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苏儿,这些日子以来,我都不知道你同火凛有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什么事都没有的。”
火凛一听他这急忙辩白的话,当下火气,便说:“谁说没事,事情多的很呐,一件件的还要我数给你听么?”
这句话威力大得很,苏白可是立即的就闭了嘴,不再说话。
只是待到人都到了堂屋里头去了,坐定,上茶,这才算是正正经经的开始要说明来意了。
凤灼倒是不客气,也不看火凛同姬三娘,直接就与苏白说道:“苏儿,如今观云入魔,只怕得要你去,才能救得了。”
火凛当下就拍了桌子:“凤灼,这同你我说的可不一样!”
凤灼并不理他,只是一直盯着苏白,接着说:“那猰貐,被贰负和危所杀。天帝查明那猰貐死的的确冤枉,便召集众仙将那猰貐抬至昆仑山,做法将他救活。那日,释慧正是在那一处,而观云则是要去找他这师父。谁知你们在路上多有耽搁,错过了这时候。那是猰貐虽被救活,却神志昏沉,竟是失足跌下昆仑去,待到几位上仙去找的时候,竟是不见了踪影。那猰貐只是复活,却未成形,自然是要去寻那契合的容器来。谁知道,这时候,你们竟是在蜀中出了问题,而那猰貐,正是在蜀中处。遂是……”
火凛与姬三娘听了这话,心里却是不由担忧,只怕这猰貐也不是猰貐了,若是那观云心思强,有执念……
他二人还未想完,而凤灼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他二人的担忧:“那观云被抓去做容器,原本就因他心中有魔性,自然是最好的容器,可这样的容器若是有了执念,那便不会再听命与本神,只怕到时候,不是猰貐要灭世,而是观云要灭世了。”
苏白听到这里才算明白:“你是说,观云的执念在于我?”
凤灼没想到苏白竟是能够如此清透明白,不由一愣:“是。”
苏白心中纳罕,不由摇头:“我并不知观云为何要执念与我,我二人与西山相识,相处也不过月余,后来,释慧道人同我说,我在此处,影响了观云修行,便是要我尽早下山才好,而那时,释慧道人还同我说,因我先天体息不同,遂是要压制,于是为我施为了咒术来,我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他说,与我安危有益。”
一听这话,姬三娘和凤灼皆是不由看向火凛,只见火凛眼中俱是懊悔与心疼,心想,大约也明白了那咒术是为何施为的。
凤灼接着问道:“既然要为你施为,那当日,是由谁为你施为的?”
苏白一愣,才缓缓说道:“是观云。”
三人听他这话,当下都白了脸子。这下,只怕,非苏白不可了。
☆、已有定数
“不行,我不同意!”火凛一拍桌子,怒吼了一声,好么,合着都打的是这主意呢,让苏白下山去,故意将那观云引来,他们好一力将猰貐压制封印。这话说起来,可真真的是轻巧。
“苏儿都还未反对,你倒是先着急了。”凤灼凉凉的看了火凛一眼,不由的说道。
姬三娘自然也是不同意苏白就这么下山去,这好不容易才认了的弟弟,还没多看上两眼呢,就要赶着将人送走啊。
苏白却是沉吟半晌,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似是在出神。火凛看着这般的他,不知为何,心里头有些发毛。也不知从何时起,他顶害怕这小子不说话想事情的模样。因为这样的苏白,他猜不透他的心,猜不透他想什么,想干什么。
“这事再商量商量,你们两个先出去。”火凛发了这样的话来,凤灼和姬三娘倒也不好多问什么,只是不知这二人要说些什么呢。
待到他二人走了之后,火凛长袖一挥,那两扇门便关上了,又设了界,这下,就是谁也别想听了。
别看他这半天的动静还挺大,结果那苏白到现在都还没发现,屋中只剩下自己同火凛两个人了。
“苏儿,你心中怎么想的,你同我说说。”
火凛轻唤一声,拉起苏白的手,将他扯了一下,苏白原本就神游去了,如今被这么一扯,打了个趔趄,下意识的便往火凛这边倒来。火凛面上不怎么显,心里都不知乐成什么样了。
“我们方才说的话,你是不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苏白摇了摇头,他确实是一句都没听,就只觉得有声音在耳根子处嗡嗡作响,其他全然没在意。
“他们这会都走了,你只同我说说你心中的想法。”
苏白将还拉着自己的手拨开,往后退了一步。火凛一看这个,心里顿时不舒服了起来。他有意往前一步,那苏白就再退后一步。直到退无可退的时候,苏白面上才恼了。
“你,你要做什么?”
火凛心里还一肚子火呢,这小子竟然说话还这么冲,他一下将他逼至床沿处,看着他扑通一声跌坐在上,这才甘心。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怎么又要躲我?”
苏白这时候却突然委屈了起来,那委屈来的很莫名,又夹杂着害怕,他扯了扯火凛的袖子说:“我到这里,就想好好的活着,没想过要有什么奇幻境遇,能够平平安安一辈子,我心满意足了。可是为什么,总是要找到我,要我去换别人。阿凛,阿凛,我求求你,你放我下山好不好,我,我不想去死。”
火凛从未见过苏白如此失态的模样,眼泪流的凶,却是没有半分哭的声响来。他将人揽进怀里,一下一下的轻抚着,安慰着。
“我知道,我什么都不是,释慧道人是顶顶好的人了,你们都想我去换释慧道人回来。可是,可是我也害怕……为什么要我去换,为什么……”
“谁同你说了要你去换释慧回来?”火凛这话原本问的倒是语气轻柔,可那其中的寒意倒是难以忽略。
“我最是不重要了,将我牺牲掉,便是可以保全大局。大家都这么说,都是这么说的。”
火凛将他抱起,与自己双目相对,看着那双眼里还有着泪,心下一揪,说道:“不会拿你去换释慧的。不会,咱们今儿个晚上就走,就下山去。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火凛不知苏白从哪里听到的要让他去换那释慧回来,约莫着是吓着他了。怪不得这一日里都不见有精神。只是,那毕竟是……
让火凛一直想不通的是,凭释慧的本事,怎么能被那猰貐轻易捉了去。就算那猰貐用了观云的躯壳,但里子的东西,哪是那么容易就换掉的。他不相信释慧竟是连这点都看不透?
不管这释慧想不想的透,火凛如今却是想透了。他是真不待见苏白对别人好,看了心里就不舒服。不如正好的趁此机会,将人带走,也好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是?
他心里头想的好,却是不知道,那凤灼在他走之后也来找了苏白。
“苏儿。”
“李大哥?”
“我可不再是李大哥了,如今玲儿也嫁了人,我便是报了恩了。你要是唤的话,得唤我一声凤大哥。”
苏白微微点头,他才想起,他们二人初识的时候,凤灼就同他说过了,他是一株桃树。
“苏儿,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件事想找你商量商量。”
苏白低下头去,也不说话,凤灼看他那样子,也知道苏白是明白他来找他做什么的了。
“你既然知道我来是为何,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苏儿,我若是说让你拯救天下苍生,你定会觉得我这这儿跟你说大话呢。那咱们就说些近的。可好?”
见着苏白不动静,凤灼也不在意,继续说道:“火凛同释慧,那缘分只怕是注定的,你若不去救释慧,那便只有火凛去救了。他一向有情有义,对那释慧又如此情深,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再者,你同那观云关系非同一般,他既然对你有执念,便不会将你怎样,你不过是想活着罢了,去哪里不是活,又何苦要让大家牺牲这么多来,就为了成全你一个人的逍遥自在?”
“你性子温和,说不定,日子久了,那猰貐受你感召,回归了本心,也将那观云放了出来,这岂不是皆大欢喜的事?”
苏白听到这里才抬头看了一眼凤灼,张了张嘴,却依旧不知道要说什么。
凤灼心里头焦急,便是再说了一句:“你可知火凛要历经最后一道天劫,如此之后,他便成仙,而这天劫,只怕就在这一次了。释慧当年算出你能替他挡劫,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正巧了的这事儿?”
苏白苦笑了一声,说道:“凤大哥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能让我说什么。你们,要么是几千年修行的妖,要么是几千年修行的道,还有那即将飞升的仙。最最低贱的,也不过是我这个如尘埃一般的凡人罢了。”
凤灼听到苏白说了这话来,心里没有来的一疼,心知是自己自私了些。可若不是这般,这三界里如今还能有几个人能牵制住那猰貐,一个猰貐也就罢了,如今还有一个观云。
“苏儿……”
“凤大哥,我看上去,是不是就是注定要被牺牲掉的样子?”
这一句话,凤灼没能答得上来。
☆、文火慢炖
火凛再来找苏白的时候,便见着苏白并未收拾行囊,不由纳闷。他快步上前,将苏白一把拉过来,问道:“怎么不见收拾东西?”
苏白却是摇摇头说:“我想了许久,若是命定如此,那便是走到哪里都没用的。不如,救出一人是一人。”
火凛当下怒目:“什么意思?”
苏白却是拉着火凛坐在桌边,看着他慢慢说道:“我到今天才明白过来,你同释慧道人是,是一起的。”
“你想起来了?”火凛不由紧张。
苏白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并未完全想起来,只是隐约记得,你极为在乎他的,如何这次又会让他深陷险境呢。”
火凛张了张嘴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苏白见他脸色稍有苍白,心里知道他大约此时极为尴尬,心中也定是特别不舍那释慧道人。他起身,拿了茶壶茶盏,倒了水,放到火凛面前,然后才缓缓说来:“我会为你渡劫,你也定会成仙。释慧道人也会被就出来,而,观云,观云大约也会好起来的。”
火凛听到此处,不由一愣,随即眯了眼睛看向苏白:“你说你并未记全,可你记得你要帮我渡劫,你还记得我与释慧之间的事情。怎么就这么巧?”
苏白原本那份从容却被他连声质问给打破,不由心虚的端起手中的茶盏就要喝水,却被火凛按住手腕拦了下来:“苏儿,这可是我的茶盏。”
苏白此时尴尬至极,火凛也瞧出来了,这根本不是苏白想起来的,而是有人告诉他的,谁能这么厉害,将这些事,事无巨细的都掌握了,除了那桃妖,不作他想。
“凤灼对你说了这些,所以,你不走了,要留在这儿扮圣人?”
火凛生了气,便反手抓住苏白手腕,紧紧捏住,直到看到苏白皱了眉头,才知道,自己力气使大了。
“还真是他说什么你都信,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不是……”
“怎么不是?”
“你,你明明心中放心不下释慧道人的,我也看得出来。你心疼我,我晓得的,可,可那毕竟是你爱恋了近千年的人,哪里能说放下就放下。我不过一介凡人,即使死了,还有这六道轮回,也不怕什么。倒是救出他来了,成全了你,也成全了众人。”
火凛眼睛都急红了,只是半蹲下身子来,死死盯住苏白,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牙根儿说:“苏白,我火凛,爱慕的人,是你。”
苏白被他这凄惶的样子弄的心里头怪酸楚的,只不敢正眼瞧人,偏了头去说:“你成日里说这样的话,我却不知道要怎么相信。我不是什么厉害的人,没有释慧道人的本事,你我之间,其实,也没有什么交集。如今你突然说了这样的话来,我,叫我如何相信。”
火凛双手捧住苏白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说你不信?”
苏白却不敢说是,只是被火凛这般捧着,心中也觉得颇为委屈。他只好开口说其他:“这些事,咱们以后再说,先说说,我,我要如何去找观云。”
火凛冷笑一声:“以后?你都去找那小道人了,还哪来的什么以后。今日,咱们不把这话说清楚了,你就哪儿也别想去!”
“你先放开我。”
“放开你?放开你,然后你就不愿好好同我说话了!”
“我,我,会好好同你说话,我会好好同你说话的。”
看着苏白连声告饶,火凛才将苏白的脸放开,但是手却紧紧拉着苏白,苏白此时也颇为无奈,只好任由他拉着。
“你,你要同我说什么,你就说好了,我,我也不跑。”
火凛却全然不理会他一脸委屈的模样,只是定定的看着他问:“你再说一遍你不信我爱慕你?”
苏白没想着他会说的这般直白,那小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支支吾吾的也不知要说什么好。
“咱们,咱们还是先说说那猰貐的事吧,这,这,我现在也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为何说不上来?好,要是你今天告诉我你为何说不上来,那我也就放过你,这事咱们再不提及,如何?”
这下,确确实实的将苏白难住了。这要他如何说呢?若说这火凛对他无情,可他确实待自己很好,给他买新衣,待他游玩,又对他体贴,处处照顾他。他心中感激的很,却也没往别处想,只觉得,这人当真是个好人。可要说他有情,他虽没有见过他待释慧道人如何,可仅仅是从别人口中听得也知道他二人如何情深了。
别说他没往这一处想,就算他苏白真的想了,也断不会做这等事来的。
“我去救那释慧道人,你别在为难我了,可好?”逼问之下,也就逼出这么一句话来,真是气的火凛牙根儿痒痒啊,恨不能上前去将人狠狠咬上一口来。
心中这么想着,火凛到还真这么做的。捧着苏白的脸,便是狠狠吻了下去。吓得苏白瞪大了眼睛,半晌都没反应。火凛原本还是陶醉其中,却是没等到苏白动静,抬眼一看,好家伙,那对招子亮晶晶的瞪着自己,可不把自己瞪得心虚么。火凛慢慢退开,嘿嘿,笑了两声,见着苏白唇角还有些水渍,不由的便抬手替他擦去,擦着擦着,愈发觉得苏白……
苏白可没等他回味,一把的退开了他,夺门而出啊。路上撞着人了,也都不带停的。
“哎,这是怎么了这……”
姬三娘的话还未说完,那苏白早没影了。姬三娘不由纳罕,心想,这是遇见鬼了么。待她往苏白院子里走的时候,才看到屋内还坐着一个一脸落寞的红衣男人,盯着门外傻愣愣的。
“扑哧。”姬三娘当下就笑了出来,“我说呢,该不是你对小苏白动了什么手脚了吧。”
“你见着他了?”
“可不,跟后头有鬼追呢一般,撞了我也都没发觉。怎么了你二人,不是之前还好好的么?”
“三娘,我原本是要带他走的。”
“什么?!”
“可大约那凤灼对他说了什么,他改了主意。我一时气恼,便同他说我心悦于他,谁知,他竟然不信?!”
姬三娘了然模样,拍了拍火凛肩膀说道:“别说他不信,我也是不信的。你说说你对人家做的这些事,哪些能让他觉得你是心悦于他啊,我看你这是同人家有仇还差不多呢。”
“唉。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姬三娘笑了笑,说:“小凛呐,不是三娘我说你,对待那小子,你要先慢火熬,文火炖,最后急火抄底,这道菜就成了。照你这样的,不把人吓跑才是怪事呢。”
“我只当,凡人不都是……”
“他大约是受了许多苦,自然与旁的人心思不大一样。早些时候你与释慧,也不过是你情我愿的。后来与其他的人,人家不是看上你美貌,就是看上你钱财,自然是待你如春风和蔼。他也不图你啥,只以为你待他好,是为了让他救释慧呢。”
火凛唉了一声说:“可不是,方才我逼他急了,他就说,他会去救释慧,求我别为难他。合着我做这些竟是为难他呢。”
“这些事,可以慢慢来,那小子的心,迟钝木讷,你这老手攻不下,别人怕也是难,你自管的放心。如今真要考虑的,那还真是释慧了,我只怕这次,释慧不是让人捉去的。”
“我亦有此猜测。”
姬三娘了然:“若真是这样,只怕是除了苏白,谁都救不了这天下苍生了。”
☆、道是误会
不说这火凛对释慧情意多深,单说这释慧对火凛的心意,苏白其实也是明白几分的。从凤灼那里听来的,也明白了,自己如何被施了丹心咒术,如何成了为火凛渡劫的人,以及后来的种种遭遇。还有那些,除了自己以外的宠侍公子们,也都是为了什么被选在了火凛身边的。虽说,确实有违天地道义,可却实实在在的是那释慧对火凛的一番情。
而这火凛,追着释慧,不离不弃余千年之久,其中情分,也可想而知。如今,那火凛待自己的确好,可他也知道,火凛嘴上说的爱慕,却不一定是自己想的这般。
他虽看的开,却也对这男人与男人的事难以接受,何故这火凛会先对一个道人动情,后又对一个书生动心呢?他可动不了这样的心思来。他只当火凛是在同他玩笑,是为了讨好他,让他去救那释慧。他活了两世了,还能不知道,这喜欢和不喜欢是可以演出来的。用着你的时候,可你很喜欢你,把你宠上天也成,若是用不着你的时候,大约是连一眼都懒得瞥你。就如同那一日在街头,他带自己出来逛,可看到释慧的时候,便可以将自己抛下。世间事,可不就是这样的么。
苏白只但有了这般认定,那可就是一根筋的这么想了下去,倒是苦了火凛了。
不过既然答应了人家,还是要留下来救人的,那,也就只能说到做到。其实,他自己也想了想,他也不过是偷来的这半生,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倒是死之前可以做一见大事,也好在阴曹地府的时候讲给别的鬼听听,说自己也不是那懦弱胆小之人。这么想了,也就不那么害怕了。看的开了,也对其他没了计较。这世上,疼不疼人呢,全看自己。自己有命给人家疼,那自然是好的,没这好命了,便是自己疼自己也是一样。
可火凛心里头哪里舍得,尤其是这几日看着苏白从最初仇人满面到最后豁达起来,他心中那个忐忑啊,这神情,怎么看都像是要看破红尘一般的。难不成,这小书生还要出家啊。关键是,哪怕苏白正同那些个妖精们有说有笑的,可是一见他来,笑意还在,可那院中的疏离却是日渐升起。火凛心里头琢磨了许久也没想出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过他?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心中也不舒服的很,可还真没谁对自己这样过的呢。
火凛就这么一顺不顺的盯着不远处看书的苏白发呆,模样傻得可以。正巧路过的姬三娘看见火凛那模样,差点儿没笑晕过去。本来也不打算过来打招呼的,这会也不想放过这等调侃的好机会,转成拐了个弯儿走到火凛身边,狠狠儿的拍了一下火凛的肩膀。瞧着火凛着实吓了一跳,这才终是开心的笑了出来。
“哎哟哟我的个娘诶,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咱们狐王还有这时候呢,瞪着眼过干瘾呢,啊?”
火凛多厚的脸皮儿啊,能被姬三娘说的脸红了,那就可想而知,他脑子里除了苦恼苏白不理他的事儿外,不知还想了些别的什么来。姬三娘瞧着这样子,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能不知道他想哪儿去了?
“我说你啊,这才叫自作孽不可活呢。早干嘛去了,待人家就跟后娘养的似的,这时候可是后悔了吧。快跟三娘我说说,看有啥办法补救的没有?”
火凛踟蹰了一下,抬眼看了姬三娘一眼,拉着人坐在自己旁边,低声了句话。姬三娘不待见他那小家子气的,当下吼了句:“好好说话,是怕猫叼了你的舌头还是怎么地?”
火凛瞥了一眼苏白,姬三娘是权当没看见。火凛无奈,才开口说道:“这不是怕他听见么。”
“那小子呆成那样,能听见啥。”
“好好,你别嚷了,我好好说还不成么我。”
说了也奇怪,这火凛,还就怕姬三娘呢。难不成是幼年时候初次交欢的对象是她,由着她给自己指引了一番,所以,便是被她拿住了什么把柄,竟是怕成这样了……
“我同他说了。”
“说什么了?”
“说我喜欢他呢。”
“这我晓得,你上回说了,然后呢?”
“然后他就不理我了。”火凛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不怕人笑话。
“不止吧。”
“啊。”
“啊是什么意思啊你?”
“啊,就是,就是的确不止这些。”
姬三娘终于是不耐烦了:“你是欠打啊还是怎么地啊,问一句你答一句!”
“我这不是不太好意思说么。”
“说!”
“我亲了他一下。”
“怎么亲的?我怎么瞧着那孩子的模样,可不止是亲一下这么简单吧。”
“啊,就是,他说的那话,惹得我当时不太高兴,一个激动,就狠狠的亲了他一下。然后他就不理我了。”
“可以啊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用强的了啊,嗯?你不是向来都是你情我愿的么,嗯?”
“他,这不是他不开窍么,任我怎么说,他就是不相信。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姬三娘真是被他气了个半死,这还能是个情场老手?叫她看,连个青瓜都算不上!
“那孩子只怕心里不舒服呢。你这也是的,都跟你说了他不记得西山的事了,你偏偏……你就是慢慢来能怎么着啊,我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文火慢炖文火慢炖,你记不住啊你!”
“我知道,可,他就认定了我是为了让他救释慧才这般讨好他的,我怎么说也解释不清。”
“我说那天那小子跑的快呢,合着你们俩还有这一出呢。也怪我当时光想着释慧的事儿了,竟是没问清楚。得了得了,这事儿三娘我替你办了,保证你放心。”
“还是三娘待我好呢。”
“哼,还敢说这话呢,想想,这年月过来了,到底谁待你好?”
火凛在不吭声,只是定定看向苏白,大约是忆起在蜀中岁月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发烧真是烧糊涂了。。。先是有一章更的慢了16秒钟,对没看错,旧识16秒钟,然后,我tmd断更了算是!!!接下来,再把那张似是旧识更到了另外一个文里面去了。。。。不如死了算了
不活了( >﹏<。)~呜呜呜……
☆、苏白离山
“苏儿呢?”
“我送他下山了。”
“下山?下的是哪门子的山?我怎么不知道苏儿今日要下山去?”
“凛,你……他该下山去了。”
“哈哈,什么叫该下山去?苏儿下山还有这该与不该之说?”
“他是双世之魂,自当有责去解救这苍生,我自是为了天下好,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好一个为我好啊。凤灼,我从不知你竟是……好,好,好。你要为我好,我自是拦不住你。我要与你绝交,想来你也拦不住我。”
“火凛!!!”凤灼气急,大吼一声。他没想到,这火凛竟是为了那么一个书生与自己绝交,“你我是什么交情,不说情意之分,也有那过命的交情在。你与他什么交情,不过认识几日罢了,却是要为了那么一个低贱的人来与我绝交。你为了释慧,与我无情,我也并未说过什么,那是我知道,不论怎样,我自当是比不上那释慧,毕竟他为了你所做,世上难有人敌。可那小子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凡夫俗子,他又为你做过什么?竟是让你连苦恋千年的释慧也不管不顾,只要跟着他走?!”
“你难道不知为什么?你与他相处的日子也不必我短,别告诉我,你那些时日,没动过什么念头。”
“……”
凤灼说不上来话,因着听了火凛所言,不由想起与苏白相处时日来。苏白,太懂事,懂事的有些让人心疼了。
“你心疼他,我知道,可,你要知道,若不是他,那观云如何会……所以,别怪我将他送下山去。”
火凛眯了眼睛,带着怒火问道:“你同他说,是因了他观云才会入魔的?”
凤灼一愣,点了点头:“是,我同他这么说了。他还同他说了,释慧也是因为他才会被观云所俘。”
“你!”
“我同他说,你原是风流果敢的狐王,纵横这天地之间,不日后,待你渡了那六九天劫,便是能够位列真仙之位,人间地府来去自如,若是有幸,过了那九九无归灭魂大天劫,位列大罗金仙之位,那便是三界六道任逍遥。可是为了他苏白,如今这些,只怕便要成为幻影。呵,你知道,那孩子,就这点儿招人疼,他二话不说,背了那书篓子,便下山去了。我原本为他备下银钱,路上好用,也不知是他忘了拿,还是……”说道这里,凤灼也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微微疼痛。
“哈哈哈哈,是了,是了。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因着我是这狐王,因着我要成了这妖族前半年来唯一一位要成仙的。”笑道这里,火凛摇了摇头,再看向凤灼,说道:“凤灼,你我之间,就到此为止吧。”
这话说罢,火凛甩袖而去。凤灼看着这般决绝的身影,心里悲戚。
“哈哈哈哈,我为你做到如此,原来,也不过是这等的下场。”
姬三娘于不远处看到这般的凤灼,不由叹了口气,上前扶住这摇摇欲坠的痴情人。
“你实在是不该……”
“我如何不该?不该为他着想,不该为他清道,不该为他生生的委屈了自己?那我可真是不该啊。”
“凤灼……你与释慧,都是,都是可怜人。可你们,你们,还有火凛,你们只当这便是情,可惜,你们却是不懂,不是为了他好的,便是情,你们谁都没有那孩子明白,他懂得你们,知道你们谁要什么。他把事情做全了,只是不说罢了。你以为火凛苦恋释慧千年,如何会遇到苏白不久,便移情于他?”
姬三娘松了手,看向远处,接着说道:“苏白虽是凡人,却历经两世,看透了这世间人情冷暖。他这一去,大约是抱了必死的心的。凤灼,若是苏白死了,入魔的,只怕是火凛而不是别人了。”
“只能希望,诸事皆顺,别再让那孩子受苦了。”
苏白离了日峚山,为了是去寻观云;火凛离了这日峚山,为了是去寻苏白。往日这热热闹闹的山上,如今光景惨淡的很。看着每日醉饮的凤灼,唉,何苦来哉啊。
“洞主,山下有一鼠妖一猫妖,说是来寻人的,求见洞主。”小徒孙仓皇来报,这才将姬三娘从那悲戚境况中给叫醒了过来。回了神,听了话,不由一愣。
“鼠妖?猫妖?”
那小徒孙点了点头,生怕姬三娘不信似的。
“我日峚山可从来不曾有过什么鼠妖猫妖来,他们倒是来寻谁?”
“说是寻那苏公子。”
“什么?”
“那猫妖自称白景,说是西山狐王麾下,而那鼠妖,则是唤作阿吱,他自说往日与苏公子情同亲兄弟。”
说于此,姬三娘明白这二妖是谁了,便着小徒孙赶紧的将二位请上山来。姬三娘正纳闷这让人为何寻来时,那凤灼却是难得的醒了过来,走到姬三娘身旁说道:“那阿吱是苏白所救,待他极好。而那白景,也不知何时倾心于苏白,被火凛下了咒术,原本也是命不久矣的,不知缘何会来此处寻人。”
姬三娘听他这么一说,不由挑了挑眉:“你倒是清楚。”
凤灼也只是不知所谓的笑了笑,二人只等白景和阿吱上山来。
白景面色苍白,身形单薄,似是一阵风便能吹到,由着阿吱扶着,见到姬三娘先是一愣,便是示意阿吱松了手,一同对那姬三娘行礼。
“西山白景,见过姬三娘”
因着阿吱无门无户,自然无法报了家门来,只是作了揖说道:“鼠妖仁恒,见过姬家三娘。”
听到那白景的时候,姬三娘倒是神色平静,可听到阿吱自报了家门的时候,倒是愣住:“仁恒?东边曹夕山那泽皋是你……”
“是小妖的曾祖。”
“原来……你二人来我处是为了寻苏白?”
“正是。还望三娘……”
“不用来这套虚的,苏白不在我这儿,他与半月前下山去了。”
“下山?!”白景惊呼一声,慢慢落了神色说道:“到底晚了一步。”
“怎么?”
“三娘这处神仙洞府,于凡间事知之甚少。那猰貐元神入了观云身形,却没想着观云心志异常坚定,如今,一身两神,相互撕扯。猰貐一心修炼,而那观云则想趁着猰貐之力将苏白……”
“将苏白据为己有。”
“不错。”
“如今状况?”
“他遍寻不找苏白,便是将那凡间少年与苏白形貌相似者尽数掳去了求如山。”
姬三娘听了这话,倒是心下一送:“白景放心,若是这般,那苏白有那本事。”
“可……”
姬三娘心知他担心什么,伸手拍了拍他:“天下苍生之事,哪有不受些苦的。说不准,这次成功,那苏白便能获个半神之躯也是说不定的事。”
白景同阿吱到底心下担忧,姬三娘一笑,心想,这小小书生到是真牵动了不少人的心呢。
“那狐王已经下山去寻苏白,我只担心他鲁莽行事。你二人只管下山去,寻到火凛让他万事不要插手,只管等就好。那时,白景,你留于火凛身旁,稳着他。仁恒,我赐你幻形法术一套,权当我还故人旧情。待到白景稳住火凛后,你便去求如山寻苏白,想法儿留在他身边。”
“三娘?”
“火凛心中着急苏白,到时必定会乱了阵脚,有你白景在,我也放心。苏白那处,只怕到时身不会受何等伤害,可那心志就不知晓了,若是仁恒在,定要将他带出那片幻境。他苏白,最后定是有那能力,救得了这苍生,也救得了他自己。”
几人皆是没想到这姬三娘竟是有这等本事,将事情安排如此妥当。白景同阿吱,撩起下摆,扑通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姬三娘并未退开,生受了这一礼拜。
她心中叹道:“小苏白,可要撑得住才是啊。”
☆、观云现身
“小哥啊,喝了水就赶紧的走吧,现如今,你这等的少年出门可是让人操心的很呐。”
那茶棚的小二倒是个热心的人,苏白听了他劝告,倒是腼腆一笑点了点头,不再言语。那小二见他只是这般淡然,不由摇了摇头。如今这年月,实在是不太平,以往是担忧那姑娘家的遭什么坏事,如今倒是要担心起这男娃来了,唉。
苏白自从那日峚山下来,走了大约有半月的路了,只知道往那北边走,却并不清楚那求如山具体的在什么地方。如今,他已然不想那生死问题了,倒是常常想起以往那些日子来。前一世,有那不如意,也有那开心的时候,这一世,倒是多半都是随心自由的。如此想来,也觉得心中满足,无甚遗憾。
只是,他下山来了,却没同那火凛打声招呼,只怕以那人的脾气,定是要气炸了。想到这里,苏白不由笑了出来。
他想起初识火凛是因为那只白猫,那时便觉得,那人气度不凡,风采光华,不是一般人家。可没想的人家倒是愿意同自己做起了这朋友来。游玩一番下来,才知,终究不是那同道中人。他习惯这粗糙过活,可那火凛,却是个精致的人,两人,一个云,一个泥。倒是承蒙人家看得起,在一起也算是让他苏白这乡巴佬享过了福了。后来遇到那释慧,说是火凛的有情之人。他心下纳罕,那西山的释慧道人如何就变成如今这风姿卓绝的美男子来。心想,大约是那修道之人,于年岁上已然没有了什么概念了,想要老来华发,也不是不可。毕竟,那般容貌于世,倒是个不小的麻烦。他二人站在一道,真叫个般配,看的苏白也是欣羡不已。
说不难过,倒是假话了。
想到这里,苏白心中一阵酸楚,便是不愿再想下去。喝下最后一口水,起了身,便上路去了。
“阿苏还要往哪里去?”
苏白走了许久,被晒的头晕眼花,听着有人叫他名字,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复又走了。
“怎么,这么久日子不来往了,如今我叫你,你倒是停都不停了。”
这下一听,苏白这才反应过来,真有人叫他。回了身过来一看,不由愣住。
“可是许久不见,认不出了?”
“观,观云?”
“可算是认出来了,阿苏,你叫我好找。”
说罢这话,那观云三两步走到苏白跟前,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似是要将他揉进骨血中去一般。
“观云,你,你放一放,勒的很。”
那观云只是松了些劲儿来,却并不见放手:“松一松倒是可以,放一放,可是不行。我这好不容易才寻到你的,哪里能够再放手。”
苏白被观云闷在怀中,说话也是瓮声瓮气的,倒是可爱:“我也不跑。”
观云呵呵一笑:“不跑也不行。”
“我真不跑,我是专程的来找你的。我那日生了大病,耽搁了找你的时候了,心里已经很是焦急了,如今你竟是寻到了我来,我当然不会再跑到哪里去。”
观云听他说害了病,心里一惊,想到那日,他们跌落下来,以后的事情他便不知道了,如今想来,说是大病,只怕是大伤。
“现在可好了?哪里还有那不舒服的?”
苏白笑话他紧张的莫名,便是扯了扯他的衣袖说:“都这些时日了,要是还痛还有不舒服的,只怕真就来见不了你了。”
“胡说!”
观云不乐意他这般说话,便是呵斥了一声。
如今的观云,已经不是那往日的道童了,他如今一身煞气在身,说起话来,有气势许多,真是生起气来,倒是叫人有些害怕。遂是他这一呵斥,原本只是关心,倒是将苏白吓得脸色苍白,观云一看,眉头一皱。
“你莫怕,我方才也是担心。”
苏白点了点头:“我晓得,只是如今你与往日大不相同,我倒是有些不太适应了。”
观云将人搂紧说道:“阿苏,人人都可以怕我,只你不可以,知道么,你莫怕我,也莫要担忧,只要是你,我什么都可以……”
“我哪里会怕你,只是不适应。”苏白不等观云将话说完,便是打断了他。“那日你说要去昆仑寻你师父,也不知你寻到了没有。”
观云顿了一下,说道:“我已寻到,同师父说上了话,也知道了你在何处,这才能及时寻得到你。你也莫要忧愁别人了,只管同我在一起便好,如今我有了自己的住处,华美的很,你来,保准的你喜欢呢。”
苏白听观云这般说道,便不由想起凤灼同他说的那话来:“你只管去寻他,他许是会伤了这天下人,但却绝不会伤了你。”
观云见那苏白也不回话,只是盯着自己看,不由心里一突,只怕他看出什么来。
“看什么?”
苏白笑了笑,拉住苏白的手说:“瞧着你如今变得如此有气势,倒是显得我还是乡野小子。”
观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说道:“我可是瞧着这乡野小子是再好不过的了。”
苏白被他这般逗弄,不由脸红。观云瞧着心动不由,一手捏了他的下巴,让那苏白端端看向自己,说道:“阿苏,你同我在一道儿吧,咱俩一道的,不再与其他相干。我如今住在那求如山,你我若是能够相伴,我也就……”
苏白听到这里,心里一惊,他从不知观云对他是这般意思:“观云,你……”
“我心中欢喜你的很,见着你便想同你永不分离,不见你,便是心中焦躁不安,相思成灾。我待你好,确实不是那兄弟朋友之情,我待你,便是如那凡人夫妻之情一般的。”
“我……”苏白脸色苍白的很,实在不知如何回答,却是想起那日,火凛也同他说了这般无差的话来。那时,他心中有所不信,可却觉得有丁点欢喜,如今听得观云这么说来,只觉心惊不已。他不知如何拒绝,也知道,不能拒绝。现如今的观云,并不是往日那随和的少年人了,如今的他……
“我未想过这事,你,你突然说于我听,我却,却当下答不了你。”
观云脸色一变,却为让苏白发现,只是柔声说道:“我知你一时半会儿的还接受不了,不过不要紧,人常说日久生气,你我好歹有那往日的情分在,如今又在一道的,倒是不怕有人来拆散咱们。”
苏白听了这话,心凉半截。他知道这观云确确实实是不会将他放过了,他不知未来如何,只是知道,怕是,再也无那自由了。
观云如何看不出苏白的不情愿,若是以往,他绝不会这般的强求,可,他眼见着那些个杂碎在苏白身边晃悠,他心中妒火烧的是越来越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会让任何人再碰他的苏白,任何人。
“阿苏,这就随我去求如山吧。”
“我……观云,我想,我出门这些日子,倒是不曾走过那许多地方来,还想要再逛一逛,你,能不能陪我一道?”
观云一听,先是一愣,随后便释然一笑:“我当是什么事,你若是想,我便是陪着,哪里还有这艰难话儿来。这世间繁华,我陪你看尽,也好让你死了心,跟我回那求如山去,这样我也放心。”
苏白勉励笑了笑,回头望了望。那方向,大约是日峚山吧。
☆、此处关中
苏白与观云来到关中,稍作停留。观云瞧他神色恹恹,不由心中有些焦躁。他与苏白相识许久,他二人从来都是欢笑和乐的模样,哪里有过这等尴尬静默的时候来。
“阿苏可是不高兴同我一起?”
苏白一惊,面色霎时苍白如雪:“只是赶了这些路,头有些疼,哪里会不高兴同你在一起,你千万不要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