮坚厚的蛇蟒猛兽之用。以断臂丐的手力,便是无毒,中上也是穿肉透骨,甚或对穿过去,何况恨极仇敌,所用是那有毒的一种。

黑摩勒自恃双手能够接发暗器,一味引逗,哪知厉害!终算身轻心灵,正跑之间,闻得身后掌风中夹着暗器之声,听出不是一枚,声音又极细微,知道来数必多,势疾不容回手再接。敌人不是不知自己内外功皆有深造,情急之下,如无几分自信,怎会随便妄发?就在这危机一发之下,心念微动,更不回顾,脚一点劲,径自避开掌风,斜行向上,平空纵起三丈高下,恰巧将这三枚白虎钉躲过,落在地上,一下也未打中。刚一提气,仍用本门心法,凌空旋转身子,同时手向腰间,将自用的小梭镖取出,准备还敬。

那落处恰在群丐立处左侧,脚才沾地,耳听有人微语道:“老三怎把这专破金钟罩混元气的白虎追魂钉也使出来了?”话还未完,断臂丐已是赶近,仍用前法,一掌三钉对面发来。黑摩勒何等机智,自然一点即透,忙往后一仰倒卧地上,头快着地,脚跟用力一蹬,贴着地皮直蹿出去。这一掌三钉又是躲过,没有伤着。

断臂丐先将毒钉用品字形发出,吃黑摩勒一纵躲过,这次改分上中下三路发出,以为万无幸免。哪知黑摩勒临机换了方法,既不上纵,也未来接,身往后仰,又是躲过。

吃了独手的亏,发完三钉,便须重向囊中掏取,略微耽延,黑摩勒接连几纵,业已老远,再追便难似前隔近,气得不住毒口咒骂。

黑摩勒算计人在四五丈外,任他多准多巧的手法,也决打不中自己,便不去理他,一纵老是好几丈,落地回身相待。容到敌人追纵过来,重又纵起,最近时相隔也有四五丈,后来索性绕林而驰。添上树木掩蔽,断臂丐的毒钉越加发不出去,在自咬牙切齿,无计可施。

又追逐了一阵,黑摩勒觉着引逗已够,正要还敬两下,猛瞥见前面人影一闪,定睛一看,正是江明。借着逃避,绕奔过去。耳听江明低喝道:“丐仙就来,不可伤他!”

说完,人影一晃,便向树后隐去。

黑摩勒得了江明报信,心中已有主意,回顾断臂丐飞步追来,似恐自己跑脱,甚是情急。存心怄他,越发加急飞驰。断臂丐本已疑心敌人想逃,忽见脚底加快,方自急怒辱骂,前面林树间,人影接连几晃便没了影子。正在张望搜索,猛听林外敌人遥呼:

“朋友回来,我在这里呢!”回头一看,仇敌己绕回坟场,站在卞莫邪等群丐面前,正指自己说话呢。当时怒火上攻,忙追过去待下毒手时,黑摩勒容他追离两丈远近,身子一晃便到了群丐身后,高声喝道:“我还有几句话要说!真要拼命,也等把话说完了来。

不然,你没我跑得快,一辈子也挨不着我。”

断臂丐见他掩在阴阳脸和卞莫邪身后,有了挡箭牌,人又滑溜,知打不中,又见诸同门面上均带不满之色,各立原地,一步不移,只得怒喝道:“黑小鬼,你哪有许多屁放!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快些滚出来纳命!”

黑摩勒笑道:“我和你不过一时争执,有那么大的仇恨么?先我看你像是有来历的,问你不说,只好诸事奉让一点。适才忽然想起,目前江湖上隐迹风尘,像诸位这等行径的,多半俱是丐仙吕老前辈门下,先师、家师叔和我新拜的师父,俱和这位老人家是好朋友。我两人如若相拼,不特是个笑话,一个不巧,不论谁受了伤都不合适。最好还是那句话,趁这胜负未分,两罢干戈。你如嫌气不出,现在总算你是追我的,我甘拜下风,认输如何?”

断臂丐暴跳道:“你这小鬼太已可恶!今日有你没我。不论你把什人抬出,也是难逃公道。你不是会躲暗器么?是好的不要逃。你在十步以内立定,我这白虎钉如打不中你,我改姓。”黑摩勒道:“按说用暗器打人,也没有叫人家站在一定地方的。你既不讲情面,我也无法。但容我还手不呢?”断臂丐道:“当然不能只我一面之理。只不许跑,谁先动手或是各发各的都行。凭我还会占你小鬼的便宜么?”

黑摩勒笑道:“你这人反覆无常,一来便羞恼成怒,叫人让也不好,不让也不好。

话须说明,胜败只这一场。我是点到为止,决讲师门交情,不会伤你的。可是你用的却是下五门的毒药暗器,打上必死。我如被你打中,怨我命短,学艺不精,人已死去,就想再和你作对也不行了。你要打不中我,你又不肯服输,另出花样,缠扰不清,我却不奉陪了。”

断臂丐怒道:“要动手快滚出来!哪有许多啰嗦!”黑摩勒便高叫道:“在场诸位仁兄俱听明白!我因看出他是吕师伯门下,不愿和他作对,从上场就让他,他偏苦苦逼迫。箭在弦上,万一有什么冒犯之处,不能怪我。”断臂丐还未答言,阴阳脸已先接口答道:“那个自然。这是你二人私斗,与各人师长无干。各自请罢。”

断臂丐哪知黑摩勒知道丐仙护短,自己又不肯吃亏,有心借着说话拖延,闻言知道师兄弟们均不值他这等行为,日后见了师父,终难免于责罚,不由把心一横,喝道:

“我这些师兄弟们,哪帮你这小鬼作见证?快滚出来领死吧!”黑摩勒笑道:“你准能打死我么?这等忙法!你先去十步之外立定,我定奉陪就是。”断臂丐只得气冲冲往侧前面退了十来步。黑摩勒方自缓步走出,在群丐前面立定。双方各取暗器在手,黑摩勒才道得声“请”,断臂丐仇人对面,已早按捺不住,手扬处,三枚白虎钉,两上一下照准前面敌人打去。紧跟着伸手人囊又取三枚,相继发出,势甚疾骤。满拟相隔这近,下手又急,躲得了头三枚,也躲不了后三枚,只有一下打中,立可成功泄恨。

哪知黑摩勒练就一双神目,惯于收发暗器,得心应手,从无虚发。起初由后面打他尚且不中,这一对面,扬手即知来意。他这里暗器发出,敌人手中小梭镖也发将出来。

先是叮叮三响,两下镖钉在中途相撞,各向侧面激飞出去。等第二次三钉打到,黑摩勒故卖险招,不再用镖击钉,觑准三钉一前两后品字形飞来,头一低,先避开当头一枚。

那下余两钉相差不过尺许,与前钉相去也只二尺,势甚急骤,本极难躲,除非敌钉将发未发之际急速纵起,方能躲过,稍缓即便纵起,也被打中下半身,难于幸免。黑摩勒不往上纵,却往下一低,上头虽然躲过,这后两钉不论往左右何方闪避,均非被打中不可。

断臂丐见敌人用镖打钉,站立不动,当他卖弄本领,以为第二次绝难躲免。眼看这后两钉必有一枚打中,猛见黑摩勒也没闪躲,只把身子微微一侧,那两枚白虎钉便一左一右正好擦身而过,打了个空,落在地上。

断臂丐毕竟久临大敌,只管自期必胜,手仍伸入囊中取钉待发。因见二次发钉不曾取胜,情急之下,猛然怒火上激,决计拼个死活存亡。一面照旧扬手发钉,暗中蓄势运力,准备钉一发出,人也相继追扑过去。急怒攻心,手势忙乱,自然更易被人看出,又吃躲过,可是人也追纵过去,施展内功毒着,将全身劲力运向独臂之上,扬掌便打。上身还未到,掌已发下。

阴阳脸见黑摩勒骤不及防,好似不易躲闪,方觉断臂丐这等闹法太不像话,又恐黑摩勒受了重伤惹出事来,忙口中大喝:“不可这样!”脚一点,身刚纵起,脚未落地,瞥见断臂丐好似被什么潜力撞了一下,身子往侧一歪,横推出好几尺远近,几乎跌倒。

同时自己也因断臂丐先后脚纵起,相差只有一肩,也被那突来劲力的余波带着了些,半身旁侧,觉着既劲且疾,力大非常,知道来了高人。方自暗忖:这是何等人物,有此本领?心方失惊骇顾,忽觉微风飒然,人影连晃,面前已多了两人。定睛一看,一个正是隐名赛韩康的师父丐仙吕瑄,另一个便是昔年随师出游曾经会见过几次,名驰八表的隐名大侠司空老人,赶即拜倒在地。下余诸丐和黑摩勒也纷纷上前拜倒。

二人一来,断臂丐只知自己仇报不成,难得讨好,还没想到要受师父重罚,司空晓星又是初会,见敌人和诸同门俱已行礼,强忍气忿,赔着笑脸走上前去,先朝丐仙吕渲跪下,叫了一声“师父”。底下未及张口,吕瑄面色往下一沉,指着司空晓星道:“这是司空师叔,还不上前行礼?”断臂丐一听,这人竟是对头的师长,知道不妙,只得转面跪倒。司空晓星略把手一拂,便命起立。断臂丐正想少时如何措辞,向师父禀告。吕渲忽问群丐:“这里何地僻静?”阴阳脸躬身答说:“此地乃是何家远年祖坟,本家离此甚远。坟亲只一老头,因赶庙会生意,平日也只在崖那边种田,轻易无人前来。师父只请在石供桌上落坐好了。”吕瑄便朝晓星把手一举。晓星道:“魏、钱二友尚在后面,此事不可令外人看见。他本约我小酌,吕兄既不愿扰他,夜来我在虞家后园候教。”又转面对黑摩勒道:“你近来行事也有好些错处。听完吕师伯教训,速去镇上酒楼寻我,还有话说。”黑摩勒躬身应了,晓垦作别自去。

吕瑄正往前走,瞥见石人身上孔洞,便问:“何人残毁?”阴阳脸答说:“是范师弟和黑师弟比练武功时所毁。”丐仙冷笑道:“我知除了孽障,不会再有别人。”说时已到供桌前面。吕瑄居中坐下,首对阴阳脸正色说道:“阿洪,此事是非曲直一望而知。

我虽未全在场,也如亲见,你是师兄,身为表率,随我多年,不是不知本门规矩,为何也不加拦阻?”

阴阳脸躬身答道:“此事起因,由于日前黑师弟来游方岩,忽生济贫之念,许是年轻好胜,散钱时略微逞能。范师弟不知他的来历,一时高兴,想收他做徒弟。不料彼此都认了真,互约见面两次,都各因事未得如期相见。今早黑师弟又来放钱与苦朋友,并践前约。弟子同卞师弟得信赶来,双方已然暗斗了两次,彼时弟子等仍没想起来人是什么路数。弟子因他本领出众,正想派一师弟前往问姓通名,恰值范师弟派出的几位兄弟全都吃碰回来,成了骑虎难下之势,非见真章不可了。正要同会来人,倒是卞师弟想起来人形相年岁本领,极似司空师叔的师侄黑摩勒,恐怕得罪了自己人,自告奋勇,往见头场。刚走不久,乾坤八掌地行仙陶老前辈的徒弟江明忽然寻来,先问了弟子等来历,然后说出黑师弟是自家人,最好化嫌修好。说了几句便自走去。范师弟因觉黑师弟连占上风,恐弱师门威望,先只执意见个高下。弟子等拦劝不从,只得随往,将黑师弟引到此问,未动手前向双方言明,此是两人私斗,胜败俱与各人师长无关。范师弟先也只想略占上风,点到即止,偏又依了黑师弟,各练武功文比。上来轻功先就输了一着,以后越闹越僵,终仍过手。总算黑师弟灵巧,始终滑溜取笑,卞和范师弟一样硬拼,没有过显胜负,也未伤人。刚约定比暗器,师父和司空师叔就到了。”吕瑄迎面啐道:“你还代孽障回护!当我不知道么?”阴阳脸看出师父神色不对,退立于旁不敢再说,吕瑄随唤断臂丐近前问道:“你随我多年,难道本门规矩还不晓得?上次犯规,念你平日劳苦有功,特予宽容,命你前往云、贵南疆自立门户,不料你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南疆数年,不但未如约期望,反在那里自为雄长,妄作威福。这还可以推说当地愚悍凶顽,非此难以慑服。这次将你召回,正值广、浙两帮在金华北山讲理,浙帮中好些旧友,我自不能置身事外。因你野性难驯,广帮中这次又约有几个能手,恐你不到时候赶去,给我丢脸,特意借着虞家施米之约,命你带了几个弟兄来此守候。实则以虞舜民的为人,焉有食言背信之理?不过将你拘束在这里,免在期前生事罢了。来时我对你如何说法?你仍是不守本分。虞家新回事忙,又听庙祝之言,恐仓猝之间给地方上滋事,当年不能举办也是实情。你等了数日无信,时露口风,想把话透到虞舜民耳中,已然小气不对。黑摩勒本不知这里有我门人,因游方岩,忽发善心,即因年轻性急,想将人数早点查明,以备再来施舍打算,行动稍快了些,也不为过,何况事出无心,并非有意炫露。你毫不知人根底,便妄想收他为徒,一时冒失,情犹可恕。既然命人带话,对方寻上门来,业已现出颜色,就该知道不是庸流。似此身手本领,岂是个无来历的幼童,按说当时便应打听人家下落来历,先分敌友,至少也应说出姓名,才能打算应对之策。你却狂妄自大,视若寻常小孩,粗心暴气,一点不以为意。及至人家来此践约,你自先出面也可,始而嗾使多人虚声恫吓,全用无赖行径,随后又令同门后辈去向人家卖弄暗器手法。也不想想对方有多大年岁,是几个人,你就胜了,有何光鲜?终于丢了那多人,用的还是满天花雨洒金钱的厉害暗器,却被对方一个小孩子吃碰回来。幸而黑贤侄是自己人,如是外人,这台怎坍得落?这时阿洪、莫邪已然觉出对方来历,向你劝说。稍微明白轻重,就该问明姓名,立时收风才是,你仍不知自返。最可恨是,莫邪想要调停此事,代你去说;江明寻来,说了对方名姓;你已明知就里,依然不听劝说,执意一拼。后来双方交手,你轻功不如黑贤侄的天赋,如比硬功劲气,本可占得上风,两下扯直。偏是蠢得出奇,心躁气浮,骄敌狂傲,真气不能凝练,吃了大亏,口齿又钝。一个本落败着,一个又闹成平手。黑贤侄本就知你来历,因你过于狂妄欺人,又不服小,意欲见过两场再行借势收科,所以上来不肯和你硬对,处处小心,只臊臊皮,不给你过分难堪,明明赢了,却不算赢,打算略占上风即止。几次递话给你下台,你偏不下,仍要和人硬对,并下毒手,使出那等下作暗器。他虽有点明知故犯,无如他年纪要轻得多,就错一点也不能计较,何况衅自你开,他话又说得巧,手更动得好,处处站好脚步,使人无隙可击。哪似你这孽障蠢材,人家已然打出师长旗号,还是不肯完了。适才你那卑鄙行径,无论谁也看不下去。休说是我,便你的同门师兄弟,有一个能无耻偏向你的么?如此不守家规,辱没师门,再若宽恕,情理难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