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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味 当前章节:148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8:12

苏白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不要什么长生不老,人活一世太不容易,看尽天下美景,尝遍人生百味即可,若是有些事做不完,留下了遗

憾,也是美好所在,即使是死了,也对这世上有所眷恋,带着眷恋走,才不会觉得人生无聊。”

“我从未听过这样的说辞,不过,听你这般说来,若真是长生不老了,倒是要让人头疼不已呢。”

“可不是么,我只觉得书中的故事好看,却也会想,那些人那么想要长生,却是为何?若是已然阅尽人生百态,那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呢?”

白景望着苏白,轻轻的说:“若是,为了所爱之人,舍不得离开半分,受不了生死,可不就是想要长生不老么。”

苏白的手轻轻搭在白景手背之上说道:“若是两人相爱,那便生同衾死同穴,这便是人生美事了。”

白景呆呆的望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不由出神。苏白说的对,人生美事不外乎于此。他能想的如此明白,又如何会让自己跳不出这圈子来。倒是自己,困于自己心中,不愿走出来。

“是美事,再美不过了。”

“等此间事了,我便要去寻自己的美事去了。白景,你,我,还有阿吱,我们在这世上,都是这般的孤苦无依,所以才会聚在一起,相守相爱。你们为我好,我皆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并不会为了一个人,将自己全部赔上。人总要往前走,会遇到一些人,也会离开一些人,会开心,也会难过,但凡事都莫要太过在意。都会过去的,你我,都会过得去这个坎儿。”

白景听到这里,倒是笑了开来:“话说的是句句在理,只是啊,却带着些禅味来,你这是要打算出家了么?”

苏白原本淡漠的心也被白景一句话搅得,竟是显得自己矫情了。

“你看看你,原本我是要好好说我的打算的,被你这一插嘴,倒是笑话起我来了。不说了不说了,我扶你进屋吧。”

白景点了点头,任由苏白架起自己往屋中走去。苏白还是带着那股子清气,让人闻了心神俱是爽利。白景在想,大约苏白这浑身的灵气与那朱砂并无半分关系,只是因为苏白内心无暇,心思单纯,加上他自己悟道似乎颇深,才会有了如今这样亦仙亦凡的气息来。

“我去叫阿吱过来,咱们今天包饺子吃。这西山无四季之分,人都过糊涂了。只怕你们这里的人不知道,冬至的时候是要过节吃饺子的。”

“饺子?我倒是有在山下见过。冬至吃饺子,可是有什么讲究?”

“我记得老人常说,冬至吃饺子不冻耳朵。”

“这我倒是从未听过。”

“等一会了,你帮忙包了饺子,我再同你说着里面的故事。”

苏白调皮一笑,转身就出去叫阿吱去了。白景靠着床棱子,面上的笑意怎么也褪不下去,那丝丝的幸福之感,只让刚进门的人看了刺眼。

“瞧着身子倒是一日好过一日了,苏儿这医术,不做个神医,倒是糟蹋了。”

那丝笑容还来不及收住,僵在脸上。白景看着眼前的来人,心中泛起一丝恐惧来。

“王。”

“莫作礼了,再要是损了身子,倒是要叫苏儿白做活了。”

这人是谁,只怕再明显不过了。带着些许怒意,些许醋意,来到这个地方,看着床榻上坐着的这只妖,带着满足的笑容。那一瞬间,他想到的是,原本这一切应该是他的才对。

“方才就听着苏儿是要做什么吃食来,正好的,我也无事,就过来凑凑热闹。”

白景低下头去,心中挣扎许久,终是将话说出了口:“王,你待苏儿到底是何意?”

火凛一怔,他从未想过白景会这么问他。

“若说你待他无意,可你却见不得他对别人好,但要说你待他有意,呵。他是呆愣愣的,却不是傻子,许多事情,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他心如明镜,却依旧还能为你考虑。不为别的,只因你待他好。”

白景惨然一笑接着说:“我们这些个妖,从最低等的爬到如今,心坚如石,都不能够做到豁达释然,总觉这世间亏欠自己良多。人伤我半分,我必还之十分,其实,那并不是你我心坚如石,而是你我,心如琉璃,一碰就碎,所以,才要将这颗心保护的严严实实。可他不一样,他外表柔弱呆愣,心却如金,经得起锻炼,即使那火要将人烧为灰烬,他的那颗心啊,却依旧是亮着的。我同他说,你待他好是为了他能够替你渡劫。你猜他如何同我说的?”

火凛并不接话,只是看着白景。白景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望向窗外,半晌回过头来才说:“他说,你让他觉得,他不是那么的无用,那么的可悲。这样好的人,你如何,如何忍心去伤害他。”

“你是这西山的王,是火狐一族的王,你飞升指日可待,你也要同释慧去做那神仙伴侣去了。可你们二人,却不给人留一条活路来。都是要将人逼至绝处才要甘心。”

“你让他帮你渡劫也好,怎样也好,王,我以我这一命换你一句承诺可好,莫要招惹他。难道非要将他变作你以往的宠侍那般你才甘心么?”

火凛并未答话,或许不是不答,只是,还未来得及张口,苏白便已经进了屋子里来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的题目我真心想来个守望相助,算鸟,实在是太囧了。。。

话说,我的文竟然进入百度百科了啊喂啊哈哈哈哈哈哈,虽然依旧没什么点击量,但是能成为词条,赶脚自己便的很学术很专业啊有木有,哈哈哈哈

乃们,快来留个评啊什么的,见证一下奇迹啊什么的嘛~

☆、两两相会

苏白没想到,不过是转身去叫个人来而已,怎么一回来,倒是多了一个人来了。结果看清楚来人以后,苏白下意识的叫了一声阿凛。这一声,叫的有些迟疑,火凛听着不大喜欢。皱了眉头看着他,也不发一语。倒是看的苏白心里头发毛,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那里又惹着这人了。

“你,你过来看白景啊。”

他这话问的原本就不合适,好似火凛是客,来他家里头看自家的人一般。火凛心里头恼怒的很,可却不显在面上,只是笑着说道:“怎么,我看不得吗?”

苏白赶紧的摇头,便不再多说,只是缩在一旁,看着有些可怜的模样。火凛心中又好气又无奈,怎么这人是骂不得的说不得。

“我寻你几次你都不在,可不就得到这里来逮人了么。”

苏白一听他这么说,以为他有什么急事,慌忙就问:“是有什么事吗?”说道这里,他突然顿住,脸色煞白,也不顾一开始的怯懦,一把拉住火凛的袖子急慌慌的问道:“是,是天劫来了吗?”

火凛顿觉好笑,这呆子:“那天劫何时来,哪里是可以预计到的,倒是叫你这么一说,轻巧的很了。”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苏白松了口气,他只怕自己给人家耽误事了。

可火凛不这么想,只当他是关心自己,心里也觉得一阵暖意,看着苏白的时候就更是顺眼了。只是可惜,苏白在听到火凛说天劫还未到,便松了神情,径直朝白景处走去。火凛不由错愕,竟是愣怔怔的看着苏白与自己擦肩而过,那一瞬间,他心中猛然一揪,难受极了。

苏白扶着白景来到桌旁,将人安置好,又替白景整了整衣衫,然后将桌上的茶盏递到白景手上,看着白景喝了口水,才露出笑脸来。

“要多喝些水。”

苏白常这么同白景说。遂是,阿吱习惯了,白景习惯了,苏白更是习惯了。这自然的呀,让火凛恨的牙根儿痒痒。

“怎么只给一人奉茶,另一人却是不管的么。”

苏白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去拿另一只茶盏过来为火凛斟茶,他将茶盏端着,并未递到火凛手上,只是规规矩矩的将茶盏放在火凛面前,便不再动弹。

火凛这气的啊,那真是……

苏白似乎这时候才看出来火凛生气了,可却实在不知道为何他会生气,方才不是好好的么。他心有余悸,便怯生生的开口问道:“阿凛,我们,我们今日包饺子吃,你,你要不要留下同我们一起?”

火凛原本是该高兴的,苏白至少还记得邀请他,可这一个“我们”实在是刺耳的很,但他却又不能说舍呢么,唉,憋屈。

“好,我还未尝过呢。”

苏白不由浅浅一笑:“那正好的了,我让阿吱把释慧公子也叫来吧。”

说完,还不等火凛反应呢,苏白就让阿吱去叫人了。

阿吱心里头倒是乐意的,把那个释慧叫过来,省的这狐王总不知在打些什么主意。他不待见狐王对苏白忽冷忽热忽近忽远的,这态度太伤人。苏白那么好,就算他是狐王,也是配不上的。如今看来,他倒是觉得白大人才应该同苏白在一道的。

“我当你是问我呢,合着就是告诉我一声,自己却做了主了。”

苏白一听这话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做的过了些,不由开口解释:“我想着,你同释慧公子总是形影不离的,你若在这里,他必然也要在这里的,我并无其他意思,是不是我做了些多余的事来?”

他最后一句问的并不是火凛。

“没事没事,你说的对着呢,他二人原本就是伴侣,理应在一起的。倒是你,竟然想得这般周到。”

看着苏白仓惶转头,无助的望着自己,白景便开了口安慰他。他这话,说是安慰,不过是说给火凛听罢了。但他心里还是有些许高兴的,或许火凛在苏白心头占了那最重要的位置,可却也是伤他最深的,能在这仓惶时刻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白景觉得,或许,那重要的位置,也有自己一席之地。

苏白脸色虽然苍白,听了这话,却是也安心的笑了笑,又冲着火凛点了点头,意思是白景说的对着呢,他就是这般想的。

火凛心里头那个气闷,见他二人默契如此,只想上前去将他们拉开,将苏白带的远远的地方去。这想法刚一生出来,火凛便愣住了,还未待他细想,这释慧就进了门来了。

“我方才还说要来寻你,却不想竟是苏公子身边的下人跑过来叫我了。”

火凛还未答话,却听见苏白声音微弱的辩驳到:“阿吱不是下人。”

释慧一愣,不由看向苏白,只见他低着头,闷不吭声的样子,若不是方才听得真切,真还以为是哪只鬼魂于他耳旁嘀咕了一句呢。

阿吱听的心里微微一暖,也不多言,只是走到苏白身后,扯了扯苏白衣袖,又同他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苏白也是低眉侧头,同他一笑。

只是他二人神情火凛可是看的一清二楚,竟是惹得火凛会心一笑。苏白这等模样,倒是让他想起当初他救自己时那傻样子了。

而释慧看见火凛竟是嘴角微翘,不由顺着他目光看去,便也见到苏白那笑脸的模样,目光一顿,咳了一声:“不知苏公子叫我来有何贵干?”

苏白听到自己名字,便抬头看去,见着是释慧问话,也不敢怠慢,赶忙答道:“今日冬至,我同阿吱白景要做些饺子来吃,正好阿凛过来了,他要差人去叫释慧公子您,我看阿吱闲着,便叫他去了。”

火凛瞪大了眼睛望着苏白,真真是没想到,这平日里的老实人,说起瞎话来倒还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白景瞧着这一切,只觉得那释慧鄙陋不堪,哪里及得上苏白半分。

“不是说要做饺子,怎么倒是在这里聊起天来了。”白景这话一说,苏白才反应过来,慌忙扯着阿吱去了外头灶房忙活去了。只留下一屋子三个人,不尴不尬的杵在那里。

☆、事端渐起

苏白原本是打算他与阿吱白景一道包饺子的,可如今来了人,他倒不好这么做了,只是拉着阿吱在灶房里忙活。阿吱见他不发一语,心里有些忐忑,觉得这样的苏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却是让人不安的很。

“也不知狐王来这小院是何意?平日里也不见过来。”

苏白摇摇头,他也是一头的雾水,不知道火凛过来是要做何。自从那日将话说开了以后,他就很少再见火凛。也因着火凛冷落的缘故,苏白在那院子里的日子也不甚好过,渐渐的,如同当初那些人一样,被遗忘。

这些阿吱都看在眼里,苏白有落寞有伤心,却从不放在人前,只是一个人的时候,便常常发呆。

“阿吱,我打算要去昆仑的,你去吗?”

苏白是背对着阿吱说这话的,遂是没看到阿吱脸色苍白的模样,亦没有看到已经进了这灶房的红衣男子那满是惊讶和怒气的脸色。

“你想起来了?要去找他?”

苏白狠狠的吓了一跳,慌忙转身,却烫伤了自己的手指。

“阿苏!”就在阿吱快步上前要看看伤势如何的时候,却见红衣男子一个闪身便将苏白的手执了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

苏白却没对他这关切露出欣喜来,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句“想起来,去找他”。

“阿凛,我应该想起什么,我是要打算去找谁的?”

“没有的,阿苏,狐王以为你是想起以前的事来了,我同你说过的,那时我因为受伤离开了,你便要来找我的,结果谁丞相,竟是出了这档子事来。”

火凛吃惊阿吱竟会说这样的话来哄苏白,但不可否认,他倒是极为同意这做法。不能让苏白想起以前的事来,是目前他们所能达成的的一直的意见。

苏白心里疑惑,却也不再多问。低了头去,将自己手抽回来。

火凛皱了眉头:“苏儿,你这是……”

“你们先过去吧,我这把饺子下了锅,一会就能吃了。”

火凛知道他如今不怎么愿意同自己说话,心里极为不舒服,可却实在是没什么办法。这呆子不理人了,真是要将人憋死。又不敢同他生气,也不敢就这么放任不管。原本就被气着了的火凛有意冷落了苏白几日,作的就是让苏白自己回头的打算,结果呢,苏白倒是没有回头,人家同这白景好好的在一道有说有笑的,倒是自己,一副可怜相跑了过来,却生生的不遭待见。

“那我先同阿吱出去,你自己小心些,莫要再烫伤了。”

苏白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转了身去忙活去了。

而火凛同阿吱出了这门,却是没有往其他地方去。

“他今日如何想起来要去昆仑了?”

“他不是今日想起来要去昆仑,他不过是在为日后做打算。”

阿吱低着头说,火凛也看不透他神情,也不知他说这话是何意思。但火凛知道,苏白在为自己以后离开西山做打算。他不愿意留下,亦或是说,他不是不愿意留下,而是不愿为火凛和释慧添麻烦。

火凛心中顿生波澜。

“狐王,放过阿苏吧,他,不该是你同释慧公子之间……”

“这是先不提,莫要让他下山,莫要让他知道观云的事,如果可以,莫要让他想起任何之前的事情来。”

火凛不容阿吱将话说完,径直打断,只是提到观云时,阿吱不由一愣。他不清楚此时火凛突然提到观云又是何意,只是看着火凛神色严肃,心里明白,这事只怕是厉害。再一个,阿吱相信,火凛再如何,也不会做些害苏白的事来。

“好。”

苏白端了饺子进来,却见着他四人神色皆是不好,不由一怔,心想,莫不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来,惹得这几人皆是不高兴了。

“侯的长了些,饿了吧。赶紧趁热吃。”

白景先是反应过来,起了身,将苏白拉至自己身旁坐下:“原本该是过去帮忙的,结果尽让你一个人忙活了。”

苏白却是一笑,低着头凑过去轻轻问到:“他们脸色不好,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白景摇摇头,说了句没事。苏白信他,也就不再多问。只是,他二人行止亲密,却是刺痛了另一人的眼。

这顿饭到底是没吃好,因为释慧一句吃不下,便不欢而散了。眼见着释慧起身离席,却不见火凛去追,苏白不由着急,便推了他一把说道:“阿凛,赶紧去将人哄一哄。”

火凛并不动作,只是看着苏白。眉心上那疤痕一直未消,也消不掉。那是丹心咒术留下的。苏白不会知道,这个修道的释慧竟会将这样一个狠戾的咒术施在自己身上。可是火凛知道,他知道这咒术是为了谁。他原本是高兴的,释慧在意他,才会去伤害了别人。可如今,这个被伤害的人屡屡关心自己,他自己也不知道心中事何想法了。他只知道,他心疼。

“阿凛,你同释慧公子解释解释,我只要帮你渡了劫就会再,与你与他都不会再有瓜葛,千万莫让我挑拨了你们。”

火凛听到这里却是摇了摇头。

“我与他之间这些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并不是你的错。苏儿,不要总是将别人的错拿来担在自己身上。”

苏白听了这话,低下头去。火凛却是伸出手来,轻轻挑起苏白的下巴,,那一瞬间,火凛的心猛然一跳。他俯身,轻吻苏白。

“别下山。”

当下,苏白的脸就烧红了,他四下望去,却发现屋里竟是一个人也没有了,转过头来想同火凛说什么,结果,连火凛的人也不见了,只留下苏白一人立在那里,傻乎乎的。

别下山。为何让他别下山。是因为挽留,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今日他同阿吱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那观云是谁?为何不让他知晓观云的事情。

他听到他同阿吱说的话,以他的本事,他还做不到被他二人发现不了。所以,谁帮了他?谁想让他知道火凛同阿吱的那番对话。苏白想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个人。

☆、心中计较

“倒是没想过你会找过来。”

“我想,既然释慧公子能让我知道,必定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的。”

原来于这思夫山站着的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释慧同苏白。

那日苏白听到火凛跟阿吱说的话之后,便心中藏了事,左思右想都觉得,这事情不大对劲。先不说自己的事如何,就说,他自己是如何能够听到火凛他们说的话而不被发现的?

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而且,也只有这个人会去做这样的事。

“今日,但凡你问的,只要我能解答,便都会给你答案。”

“观云是谁?”

苏白问的直接,释慧倒是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何会找上你来。”

苏白淡淡一笑:“这都不重要,您能来找我,自然是因为我对你,对,对阿凛有了威胁了。”

“呵,你倒是清明。”

“还烦请释慧公子为我解惑。”

释慧并未答话,只是定定的看着苏白。这少年,他初认识的时候,是在西山出云观,那时候的苏白,是个无忧少年人,心底纯善,与观云两人相处甚好。可他发觉,这苏白竟是对观云影响颇深,那时候,他有意无意的便想要观云离开这苏白。毕竟,再怎么说,观云都是自己的爱徒,而这苏白,则有可能便是观云的劫数。后来替苏白诊治的时候才发现,这人竟是两世之魂。从那时起,他便想到,这个少年,有可能助火凛成仙。

丹心咒术并不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承受的,他施咒时,已然做好了打算,若是这人就此灰飞烟灭,他便会同观云说苏白不告而别远游去了,也正好断了观云的念想。不过,令他吃惊的是,这少年人竟是好生生的活着,且是还同火凛遇到了一起去了。不过释慧自己从来没想过,火凛有一天会对……

释慧想到这里,微微一笑。

如今的苏白,懦弱胆小,更是容易委屈求全。他如何不能利用这一点来达到目的?

“观云是我的爱徒,他于一年前在西山处捡到你,那时你高烧不退,神志不清,观云便一直照看你。后来你于出云观待了几月有余,与观云感情甚好。观云对你有情分在,却是难以表达,而你那时……说是不愿在这里待着,要出去闯荡闯荡,观云虽然不舍,却也由得你走了。一年后,我于昆仑处参加除魔大会,却没想,半道上遭人暗算,身受重伤,等我醒来之时,便看到的是你们了。”

苏白听到这里,心中纳闷。这释慧的说辞处处都是漏洞,可你又找不出漏洞在哪里,只觉得,他说的,也是合情合理的。

“至于你失忆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不妨猜上一猜。我原是叫观云下了山直接去昆仑找我的,却不知为何迟迟不见他人。能让他连师父都不顾的,这世上,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说道这里,释慧望向苏白,“就是你,苏白。所以,以我之断,他定是去找你了。且还是要打算将你也带上昆仑,同他一道吸收日月精华。只是可惜……”

“那,敢问释慧公子,阿凛他们说不让我下山,不让我知道观云,又是为何?”

释慧望向远处,有些怅惘,最后,悠悠说道:“观云,入魔了。”

苏白愣住。

释慧回身看向他说道:“苏白,他为你入魔,你如何能不去救他?”

苏白低着头,轻声问:“我如何相信你说的是真是假?”

“呵,到底是个书生。你若是不信我所说,不如回去问问你那阿吱,看看他是不是知道的比我更多。”

说道这里,苏白心里头五味杂陈。是的,别人不知道,阿吱还能不知道么。

“那,为何阿凛和阿吱他们不要我下山,不要我去记起观云的事?”

听到这句,释慧身形一僵,脸色煞白。他改如何回答苏白,如何同他说,不过是火凛动了念想,有了心思了,遂是有了不舍得。而这也正是他急于将人遣下山去的原因。

不能将苏白怎样,但却可以让苏白怎样。

“有这闲心问些无关紧要的,不如想想要如何去救观云。”说罢这话,释慧甩了衣袖便离开了。

苏白微微一笑,心里头骂自己傻。释慧这般做,他不是早就知道?缘何还要多次一问,到显得自己傻气了。

这一夜,苏白就在这思夫山上,吹了一整夜的风,哪里都没去。

等到阿吱寻来的时候,就见着苏白于那处直直站着,似乎是要成了雕像一般。他几步上前,一把将人抱进怀里。怀中之人冻得瑟瑟发抖,面上却是笑的开心。他心疼不由,正要开口责怪他不好好看顾自己。却听到他说:“阿吱,我要下山去了。”

“什么?!”

阿吱因为吃惊,不由收紧臂力,将苏白紧紧搂住。苏白有些吃痛,皱了眉头,却并未吭声。只是继续说道:“我要下山去救一个人。”

“你……是不是……你若是下山去了,谁来帮狐王渡劫?”

苏白惨然一笑:“我想,阿凛并不需要我渡劫,他需要的,那个人能守在他身边。渡劫,他本就没心去做什么神仙。他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能同释慧公子在一道的。如今如愿了,哪里还会在意是妖是仙。”

阿吱听了这话,不由一愣。

“我想,我不过是……是个饵罢了。”

苏白说的平静,可阿吱听的却心酸。

“他,没将你当饵。他是个糊涂蛋,哪里知道你的好。可,可你也得给他个机会让他知道你的好不是?不然白白让他欺负了这么久。”

苏白被他逗乐,说道:“说的哪里的话。阿凛是个好人,待我好,不管出于什么心待我好,但……很少有人对我这般好的。我都记着呢。就算是他有所……可人不都这样么,有些人求你,便对你好,不求你,便不对你好。可有些人,他求不求你都不会对你好。这么比较下来,阿凛他算是好人。”

“他有实惠公子照应,渡劫之事,不会有问题。可我倒有些放心不下你和白景。你好好照顾白景。我去求阿凛将他的咒术解了。”

阿吱吃惊:“你如何知道……”

“总是会知道的,白景是好人,不应该得到这样的遭遇。”

“好人好人,都是好人,难道这世上就只有你一个是坏人么?!”

苏白没想到阿吱发了这么大的火,愣怔了许久,才笑着说道:“是。”

☆、离得西山

阿吱说不动苏白,当下心里头着急,一把将人扯了过来。苏白踉跄几步,竟是撞进了阿吱怀里头去了。苏白心里一阵尴尬,心想,这阿吱平日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如何这会这么大的力道。

他挣脱几下,不但没能得愿,反而是让阿吱将他抓的更紧了。

“阿吱?”苏白心下不解,不由叫了出声。

阿吱一怔,半天才说了一句话:“我同你一道下山。”

见着苏白还要张口说什么,阿吱却是抢白:“这是莫要再争执,我同你一道下山。这山上之人再是不好,也不由得咱们操心。我只同你一道,看顾好你就成,其他的,我管不了。”

阿吱难得这般强势,竟是震的苏白不由诺诺点头,看着比平日还要老实乖巧上许多。

阿吱见他模样,心中满意,点了点头说道:“你于这仙魔妖之事,知之甚少,以后,你的一切,便由我来照应。”

苏白见自己哪里说的上话,除了点头,也就只有点头了,只是……

“阿吱,你今日要比往常厉害许多,倒是有些不认识你了。”

阿吱听他这么一说,身子不由一僵,旋即又恢复过来:“我再不厉害些,可不就要叫你跑了么。”

苏白被他说的有些脸红,只得讷讷几句,低了头去。

阿吱心里头有些异样,脚下也虽心而动想着苏白跨了一步去,一伸手,便将人揽进了怀里。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你只想着,还有我呢。”

苏白只是嗯了一声,其他并未多说,只是没人知道,他心中那一阵感动。他在这西山,一直以来,都似自己一个人一般,有事也都是自己扛着,不欲让其他人知道,省的添了麻烦来。他不知他以前怎样,只是这一段日子来,他愈发肯定,自己以往也不会比现在更好。

苏白表面柔弱,内里却倔强的很。一件事出了,不论自己能不能成,也都是死扛着,不同别人说,只怕麻烦了别人。而他周围的人,也都当他是省事的,只要他不提,也不会有人来管。可如今却有一个人,跟他说,有他呢。他这才知道,人活这一世,总还是要有个支撑,有个陪伴的。

阿吱将人带回到西山界口,便说要先进去收拾收拾,让苏白随后。苏白不疑有他,便由着他去。待到自己回到那院子的时候,却见着阿吱并不在内。唤了几声,也无人应答,心中纳罕。

“在找我呢?”

苏白被身后的人吓了一跳,倒是叫阿吱看了怪好笑的,不由就弯了嘴角。

“被吓着了?是我不好。”

“阿吱,你,从昨日到今,都奇奇怪怪的。”

阿吱顿住,旋即又笑了:“哪里奇怪?我倒是还要奇怪你,怎的还不收拾?”

“这么快?!”

“不是你要下山,那还不快些,可是在等谁么?”

苏白低了头,不言语了。他原本想同火凛道个别,可如今情势看来,释慧能同自己说出那番话来,也不过是不想自己再与火凛相见,必然是要他越快下山越好。

“我想,我想同……同阿凛打声招呼,毕竟,受他照顾这许久来。”

阿吱叹了口气说:“你只记得他恩惠,倒是忘了他将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管也不管的事来。”

苏白听了也只是摇头,并不多言其他。转了身进屋去,拿起笔墨,落笔,下书几个字,便顿住,任由那墨滴下溅起涟漪。

“要同他说些什么?”

苏白愣了一会,笑了笑说:“不了。”

只是说完这话,将那纸撕了,又重新写了一封信来。阿吱上前探看,抬头便是白景姓名,眉头不由一皱。

“你要写于白景?”

苏白吃惊阿吱如今竟然不唤白景白大人了,竟是直呼其名了。

“总是要走,但也要同白景说一声的好,莫要叫他担心。你怎么不唤他大人,倒是,倒是……”

阿吱却一笑:“如今我都要走了,倒也不必对这西山上的有什么忌讳。只是你,倒是怕白景担心,却不见你提,狐王是否会担心。我瞧着你上一封,可是要写给他的?”

苏白被阿吱说中,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支支吾吾起来:“原本是打算写的,不过后来觉得,还是莫要烦扰人家为好。”

“什么叫人家,什么叫烦扰?”

苏白说不过,只好推了他出去说:“快些回屋收拾一番。”

苏白原本就没什么物件,倒是三两下就收拾好了,而阿吱,不过是妖,哪里会缺什么东西来,自然也不会有很多东西来。两人很快就下了山去,临出地界的时候,苏白还是没忍住回了回头。

“舍不得?”

苏白笑着摇头:“倒也不是舍不得,只是,自我有记忆来,便在两处有些念想,一处那是不知道在哪儿的林子,一处便是这里。倒像是家一般的了。如今说走就走,只留下一干熟悉的人事物。是有些怅惘。”

阿吱拉了一把苏白,迫的苏白回了神来看他:“记着,别人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以后,都有我陪着你呢。”

真真的下了山去,行路有一日有余,他二人便在一处小镇上寻了个客栈住下了。只是,因着苏白没多少银钱,阿吱一只小妖,也不知出门在外竟是要用这些黄白之物的。

那掌柜的见他二人如此,便吝于好脸色给他二人。阿吱愤愤然的要与之理论,却被苏白一把拉住。

苏白少见阿吱这般单纯可爱,不由好笑,将人拉至一边,不由摸了摸他脑袋说道:“你不知道是情有可原,我不知道却是我的事了,哪里能同人家理论去。都是不易之人,挣些辛苦银子罢了。”

“哼。”

“你莫要气了,如今也只能委屈一下,咱俩人住一间,你睡床我睡地便是,不过是一晚光景。”

阿吱一听他说这话,当下也忍不住露笑,挽着苏白的胳膊竟是撒起娇来:“哪里会生气,正正好的。咱二人睡一道,还暖和些呢。我可不要你去睡什么地板,哪有这样的道理。”

苏白只当他还小,不往别处想,只是笑笑,便不再言语,转身往楼上去,却是没见着阿吱眼中那一抹精光。

不,或许,不能叫他阿吱了呢。

☆、阿吱心思

阿吱动作麻利,洗漱好了就已经躺在床上了,待到苏白洗了脸转了身一看,不由吓了一跳。这,这动作倒是挺快。

“下山来还未睡过好觉呢。”

苏白瞧他倒是对这张床甚是欢喜,不由也乐了:“还怕你不习惯,没想着你还听喜欢的。”

阿吱嘿嘿笑了两声,只是直勾勾的看着苏白。

苏白倒是也没瞧见那目光,只管在心里寻思着,这么小的床要如何睡两个人。

“阿吱,你先睡吧。”

阿吱一听这话,不由脸色一变:“怎么,你不睡啊?”

苏白挠了挠头,傻笑道:“我有些睡不着,看会书了着再睡。你先睡吧。”

阿吱怎可能愿意,当下板了脸,扭了身子背对着苏白。苏白也瞧出来他是生气了,可还不知道他为何生气。不由上前一步,要将人掰过来,结果愣是没掰动。

“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愿同我一道睡?”阿吱闷声说道,那背影看着甚是落寞的样子,让苏白心中不由一痛。

“不是不是,你哪里想的这么多。我,我是真睡不着。”

“为何睡不着?”

苏白不答话,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何睡不着。

“在想人?”

“没有。”苏白这急忙一答,倒是露了怯。

“在想谁?”

阿吱猛然转过身来,直直看着苏白,眼神亮晶晶的,看的苏白心虚,便是撇过头去不看他。阿吱一见他这样,也不高兴了,又扭了身子过去。苏白一看,当下哭笑不得,这,这还闹起别扭来了。

“你莫生气了。”

“那你告诉我你在想谁。”

“也,也没谁?”

“没谁是谁?”

苏白实在不知如何答他,阿吱瞧瞧回头一望,见着苏白也望着自己,不由心思一动。

“你告诉我是谁,我就不生你气了。”

苏白可不上他这当,当下反驳说:“那你告诉我你为何生气?”

阿吱一愣,这苏白,下了山倒是变厉害了。

“我气你不愿和我同榻而眠,倒像是嫌弃我似的。”

阿吱说的委屈,苏白自然也没了那精明的劲儿了,赶紧哄到:“哪里嫌弃,你说你难得睡得好,我,我就想着,我也不困,你正好的就睡床了。”

阿吱跪坐在床上,倒是比苏白低了小半头,就突然这么揽住苏白的腰,紧紧抱着同他撒娇:“你告诉我,你在想谁好不好?”

苏白见他缠得紧,有些无奈,便是幽幽开口说道:“在想阿凛。”

“真的?”

阿吱猛然抬头看向苏白,倒是让苏白有些疑惑:“怎么下了山,但凡我提到阿凛你都这么高兴……”说道这儿,苏白脸色一白,猛然看向他说道:“阿吱,你,你该不是,喜欢上他了吧。”

阿吱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着:“我,我喜欢他?!这辈子,不,下辈子也不可能的事。”

苏白看向阿吱,却没因着他自己这般说辞就松了神情:“我不同你说笑,你也莫要这么不当真。他喜欢不得的,他心里头有人。喜欢他,喜欢他太苦。”

阿吱一听这话,不再言语。心里头却很是不舒服。毕竟,这个少年所说之人,就是自己啊。听着这般评价,他倒是真有些……

“阿凛是个好人,想不喜欢上他,也难,只是,阿吱,你要知道,有些人,只能喜欢,却不能求结果的。可但凡是动了情,便都要去求个结果来,最后苦了的还是自己。”

“那你是求结果的,还是那个不求的?”

苏白一笑,接着说:“还有人,知道自己能求来的,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能求得来;有些人,什么都没有,哪里能够拼得过人家,自然是求不来,明白了,也就死心了。”

阿吱半晌都未说话,只是搂着苏白。

“快睡吧。”

“苏儿,你能求得来的。”

苏白一愣,笑了笑,便不再说话。而阿吱也不再缠着他,兀自躺倒睡去。

苏白果真是一夜未睡。阿吱起身来一看,竟是写了不少东西。

“咱们下了山,得往西北去。”

“你事事都不记得,却是要去救人,如何救,你知道他模样,还是晓得他与你之间的事?贸然前行只会……”

“不打紧。这一路只长不短。我于医术小有研究,我想着,大约也不是什么没治的病症,总是能想起来的。”

“那要是想不起来呢?”

“想不起来也不打紧,人却还是要救的。”

见着苏白认真收拾东西,阿吱也不再吭声。

只是一路上不甚太平倒是真的。

原以为苏白眉心那朱砂去了,没了丹心咒术施为,应当不会再引一些精怪过来。却不曾想,原来引那精怪过来的其实并不是什么咒术,而是苏白本身。

阿吱心里着急,却总是不能说些什么来。他不愿在苏白面前现身,自然于法术上也无法施为。如今还好,只是些不成器的小精怪,若是真遇到了了不得的,只怕那是,他守不住阿吱这身皮囊了。

但说到底,他不愿意苏白知道他是谁。若他不是阿吱,他就得不到苏白的那份体贴。他从来不知道,苏白原来可以这般的暖,他只是知道他呆的有趣,闲暇时,便拿来逗乐罢了。他以为他的世界便是释慧了。却从来没想过,他还有这样一日。

释慧去找苏白,他是知道的,可他却不知道,释慧竟是同他说了观云的事。他不知道释慧如何说动苏白下山,只是想来,这下山的原因也不仅仅只是那观云。

他原本也不在意这苏白,这是一日一日的同他相处下来,只觉得若是让苏白下了山去,只怕以后再见就物是人非。

缘何他会有这等想法,也不过是因着苏白自从和他将话挑明以后,便真的是恪守规矩,再没有找过他一次,也没同他说过什么多余的话来。他心中已是不舒服,却是看到他只待自己如此淡漠,待白景和那鼠妖倒是上心的很。见着他伺候白景衣食,又想起那些时日在惠凤山上的时日来。苏白只当他是娘子,伺候起来,那真是可劲儿的心疼自己。

想到这里,火凛不由微微弯了嘴角。这苏白,最是会心疼人。

“阿吱,怎么了,在笑什么?”

苏白回头见阿吱落了脚步,以为他哪里有恙,朝面上看去,却见着这人竟是笑的开心。

“没什么,苏儿,待救回那观云,咱们就往东边走吧。”

苏白想了想,也没多问,只是笑着说:“好啊。”

只是,有时候,这事情计划了,倒是要生出许多变数来的。这才是所谓的,人算不如天算。

☆、姬家三娘(上)

夜间的时候,火凛便化作自己模样,侧躺与苏白身侧。他实在不知自己是着了什么魔了,释慧是自己寻了许久,搭进去那么些无辜的人才换来的,如今人在自己跟前了,却觉得不是那般样子了。曾经那少年爽快之气早已不见,有的也不过是同旁的人一般的嫉妒与算计。

他心知那有了算计的人是如何的心中不堪,因着他自己也是这般的人。他对着释慧那张俊颜,想的却是那颗心里,究竟自己到底占了几分。少年时爱慕,青年时钟情,可这一切都如此虚无。释慧在他身边能有几日?不过都是他舔着脸的追着释慧几百年的不停休。

可他与苏白相处的这月余日子,却是实实在在的。

心里头也明白这苏白也无甚让人亮眼的。不过是平凡少年,却是比之常人稍显清秀些;性子懦弱,别人若是说了什么,他便是委曲求全也无妨;还有什么?还有就是滥好人,对着谁都好。这点火凛最是看不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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