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兰斯与姐姐美塞娅公主、宰相之子华史·缪伦,正在焦急等待着最新战况。已经是四月十六日了,依斯塔与乌法尔联军会战的结果如何,伤亡多少,此时还不得而知。
华史因为已经收到父亲的来信,知道这场战争中,己方取胜的可能不大,所以一张脸拉得像苦瓜一样。
这几天来华史一直忙于萨尔兰镇的军备整治。
首先,以他父亲的名义起草的告居民书已经在各条街道的显眼位置张贴,让几乎所有的居民都能够看到。告居民书呼吁全镇所有的军民都动员起来,积极参加稳固城防的浩大工程;所有的人都应当清楚地认识到教皇及教会的丑恶面目,为保卫自己的尊严与土地,应坚决与当地教会决裂,没收教会财产,驱逐教皇国派来的爪牙。
告居民书的言辞激愤,确实激起了大家的共鸣。当初由教皇国派来的传教士,在将近十年的“传教过程”中为非作歹,积聚了不少钱财。突然而来的战争使那些忙于敛财的神职人员一时反应不过来,加上华史事先已闻到战争的预兆,对这些人就格外重视,所以当他们想卷起财富跑路时,都被宰相之子扣押下来。
从教会的金库里没收得来的钱财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散发给居民,作为他们为城防贡献劳动力的酬劳;另一部分则用于犒赏三军,提高士气,让士兵们能更英勇地在战场上挥动刀枪。
军事训练暂告一段落。每天都可看见近万的军民一起加固城墙,修建箭楼和了望塔。整个萨尔兰镇完全是一派劳动景象!
尽管萨尔兰镇只是一个小城镇,但作为克伊尼亚领的军事重镇,城墙自然是少不了的,而且还十分厚实呢!萨尔兰外城城基超过了三十五步厚,每一块方砖都紧密排着,连一片纸也塞不进去。可是华史·缪伦仍觉得不够严实,不断增派人手去加固城墙。
虽然平民们的情绪都比较激昂,但如果过分利用这一股干劲,将异常繁重的工作交给他们,不出几天,激昂就会转化为怨声载道。明白这一点道理的华史,和几个戍卫长官一起,商量了大半夜,终于制定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参加劳动的人被分为两组,轮流休息或者去干轻体力活,这样大家都不会感到太累。而且,宰相之子和皇族后裔也并非居高临下地大声吆喝,稍有不如意就大骂出口。在劳动场上,时常可见华史·缪伦在各处走动,鼓励大家一鼓作气完成当天的任务,或者帮忙扛一些大件货物,说起来未来宰相起码也是一个干重体力活的好手,上天赐予了他一个魁梧的身躯;莫兰斯的灵巧身影也在劳动场上来回穿梭,每一次都拿着装水的铝壶和水杯,只要他一出现,在场的人立刻发出一阵欢呼,因为从来没有一个王子会亲自来为劳动着的人们端水倒茶,莫兰斯算是破天荒的第一个;至于美塞娅公主,当然也没有闲着,不过她并不在城里,她和她的一百名女卫兵,整天奔驰在萨尔兰镇附近的平原上或者梅斯湖的岸边,一遍又一遍地观察地形,确定在哪里设置伏兵,或在哪一片地带设下陷阱、障碍,此时的她,穿着骑士用的甲胄,更像一位年轻的将军。
说到带兵打仗的本事,不论华史还是美塞娅都有自己的一套,并没有因为自己还年轻而且有着特殊的身份,而只知道享受安逸生活以及在官场里打滚。尽管没有太多机会参加实际战斗,这两人却经常亲自主持国内的军事演习,并美其名曰“模拟战斗”。美塞娅身边的规模在两百人左右的公主卫队,不但有很多漂亮的女兵,作战的实力更是强得让男人们都要惊讶!
美塞娅和华史共同拟订了一套作战方案,这是在依斯塔大军逼近萨尔兰镇时才派上用场的下下之策,假如可能,他们还是希望联合周围各国的剩余军力,采用游击、奇袭等战术,通过不间断的骚扰,最终将敌人臃肿的军队折磨得精疲力竭,粮草无存,在混乱、饥饿与恐慌中溃败。
被称为下下之策的作战方案,是先在萨尔兰镇西南的方向,设置以陷阱为主的第一道防线,期望这些陷阱能够消灭少量敌人,造成士气上的打击并使敌人滞留一段时间;而后以小股部队引诱敌人向小镇进犯,形成包围圈——在使用这一方案时,已经假定克伊尼亚领被合围,作为最靠近主城的战略要地,小镇被包围乃是必然的。鉴于敌人在经历会战之后,剩下来的军队已经不多,能够合围两个城镇,已经非常勉强,这时奇兵就可派上用场了,不论从后方袭击补给线,还是在敌人攻城时发动内外合击,都可获得意想不到的好效果!奇兵的基地可以设在荷里底亚,甚至可以设在索兰尼斯森林边缘,因为小股部队的休养和补给都很容易实行。
然后,美塞娅设计让外城的某处故意出现塌陷。因久攻不下而异常烦恼的敌军必欣欣然以此为突破口,向城内蜂拥而入。而在突破口的附近,公主早已布置了许多陷阱,三个方向的伏兵也会动用弓箭、原木、石块、魔法等各种手段进行攻击!
“这个计策实在是太完美了!”每当想到自己辛苦数日拟订的作战计划,公主就会得意起来,而后毫无节制地开始喝柳橙汁。她一高兴,对这种橘黄色饮料的兴趣就倍增起来。
华史也十分满意自己的智慧结晶。不过他表示高兴的手法是大吃红烧肉,并大口喝麦酒或苹果酒。
然而二十日下午得到的消息却使每一个人都无法高兴起来,华史甚至出离愤怒了!
首先得知的是乌法尔联军的败绩。数万人战败被杀,各邦的实力均受到沉重打击,这一点比公主料想的还要严重许多。美丽的少女开始不断地责备九泉之下的联军总帅:白痴,老不开窍,只会正面进攻的顽固老头……而三天之后,便有缪伦宰相的心腹,拖着满身伤痕来到公主府上——在与依斯塔的使者秘密会面之后,二王子克里斯。梅隆。迪南多昧着良心,决定向教皇国臣服!他召集众臣开会,以缪伦宰相为首的部分大臣,因为极力反对议和,主张联合各国继续抗争,因而被克里斯王子处决了!不日克里斯王子将发布通告,正式向依斯塔投降;同时萨尔兰与荷里底亚的军队将收到实为通牒的停战命令,假如两城的当权者拒绝投降,克里斯王子将与依斯塔军联合进攻萨尔兰与荷里底亚!
由于此事异常隐秘,二王子还不知道萨尔兰的王弟与王妹已先行得知。来人是宰相身边最值得信赖的部下之一,而且身上带着宰相夫人的信物——宰相府后来也被禁军包围了,不知里面的人会被怎样处置。
“我去砍了那个没有人性的克里斯!”华史几乎要冲出去了,美塞娅立刻大叫起来,左右的侍从拥上去阻止华史,却被他三两拳打倒了好几人。忽然他看见美塞娅持剑立于门外。
“死缪伦,想出这个大门,先战胜我再说!”
华史正要说话,衣服一紧,原来是莫兰斯王子扯住了他的衣袖,一双锐利的眼睛,似要诉说着什么。华史也凝视着王子,过了不久,终于将剑拔弩张之势缓解。
“好了,我不去就是了!”华史说。
美塞娅收起长剑,叫被打倒的侍从去擦药,然后说:“倒不是我不让你报仇,虽然克里斯是我们的王兄,从前他那样对我和莫兰斯,我对他已经没什么好感了。只是你这样去克伊尼亚,只会白白把性命陪上去;若你将萨尔兰镇的部队全拉出去,即便夺下克伊尼亚城,也是正中依斯塔军下怀,一点好处也没有。大丈夫报仇,十年也不算晚啊!”
华史点点头,公主的话很有道理。
“现在最重要的,是重新想一想,怎样应付这棘手的局面才好。”莫兰斯王子说,“姐姐,为什么克里斯王兄会向敌人投降呢,在我的印象里,他虽然不及大哥那样武勇,但至少他不会轻易低头。”
“这其中有太多的缘故,我一时也没办法解释清楚。”美塞娅回答说。
宫廷政治关系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年轻王子的想象。
先王安寇司·梅隆·迪南多来不及册立皇位继承人,是导致现在这种情形的直接原因。先王与大王子遇害之后,尽管克里斯暂时坐上了父亲的宝座,成为权力的象征,但实际上军政大权几乎都掌握在华史等人的手中。假如克里斯真正成为新国王,那么当初属于克里斯派的人,将对原本支持大王子的大臣和将军进行迫害,所以大王子那一派转而支持起了莫兰斯,想尽办法也要将小王子扶上皇位,如此一来大家的性命也就不会受到威胁了。其中最明显的要数克拉夫。缪伦,由于他儿子的关系,他对莫兰斯的支持要比对克里斯来得热衷。
另外,还有一个人成为了二王子的心腹大患,那就是美塞娅公主。二王子心中明白,在先王的子女中,最具有才华的人是美塞娅公主,不论政治头脑还是统兵能力,她都比她的哥哥和弟弟厉害许多,有她支持莫兰斯,就算莫兰斯自己不想做克伊尼亚王,她也会说服他并且帮他夺来王座。原来先王的意思,是在大儿子与次子之间做一个选择,莫兰斯本无资格参与竞争;但现在先王不在了,莫兰斯可以找一个借口,开始角逐皇位,有宰相与公主的协助,对克里斯的威胁日益增加。
正在这时,依斯塔的使者见缝插针地出现于克里斯的面前,提出了令他心动的计划!
这时联军已经败像尽显,克里斯认为继续反抗依斯塔是没有好结果的,怎样夺取克伊尼亚的统治权,继续做一领之主才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使者提出出兵协助的建议,条件是克伊尼亚必须停止一切抵抗,永不参加今后可能重新结成的反依斯塔联盟,言下之意,克伊尼亚要成为教皇忠实的仆从。
克里斯欣然接受。成为仆从又有什么关系呢!本来乌法尔各国就是依斯塔统治下的小诸侯国,现在不过是再丧失一些主权,而这样可以换来他二王子的偏安一隅。从自身的角度出发,怎么说这也是一笔不亏本的生意!
二王子是怎样想的,华史·缪伦明白,美塞娅公主也明白。有时候,宫廷里的明争暗斗,会将人推到骑虎难下的境地。比如莫兰斯,就算自己根本无意争那个位子,可是现在也身不由己,成了新的竞争者。
“现在应该怎么办?是发出檄文,起兵推翻二王子,还是在这里按兵不动?”华史问道。
美塞娅在大厅中央踱起步子来。以他们现在掌握的兵力,单单对付克里斯的势力,胜败是五五分成的;假如组织得好,胜率还可以再多一些。然而他们要面对的还有依斯塔这个更棘手的敌人!
“可恶啊,被依斯塔利用了!”
美塞娅自言自语道。
半夜时分,忽然有侍从来报,兰森·布鲁姆勋爵专程从荷里底亚城赶来,要见王子与公主殿下。
这个兰森·布鲁姆,是荷里底亚城的年轻城主,三年前从父亲艾里森·布鲁姆伯爵处继承偌大的港都时年纪只有二十岁!他常被身边的人背地里称为幸运的男子,不仅因为他年纪轻轻就掌握了很大的权力,还因为他那特别的身世由来。
兰森·布鲁姆本是伯爵夫人一个远房亲戚的儿子,生在一个没落的骑士家庭。因为伯爵夫妇没有子嗣,而兰森小小年纪就成了孤儿,所以被父母俩收养,改从布鲁姆家族的姓。长大后的兰森自然成为荷里底亚的下一代城主,现在他位居勋爵,再过几年,将晋级成为伯爵,真正世袭父亲的爵位与权力。
公主叫兰森觐见。年轻的城主匆匆入内,步子虽快,却让人能够感觉到其沉重的心情。兰森是个身材高挑的人,穿一身灰黑色贵族服装,双眸是银灰的,头发有些凌乱,看得出来他是急急忙忙地赶来。他向王子与公主问候完毕,话题直接转到克里斯王子之事上。原来他接到信鸽带去的消息后,知道了克伊尼亚城里发生的巨变。
“王子与公主殿下,臣要为自己所做的决定向你们道歉!”兰森带着些许歉意,向皇室成员低下头,声音虽然不大,却已经能让在座的人都听见了。
“因为什么事?”
“考虑到克里斯王子已经与依斯塔军联合起来,暂时来说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与之抗衡,臣下只能承认克里斯王子是合法的新王,并且命令荷里底亚城停止一切针对依斯塔的抵抗运动。通牒大概过几天就会送到城中,我将在上面签字。”
“什么?你竟然向敌人投降?”华史立刻站起来,愤怒的语句在唇舌间滚动,一边握起偌大的铁拳,想一拳把对方打晕,“身为一名臣子,你这样做,完全背叛了国家,也背叛了你的家族!兰森。布鲁姆,你还敢在我们面前说这些,来,让我和你大战一百回合!”
“慢着!兰森勋爵说的也有道理,处在他的立场上,我也会那样做的,因为那样可以确保数千人乃至上万人不会丧失生命。”美塞娅阻止了华史的莽撞行为,“实际上,你是另有打算的吧,兰森?”
年轻的勋爵点点头:“荷里底亚城的臣服是有条件的。作为乌法尔境内有名的商业都市,荷里底亚的兴盛,完全得益于当地宽松自由的环境;因此,我将会上书克里斯王子和依斯塔的使者,阐述荷里底亚商会的立场,争取到与战争爆发前相同的自治权力。相信对方也明白,只有通过自治,一切事务都放手给商会管理,荷里底亚才能保持持续的繁荣,才能向依斯塔提供更丰厚的上贡金。金钱是疏通一切障碍的万能武器。”
“然后在暗中蓄积力量,积累起大笔军费,以备将来反抗依斯塔之用,是不是?兰森勋爵果然睿智,想他人之不能想,做他人之不能做!”
“公主殿下过奖了!”兰森显得有些得意。
莫兰斯王子笑了起来:“勋爵阁下,我姐姐是绝对不会看错人的,她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向可恶的侵略者低头,因为你的血管里流的也是纯粹的乌法尔血统啊!从认识你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可以感觉到,你是一个铁骨铮铮的人。”
兰森勋爵立刻单腿跪下:“感谢殿下的赞赏!兰森·布鲁姆身为克伊尼亚的臣子,将永远忠于我的祖国;况且,我们家族一直得到先王的优待,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先王的恩情,依斯塔与我们之间有着深深的仇恨,一旦机会成熟,我将倾尽全力为先王报仇!”
美塞娅把勋爵扶起来,转身给了华史一个白眼:“你呀,脑筋都不会转弯,只知道直来直去,死笨!下一次你可要注意了,凡事先在脑子里多想一下,然后再付诸行动。”
“呵呵,臣知道了!”直来直去的人不好意思地抓起后脑勺来。
兰森这人性格怎样,是否富于正义,美塞娅老早就调查得比较清楚了,一方面是通过与他打交道,另一方面也想办法在荷里底亚安排了心腹。毕竟兰森将成为富饶港都的新城主。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勋爵与莫兰斯王子及美塞娅公主的关系也非常好,算是深交了,与宰相之子有得比。公主相信,假如有一天弟弟不得不参与皇位的竞争,那么缪伦与布鲁姆这两个家族将是他的有力支持。
原本华史还想着怎样组织一支军队,去和背叛先王的克里斯以及依斯塔军战斗,看来这一条路已经不能走了。公主与勋爵的意思,是忍一时之气,将来再东山再起;王子殿下虽然没有开口,也无须怀疑他的意思,因为他的姐姐说什么,他就会跟着说什么的。
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公主与小王子该何去何从。留在此地肯定不妥当,克里斯绝对不能容忍他们的存在,逃亡是唯一的途径。既然要开始逃亡了,萨尔兰镇的部队应该怎样安置,难道是拱手交给二王子掌管?公主殿下的两百名女卫兵又该怎样安置,总不能带着她们一起逃亡吧,那样的逃亡队伍实在太臃肿了。
大家都开始苦恼起来。萨尔兰镇的部队,尤其是在公主密切关注下成长起来的新式骑团,在未来反抗依斯塔的战斗中,将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公主实在不想看到这些士兵被编入克里斯的直属部队中,那意味着现在的属下成为将来的敌人。
“如果把他们安置到勋爵的城里,由勋爵代为训练和照顾,一切问题不就都解决了吗?”莫兰斯忽然说。
“我们也想过这一点了,可是……”
“我们先假装进军荷里底亚,在城外打一场仗,姐姐和我战败,只带着极少数的侍从展开逃亡生涯;我们的‘残余部队’自然而然被勋爵接收,而后立即派去海上参加剿灭海盗的战斗,那样克里斯王兄就没有机会把他们召回克伊尼亚,同时勋爵再向外散布我和姐姐被杀的谣言,至少可以迷惑别人一阵。至于我们向何处逃亡,还得看看到时候的情况。”
莫兰斯将其妙计公布。不论公主还是勋爵,以及直脑筋的华史·缪伦,都认为这个计策很不错,可以瞒过对手,而且能稳妥地安置萨尔兰的军队。公主当即拍板,就用此计了!
克伊尼亚城中,新王登基庆典的准备工作正在紧张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先王的遗体原本在依斯塔军的手中,后来因为教皇要扶助克里斯王子即位,为了表示对克伊尼亚城的友好,于是将先王的遗体交还给克伊尼亚的人民。八匹棕黑色骏马拉着的华丽马车,在一千名骑士的护送下,在乌法尔的土地上缓慢前进。马车上安放着安寇司国王的灵柩,巨大的棺木周围,满是散发着浓郁香味的鲜花。
当国王的灵车进入克伊尼亚城,护卫军的指挥官兼依斯塔的特使,感觉到街道两旁的无数双火辣辣的眼睛。
先王就是这些侵略者杀死的!现在却假惺惺地把陛下的遗体送来了!
每一个人都知道侵略者的野心,每一个人都在为王子殿下的卖国行为痛恨不已。尽管这场战争中,失败的一方是乌法尔,战争造成无数个家庭的破碎,然而真正使大家沮丧的,不是前线战败的消息,而是由克里斯王子发出的停战通告!
克伊尼亚人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就屈服,短短几天之中,就发生了好几次规模很到的居民暴动。但王子对外软弱,对内却要强得很,他的卫队非常卖力地镇压暴动,处决领导人物,前三天里就有超过一百人被当众绞死在中央广场!王子希望杀一儆百,把不安分的人都吓得躲藏起来。
这场风波过后,安寇司王的遗体在皇家墓园下葬。照例有教皇的走狗假惺惺到来,在下葬仪式上发表讲话。
安寇司王虽然不是一个虔诚的教徒,没有完成教皇与教会交给的人生义务,更没有为全体教众树立一个正面的榜样,但他毕竟是一个教徒,毕竟曾经向伟大的真神祈祷过,做过礼拜领过圣餐——暂且不去追究他在那些仪式中是否抱着正确的心态。教徒死后应当给予体面的安葬,况且他生前是一国之主,葬礼的规模更应该体现出国人对君主的尊敬。他的死是真神对世人的一种警示,而每个不诚心的人,在其死后都能得到神的宽恕,他的灵魂将能够得到神的净化。希望即位的新王能够真诚地为先辈赎罪,让神灵听到其虔诚的声音,看到其努力的成果……
这一段讲话又臭又长。当天下着小雨,墓园四周的围观者,除了王子的亲信以及卫队的士兵外,几乎寥寥无几。讲话换来的是几阵机械式的鼓掌,从掌声中可以感觉到大家的尴尬。王子关心的是自己能否顺利地即位,所以父亲的灵柩草草下葬之后,葬礼便宣告结束。
工作的重心放在登基庆典上。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国王,克里斯王子就浑身兴奋。但他又很不放心莫兰斯王弟和美塞娅公主。从前的种种迹象表明,这两人绝对不会支持他成为新王。华史·缪伦也站在莫兰斯那一方,如果那个魁梧的宰相之子能够成为自己的左右手就好了,但那怎么可能呢,他克里斯可是杀死克拉夫。缪伦的元凶啊,宰相之子肯定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为了保证登基当天的安全,他下令在全城搜捕缪伦家族的同党,可是那些狡猾的人老早就跑了,连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王子向萨尔兰和荷里底亚的当权者发出通牒,命令他们归顺于依斯塔。正如莫兰斯一方所预料的,通牒的措辞虽然不很强硬,却比较露骨地表示,假如有人不从,在依斯塔支持下的克伊尼亚军队将用武力迫使他们就范。
最先表态的是荷里底亚的兰森·布鲁姆勋爵。他不仅向克里斯表示顺从,同时也向依斯塔讨好。不过他也用商会的名义给依国的使者发出了一封信,竭尽所能地说服使者,如果继续保持荷里底亚的自由都市地位,那么两年之内依斯塔将获得丰厚的回报。对方再笨也明白,自由是商人们得以生存呼吸的必须环境,束缚了他们,就等于锁紧了钱箱,结果自己想取钱也非常困难。商人追求的是物质利益,是财富,是大把大把的金币!至于谁是克伊尼亚的统治者,只要能给予好处,他们是不会去深究的。因为兰森勋爵的忠诚,他得到克里斯的奖赏,爵位上升一等,按照乌法尔通行的爵位制度,从勋爵升为侯爵——此做法有收买人心之嫌。
兰森侯爵钻的正是这个空子。计划很顺利地展开,在侯爵的授意下,几名心腹同时也是有实力的商人,开始掀起新一轮商贸热潮。荷里底亚虽然地处圣湖大陆的最东部,地理位置看似一般,然而荷里底亚周围的海域盛产珊瑚、珍珠,几座大岛还有珍贵的紫水晶矿,巨大的帆船源源不断地把矿工送到岛屿上;城内手工业发达,生产出许多精美的工艺品。为了发展商业,避免手工业创造的利润不被其它地方的中转商人所占有,荷里底亚商会在城主的支持下蓬勃发展,更拥有武装商船,根本不怕海盗的威胁,可直接开展远程贸易,以海运成本低廉为优势,击败了商业上的二道贩子、三道贩子。所以外地人常常想不通,地域较偏僻的荷里底亚,居然是乌法尔境内比其它港口更繁荣的商业都市。
这一计划的另外几名施行者,也按照步骤开始了他们的行动。在拒绝克里斯王子的通牒以后,早已经准备就绪的萨尔兰部队,开始向荷里底亚进军,一路上用信鸽保持与兰森的联系。当克伊尼亚军占领毫无守备的萨尔兰时,一场经过事先导演的战斗,即将在荷里底亚西部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