翕然俏皮地吐吐舌头:“只有一周……不过这也是宇宙世纪的特色了吧。能在同一所学校念完中学,反而十分难得。”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响了起来,全班同学立即回到座位坐正,默默老师也扯过一把钢管椅在最后一排坐了下来。半分钟后,一身灰色西装的班主任老师走上讲台。田欣记得这位老师姓梁,四十岁依然单身,教授历史。随着班长的一声“起立”,大家一同向老师行礼,默默老师也起身致意。
“同学们早上好。”班主任看看坐在教室后方的默默老师,“默默医生早上好。在上课前我们开个班会,今天要为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
田欣绷直了身子。关于雪鹰学姐的故事,他查过太多的资料,做过太多的调查,她就像是一位素未谋面的笔友。此刻,他终于要同这位笔友见面了——
教室的门缓缓开启,穿着黑色格子裙的雪鹰学姐迈步走入众人视线。
那一刻,田欣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瞳孔不由自主地扩大。事后回忆起来,他只觉得当时天旋地转,有一种坠落深渊般的无助。
雪鹰学姐走上讲台,正对着全班同学。
“开什么玩笑!”叶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身边的星忆用力捂住了嘴,眼圈红红的。
“叶爽,你给我坐下!要不然立即离开教室!”班主任厉声呵斥道。一旁的宇寒用力拉拉叶爽的衣服,后者强忍着身体的颤抖回到座位。
“对不起,我出去一下。”默默老师阴沉着脸,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了教室。
班主任和学姐投去好奇的目光,却没有说什么。
“咳咳……一点小插曲。”班主任清清嗓子,“自我介绍一下吧。”
田欣完全理解大家的反应,他十分希望自己此刻能闭上眼睛,然而视线却完全不听命令地停留在了“学姐”的脸上。
“大家好,我叫雪鹰,从今天起就是大家的同学了,请多多关照。”学姐一面自我介绍,一面向后撩撩发梢,“我有一个秘密,无论谁发现了,都可以来找我。”
讲台下同学们议论纷纷,而田欣的视线却完全不受控制地停留在“学姐”的脸上。从四年前的那天开始,田欣无数次在梦中见过这张脸,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游戏中与她再会。
讲台上的“雪鹰学姐”,长相与向日葵别无二致。
田欣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堂班会课的。下课铃声响起,他依然魂不守舍地坐在原地,盯着窗外灰色的地砖发呆。梁老师看看他,无奈地摇摇头,夹起教案离开了教室。
突然间,一只手搭在了田欣的肩膀上,吓得他一激灵。宇寒使了个眼神,随后向教室外走去。
几分钟后,五人聚集在教学楼角落一张无人问津的石桌旁。叶爽坐在石椅上,不停地挠着蓬乱的头发,星忆将双臂抱在胸前沉默不语,翕然虽然无法对向日葵小队成员的心情感同身受,却也因为压抑的气氛沉着脸。
“分析一下现在的状况吧。”宇寒打破了沉默,他看向田欣,顿了一顿,“我觉得有些话还是说在前面比较好。田欣,发生这种事,你的嫌疑最大,因为游戏的软硬件自始至终都是你在负责。”
田欣靠在一棵树上,叹口气,淡淡地回应:“啊,我相信大家也都是这样想的。”
“我认为不是老田。”叶爽将手肘拄在膝盖上,“他没有理由开这种恶劣的玩笑,我也不认为他做得到。我看过这个游戏的源代码,那绝对是见了鬼的天才才能搞懂的东西。”
“我也相信田欣。”星忆缓缓地举起右手。
“确实,我也不认为田欣有能力做到这种事。但如果是他的妹妹田溪……”宇寒的视线一瞬间与田欣对上了,他摇摇头,叹气道,“抱歉,我不该提起这件事。”
“没什么,小溪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了。”田欣冷冰冰地答道。
“对不起,这个讨论就到此为止吧。”宇寒再次道了歉。
星忆攥紧拳头,问道:“雪鹰学姐变成了向日葵,你们怎么想的?”
“我有个想法……”一直沉默的翕然开口道,“会不会,雪鹰学姐确实和向日葵长得很像?”
“我们都见过雪鹰学姐的照片,包括向日葵本人。”宇寒回答了女友的疑问,“学生会的档案室里存有过往的学生档案,我借助职务之便借了出来。这两人的身材和相貌确实有些相似之处,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看错。”
“那会不会有另一款AR游戏同时运行,覆盖掉了雪鹰学姐的容貌?”星忆问道。
叶爽答道:“也不可能。AR技术只能在人的感官上做加法,不能做减法,所以我们才做了那么多准备工作。”叶爽捶了捶贴着海报的墙壁,“这面墙上灰色的底漆,我们并不是看不到了,而是由于灰色和彩色同时被看到,大脑不会去注意灰色罢了。如果同时运行两个AR游戏——我做个比方吧,同时有两台投影仪,将不同的画面投影到同一块幕布上,你会看到什么?”
“画面会叠在一起,什么都认不出来。”星忆立刻领会了这个解释。
田欣补充道:“想让我们同时看到两个AR场景并不困难,只要把纳米机器混在空气中、水中,待我们吸入体内,再准备一台小型的主机即可。社会上也有不少通过AR作案的例子,都是采用了类似的手法。但我们要经历的游戏时间很长,另一重增强现实必然会面对同我们或者‘学姐的秘密’互动的情况,很容易露出破绽。至少在我看来,雪鹰学姐与周边的互动是完美的。”
沉默许久的翕然问道:“会不会,这本就是游戏的一部分呢?毕竟这是雪鹰学姐的游戏啊!”
宇寒叹气道:“无论雪鹰学姐多么厉害,也不可能预测到六年后的玩家吧?那时我们还是小学生呢。”他看了看田欣和叶爽,“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性,田欣虽然做不到,但如果是IT公司工程师的话,还是能够暴力破解,并且修改游戏内容的。且不论那个人的目的何在。”
“没关系的。”叶爽点点头,似是在为自己打气,“我们还有‘防沉浸时间’这张王牌。只要到了十点雪鹰学姐会消失,她就不过是AR影像而已,不构成威胁。游戏刚刚开始,大家还是忍耐一下吧!说不定通关时,真相也会水落石出。”
讨论没有结果,大家稀稀拉拉地返回了教学楼。田欣留在队尾,正想迈开步子时,突然察觉到有谁轻轻拉了他的衣角。他回头看去,星忆依然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不安。田欣对她使了个眼色,二人先是跟着大家进了教学楼,待众人走散后,再次拐回了方才的角落。
“怎么了?”田欣还是第一次见到星忆如此不安的样子。
星忆看看四周,小声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的第一个死者是怎么遇难的?”
田欣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地答道:“我记得是文学社的学生,死法是跳楼。因为死得有些蹊跷,最终才被归于连续杀人事件之中。”
那一天,一名叫作优理的女生从教学楼顶上一跃而下,倒在了一片血泊中。但通往楼顶的门被厚重的铜锁紧紧锁住,没有其他通道,锁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没有人知道那名女生是怎么去楼顶的。这些案件在游戏中被一并还原了,但凡讨论“学姐的秘密”的文章,都会花大篇幅讨论它们。
星忆沉默片刻,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从裤兜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田欣接过纸条展开,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明天下午四点,教学楼的天台上将出现第一名死者。”
田欣举起纸条在阳光下看看,又拿在手中轻轻揉搓。少顷,他问道:“早上听见你大叫,就是因为这个吧?”
“嗯,收拾床铺时发现的,当时我吓坏了。”星忆低着头,用脚尖踢走一块石子,“这颗星球上只有我们对吧,其余所有人都是AR影像。”
田欣点点头说:“更何况,当时游戏压根儿就没有开启。”
“也就是说……”
“写下这张纸条的,是我们六人中的一位。”田欣代替星忆说出了那个她并不愿意接受的设想,“而且,与你同屋的默默老师和翕然的嫌疑更大。”
星忆咬咬嘴唇:“即便是开玩笑,也太过分了吧?”
“暂且忘了它吧!”田欣将纸条揣进衣兜,拍拍星忆的后背,“这件事仅限你我知道。”
星忆点点头,两人一起向教室走去。尽管嘴上在安慰着星忆,田欣自己也在心中嘀咕:这张纸条上的文字,究竟是游戏的提示,还是说……
杀人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