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剑客(键入)
性别:男(键入)
喀!
聊天室访客人数:两人
hi,你来了?
嗯。等很久了吗?
没有啊……:)
结果你今天考试考的如何?
啥?@_@
你昨天不是说你要考试
那个啊……结果没考试,老师请假,哈哈
真巧,我们老师今天也请假。
大概今天是幸运日
哦……真过份,把别人的不幸说的那么爽
少来了,你心里也很爽吧,老师没来:p
嘿嘿
「浩伟。」
听到开门的声响,冯浩伟连忙将屏幕的电源关掉,反正妈妈对计算机一窍不通,也分不清是开着还是关着。
但她还是皱了一下眉头,「你干嘛坐在计算机前?在用计算机?」
「没有,我只是想着要不要开机。」编这种不经大脑的谎话,浩伟忍不住心中暗叫糟糕。
「真是的,都叫你不要一天到晚沉迷於计算机……再十分钟就准备开饭了。」
大概未遂和现行犯程度有差,她只随便唠叨了一下。
「好。」
随着门关上,脚步声走远,浩伟连忙打开屏幕。
喂喂……在不在啊?
在啦在啦,刚我妈进来。
他们还是不喜欢你上网?
是啊……看报纸看太多,以为上网就会被拐骗,会看色情网络,想象力真贫乏:p
等他们接触就知道有多好玩
下辈子吧-_-
呵呵
我先下线了
好
你明天会不会来?
会吧
那晚一点,免得我爸妈又骂人?
OK
88
没等到对方丢来的讯息,浩伟就切断网络。
「浩伟!」
猛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冯浩伟有点茫然的抬起头来。不知何时话题似乎已转到跟自己有关的事了,「什……什么事?」
「你在做什么啊……大家正在谈暑假去旅行的事,有没有听到?」发话的是钱欲文,绰号叫阿文,身形高大,却带着和他自己本身不相配的书卷气。
「你们决定就好……」浩伟讷讷的说道。
离暑假只剩一个半月,班上的同学们早都各自和自己的朋友讨论着要去哪玩,因为升上高二後,大家就必须分班了,所以这就像是分班前的纪念旅行一般,因此大家策划起来特别带劲。
「你在说什么,这可是要钱的,你若有特别想去哪就要说出来啊!」阿文皱起眉头,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每次问人意见大家都说随便,都可以,结果等到真的决定好每个人突然又都不满意了。
「我……我很少出去旅行,所以哪里都可以……」看到阿文似乎有点不耐烦,浩伟因为这种气势声音更加微弱。
「好啦好啦!去哪不一样,好玩就好。」看到气氛不对,另一个坐在课桌上矮胖的同学连忙出来打圆场。
「说的没错,人家都说哪里都可以了,就只有阿文你像个管家婆似的东问西问。」
一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很赞同似的大力点头,听的阿文脸一阵青一阵白,倏地转过头来,瞪着一双浓眉大眼,煞是吓人。
「喂!冯浩伟,你自己说,我这叫多管闲事吗?」
这种问话,这种语气,让浩伟更加支吾的说不出话来,说是岂不叫阿文下不了台,说不是其它人一定更起哄……
「阿文,你根本是在恐吓。」
「你这种问法谁敢说真话。」
「冯浩伟,不要惧怕恶势力,快说出来!」
瞬间大家七嘴八舌,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老虎不发威,你们把我当病猫,找死啊!」阿文冲上去和大家打成一团,喧闹的太大声,不只班上的同学都惊讶地转过头来看,连别班的经过走廊都为之侧目。
唉!到头来每次都是这种结果。
浩伟叹了口气,悄悄的收拾了几本书,走出教室。
就算自己这样溜出来,他们至少十分钟後才会发现吧!谁教自己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刚进高中,冯浩伟有预感自己可能又要像国中一样独来独往三年,但他错了。开学的第一天,就有一双大手重重拍在他桌子上。
「喂!我忘记带课本了,一起看吧!」
爽朗的笑容和声音让人很难拒绝,那个人就是阿文。
从此,不管有什么活动,阿文都必定拉着他参加,而且自己也莫名其妙的成了大团体的一份子,像刚刚发生的那种事,更是家常便饭。好一个热闹的高中生活啊……
但冯浩伟常常突然之间会觉得受不了这种气氛,而中途溜走。一开始大家还会觉得奇怪,久了每个人也都见怪不怪了。
『他那个人就是那样。』
每个人取得这种共识,也就不勉强他。
这样也好,觉得寂寞时,就和一大群人混在一起听他们说说笑笑;想独处时就可以离开,对自己的确是最好的生活方式。
胡思乱想时,浩伟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图书馆了。一推开门,冷空气迎面袭来,清凉沁脾。
整间图书馆静悄悄的,现在是午休,学生不是在吃饭就是在打球,这里是男校,大家的兴趣多半是运动,很少人会想没事泡在图书馆,何况学校的书藏又不丰富。一进门就是一长列书架,书架两侧则安放着自习用的书桌。浩伟尽量往深处走去,若能够坐在最里面的书桌就好了。
他走动的轻巧,并没引起正在看书的人的注意。
当他快走到底时,迎面一个坐在书桌前的人抬起头来,注意到他并且微笑点头,浩伟连忙也点头示意。
那是王淳桓,班上的一个同学。
「你也来了?」他的声音极为轻柔,可能怕吵到别人,他把声音压的很低。
浩伟仍然以点头响应,他在看书。浩伟也到他的斜後方找个位置坐下来。
曾经满多人说自己和王淳桓很像,甚至刚开学时,老师还常把两人搞错,让浩伟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论长相,两人可说是一点都不像。自己的身高有一七三,而王淳桓怎么看都不到一七零,顶多一六八。而且虽然王淳桓说丑是不至於,但是长得很平凡,非常非常平凡。而自己却长得眉清目秀,怎么看也不会像啊!
浩伟曾经在自己被人认错了不知N次之後,狐疑的问阿文,他的回答是:「没人说你们长得像啊!」
「那为什么常会被认错?」
「因为感觉吧!你们的感觉很像……都很温和,身边的空气好象特别充满阳光……」
充满阳光?什么跟什么啊……
阿文骚骚头,很烦恼的样子。
「唉!我不会说,就是这种感觉啦!而且,虽然你们的五官不一样,但你们都是眼镜一族啊!逆光的时候,所有戴眼镜的都长得一样。」
就冲着这句话,自己硬是去配了一副隐形眼镜,真的是有够小心眼……浩伟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他翻开书,想逼自己专注於书本上,但事与愿违,他眼睛飘阿飘的,又开始瞄王淳桓。
他坐在窗边,这个时候正是阳光直射,而他居然一点都不怕晒。浩伟这才注意到他根本没在看书,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他在看什么?
受到感染,浩伟也移师到窗边,看了老半天,除了一群在球场上打球的人之外,根本没什
特殊的。那王淳桓干嘛盯着窗口看……顺着他眼光的方向,浩伟注意到他是在看某个人在打球。当那个人进球,他也会高兴的笑。
大概是认识的人吧!所以才来这里坐着看,所以也不怕晒。可是这样到球场边不是看的更清楚。
突然之间,王淳桓转过头,看见浩伟正在一脸狐疑的看着他。浩伟觉得自己有点失礼,所以带点歉意的笑了。
「你在看朋友打球?」
听到这句话,他的脸抹上一阵红晕。
「哦……不……我不认识。我只是刚好看到觉得很有趣。」
看到浩伟脸上明显的疑惑,他像是想要躲避什么似的,匆匆的挥手算是道再见,便跑出图书馆,留下一头雾水的浩伟。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王淳桓的样子分明是在躲避,可是他做了什么需要躲避的?浩伟无意识的走到他刚刚坐的地方,往下看,球场的人似乎已打完球,浩伟的眼睛和其中一个人正好对上,那个人看到自己,便皱起眉头,转开眼睛看别的窗口。他张望了好一会,终於像是放弃似的,转身慢慢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疑团一个个的冒出来。那个人不是刚刚王淳桓在看的人吗?他刚刚是在找王淳桓吗?那他又为什么说他不认识那个人呢?
浩伟突然之间觉得世界上所有一切都是一个大问号。他在位子上呆坐了一下,决定把这件事彻底忘掉。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天。
一进聊天室,浩伟便打了这句话。
『怎么了?』
「我的同学鬼鬼祟祟的。」
虽然知道不关自己的事,但有个疑问憋在心里就是不舒服。又不能问当事人,看到今天王淳桓的神色他就知道就算问了他要不不说就是说谎话。
『所以?』
「……没有啦……只是觉得很奇怪而已……」
『哦……』
「你很没精神的样子。」
『嗯。今天我没遇见他。』
他?浩伟努力在脑中搜寻,才想起对方似乎曾经说过他在暗恋一个人。
唉唉……感情的事啊……不论是谁遇到都是这个样子。
「去找她嘛!」
『没办法……我是暗恋啊!』
自己连恋爱都没谈过,却要帮人解决爱情问题,真有点讽刺。
「跟她告白。」
良久後,对方才打出字。
『我不敢。』
「那你就什么都得不到哦!」
『……我想想看……』
想什么想呢…这有什么好想的。
「你这样算是很幸运的。」
『为什么?』
「至少你找的到喜欢的人,还知道自己喜欢她。」
『……但阻碍却是很大很大的……』
「不过是欠在两情相悦。」
『不止。总而言之,没那么简单。』
「不管怎样都比我好啦」
『你总有一天也会遇到的。』
「说的容易。」
『真的。当你看到他你就知道了。我就是这样……』
浩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人还真是意想不到的浪漫,他大概是个将世间一切都想成是宿命的人。不过这样也不错,宿命的爱情硬是比普通的爱情多了那么一点神圣性。
当浩伟注意到时,王淳桓似乎不想跟他见面,但是他俩到底也有什么正式的交集,所以浩伟也没感觉,但至少以前上图书馆时碰到还会相视而笑,但现在碰到,他不是挂着那种虚心的笑容就是装作没看到,接着就马上离开图书馆。
说实在的,就算如此,浩伟还是照常作自己想做的事,不过他也觉得自己越来越坏心,刻意增加去图书馆的时间,而每次王淳桓明显的露出遭到打扰的神情,然後有点哀伤的离开。
自己并没有错吧!如果他不想走大可以不要走。
今天的自己,照常又晃到了图书馆。
一进去,便看见王淳桓又坐在那个位子上,浩伟大步走了进去。
很意外,王淳桓没像往常一般的离开,应该是说,他根本没注意到冯浩伟进来了。他专注的看着外面的球场,情绪随之起伏,时而高兴,时而紧张。
真像个白痴。
脑中略过这个想法,浩伟为自己居然会这么想觉得心惊了一下,好象突然看到自己残酷的那一面。但这样的想法一闪而逝。他走进王淳桓的身边。
他正在忘情的看着下方打球的人,果然就是上次那个人。
「我以为你不认识那个人。」
听到浩伟的声音,他有点吓到的转过头来。
「你……你说谁?」
「你在看的人啊!」浩伟指指下面。
那家伙正好进了一球,站在球场旁的一群人欢声雷动,大概是他的同学吧!王淳桓很想看,但他现在的样子十足像是一只戒备敌人、毛都竖起的猫。他想看,但眼睛又盯着浩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
而下面打球的人,进了这一球之後,便抬头看楼上,愉快的笑着。但他发现王淳桓没在看自己,又看到冯浩伟站在一旁,露出了不郁的神色。
「他球打的不错嘛!」浩伟愉快的向下面挥挥手,那个人神色一变,装作没看到继续打球。浩伟在心里嗤笑。天晓得他们究竟在搞什么,不过也无所谓。他转头对着王淳桓。「你上次怎么说你不认识?」
「我们是不认识。我只是习惯在这看他打球,看久了他偶尔也会和我打声招呼。」
「哦……」
不用看也知道,王淳桓正在揣摩自己这一声哦有什么意思。这真的很有趣,浩伟轻轻的笑起来。
「你最近心情好象很不错?」
中午在餐厅吃饭的时候,阿文突然冒出这一句。浩伟差点哽到。
「为什么这样说……」
「你刚刚边吃饭边笑耶……」
自己的喜怒真的有这么明显啊?昨天也是,在聊天室聊天的时候,对方也问自己同样的话。难道自己高兴到连字里行间都表现出来了?而自己也问了为什么。
『你看起来就很高兴的样子。』
「哪有这种说法……好吧,我的心情是不错。」
『真好……我就可怜了。』
「怎么说?你的爱情又出问题了?」
『也不是啦……对方那边没什么问题。』
「那你有问题?」
『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打哑谜。
『有一个家伙烦死了,老是妨碍我们。』
「怎么妨碍?」
『就是在我们身边晃来晃去……』
「可是那是公共场合吧?」
『对啊!可是他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想到就讨厌。』
看到对方这样说,浩伟不禁觉得有些心虚。自己或许也正在做着令人讨厌的事,但是自己毕竟没有做什么真正伤害到人的事啊!而且,王淳桓那副鬼祟的样子更可疑。
「你不要又掉进自己的世界好不好!」阿文的怒吼比任何电击器都有效。「你到底怎么了?别这样怪怪的。」
看到阿文的神情,虽然他嘴巴说的难听,但他是关心自己的。浩伟不禁觉得有点感动。
「阿文……」
「干嘛?」
「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阿文满脸疑惑。这种问题真的满难回答的吧!
「你是怎样的人?嗯……满自我的。常常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又挺好相处的,上次不是说过了吗,就是很温和。」
跟我自己认为的差不多。浩伟默默的想着。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与世无争,虽不起眼但也不有害的人,个性温吞。但最近,他发觉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想的这样了。
「可是我有时看到什么会有想去破坏他的冲动。」
「拜托!这种感觉谁没有?再温和的人也有看不爽的事啊!像我常常就会扁我看不爽的人。」
可是那是他们有招惹你啊!王淳桓又没有招惹我。但自己却莫名其妙的为看他苦恼而欣喜,还因为这样每天期待来到学校,自己真的有病。
意识到这点,浩伟就尽量不去图书馆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他不想再去窥探。管他兙烤故窃谧鍪?。其实打从一开始,他就不在乎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只是觉得王淳桓的反应有趣而已。
他一边走路一边低头沉思,没注意到前方一群人,正面撞了上去。
「啊……对……对不起。」
对方至少有一八零吧?浩伟的鼻头正好撞倒对方的前胸,痛的他眼泪直冒,不过他仍然慌乱的拼命向对方道歉。
「没关系。你没事吧?」
浩伟点点头,想从对方身边绕过。
两人交会之时,他看到对方的侧脸,让他心惊胆跳。他就是在球场打球的人,而对方似乎一点也不注意自己,和同学们边谈笑边走了。原来是隔壁班的。
平常从图书馆往下望,总是看不真切,今天匆匆看过去,虽然只是一眼,却让自己印象深刻。他的肤色因为每天在烈阳下打球而黝黑,长得相当精悍,看起来应该很严肃,和同学说话时,却挂着温柔的微笑。
是个好看的人。
看到他的背影渐渐离去,浩伟紧抓住自己的领口,莫名的一阵感觉袭上。
「好难过……」
夏天天气太闷热了吧……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好象怎么样都吸不到空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漫天覆地的心酸席卷。为什么……?不是早就习惯别人的忽视了吗?但今天却好难受,好难受……
『你好吗?』
「我不好,一点都不好。」
可能是因为一句客套的打招呼却得到这种回答,对方停了一下,『怎么了?』
「……我不知道。就是莫名觉得烦躁。」浩伟揉着眼睛,今天觉得特别疲累。
『没有理由?』
「也不是……我看到一个人。」
『你看到他之後是什么感觉?』
「觉得好闷热……觉得呼吸困难……」
『你喜欢他?』
这句话让浩伟惊讶过度,半晌打不出字。
「怎么可能!」
『什么事都有可能。我自己就是过来人。』
什么事都有可能,就是这件事不可能。为什么自己要平白无故喜欢上一个连脸都今天才看清楚的人。
「对方是男的。」
『那又如何……』
「我觉得这就很严重了。」
『……我喜欢的就是男人。』
对方应该是下定决心才说的吧!可是浩伟并没有任何惊讶的感觉。可能之前心中隐隐约约已能猜到一点。
『homo,gay……随你怎么说。事情就是这样。』
「这样就这样啊……所以?」这些话的重点在哪?
『所以……爱上同性是有可能的……』
「废话。」
浩伟头更痛了。爱上同性是有可能的,但现在的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啊?
老师念经一般的讲课方式和窗外的蝉声真是互相辉映。冯浩伟昏昏欲睡,却又得死命撑着。这老师尽管课上的无聊,对抓学生打瞌睡却很严。曾有别班同学上课从外面经过,说全班简直都一脸呆滞。
唔……不行了……浩伟忍不住将手撑在额前挡住惺忪的眼。正即将抵挡不住睡意时,一张纸条传到桌上。
『别睡了!老师刚刚在瞪你。』
他突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般的清醒过来,偷偷四处张望,看到隔壁的阿文眨了眨眼,等到老师回过头在黑板上写字时,他又迅速丢过来一张纸条。
『真是无聊的课。不说话我真要睡着。』
浩伟看到纸条上的字,因为深有同感而想笑,却又不敢大声笑出来,便如法炮制。
「真是个烦人的老头。」
『你真敢说。别忘了把纸条销毁。』
这是实话啊!浩伟将纸条揉成一团,睡意全消。
班上几乎有一大半人都在打瞌睡。但有一个人不但没睡,还认真的在抄笔记。
王淳桓……又是他。
本来都是王淳桓在躲自己的,现在却反了过来,真叫人气闷。每当他看到王淳桓,就会想起那个打球的人。他到底叫什么名字?自己始终不知道,不过也没必要知道。在同一个班级中,确有那么多难以了解的人。他现在的样子和在图书馆兴奋到脸色胀红的模样完全不同,但这却是自己最常看到的模样。究竟是什么会这样改变一个人?
『我喜欢的就是男人』
『什么事都有可能』
昨天晚上上网的对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中。好象被雷击中一样,豁然开朗。
他们在谈恋爱。
自己虽然不知道一个人对情人会是什么感觉,但从自己观察的情况来看,他们分明是一对情人。两人之间的眉目传情,肢体动作……自己居然这么的蠢,完全都没想到那方面。难怪他们要躲着自己!
浩伟想到那个在打球的人每次往楼上看的眼神。他那么明显的区分出不同,当视线接触到王淳桓时是那么柔和,但看到自己确有一抹嫌恶。以前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才知他讨厌自己妨碍了他们。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
「浩伟……你怎么了?还好吧?」阿文看到自己的不对劲,低声询问。
浩伟茫然的转头望着他,胃中一阵翻搅。
「我想吐……」
「你……你等一下,我送你去保健室!」
昏沉间,耳旁一阵又一阵的喧闹声,但他已很难分出谁是谁的声音。
睁开眼睛,浩伟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你醒了?」
听到声音,浩伟转头,看见阿文坐在床边。
「我怎么了?」他试图起身,但昏沉到欲振乏力。
「校医说你睡眠不足外加中暑。」
哦……原来这里是保健室。
「现在第几节?」
「快放学了,现在回去正好赶上班会。」
「嗯……」
浩伟将被子掀开,双脚落地,虽然感到晕眩,但还是努力的穿着鞋子。
「浩伟……」
「什么事?」
阿文有点欲言又止,但脸上的表情相当严肃。
「……你最近是不是有烦恼的事?有的话就跟我说,一个人解决不了两个人一起解决也可以。」
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惜吗?浩伟对着自己傻笑。阿文就是这样,把别人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似的,也只有他这么热心的人才会一直关心自己。可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烦恼什么,又要怎么跟阿文说?
「我没事。」
「浩伟!」
浩伟真诚的看着阿文,他是打从心底感激这个朋友。
「我真的没事,谢谢你。」
看到他这样,阿文也只好闭口不再作声。
反正,不要去想,不要去看,不要跟他们有任何瓜葛,这样就没事了……
回到班上,一进门,就看到大家诡异的表情。
「怎么了?」阿文嗅出异样气氛,大声问道。
一个同学嘴边挂着怯怯的笑容,「我们正在表决校庆时谁负责拍纪念照片……然後……呃……」
「总而言之,看一下黑板啦!」
浩伟看到黑板写着自己的名字时,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大家趁他去保健室时,把麻烦差事都往他身上推了。
「你们……他刚刚才昏倒耶!你们就做这种表决?」阿文义愤填膺。
「对啊……本来以为他不会那么快回来……」
「白痴!你在说什么啊!」
看到大家惧於阿文的气势每个人都唯唯诺诺,浩伟就觉得很好笑,虽然种趁人之危的事很过份,但反正总归要有一个人来做的,那谁做不都一样。看到阿文一副要动粗的样子,浩伟想去拉,又知道自己绝对拉不住,干脆就站在一旁看。
他忍不住自己的笑,直到他注意到王淳桓的眼神。有点迷惑,但大部分是警戒。
浩伟楞了一下,便将眼神闪开。我和你已经没有交集了,我也不会再妨碍你们。
所以,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
『拍纪念照片?』
晚上,浩伟惯常的上网,提起一天发生的事。
「对啊!从明天起我就得拿着照相机到处拍,那很麻烦,所以大家都不愿意做。」
『那你就是那个冤大头?』
说这么白还真有点伤人。
「没错啦!我就是那个迟钝的人!」
『呵呵……开个玩笑。那你最近就会很忙?」
「是没错,不过每个人都会很忙。」
『我们学校也是。最近校庆快到了,大家都有工作。』
真巧。自己学校也是因为校庆在忙。大家的境遇都差不多。
「你们校庆什么时候?」
『六月五日。』
浩伟因为这个巧合感到惊讶。未免太巧了,连日子都相同,该不会自己跟对方根本是同一所的?想问他,但网络上最忌讳的就是探问别人隐私。
「有活动吗?」
『有园游会。两年才办一次的。』
这方面也一样。
「你们要摆什么摊?」
『卖可丽饼。我可是负责掌厨的哦!』
「加油……」
人一旦厌恶自己时,有些什么事让自己忙得晕头转向是最好的良药。
为了要在毕业时能有照片作纪念,所以到校庆前的这几天所有准备工作都要照,到校庆当天更要到处寻找好镜头。这样一来,浩伟也没闲工夫去管别人的闲事。他本来还想去打听看看有没有哪个班级在卖可丽饼的,但一忙之後就什么都忘光了。
随着校庆时间越来越近,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浩伟有时会看到王淳桓,两人有时眼神交会而过,但像是陌生人一般。这么忙,他和他的恋人一定都抽不出空来见面吧?想到这,就总觉得他的背影散发出寂寞的气息,但浩伟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也管太多了。
偶尔经过隔壁班,浩伟会下意识的往里面瞧,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然後又甩头骂自己笨蛋,快步离开。日子就在这样的重复下一天天过去,而他始终也没看到那个人。他很忙吧……
终於,校庆到了。这是这所男校一年中唯一可以让女生大大方方入内的日子,所以各个班级无不卯足全力。经过先前的忙碌,浩伟在这一天反而闲了下来,而且因为职务之便,他不用待在班级的摊位上帮忙,可以到处走动取景。
浩伟本想找阿文一道走,结果他两手合掌,满怀歉意的说:「抱歉,我得留下来顾摊子……」
「轮到你啊?」
阿文一脸尴尬,这时旁边的同学插上来说:「才不是,他先前的准备工作都逃掉,所以大家强迫他顾一天摊子啦!」
「混帐,你说什么!」
接着两人就乒乒乓乓打成一团。
趁他们不注意,浩伟将他们打架的样子也拍了下来,然後便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人潮汹涌,让温度上升了至少三度。整个学校像是一个大蒸笼,柏油路面和PU跑道不停的吸收热气又加以释放。再这样下去,自己势必又要中暑了。
浩伟摇摇晃晃的寻找可以休息的地方。这时候虽然脑子还想着要拍照片,但身体却不听使唤的只想休息。他下意识又来到图书馆,这是全校唯一有冷气的地方。进去之後,他便找各角落躲起来,趴在桌面上休息。
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一阵声响把他惊醒。浩伟迷糊的抬起头,偌大的一间图书馆,一个人都没有,除了坐在柜台的学生。今天是校庆嘛……那自己刚刚听到的声音是什么?
他顺着一排排书架走过去,又听到一些声音。像是人声,但又听不清楚。他走进书架之间,寻找声音来源。
突然,他愣住了。
正好和他隔着一排书架,他看到两个人在接吻,而且是他认识的人。
从浩伟的角度,只能看到高的那一个人的脸,就是那一个隔壁班的人,他的脸浩伟怎么也忘不了,那矮的那一个一定就是王淳桓了……
他们的吻很热情而深入,彼此的手紧紧缠住对方。浩伟就一直呆呆的看着,良久他们才分开。
王淳桓微微叹息,将头靠在对方身上,对方也宠溺的抚摸着他的头发,直到他的颈项。他们完全没注意到浩伟,眼中只看的到对方。浩伟想要离开,脚却像生了根似的,一步都不能动。
「我好想你……」
那个人的声音嘶哑中带着性感,眼神迷蒙,浩伟看到那样的目光,不禁为之心悸。
但那是对他,不是对我啊……他仅剩最後一丝理性,拼命的告诫自己。
不知道王淳桓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两个人愉快的笑了起来。对方又亲着他的脸,将他揽入怀中。
浩伟看到那个人的嘴蠕动着,不停的说些什么,他究竟在说什么?浩伟心中翻动着,努力的想听出来,最後,他终於听到了。
「我喜欢你。」
他一直不停的重复这句话,在王淳桓的耳边,不停的说了一遍又一遍,好象说几遍都不够。
浩伟已分不清自己心中涌上的是什么感觉,整颗心像是不停的被人揪住不让自己呼吸,好痛苦,想叫叫不出口。他觉得自己整个头都涨的快要爆炸。
当他们的唇再次重迭,浩伟无意识的拿起照相机,按下快门。
看到冲洗出来的照片,浩伟将那张照片反复拿起来看,又丢在桌上。
这张照片是无意识拍下的,却拍的出乎意料的好。照片中清晰可见的是那个人的脸孔,王淳桓则只看的到背面。人物的眼神栩栩如生,眼角微弯,带一点笑意,但更多温柔和感情。他的眼神完全是专注於王淳桓身上的。
浩伟将手收紧,当他注意到自己的动作,照片上面已有了些微的折痕,他连忙将照片放在桌上用力摊平。看到照片上亲密的两人,浩伟用力抱住头,只希望自己就此在世上消失。
『总算忙完了……好累,但很愉快。』
我一点都不愉快。
『我们班的可丽饼销路不错,所以同学都很高兴。』
「那很好啊……」
『奇怪。你前阵子不是还很高兴的样子?这阵子又没精神了。』
「没什么。看到令我震惊的事。」真的很震惊,每次闭上眼,那些画面就在脑中出出入入,所以浩伟最近都无法正视王淳桓的脸,那会让他一直想到那天他的模样。
『怎样震惊的事?』
「看到认识的人的接吻镜头。」
『那应该没什么吧?』
应该是没什么的。但却让自己如此心烦意乱。好歹自己也十六岁,却被这种事情影响,真是没用。
一大早,在往学校的路上,浩伟犹豫着该不该把照片贴上去。从昨天开始,心中就有一个声音驱使自己这样做,他想看到那两个人一旦事情败露时会有怎样的表情。至少他们再也无法露出像照片上那样幸福的样子。一张照片早已被他拧的乱七八糟,甚至被他的手汗浸湿。
整晚,那照片的景象和那天的情景,在梦中交织出现,不管重复播放多少次,自己都只能当一个旁观者,连叫他们停止的能力都没有。他一大早惊醒,拿了照片便冲往学校,满脑子只有一个意念,就是想公布出来。
但离学校越近,他的脚步却越趋迟缓。如果能什么都不要想,想做就做多好,但心中却不停的拉锯战。
他漫无目的的走向学校大门,现在才刚过七点,学生希希落落。要贴在公布栏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不会被人看到,而且在过半小时就可以传遍学校了。
才离几步,浩伟却停了下来。前方走过来的人正是让他昨晚痛苦一夜的罪魁祸首,他一脸云淡风清,脸上没什么表情,和照片上的神韵一点也不相似。看他的方向,大概是要去参加社团活动早上的练习。浩伟伫立在原地,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他。明知这样很奇怪,但浩伟却无法控制。
他渐渐走近,注意到了浩伟。起初一脸迷惑,眉心皱成一团。但随即不知想到什么,整张脸渐渐舒展开来,漾成一抹微笑。
看到他的笑容,浩伟突然有一种好想哭的感觉。
这是第一次他单纯针对自己这个人而做的响应,不是因为自己站在谁的旁边。
两人交会之时,浩伟低声向他说了一句,「谢谢你。」
他惊异的回过身,但见到浩伟头也不回的离开,刚刚那句话像是错觉。但浩伟眼中曾经有一瞬间闪过求助的眼神,他却没有看错。
结果,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这段感情就结束了。
浩伟不想回头,因为一旦回头又会有所依恋。刚刚那个笑容让他整个人清醒。从对方的眼中,他知道他绝对不记得自己,那是看待陌生人的眼神,但他却给了陌生人的自己一个笑容,那样远比以前受到他的白眼好多了。这也让他体认到,贴那张照片不会对他们的关系有任何改变,他们仍是一对恋人,自己没有任何介入的余地。
想到这,像是为了确定自己的决心,他将照片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再半个月,就是暑假。期末考的到来使每个人都埋头苦读。
浩伟?开一切杂念,埋头於书本中,反而获得了意外的平静。整天的活动就是上课,聊天,上网。
『要期末考了?』
「嗯……」
『我也是,彼此加油——^^』
看到对方的话语,浩伟惊觉自己是否该封网一阵,直到考试结束。但真要这么做,似乎又不可能。曾几何时,每天和这个人的聊天已成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那就别封吧!反正即使不上网也不代表自己会乖乖念书。
倒数十天。
一大早,浩伟进到教室,就感觉一股不寻常的气氛。有人古怪的嗤笑,有人脸上挂着不以为然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
「你没看到?」阿文脸上的神色也是古里古怪。
「看到什么?」
「……照片。」他欲言又止,旁边的同学听到又发出一阵令人不舒服的笑声,像在嘲笑似的。好讨厌的感觉。阿文可能也感觉到,嫌恶的瞪了他们几眼。怕浩伟听不懂,他又加上一句。
「公布栏。」
浩伟疑惑的走出教室,看到公布栏前聚集一大堆人。他本以为是事不关己,或者是学校公布了什么好消息,但当他看到公布栏贴着的玩意时,瞬间一阵冷意从脚底直窜头底。旁边的人的话语、笑声再也进不了他的耳。
这是怎么回事?他以为已经丢掉的照片却出现在这里。浩伟挤到前面,仔细的看,上面还有被揉成一团的痕迹,那的的确确是从自己手上丢出去的那张。
看到浩伟目不转睛瞪着照片,旁边的人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怎么?没看过,很稀奇?」
浩伟茫然的转向发话的人,眼睛却对不准焦点,他脑子一片混乱。
所有人都在笑,声音像浪潮一般一波波袭来。
「真恶心。」不知道谁说出这句话。
就像按下了某种开关,浩伟突然像发疯似的扯下这张照片,想用力撕碎。大家起先是楞住,接着抗议声四起。
「你在做什么!」
「放开,那不是你的!」
「不准撕!」
一边抵挡四面八方伸过来的手,他边努力想毁掉它,奈何越急越使不上力,而每个人也几近疯狂,抢着,骂着,没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抢,自己究竟在骂谁。混乱中,浩伟发现自己在大叫,「这有什么好看的!这有什么好看的!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