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文,其耀如日,那猰貐根本不可能触碰,只怕他哪儿触到扬文,哪里就会灼烧成伤,难不成,你也要说,这一刀,是猰貐送给苏白的?”
姬三娘听了这话,猛然回头望向释慧,就连那已然奄奄一息的凤灼也不由吃惊。只怕他们二人都没想到,扬文既然有如此威力,那时候释慧不是拿来除掉猰貐,却竟然是将其扎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身上?!
“释慧!”姬三娘厉声怒吼。
释慧神色如常,只是此刻脸色苍白了不少,他幽幽开口:“哼,好个猫妖,你以为这由得了你信口雌黄?你当时并不在此处,又如何知道?”
“你忘了,猫妖可是有通天眼的本领。”
这话一说完,释慧体内真气终是控制不住逆经脉而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而姬三娘看向白景时,才了悟,难怪白景虚弱至此,原来竟是耗费了法力来催动通天眼。她当下伸出一手,捏住白景手腕,那幽蓝光芒便走到白景全身。
“三娘?”
“我做下错事,自当弥补,如今你虚弱如此,谈何救小苏白,我是没那本事,不如就助你一臂之力好了。”
白景并不言语,只是看向苏白。而姬三娘,在替白景治疗的时候,也担忧着火凛那一处。如果……或许这天下苍生,也不是他们这些个妖怪就能拯救的了的,是她不自量力了。
“将那扬文先刺猰貐双眼,趁他疼痛难忍,以蛇尾将人缠住之际,斩下蛇尾,松了桎梏,然后刺向心窝处,猰貐便是想活也难。”
姬三娘听白景说的这些,越听越觉得有希望,刚想张口说什么,却听白景接着说道:“只是在场的,除了释慧和苏白,其他人碰到这扬文的一瞬间,便会被灼伤,一刻钟,便是哪儿接触了哪儿就化灰,再久些,呵,只怕是……”
姬三娘明白过来,这扬文是宝物,根本不是他们这等妖物所能掌握的,若是以前的火凛,说不准还能握上一握,如今,入了魔的他,只怕拿了这扬文,伤的会比别的妖更加厉害。
还未及二人反应,便见苏白身上那扬文飞到了别处去,他二人抬头一看,竟是落在释慧手里。
“我当初救这少年之时,稍有犹豫。虽说他有双世之魂,可也是别人的劫数,是观云的,也是……可那时觉得,只要给他施了咒术,便能将这劫数化去,剩下的,便是留给火凛渡劫。天雷难防,可这双世之魂却是最佳……只是,世事真的难预料啊,谁能想道,待我如珍宝一般的火凛,有朝一日,竟然会为了别人而入魔。”说道这里,释慧惨笑一声:“我行差踏错,不过是因为心中执念过深,实在是有违修道之本义。如今看来,入魔的倒是我了。害死了自己的徒儿,又来害自己心爱之人。天底下竟然还有我这样去爱人的。”
姬三娘死死盯住释慧,生怕他有所动作让她措不及防:“释慧,那扬文,果然是你……”
“他有什么好,竟是人人都护着他。”
没人答得上来。
“罢了,白景,以你的法术,想要起死回生只怕不能,想来,你也知道要如何做了。”
“不劳你费心。”
释慧笑笑说道:“我自然不会为他去费心,我该费心的人,在那里呢。”说罢这话,只见释慧拿着扬文朝猰貐那一处飞去了。
☆、忘心痴心
西山脚下的密阳镇上来了个书生,这倒不是什么奇事,只是镇上的人对那书上怀里的猫好奇得很。通身雪白不说,就是那翠碧翠碧的招子看着人的时候让人打从骨子里就觉得怕得很。这也不算奇事,奇的是,这书生身后总是跟着一红衣男子,面貌艳丽妖娆,但却待书生极好。似是仆从,却又看着不像。这也还不算是什么奇事,让人觉得奇的是,这人身后,还跟着个女子,体态丰盈,貌赛天仙。只是一脸忧愁的望着前头这两人,看着怪让人心疼。
这三人一猫,天天如此,实在是让人想不奇也难。
“你这人,怎么这般无礼,总是跟着我作甚?!”那书生终是不耐,回了身看向红衣男子,眉眼间尽是不耐。
红衣男子见他同自己说了话,当下高兴的很,便上前两步,却见那书生吓了一跳似的蹬蹬退了好几步来,红衣男子怕他摔了,慌忙伸手去扶,却被人躲过。无奈苦笑一声:“我,我是那猫儿的主人,寻他许久了,好不容易才在此处见着,你……”
书生脸色突然煞白,紧紧抱着猫儿:“你胡说什么,猫儿与我相依为命,怎会是你的?!”说罢这话,书生转身就跑,身影慌乱的很。红衣男子却站定不动,可那眼神里尽是疼痛之色。
“小凛,不去追么?”
原来这红衣男子,竟是狐王火凛。
他叹口气说到:“他怕我成这样,不敢追了,万一吓着他跌了跤该如何是好。”
“你又是何苦……”
“三娘又是何苦至此……”
姬三娘低头不语。
那一日的情景,历历在目,她姬三娘忘不了。他们都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些,以为不过是个少年人,死了也就死了,他们妖怪,活的年岁久了,凡人的生死看的太开,也没什么过不去的,不过是一眨眼,一转身的事。那时她也不过想着,苏白怎么都是要死的,不如成全了火凛,成全了这苍生,也算是大义。现如今想来,她同释慧凤灼也无异,不过是自私自利的妖怪罢了。
释慧当日拿着扬文冲向猰貐之时,姬三娘就料到,白景说那番话的时候就是冲着释慧去的,他赌的就是释慧待火凛的心。最活不明白的莫过于是痴心人。释慧修为千年,为了火凛奔波于此,不惜逆天而为,可到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到底是白景聪明,晓得利用这一点来。不过,想来,也是将心比心罢了。只怕当时白景心里想的也不过是,若能让苏白活,要他如何都好。
唉。姬三娘一声长叹。
“看开些吧。”
火凛摇了摇头,如何能看的开呢。
“小凛,你要为苏白想想,那日他将自己的心挖出来给你,你伤心欲绝不假,可与他而言,那是抱了怎样的心情做出那等自残的事来,你想过没有?”
火凛低头不语。姬三娘叹了口气接着说到:“白景将内丹给了他,又得遇陆吾相助,才有了如今的苏白,只是,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忘记一切,可他还是忘记了,你觉得,这是为何?”
此时的狐王,哪里还有半分的威风在,面容憔悴,神情痛苦不堪,哆嗦着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姬三娘知道,这是大悲,可话,她还是不得不说的。
“那孩子傻,又偏执的很,他这般待你,不过是因为你待他好,也不见得,他就是因为钟情于你才会为你做这许多来。他自幼受苦良多,少有人善待与他,所以,于他而言,你的好,与别人的好无甚不同。那时候,换个人待他好,也是一样的。这话你不爱听,可三娘我还是要说,若是当初,他先遇上的是白景,以白景那等的性情,早没你什么事。”
火凛双手紧紧握成拳,指关节处已然泛白。他心有不甘,虽然明知姬三娘说的有理,可他……
“那为何失忆以后,他还要来西山安顿下来。那么多些个地方,却偏偏选了这里。”
姬三娘苦笑,摇了摇头说道:“小凛啊,这悠悠人间,那一处有西山地界好,人杰地灵,谁不愿意来此,你又何必……”见火凛目色赤红,姬三娘又下一剂狠药:“就算他记起来事了又如何,他记起了你,那他也就记起了咱们怎么将他逼至如此,怎么害死了仁恒,怎么害死了白景。他若是记起来了,只怕会更恨你。”
“小凛,当初你中意释慧,与他纠缠了几百年,最后还不是就这么放下了。他,他也一样,你与他未至情深,日子久了,自然,自然也能……”
“三娘,他不一样,他不一样。我与释慧纠缠百年,没那悸动,没那甜蜜,没那安心,有的只是得不到。你不知,如今我细想起苏儿来,心里头甜,也痛。”
“你说他不一样,当初也说过释慧不一样,可最后呢,还不是走到这地步了。小凛,你放过苏白,也放过你自己吧。难不成你也要看着苏白走到释慧这般田地才甘心么?”
话说到此,火凛哑然,一腔的情,满心的痛,说不清道不明。他不是不知姬三娘所说有理,可,若是能放得下……
“我,我守着他可好,守着他,不让他察觉,只求在他身边,有个照应。若是,若是不见了他,我会……三娘,你让我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
姬三娘总觉得大男人的哭起来实在太难看,窝囊的很。若是放以前,她只会说一句,哭有个屁用。可如今看着火凛这模样,那留下来的不是泪,只怕是心头的血啊。她能说什么,除了答应下来,还能说什么。
“小凛,如今你渡了天劫,虽中途有行差踏错,却也在最后……毕竟现下是个仙人,你守着他便好,也须知,他即使有了白景的内丹,也是寿数有限的,他日,你若亲见他不在了,又该当如何?难不成还想当日那般发狂发颠么?”
火凛沉默半晌,擦了脸上的泪水,笑着说:“若真到那时,还往三娘下手快一些,狠一些,好叫我速速去寻他。”
姬三娘虽然早有这等准备了,可听到这话从火凛嘴里头说出来,还是吃惊不已。不过,话他这么说,事她自然也会照着办,天地间,朋友亲人不多,难得有这投缘的,何不珍惜,何不相扶持。
“好,若真有那一日,我姬三娘定不会叫你太过痛苦。早些寻到他,早些修成正果。”
☆、心思难消(上)
不知为何,苏白每次见到那红衣男子,心里头就发慌,只想逃的远远的。可他只要一躲开,那红衣男子就一脸的伤情的望着自己,苏白又是个心软的,一看到这,心里难免有些愧疚。
他走到哪儿,那人就跟到哪儿。
“你莫要再跟着我了,我还要上山去采药。”
苏白皱着眉头,望着眼前这人,心里也说不上来什么。
火凛微微一笑,说道:“你莫要多想,我哪里是跟着你。我家在西山,也是要从这条道走的。难不成,这里只你走的,我便走不得了?”
苏白被他这一问弄的窘迫不已,脸当即就红了,慌忙低下头去哼唧了两声,也不再言语,只赶紧的往西山上去。可怎么看,也不觉得那人说的话是真的。只要他停了,这人就停了,他走,这人也走。他回头,这人就冲他笑。
苏白心想,以后不能来西山采药了。
火凛只消一眼便知晓苏白心思,心里不由一阵酸涩,知道他还是怕自己,才生了这般的想法来。
“这西山地界儿大,草药也多,且多珍贵。只是地形也复杂的很,有高有低,一脚踏错,后果难想,我只是颇有些担忧,并无恶意。”
苏白听人家这般说来,知道自己那心思竟被知晓,心里有些别扭,又听他入错说,倒像是自己不识抬举了。只是……
“多谢这位公子提醒,只是,莫怪我多疑,你我非亲非故,又不曾相识,可你却待我如此之好,难叫我不起疑,且,我实在感到不适。”
火凛心中大恸,曾几何时,他们也是亲近的,可如今,他跟自己说,他们非亲非故,又不相识。他双手握拳藏于袖下,努力控制自己心绪,笑着开口说道:“你莫多心,我确无恶意。你与我,我幼弟很是相像,只是我,我那时待他不好,现在后悔莫及。一见到你,我便想着,要是他还在我身边,我定要待他好上了天去。只是可惜,他……”
苏白上前一步,拍拍火凛的手臂,示意他停下来莫要在说。
“对不住,我不是……我没想到……”
火凛轻轻摇了摇头,顺势拉住苏白的手说道:“是我唐突吓着你了,倒是我对不住你。”
苏白被他拉着,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扯了几回,也没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扯回来。
“我没能为我幼弟所做之事,能不能,让我在你身上实现?”
苏白下意识的就往后退,却被火凛抓的更紧:“莫要再退了,小心掉下去。”
“你若上山采药,便有我陪着如何?只在西山,这儿我熟,什么地方有珍惜药材,我都一清二楚。且这西山多有猛兽,多个人伴着,也让人放心。只但你下了山去,我再不扰你,可好?”
见苏白不说话,火凛轻轻拉了他一把问:“可好?”
火凛原本就俊美无双,他若想要讨谁欢心,自然是手到擒来,这些个扮可怜的法子那简直是轻车熟路。这不,苏白莫名其妙的就点了头,同意了。
后面几日,有火凛相伴,果然,苏白可是采了好些药材,拿去山下买了个好价钱。而也正如火凛所说,苏白在镇上再没见过火凛身影。这不禁让苏白想了想,自己怕是待人太过刻薄了些吧。
☆、心思难消(下)
只是这一日,苏白去西山,却并没见到火凛,心里纳闷之余,也颇有些担忧。毕竟,总有个人跟在自己身边有说有笑习惯了,如今不见了人,倒是让人颇有些牵肠挂肚。
他心想着,估计是火凛家里有事,也不能常常过来照看着,只是这么想着,便觉得有些许不安来。若是那人有事,严不严重,要不要他帮忙或者别的什么。
一连几日都是这般,苏白可当真是担心了。他按着火凛跟自己说过的找上了火凛的住处。原本也不知以何借口去,后来想想,他照顾了自己多日,怎么也得上门去道个谢吧。这么想着想着,竟就真找到了此处。
看着眼前的红花绿草,心里颇有些异样,也不知这感觉是如何而来的。只是,这不过是一山谷模样的地方,也没有门可叫,难不成就要这般站着,直等到有人看到他了才可以?
他心中有事,倒是没注意有人过来。
“哎呀呀,小公子,快些进来,怎么一个人来的,怎的还提了这些东西来,累不累?定是累着了,这可怎么的了。”
这一连串的询问着实把苏白吓着了,他连退几步,望着眼前老者,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老者左晃荡右晃荡的上下打量苏白,说着什么关切的话,像是以往就认识了苏白一般,可就是如此,倒是让苏白不敢进门了。
打从站在门口开始,苏白就一句话都没说上,那老者自问自答的,倒是欢乐得很。苏白见他喘了口气的空挡,赶紧的插了话进来。
“我,我就是来谢谢,谢谢他的,还劳烦您将这东西带给他。”
老者一听这话,脸子都吓白了,当即拉住苏白,生怕他走了。
“这可不成,这可不成。好不容易将人盼来了,哪里能放走。小公子快些随我进门去。”
“我,我就不进去了。”
一个拉着不让走,一个吓得只想逃。
“怎么回事?苏,苏儿?”
火凛没想到,竟是能见到苏白,心里头激动到不知要如何是好。那老者看着自家主子这模样,只觉得,自家主子这是让火烧着屁股了么。
“这些日子多谢你了。这些,请收下,是,是心意。”
苏白话都说不全乎,局促不安,又带着些许畏惧。让火凛又是心疼,又是心酸。
“既是心意,不知,是何心意?”
他带着试探和猜测,期待那心意是与众不同的。可他又怕他说了他不想听的话,只好又出声打断:“先进来吧,说是心意,我怎么也得回礼,进来喝杯茶吧。”
“不,不用了,我还要回去照顾小白。”
苏白就要溜走,却被火凛一把拉住:“苏儿,就一杯茶,喝一杯茶再走,可好?”
他说话的模样可怜的很,眼眶里似乎泪珠子还打着转。苏白见他这般,又想起以往他待自己的好,心里一软,点了点头。
只是他没瞧见,他点头的那一瞬,火凛微微上翘的嘴角。
苏白随着火凛来到这里,抬眼一看,上书林屋洞。
“这……”
火凛听他吭声,脚步便顿住了,回头望向他:“苏儿?”你可是想起了什么……他想这么问,可他不敢。
“瞧着这里,像是,像是神仙住的地方。”
苏白带着好奇与欣羡的目光瞅着这里的一切,那是火凛完全陌生的眼神。他或许有些许失望,但,姬三娘说的对,不让苏白想起来,或许是最好的。
“这里的花草竟然会说话!”
看着苏白那惊奇的模样,火凛会心一笑,只要这样也好,只要他好好的。
“是啊,这里的花花草草都会说话,你可是怕了?”
苏白傻乎乎的笑着说:“哪里会怕,只是觉得,真是神奇,我常听山下的人说着西山是神仙住的地方,只是没想到能见着。那,要是……那你岂不是,是,神仙?”
“你喜欢神仙吗?”
苏白歪了脑袋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没有认识过神仙。”
火凛拍了拍他的脑袋说:“不要紧,你如今认识了我,也算是认识了神仙,往后常来往,也就明白了你到底喜不喜欢神仙,可好?”
苏白听了这话,脸突然就红了起来,他也不知为何如此,只是低头的那瞬间,轻轻嗯了一声。火凛终是放心了许多。
“你可想知道花花草草们都说些什么?”
“你都听得懂?”
“你也可以。”火凛伸出手来,望着苏白。苏白看着那只手,五指修长白皙,像是玉做的一般,也好似没有什么温度一般。
花朵们开始窃窃私语。
“小公子可以听懂的啦,不用拉着手也可以的嘛。”
“当然不用拉着手啦,可是狐王想要拉着他的手啊。”
“那,那就直接去拉他嘛。”
“可是好像小公子都不认识狐王了,也,也不认识我们了。”
大家又开始沉默了。
“我们要帮狐王一把。”
“不是说好了要帮小公子的么。”
“但是帮了狐王就是帮了小公子啊。”
“对啊对啊,他们在一起,小公子会高兴的呢。”
火凛听着这些家伙们的话,心里头早已笑出了声,这些小小的花妖们,竟是这般的可爱。不过,他们要帮什么忙?可别是倒忙就好啊。
这年头刚起来,就见着苏白扑向他了。火凛吓了一跳,慌忙伸手接住他,将人抱了个满怀。火凛侧头看了看苏白脚下,不由好笑的摇了摇头。竟是这般小家伙们绊了苏白一跤。
☆、一人一计
“他们抱在一起了。”
这是苏白听到那花儿说的第一句话。可就这一句话,闹的他一个大红脸。
“这下听见了么?”
苏白明显听得出火凛声音里带着笑,这下可好,他已经羞的恨不能找个地方钻下去了。
“听,听到了。”
“你若是拉着我,还能听见许多,这里的东西,都会说话,而且,他们,都很喜欢你,都很,想念你。”
苏白听了这话,突然停了脚步,沉默半晌,然后抬头,问道:“我们,是不是以前认识?”
“哎呀,天哪,可是瞧见这林屋洞有客人了。”
就在火凛不知如何答话的时候,姬三娘的声音及时出现,他心里松了口气,却也觉得略微的失望,不知该如何应对。而苏白,却因实在不善与女人打交道而尤为的局促,局促到已然忘了方才自己问火凛的话了。
“让我瞧瞧,小凛的客人呐,可是得好好的招待一番。这些花花草草的,要是摔着了客人可怎么办,到时候有人可得心疼死。唉唉,这事可是怎么说的呢,先进屋,进屋坐下喝杯茶,聊聊天,不然这些花草又要伤心,还责怪我这个,呃,多管闲事的人跳出来捣乱呢,是不?”
苏白被姬三娘说的晕晕乎乎,根本招架不住,还哪里顾得上回绝反驳,只得被拉着往前走。
火凛缀在后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或许有姬三娘在,苏白才能不那么戒备。
“狐王大人,狐王大人,要留住小公子呀,我们都好喜欢他的。”
“好,也请你们尽力。”
花草随风摇摆,看上去,是那么的欢喜。
火凛不过是落后一步而已,怎么一进门,却是觉得他们这话都说了许久的样子。
“在说些什么?”
苏白依旧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姬三娘反应快,蹭蹭几步就到火凛身边,拉过他赶紧说道:“小凛啊,你忘了,我前些日子救了只小狐,只是可惜,咱们几人谁都对那物不了解,也不知如何为他养伤救治。方才我问过小苏白了,他救过一直猫,想来再养一只狐也不是问题。”
“三娘?!”
姬三娘扯了他一把,哈哈笑着:“别舍不得了,小苏白懂医术,又会采药,怎么不比你我强,你说是不?”
“啊……”火凛傻乎乎的啊了一声,让姬三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多嫌弃似的。
“再说,小苏白也答应了么,这不是正正好的,你若是舍不得,平日里去看看,帮着苏白照应照应也是好的啊。”
“姬夫人,我没有……”
“瞧瞧小苏白,人小,可心善,做事又有决断,成了,这事就这么着了。”
苏白原本不过是要说,他还没答应下来呢,可姬三娘的话说的太快,到最后,他哪里好意思拒绝。唉,叹口气,看向火凛,瞧着那人眼里也多是无奈,两人不由同时笑了出来。
姬三娘瞧在眼里,心里头也不由乐了。他,的确和释慧不同,而火凛,也的确是待他与待释慧不同,或许这一次,他们会有不同的结果也说不定。真是让人期待的很呐。
“苏儿,我,有一只火狐,他受了重伤,我们几人想尽了办法,也没能将他治好,见他整日都是郁郁寡欢的模样,心中难受,谁都想逗他开心,想见他好,可谁都没这法子。放着不管,他,或许会死。如今,见了你来,我想,他或许,会好,会很好。只是,要麻烦苏儿你,照顾他许久。”
人家话都说这份儿上了,苏白也治好点头,再者,火凛帮他良多,他也应当回报,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没事没事,我能照看的好的,你,你们若是想他了,可以来我那里看看他,或者我抱他过来也行的。”
“看看,我就说小苏白是个爽快的人,倒是小凛小家子气的很呐。啊,对了,那只火狐名唤阿凛,你若是这么唤他,他很定会什么都听你的,当然了,你不这么唤他,他也会都听你的。”
“啊?”
“三娘!”
“啊啊,那是小苏白实在招人喜欢,想来那只火狐也不例外。”
这话说完,姬三娘就走了,走的时候脸上那笑实在是让苏白觉得自己是不是不算计了。
“三娘她就是那般样子的,你别介意。”
苏白微微一笑:“哪里,姬夫人也是,是个,豪爽的女子。”
这话一说完,火凛也没绷住,哈哈笑了出来:“她以往行事也是这般无厘头,想一出是一出的,不过倒是待人很好。”
“我过来这里,是想同你说声谢谢。”
“只是谢谢?”
“还有,嗯,这两日没见到你,还以为你家中有事,所以,所以过来看看,若是,若是有能帮到你的,你,尽可同我说,只要我能帮到。”
听了这话,火凛只差没飞上天去了,原来,他竟是在意自己的。
“的确是家中有些事,也就是这只火狐的事,救了他回来,想尽了办法,也没辙,也就没能和你一同上山采药去。这下可好了,你正好的也帮上忙了。”
他这话说的顺溜的很,门外的姬三娘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方才她提出这个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还矜持着不说话呢。
“那就好,那就好,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你放心。”
“有你照顾,我怎会不放心呢。”
姬三娘不用看也知道,这一会的苏白定是红了脸呢。好了,她也不用再在这里扮好人了,赶紧的准备准备,把那火狐交给苏白吧。
☆、如此相守
苏白发现了,这只唤作阿凛的狐狸总是与自家的猫儿不对付。只但是自己抱着白猫,狐狸就要撒泼打滚,怎么哄劝都不管用。只有当苏白将猫儿放下来了,然后过去费劲的将狐狸抱起来,这才算是结束。可是见着猫儿可怜巴拉的缩在角落里,苏白就更是待猫儿好,然后狐狸就更加的……
总之,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姬三娘来到这小院的时候,就看到苏白正忙着捉着白猫给它洗刷,而身后还有一只大狐狸咬着苏白的长衫死不松口。
“小苏白,你这儿,还,还真是热闹。”饶是见惯了世面的姬三娘,看到如今这场景,也实在是很难接受的了。
“啊?啊,姬夫人,实在,实在对不住,猫儿今天打翻了菜盘子,浑身的油渍,我打算给他洗洗,可你也知道,猫儿怕水。”
姬三娘嘴角抽了抽,努力挤出个笑容出来说:“这,这样啊,那,这狐狸……”
“阿凛,阿凛在帮忙呢。”
姬三娘看了一眼大狐狸,如果这真的是在帮忙的话,那还真是好心的很呐。
“姬夫人您先坐。”
扫视了一圈也没找着可坐的地方,姬三娘想了想,还是站着好了。
“这狐狸,没给你惹什么麻烦吧。”
“哪里的话,他很可爱,只是,只是有时候摸不清他的脾性。”
“啊,那家伙啊,别总顺着他,呃,我是说啊,让他好好养伤便是了,哪里来的这么多事。”
苏白呵呵傻笑了两声:“估摸着是伤口疼,脾性才怪了些,其他到还好,竟是通灵性一般。”
“西山上来的狐狸,怎么说也是有些灵性的,只是不太懂事,要你多费些心。”
“姬夫人……”
“叫我三娘便好,不用这般客气。”
“三娘,呃,我……”
“怎么?可是有什么难事?”
被这么一问,苏白反而有些说不出话来了,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个,火公子,最近还好么?”
听了这话,姬三娘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这是,这是对火凛上心了?
“你就唤他阿凛就好了,那听着怪……”
“可,这就跟狐狸,跟大狐狸一个名儿了啊。”
“没事,那也是他自己给起的。”
“啊,这样啊。那,那阿凛他……”
“他,最近有些事被困住了,不过最近精神头不济,也不知是怎的了,问他也不说,你若是得空了,去看看他也好。”
“精神不济?那,是哪里不舒服,还是……”
看着苏白惊慌失措的模样,姬三娘突然不知该不该这样下去,这孩子实在太善良。
“到没什么大碍,你也莫要太过担心了,有空来看看他也是好的。我今日过来也只是瞧瞧你,别让这狐狸太烦着你了,不然可真就罪过了。”
苏白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还想再说些什么,姬三娘只是笑笑,转身便走了。苏白看着那身影,不知为何有些心酸。脚下的大狐狸扯了扯他的衣角,苏白这才回过神来,望着他一笑,蹲下来,搂着他。
“总之,希望大家都好,可怎么看上去大家都不大甚好的模样。你若是回去了,要乖一些,莫让他们担心太多。”
夜里。
火凛一人静坐在湖边,姬三娘摸摸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如今也算是如愿了,虽说是以那般的方式,可慢慢来,总会好的。”
这话说完,姬三娘便听到火凛轻声啜泣,很轻,却让闻者伤心。
“三娘,你不知道,他还是那般心善,他,待我还是那般的好,为何原先我都没注意,他救过我,最初的时候,我受了伤,化成原形,就是他救了我,无微不至,如今还是这般,我的心在滴血啊。这里,林屋洞,整个西山的花花草草,那些妖精们,都这么喜欢他,你不知啊,释慧在的那些日子,他在后院里做事,都是白景照看他。我如今才知道,白景要对我说的是什么,连物件们都喜欢苏白,我竟能忍心那般待他。”
火凛终是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他心疼苏白,更恨自己。
“如今知道了也不晚,好好待他便是。我知道你待他不同,那时你对释慧穷追不舍,却从无为对方考虑过半分,只凭着你那股子劲儿。可你看看,现如今的,你能对我说出只要守着他便好这种话来,可见你待他……”
“若是他记起来了怎么办,记起来了他就……”
“小凛,他,永远不会记起来的。他没有心了,他的那颗心,没有了,如今这是白景的内丹,是陆吾上神帮他重塑的心。一切,都重新来过了。你也该,放过你自己了。”
沉默许久,姬三娘语重心长说道:“小凛,这一次,我帮着你骗了他,莫让我后悔我做过这事。”
☆、情意初露
镇上一户人家着了火,苏白救火救人的不说,还救回来一棵树。
狐狸看见苏白浑身黑漆漆的,手里还拿着一颗烧焦了的桃树,白眼儿都快翻出眼眶了。也不知为何,苏白瞧见狐狸这样,倒是有些心虚,慌忙解释道:“都,都烧光了,就,就这棵树还发了绿芽,我就,就带回来了。”
大狐狸一下子就将苏白扑倒在地,那棵树也就应声掉下。不知是有意无意,大狐狸将那树苗踢的远了些。
“我们把它种在院子里,来年能长出桃子来呢。你说好不?”
狐狸要养伤,狐狸不能说话,狐狸没办法干预苏白将这棵桃树种在院子里。那一棵桃树,是这只大狐狸再熟悉也不能的了。他看过他的美丽,见证过他的风华,也感受过他的神情。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也不过最后又回到了原点。
争什么抢什么,不过都是些无意义的东西,只有现下里的,才是真实的。
“人家说桃树好,能招好运势,咱们种了这个,以后会过好日子的。”苏白自顾自的言语着,喜乐尽数显现在脸上。
“是吗?你若是喜欢,便种着。”
苏白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回身看去,竟是许久不见的火凛。
“你,怎么,你来了。”苏白也不知如何,见着火凛竟是语无伦次,慌忙四下里去找那只狐狸,转了一圈也没照着,连猫儿都不见了。
“刚,刚大狐狸还在这儿呢,怎么,怎么这会不见了,我去,去找找。”
苏白就要去找,却被火凛一把拉住。
“我方才见他跑到后院子里去了,想是去找猫儿了。怎么白猫不见了,倒是弄了只花猫来了呢。”
火凛笑着看着苏白,抬了衣袖为苏白曾去脸上黑炭灰,仔细的,像是对待上等的宝玉瓷器一般。苏白竟然破天荒的没有挣扎逃跑,只是定定站在那里,任由火凛作为。
“怎么弄成这般模样了?”
“邻家着了火,所以过去,救火去了。”
火凛也不嫌他满身脏灰,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柔柔的说着:“你若是没了,我也就不想活了,所以,以后再做这些危危险险的事的时候,至少要将我想起,知道么?”
苏白听了他这话,一愣怔,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觉得此时被火凛这般抱着搂着,甚是安心,有人心疼,甚是开心。双手慢慢举起,带着犹疑,带着不确定,缓缓的环抱住火凛的腰,轻的好似没有抱着一般。
“嗯。”
“我是在意你的,苏儿,在意的很,你莫要抛下我。”
“嗯。”
“阿凛。”
“什么?”
“我,我也在意你的。”
只是可惜苏白看不见火凛听到这话时的神情,不然定会为之动容不已。
“我听三娘说你病了,一直想去看你,我今天就是想去看你的,可是,路上却是出了这等事来,我,我就……但我捡了棵桃树回来。”
火凛轻笑。姬三娘同他说苏白担忧他主动问起他的状况的时候,他不是不高兴。他化作狐狸原身伴在苏白左右,却未听苏白提及过自己,虽失落,却从不敢奢望。在经历了这些事以后,他哪里还敢奢望些别的。只是,他却没想到,真能等来苏白的问候。这,比什么都让自己高兴。
可他也担忧,那一瞬间不见了苏白,他只觉得自己能疯了。直到看见苏白平安的出现在自己视线里,他的那一颗心才放了下来。这苏白,简直不能懂他的担忧。
“哪里像三娘说的那般,只是忙了些,身子稍有不适,调养了些时日便好了,这不,我就下山来看你了。只是怕你嫌我……毕竟我对你说过,不会在西山以外的地方在扰着你。”
苏白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知该如何辩驳,只是当日,他确实觉得颇有尴尬不适,可如今,他也确实是挂念他,可,这话要怎么说的出口,他实在不知。
“那日的话,可不可以就这么忘了。”
“什么?”
可苏白不愿再说,只觉得自己脸烧的很。还哪里再说的出口这般无耻的话来,只是默默退出火凛怀抱。火凛却不知他要如何,看着他低着头不言语,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心慌。他见过苏白这模样的,每次这般,他多半都会要委屈自己,只怕他曲解了这等意思来。
“阿凛你先做,我收拾收拾,给你到些茶水来。”
苏白一转身,火凛就慌了神,上前一把抱住他:“苏儿,苏儿,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莫要转身不理我,莫要就这么走了。你不知我心中凄苦,我,我不能再承受失去你的痛了。你一转身,我觉得我这就要死了。”
苏白没想到火凛反应这么大,也吓到了自己。
“我不走,你先放开我,我转个身。”
“不,你不能走,苏儿,我……”
“你松开我,阿凛,我转个身,就可以抱住你了。”
作者有话说 估计再有一两章的样子,就要完结啦,会有个happy ending,现实太苦逼了,所以希望结局的甜蜜能够感动到乃们。
另,我已经开始另一篇了,宫廷文,大概方向有了,也写了大约几千字了,修改修改,准备上坑,开始慢慢填了,会比现在这篇文笔更成熟一些吧,我觉得,翻阅了很多资料什么的,努力想了很多梗,是我自己也很喜欢的类型,敬请期待啊
☆、一往而深(完结)
院中的桃树长得好的很,猫儿偶尔会在树下乘凉。这时候苏白也会靠在树下看书休息,大狐狸乖乖的窝在他身旁,脑袋搭在苏白腿上。偶有道人过来讨些水喝,苏白也都客客气气的让进门来,奉了茶,备些瓜果。
那道人云游四处,却总会在某一时刻来到密阳镇的这个小院落里。未道过谢,也未说过话,一切都是苏白备好,他只管享用,待一会了,便自行离开了。苏白也从不说什么,只是若是被狐狸看到了这人,总免不了一顿闹腾。狐狸不很喜欢这人,苏白明白,只是他却总觉得,这人可怜的很,或许这人也不过是贪恋这一份归处,才总会回到这里来,遂是于这件事上,苏白并没有让与狐狸。
偶尔苏白与那道人坐在一处时,也从未听那道人开过口,说过话,只是定定望着他。眼里全是苏白不懂的神色。苏白只当他是累了乏了,看人也有些呆滞,不再多做其他想法。招呼周全就去忙别的了。
火凛见着,只是皱眉。他并不喜欢这个人,不希望他再出现在苏白的周围,搅乱这一切。他希望的是,一切都重来。苏白不记得以前了,不记得那些认识过的人,经历过的事。他觉得心痛,但也觉得很好,至少这待谁都是公平的。可这人一出现,却不知是何想法。他并不想这人再拿往日情意来说话,好似要要挟谁似的。
“我以为那日你早灰飞烟灭了。”火凛终还是来找这人了。
“上神慈悲,给了每个人机会,我亦不例外。”
火凛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上神的确慈悲,让白景留了原身,让凤灼也活了过来,现如今的,竟然连那日灰飞烟灭的观云,也都好好的出现在此处。他甚至在想,莫不成释慧也还活着么。
观云似是看穿他的想法,不由说到:“师父他,犯下罪孽深重,并未得到上神宽恕,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个人了。”
听到这里,火凛心下有些黯然,那个人,所做之事也不过都是为了自己,到最后,自己成了仙,他却……
“你若对他有悲悯之心,我也不阻着,只是……”
“只是什么?”
观云一顿,说道:“我来此处只是想说,经历了这许多,还请你,放过阿苏吧。”
火凛听闻此话,猛然抬头瞪向观云。
“你却是想想,如不是你与师父二人,我们这些人又何至于会落到如此田地,遭遇这许多来。当年他若不救你,你还是那逍遥的狐王,追逐着师父,而他也不会因你而病,被我捡着,那便不会被师父发现他双世之魂,下了丹心咒术,不会遇见白景,不会遇见仁恒,他们便都会各自营生,好好活着。执念啊,皆是执念。”
院落中静寂无声,只有花开哔啵,似是窃窃私语。火凛突然微微一笑,抬眼望向观云:“你大约从来不知,他极为讨人喜欢,连花花草草都喜欢他,若是我放他走了,只怕满园花草也要找我算账。若是今日,苏儿来找我,说要我放过他,那我二话不说,松手便是,只要是他说的,就是死,我也听。可他若是要我,就是让我手轮回之苦,我也一样要同他在一道里。”
说道这儿,火凛有些惆怅:“我们都用错了法子。你强留他,白景不敢爱,而我,却是没发觉自己待他的情意。如今,一切都重来了,我占了先机,想来是用尽了一生的运气才得来这等事。他若要走,我自不会当着,他若留下,我定会爱他护他。只是,观云,不管苏儿选了那种结果,你都不要再出现了。”
观云也是一笑:“狐王话说的太大,要走要留,也不由你说了算不是,既然上神给了众人平等,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