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那人没说什么,明明那人也没表现出来什么。可苏白突然心虚了。他昨日承诺那人的不再对火凛有什么念想,不再引火凛对自己上心,可今天这事……
苏白扯了扯火凛的衫子:“阿凛,你放我下来吧。”
火凛看了苏白一眼,将人放下来。苏白心里有些许失落,遂是站稳后,便向火凛身后走去。谁知,火凛却一把拉住苏白,牢牢将苏白拉至自己胸前。
“这才将你寻回来,你要去哪儿?”
苏白被他问的愣怔,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可低头瞧着火凛拉着自己的手,心里一阵悸动。
“你若是再跑了,倒是叫有些人说我对你不上心了。”
苏白有些纳闷,难道有人还说过火凛,歪了脑袋去看火凛,却只见到火凛死死的盯着前方,顺着那视线看过去,正是释慧。
而释慧在听到火凛说的这话,也是白了脸。
苏白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不过是个炮灰,他的存在,是火凛拿来刺激释慧的。
想到这里,苏白惨然一笑,低下了头去。
☆、三人挑明
阿吱早就醒了过来,可进了这西山,他一个小妖自然是不敢造次。但见着苏白被人这般欺负,气的肺都要炸了。他有心要上前去将苏白拉过来,奈何自己被这个人揪住衣领,是半分都动弹不得。
他这下也明白过来那些花草同他说话时的闪烁,原来是因为这般,原来是因为苏白也不过是众多公子中的一个,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也一样会被狐王所忘记,所抛弃。
“阿苏,莫要难过,不值当的。”
苏白听到这句话,不由一惊,私下看去,可是却没见着其他人有反应,但他确实是听见有人跟自己说话了。
“是我,阿苏。他们都听不到我说的话,你放心。你莫要难过,他原本也不值得你为他伤心,他也配不上你的好。既然他要做戏,你就同他做戏好了。”
苏白听他这么一说,放下心的同时,更是觉得心中一暖,为着他看出自己的难过来,也为着他能说出这一番话来。便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阿吱看见他点头,不由笑了:“阿苏,现如今我找到了你,就再不会让你受委屈,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这一瞬,苏白觉得,自己或许没有那么难过了。
他轻微挣扎,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火凛这时被惊动,看向他。苏白壮了胆子说道:“阿凛,你将其他人都先遣下去,我,我有话同你,和这位公子说。”
火凛不知他要说什么,就连释慧也是颇有些奇怪的看向苏白,心想着这懦弱的少年今日竟然是长了胆子了。
“都下去吧。”
火凛发了话,自然不敢不听,众人皆是下去。可阿吱却不干了,叫嚷了几声说是要同苏白在一道。苏白走到阿吱跟前,拉着他的手同他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再丢下你,我也知道我该怎么做的。”
阿吱只是恳求的望着他,心里却同他说道:“莫要做傻事,一切都有我呢,我一直陪着你。”
苏白听到,重重的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火凛走去。不知为何,阿吱觉得那背影竟是有些决绝。
待到所有人都散去,释慧这才张口问道:“你要同我们说些什么。”
苏白抿了抿嘴,也不是是鼓了多大的勇气才张口:“释慧公子,阿凛他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你。阿凛,再没有人能比释慧公子更加的喜欢你了。所以,莫再将无辜的人卷进来了。”
火凛难以置信苏白能讲出这话来,死死的瞪着苏白。
“你瞧,这一院子的公子们,哪个不是你二人的牺牲品。他们为了你们的喜怒哀乐而受到牵连来到这里,过着如金丝雀一般的日子,不,或许都不是金丝雀,只不过是只闲来都去的小鸟,被人抓了过来关在笼子里。”
“苏儿?”
“我原来不明白,如今也都想明白了。阿凛,你并不喜欢我们这些人,只是,你不那么确定释慧公子是否喜欢你,是否将你放在心上,所以,你需要我们来确定他对你的心。”
“可如今你也看到了,释慧公子是在意你的。你这般做法,伤了我们不要紧,可却是实实在在的伤了自己的心上人,这就真是得不偿失了。有什么话,你们二人就说清道明,莫要彼此猜心。常言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人。既然你们彼此都寻着了彼此,就不要再兜这些个圈子来了。人生苦短,莫要耽搁了。”
说罢这话,苏白微微一笑,笑的释怀,笑的也是这样的风轻云淡。可不知为什么,火凛突然间心慌了。这心慌,就如同今早上发现苏白不见了一般。他心中有个想法,如果现在苏白转身离开,那便是真的要离开了。
他一把拉住苏白:“你不能走。”
苏白点点头,说道:“我不会走。”不会走,待到帮火凛渡了劫以后,他才会离开,他答应过释慧,定要守诺。他也要报恩,毕竟火凛待他这么好,这恩情也是要还的。
可火凛并不知苏白心中事如此想的,他只是听着苏白说不会走,便安了心,便松了口气来。
“释慧公子你也莫要多心,我并无其他想法。阿凛也不会对我有其他想法。阿凛需要我帮他渡劫,我便留下来帮他这个忙。他待我这般好,这个忙我还是帮得的。”
说罢这话,又转向火凛:“阿凛,你我今日也把话挑明了讲吧。你的忙,我自然会帮。阿凛,我,当你是朋友。你,你往后,也莫要再,再做些其他事来,让释慧公子误会了。”
火凛瞪圆了眼睛看着苏白。一则,他没有想到苏白竟是知道渡劫的事;二则,他没想到的是,苏白竟然明明白白的就要跟自己撇清关系了。
“你再说一遍。”
火凛这话说的平静的很,可就连苏白这般迟钝的人也知道火凛生气了,只是,他实在不明白为何火凛会生气。他明明讲话说的很清楚,明明替他为释慧解释了清楚,好觉释慧不要误会,如今看到,倒是自己说错了话。
释慧目光一闪,便开了口:“凛,既然苏公子讲话说开了,那以后,便不要再做些多余的事来。你我二人好好相处,也好不辜负苏公子这一番成全。”
可火凛却全然不理会释慧所讲,他满脑子都是苏白那句话,什么就当他是朋友,什么叫往后莫做其他事来让释慧误会。他看向苏白,怒火中烧,竟是不由向前一步要将人捉住。苏白下意识退了一步,这下子更是火上浇了油,若不是释慧将人拉住,只怕火凛当场便要将苏白捉着回去绑起来了。
释慧见火凛这模样,心中不快,又有些不安。他只觉得,火凛对这苏白不单单只是好玩了,甚至不单单只是好,恐怕还生出些别的什么来。他瞧着苏白那低头模样,眯了眼来,心中想道,只怕他是低估了这少年心机了。
这一次,苏白与他二人算是不欢而散。小院重归宁静,只不过,不同的是,苏白如今有了阿吱作伴,倒是生出了相依为命的感觉来。苏白听了阿吱讲了他们之间的牵绊,又讲了些如何寻他的事来,只觉得,阿吱如此可怜,又是这么辛苦,待他更是比以往更加的好了。
只是,阿吱并不敢同他讲一些以前的事来。只因,火凛那日之后来找过来。
阿吱回想其那日情景,不由打了个寒战。
“你若是敢同他讲起半句以前的事来,本座自有手段来整治你。”
见着阿吱要说些什么,火凛却是打断了他:“你不怕死,不怕灰飞烟灭,可你莫忘了,苏儿还在本座这里,你要做什么,自然要思量思量。”
阿吱实在觉得难过,便开口说话:“狐王陛下这又是要作何,明明不喜欢他,明明已经得到自己所想,偏要困着阿苏,是瞧着他还不够可怜么?”
“怎么,连你也觉着,本座疼他,是害了他,是对他不好?”
阿吱却不再说什么,而火凛竟也没有追问下去。
只是,经这一事,阿吱明白,他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苏白的命还在别人手里攥着。想到这里,再看看远处正在晒被褥的苏白。阿吱心中暗暗下了决心: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不叫苏白再受人欺负。
☆、假做真时
苏白不知道,自己明明是好心将这一院子的公子们解救了出去,如今来,竟是惹得他们如此怨恨自己。
“看着老老实实的,没想到心眼儿竟是如此的多。你可是觉得,将我们赶下山去,便可以得到狐王青睐吗?”
“哼,就凭你,也不瞧瞧你自己姿色如何。”
“这话说的,就算他是天上有地上无的绝色又如何,狐王心中有的是谁,这不是明摆着么。我只是不明白,你将我们赶下山去,于你又有何益处?”
苏白急忙的摇头解释,却是没有人信。阿吱开口便骂:“你们这些个蠢货,如此的不识好歹。阿苏他要了狐王一句话将你们送下山去,不过是为了你们能好好过日子,总好过在这里虚度年华,如今倒是好,得了便宜竟还卖乖吗?”
“哈哈,笑话,谁稀罕他的好。自以为是的很。你怎知我们在此处就是虚度年华?我们于此处待着,就算没有狐王宠爱,可在这里,所有一切该有的都有。你如今叫我们下山去,可有想过,我们在此处生活了许多年了,再下山去,又能做些什么?”
“我们早已被养的如同家雀一般,你叫我们下山,无异于叫我们去死。”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他只不过觉得,这些少年人在这里,成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无半分快乐,亦没有什么交流。这样的日子,要如何过。可如今被他们这般说来,自己竟是要断了人家生路一般。
“苏白,我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乔岱说出这话来的时候,苏白脸色已然苍白如纸。
“小乔,我并没有……”
“狐王待你自然是好的,你一句话,便让他遣了我们下山去。这也得亏你心善,若是你要叫我们死,岂不是我们连今日都活不过去了。”
苏白被乔岱这话一刺,身子摇晃了一下,若不是阿吱扶着他,只怕他会倒了下来。苏白还想解释,却见着乔岱带着人都走了。只是隐隐听见一句还不快些收拾去。
“阿吱,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只不过是好意。我没想过……”
阿吱揽着他,不停的说着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怀中之人依旧是瑟瑟发抖,不停的说着什么。
苏白原本还想为了这些人再去找一次火凛,可他却不知要怎么开这个口。当初是他要求的,如今哪里有叫人再将话收回去的道理。想到这里,苏白不由叹了口气。
“阿苏莫要叹气了。”
苏白回头,看着是阿吱来了,不由微微一笑,便不再说话。
“阿苏常来这思夫山么?”
“也不是很常来。”
阿吱坐在苏白旁边,望着苏白。这人侧面所显现出的柔和,带着一股子劲道,似乎能将任何一切的人事物都揉进这劲道里去。
“这里的风比其他的地方要柔和许多,就连花草就要和蔼许多。”
“倒是没觉得。”
“你来这里没几日,等往后了,就会觉出一处与一处的不同来。这座山因为有座湖环绕,所以很少人过来,嫌麻烦。其实,但凡绕上一圈,便能看到这里有座木桥。不过,想来,大家也都没我这么闲,能看得到这个。”
“是啊,有些东西,不用心看,是真看不到他的好的。”
“我在想,如果我不同阿凛说那些话,不让他们下山去,那么他们是不是就会呆在这个地方,然后也能找到一座这样的思夫山,也能这样惬意的无忧的生活下去?”
苏白不等阿吱回话,只是自顾自的接着说:“是我自以为是了,罔顾了他们的想法。自己觉得这里是牢笼,便认为他们也是这么想的。还以为是为了他们好,为他们做了件好事,结果到头来。拿着自己的好,去害了别人。”
“那你呢,你觉得,这里于你来说,是牢笼,还是……”
苏白沉默了半晌,然后悠然说道:“我留下来,是自愿的,帮着他渡劫,然后,就该走了。总归不是我要待的地方,也就说不上是牢笼还是福地。”
阿吱看向苏白,想看看苏白那眼中是否有不舍与伤悲,只是,看过去,那黑色的漩涡中,有的不过是云淡风轻。他有些心慌,觉得这样的苏白不再是个书呆子,而是个,而是个得道成仙要飞升的仙。他下意识的去抓苏白的衣袖,却换来苏白纳闷的眼神。
“你还有我。”
苏白笑着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躺在草地上,仰望着这一片天。
阿吱学着他的模样,躺倒在地。到最后,竟是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阿吱醒醒。”
阿吱被摇醒,睁了眼一看,竟然是天黑了。
“竟是都天黑了,你也不早些叫醒,这下他们怕是要着急了。”
“阿吱。”
“怎么了?”
“你听。”
苏白声音轻柔的很,似乎是怕吵醒了什么一般。阿吱突然就静下心来。
有虫鸣,鸟叫,还有些微的哔啵声,阿吱一愣,不知道那声响是什么,侧了头去看苏白,之间苏白此时也转了头看向他,就突然那么一笑,灿烂的这满天星空也比不了。
“花开了。”
那一瞬,阿吱觉得,开了的不只有花,似乎心里也有些什么都开了。
看着苏白起身,阿吱也跟着起来,放眼望去,竟是满眼的昙花。阿吱从未见过如此盛景,不由的长大了嘴。再去看苏白,也只见他眼中尽是兴奋与沉醉。那沉醉,让人痴迷,说不定这漫山的昙花也是因为这沉醉而开的如此艳盛。
“好多花,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的昙花一起开。”
“说老实话,我也没见过。不过,你不叫醒我该不是就为了等这一刻吧。”
苏白并不答话,可阿吱似乎不死心,便又问道:“你是如何知道她们会今夜开放?”
苏白狡黠一笑:“她们告诉我了啊。”
阿吱也被他这模样逗乐,不由哈哈笑了两声,见着苏白竖起食指放在唇边,便不由在自主的也学他说了声嘘。结果,也不知是阿吱的动作太过傻气了还是如何,竟是惹得苏白自己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这个地方是属于我的,这里跟别的地方都不一样。我觉得,很开心。”
这一夜,漫山都是苏白的欢笑声。
只不过,苏白却是不知道,他身边的阿吱,并不是那个鼠妖阿吱。
☆、真假参半
苏白一觉醒来,发现院子里竟然有些公子还在。他难得的有些好奇。不是说都遣下山去了么?
“听说是狐王开恩了,他们谁愿意走的都不拦着,要是愿意留在这儿的,也都锦衣玉食伺候着。”
阿吱似是看出他脸上的疑惑,竟是好意的替他解释。苏白听了这话,先是一愣,后来又慢慢笑了出来。
“这样最周到了。”
阿吱见他终是见了笑颜,不由了弯了嘴角:“可是见着笑脸了,这都几日了,也没见着你开心过。”
苏白歪着脑袋看向阿吱说道:“有的,那日我们去思夫山的时候,我最开心了。”
阿吱听他说了这话,不由一愣,脸色稍变。
“是啊,那一日最是快乐了。”阿吱背过身去,不让苏白看见他神色惶然的模样,只是手上还忙着不停:“赶紧来吃些东西吧,早上到现在了。虽说我手艺没你好,可还凑合着能吃。”
“哪里就是凑合,我觉得是再好也没有的了。你快坐下吧,别忙活了。”
苏白拉了阿吱一把,这才将人拉至自己身边。拿了筷子就要动作,结果却见帘子一动,来了一个人。
“小,小乔?”
来人竟是是乔岱。
“怎么?见着我还留在这,觉得有些吃惊?”
“是,是有些吃惊。”
“可是没如了你的意。”
“乔公子,话可不兴这么说的。”
阿吱不待见这乔岱,有觉得苏白对着乔岱太过客气,都让人骑到头上来了。心里头是一千一万个的恼怒,张口便顶了他一句。
“这就不爱听了?你要将我们赶下山的时候,说的那话,比不比这个好听到哪里去。”
“阿苏他哪里有说什么,不过都是为你们好,却是你们一个个的,锦衣玉食被养刁了,舍不下这富贵,不愿下山去。如今到反过来说别人的不是。”
“是我们贪富贵?!”
乔岱被他这话气的个半死。
“你只以为你是为了别人好,可你想过没有,这别人里头还有对……还有一份痴情在,还有一份恋恋不舍在?”
“哈,原来如此。说白了不过是你心悦狐王罢了。倒是说得好听。只可惜,你若是吃味耍泼,那就找错了人了。你当我们阿苏同你们这班人一样,会被狐王迷惑吗?”
“你!”
“阿苏喜欢的人,不知比他要强上多少。”
“哦?我怎么不知道苏儿喜欢上什么人,竟是比本座要强上许多来。不如说来听听。”
这边厢事情还没了呢,谁知到火凛竟然过来了。撩了帘子,就见着一身火红。二话不说,谁也不看,只是径直走到苏白身旁,落座。见着苏白傻愣愣的望着他,不由一笑,也拉着人坐下。
“今日谁做的早膳,看着倒挺精致。”
“是,是阿吱。”
“瞧着可没你做的好。”
“啊,啊?”
“傻愣着作甚么,赶紧过来,我也没吃呢,便想着过来向你讨些吃食,没成想,还真让我遇着了。”
苏白不知他这时候来是真的就为了吃顿早饭,还是有别的意思。他心中猜测半晌,也不得结果,便只好沉默不语。火凛瞧他那样子,不由心里一滞。
“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都好着呢。阿,阿凛。”
“嗯?”
“让,让他们都过来吃吧。”
火凛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原来那乔岱一直就这么看着火凛,而阿吱则是瞧着苏白,心里头颇有些不甘的模样。
“那就都过来吧,添双碗筷的事。”
乔岱得了这令,忙不迭的坐了过来,只是,心中既是欢喜,也有些酸涩。欢喜的是,他竟有机会同狐王同桌用膳,酸涩的是,这样的机会,竟然是别人施舍而来的。
“既然都坐着了,也别拘束。”
“是。”
“那,苏儿,咱们来说说,你喜欢的人是谁,可好?”
苏白一愣,仔细向火凛看去,以为他在同自己玩笑。可是这么看下,那神情可不像是在同他玩耍。苏白低下头去,轻声说道:“我并不记得有喜欢的人了。即使有,大约也忘记了。”
火凛一听这话,心里头不舒服的很。这是怎么个意思,那不忘记,就是有了。竟还真有了喜欢的人了他!
“好,不记得就罢了。”
苏白听到他这么说,倒是不由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送完全呢,就听见火凛接着说道:“这阿吱总是记事的,就问问他如何?”
阿吱只怪自己多嘴,说了这话来,如今狐王问自己,自己却实在不好答话。说没有,岂不是让那姓乔的笑话,可要说有吧,这,如何能够说得清楚这谁是谁。
火凛瞧着这鼠妖也低了头不说话,不由冷哼一声。筷子落桌,啪嗒一声,清脆的很,竟是将几人都吓了一跳。
“你们若是不记得了,我就得好好想想。瞧我这记性,可是想起来了,苏儿曾经最喜欢一只猫呢。”
说道这里,苏白自然是没什么感觉,只是阿吱竟然吓白了一张脸。
他可是知道这火凛说的是谁。
“白猫?”苏白不记得了,甚至都不曾见过。整个西山他都没见过有猫在。
“可不是么。若是苏儿不信我说的话,大可问问阿吱,他总是知道那只白猫的吧。”
苏白望向阿吱的时候,见着阿吱脸色苍白如纸。心里头大约明白,这事估计也同阿吱有什么关系。遂是,他竟然破天荒的看出其中蹊跷来,并不再多问,只是低下头去。他不忍心见着阿吱仓皇失措的样子,便是在桌子底下伸了手过去拉住阿吱。阿吱抬头,看着苏白。
“阿吱,快些吃吧,你做了这大半天的饭,自己倒不见吃多少。”
火凛又怎能没瞧见他二人这动作,心里更是郁闷不已。他见着苏白对阿吱好,也不接他的话,心里头想的便是,莫不是苏白喜欢的人其实是阿吱?他又一扭头,看见一旁的乔岱,不由微微一笑。伸了筷子,夹了菜给他。乔岱见着,简直是受宠若惊,就差匍匐到底千恩万谢了。
看着乔岱那模样,火凛有些失落。似是别人对自己都是狗熊见了蜂蜜一般的往上扑,可这苏白,他从来没有摸透过。原以为不过是个呆书生,可日子久了又觉得,似乎这呆书生也不是那么的呆愣。相反的,他懂事的很,懂事到,让人觉得心疼。
想到这里,火凛一把拉起苏白。吓得其他二人半晌不敢动弹,待回过神来的时候,无力哪还寻得见苏白和火凛。
阿吱心里头其实明白,如今火凛定是对苏白动了情,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可他就是见不惯他这么欺负苏白,所以说,虽然他是最明白到底怎么回事的那一个,却也一句话都不说。他倒是要看看,到最后,他将苏白伤透了,又该如何收场。
只是妖怪当惯了,却不知道,这么着报复别人,却也让另一个人伤心。
他转身同乔岱说:“瞧见没有,并不是阿苏他缠着狐王,相反的,却是狐王非要惹的阿苏注意才可。但凡你那眼睛不是出气用的,便擦亮了看清楚,以后莫要再来生事。阿苏他心善,处处帮着你,你还以为是他软弱,任由你欺负。”
阿吱一肚子火就这么发在乔岱身上,乔岱惨然一笑。
“他到底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向着他。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妨给你说个事。那白猫,我知道是谁,不就是白景白大人么,他可是为了苏白,受尽痛苦,如今,只怕是如同废人一个了。你说,若是我说给苏白听,他又是什么反应?”
“你!”
“我什么?你们做事不仁,哪里还想指望我待你们有义吗?”
作者有话说 话说,昨天看到吹皱一池春水的留言以后,那叫一个高兴的啊,真正体会到了,那XX说的,写文的快乐就在于有人看,有人期盼,然后有人告诉你,他在等你更文,哈哈哈哈
春水啊,你吹皱了我的心呢啊喂~
☆、真作假时
苏白被火凛拉去思夫山。将人拉出来了,却又不知道要干什么,当时不过是脑子一片空白,只是不想苏白看着别人对别人好。如今这人在这儿了,他自己反倒是哑巴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桥?”
苏白吃惊他竟然能够找到这里来。他心中有些失落,并不为火凛找来这里而觉得有半分的开心。他只觉得,原本属于他的一个地方,如今也被这个人知道了,自己就是想去个没他的地方,也不行了。
“我是这西山的王,如何会不知道这一处地方?”
苏白呵呵一笑,便不再言语。他都忘了,这里每一个地方都是别人的,就算他找到这一处人迹罕见,可那又怎样,这个人,对这里不比他熟悉。他若是想来,你苏白还真就没地方去了。
火凛大约也是瞧出来苏白有些怏怏的,便不由的将人拉进怀里来想说几句好话安慰安慰他。可这好话还没说出口来呢,这怀里的人可就开始死命的挣扎了。火凛原想着,定是苏白害羞才做了这挣扎来,权当他是玩耍。可最后才发现,这苏白,竟是当真的要挣脱自己。这一下子可好了,火凛那心头火蹭的一下就着了。
“你这是要作甚么?!”
“你,你快些放开我。”苏白又羞又恼,只怕被别人看到自己同火凛拉拉扯扯的。
“你我二人关系亲密,怎么,还不兴搂搂抱抱了?”
苏白被他这么一说,脸变得通红。他反抗不得,情急之下,便吼了出来:“你我早就没关系了。”
“没关系?”
火凛面色突然放的平静,可苏白听了这话却浑身颤抖。他知道火凛生气了,且这气还不小。
“你再同我说一遍,你说你跟我早就没关系了?”许是觉察出苏白怕他了,他说这话的时候不由放轻了声音,柔的不能再柔。可是对苏白来说,这样的话依旧是如此的让人觉得胆战。
“你,你我本来就是没有关系的。你哄我说我们成亲了,我原就觉得男子与男子之间成亲颇为荒唐,如今看来,也是玩耍而已。可我也认真对待了,也写了休书与你,你,你这般,这般的话,又要将释慧公子置于何地呢?”
火凛没想到苏白真是硬气的说出了这话来。那一句句的没关系,一句句的荒唐,一句句的玩耍,说的他心里头要滴血一般的。尤其是在说道释慧的时候,火凛只能愣怔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一句话也都反驳不了。他知道这书生甚少发脾气,也知道这书上嘴皮子不那么利索,可是,若是这书生说的在理了,那真是要把人说死。火凛心里头就想,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你先别说释慧那里,你但说你自己,对我可有喜爱之情?”
苏白不说话,只是低下头去看着脚尖。火凛便扯了他头发一下,苏白吃痛,抬了头,眼里尽是埋怨,倒是看的火凛有些愣怔。
“快说,不说就还扯你。”
苏白心中觉得这人当真是幼稚,哪里非要逼人说这话的。可架不住头发被他扯的痛,便皱着眉头说道:“你为何要执着于这个?不管我喜欢你与否,你喜欢的都是释慧。我于你而言,不过是尘埃一粒,又做不得数,算不得分量。”
“你这是埋怨我么?”
苏白摇头,说道:“埋不埋怨的,也都不说这话了。你若是觉得我说的话还在理,你就当个真。好好待释慧公子,也莫要去招惹旁的人来。我知道,天底下难有你这样的好人了。所以,我也知道,我在你眼里算得是什么。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只是,我光明白这一点,便难过的不行,何况那喜爱你的人,若是知道,他们在你心中不占分毫,他们该当是如何的难过伤心。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你既然得到了,便要好好的珍惜。莫要再来拿我玩笑,也不要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事来。”
不知为何,火凛心里头慌乱的很。他怕苏白说这样的话,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怕。他只知道,似乎苏白的存在,不仅仅只是供他耍玩的,也不仅仅是为了替他挡去天劫的。他比他想象的要重要许多。
“也不知道你的劫数什么时候来呢。”
苏白小声嘀咕了一句,却让火凛听了个正着。他轻扶苏白双肩,慢慢弯了身子,凑到他跟前说道:“你这般说辞,竟像是盼着我遇劫似的。”
果不然的,就看见苏白慌忙摆手连说不是不是。火凛看着他焦急辩解的模样,不由笑了。原来,他喜欢看他为自己焦急的神情。他也想让苏白的目光落在自己而非他人身上。似乎到了这里,他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火凛就那么轻轻的吻了苏白,说道:“苏儿,我不想让你走。”
苏白的脸被烧的红透了,低着头,任由火凛将他揽进怀里。这一次,他没有挣扎,只是,他心中却是明白火凛这话的意思。
“我知道,你放心,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帮你渡劫。在那之前,我不会离开。”
火凛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心中有些苦涩,可也再没说什么,只是这样静静的抱着苏白,似乎就是这般便能天荒地老一样。
从这思夫山回去以后,苏白就再没来过这里。他只是觉得,走到哪里都逃不开的话,那便哪里都不要去了。
苏白还是住在那个院子里,但其他的公子们已经不在此处了,听说是换了个地方住。一下子,院子空了出来,苏白望着这一处,心里也空荡荡的。
“阿苏在想些什么?”
苏白闻声回过神来,看见是阿吱,不由笑了笑说:“也没想什么,只是看着这院子有些荒凉,跟自己的心一样。我总觉得我好想忘了些什么重要的事。”
阿吱一惊:“莫不是想起些什么来了?”
“没,只是觉得应该有什么事事不能够忘的。”
“定是你看着院子空了,便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想找些事做。明日我去寻些书来,替你解解闷。”
苏白笑着点头,过了好半天了,才突然问了一句:“好些日子没见过白景了。”
“白大人?大约是忙吧,听说也都不在这西山,应当是出去了。”
“啊,是这样啊。”
说罢,苏白又望向远处,开始发呆。身影落寞孤单,看的阿吱只觉得鼻头发酸。这事是怎么弄的。他原想护着苏白,可如今又要替那狐王欺瞒苏白。虽说都是为了他好,却……
“阿苏,你若是闲来无事,不如想想我们以后要何去何从。若是从这西山出去了,是该往南下,还是要北上。”
似乎说道这个,才有了盼头,苏白一下就来了精神,拉着阿吱说了起来。阿吱心中却想的是,如果能这样一辈子,也是好的。只可惜,一辈子时间太长,变数太多。
☆、假亦当真
苏白到底是知道了白景受伤的事,只不过,这事不是别人告诉他的,是他自己无意间听到的。
妖精和花草们在说白大人的事,苏白就听见了,还听的一清二楚。说的就是白景被下了咒,不能动情,动情了就会死人。苏白听着觉得玄乎的很。总觉得这桥段是那里听到过的,脑子里有印象,可是却一丁点儿的都想不起来。
“他怎么会被人施了咒术呢?”
“他听到了怎么办,忘了他会听到的呀。”
花花草草们一个个的都惊慌失措。他们忘了,这是这里唯一一个凡人能够听到他们说话的。而且这事,原本是不能够让苏白知道的。
苏白原本的担心也被这些花草们的表现给减弱了不少。平时也没觉得他们竟然这么的可爱。
“我和白景认识的,他怎么了?这些日子从来都没出现过,也没人同我说起他的状况来。”
苏白蹲在地上,跟着几束兰花说话,样子看着傻乎乎的,其他的花朵妖精觉得他这样让人想发笑,可有觉得不忍心笑,那人脸上的担忧写的明明白白的。
“我们也不能说的啊。”其中一束兰花有些为难的说道。
“是谁不让你们告诉我的么?”
“没有谁不告诉你,不过都是为了你好。”
听到身后有人回答,苏白猛然回身。
“小乔?”
“白大人每次看过你后,便会心口痛苦难当,厉害的时候,也会呕血。起初我只是担心,便私下里跟去看了看。后来,若不是你要将我们遣走,我也还能照看他几天。呵。”
来人正是乔岱。
苏白看着他,他也就直直看着苏白,毫不回避,可说出的话来,却让苏白心惊。
“他如今到底是如何了,我也不得而知,毕竟,我们的地位不如往日了。成了,我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些了。若是说能去看他的,也只有你了。”
苏白微微低了头,好半天才听到他说:“他住在哪里?”
乔岱终于是笑了。
要找到白景,并不是件难事。凭着苏白如今在西山的名声,想要打听到白景的住处,可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和苏白想象中的一般模样,白景这里素净的很。而此时,这个素净的人,正躺在床上,面无血色。
“白景?”
苏白声音轻的,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可就是这样,床上的那个人,在听到这声音的时候,下意识的扭了头过来。
“苏,苏公子?”即使这样,那样的一声苏儿也忍住了不叫出,只是喊一句苏公子。
苏白听到他叫自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你怎么样?我,我不知道你病了,我,我是刚听到院子里的花草在说……”
“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怎么都没人在这边照顾你。”
白景却并不说话,只是望着苏白,微微笑着。苏白被他看的莫名,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转身去倒水。这才发现,这屋子里竟然是连个热水都没有。
苏白皱眉:“你先等会,我去烧些热水来。”
见着苏白匆忙出去,白景下意识的伸了手就去拉,结果,也不够是看着他撩了帘子消失了。白景一手捂住胸口,大口的喘着气。
“胸口疼吗?”
苏白一进门就看到白景捂着胸的模样,吓了一跳,慌忙放下手里的热水,就奔了过去。他面带忧色,那关心也真切的很,直看的白景愣怔。
也许苏白为某人担心过,可却从未为白景留出半分来。如今,似乎他也享受到这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他,如此的,欣喜若狂。
而苏白,见他半天都不说话,当他真的是难受的厉害了。他将白景的手腕拉过来,轻轻搭脉。
“我,平时看的书比较杂,也会看些医书。”说道这里,苏白收了手回来,却在还未撤离之前便被白景握住了。
“你一向博学,只怕你说的看些医书也是要比旁的人来的厉害许多。”
苏白被他夸的有些脸红,手也被他握着,抽不回来。
“我,我不过是,是比别人多看了些书,却是没有那么厉害的。我瞧着这里没人照顾,不如,不如我过来吧。总归我那里也没事可做,过来这边,也能照看住你,也不会麻烦别人。”
白景简直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你,你是说……”
“别的我不在行,照顾人也还是可以的。我以前在敬老院做过……”
说到这儿,苏白停住了,他哪里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这些词,这些话,就这么出来了。
“苏,苏公子?”
苏白回过神来:“我都是直呼你名字,你还要叫我公子。”
白景轻笑说道:“是了,倒是我见外了。那,我唤你一声苏儿可好?”
“我,我烧了水过来。”
“苏儿。”
“什么?”
“我,从未没有被人这么照顾过,被人放在心上,被人在意。”
苏白微微一笑,心里头有些涩,说道:“我也没有过。我虽然不记得事了,可是我一直都知道的,我没被人在意过。我一个人长大,好像活的也很辛苦的样子。”说道这里,苏白自顾自的出神。
在苏白潜意识里,他知道自己不招人喜欢,遂是做任何事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惹别人不高兴,给别人带来麻烦。印象中,他记着自己活得苦累,少有开心的时候。难得开心了,似乎还是因为有钱。可他想不出来,以他这样的情形看,到什么时候才是会有钱的。
白景拉了他一下,他这才回过神来,带着歉意的笑着说道:“最近也不知怎么了,似乎总是容易走神。我扶你,先喝些水。你都吃什么药,我去煎来给你。”
白景摇摇头:“你别忙了,坐这儿歇会吧。阿吱人呢?没陪着你?”
“阿吱有时候需要去修炼,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你睡一会吧,等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好。”
“哪儿不舒服了要跟我说。”
“好。”
“那快睡吧。”
“好。”
苏白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你怎么光说好呢,要睡觉的人还不闭着眼睛。”
白景突然想哭。他看着这样的苏白,他笑的时候,你觉得这天下间所有事物都这般美好,他皱眉了,你觉得自己的心也要被挖空了。他珍惜他,可惜他不知道。对于白景来说,他宁愿相信苏白是因为失忆才会对狐王钟情。或许这样,苏白才不会被伤的太深。
“苏儿。”
“嗯?”
“为何要为狐王渡劫呢,他待你,并不好。”
原本还带着笑的苏白,听了这话,却突然僵住了。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至少他是我知道的人里,待我好的。”
“可他不过是有心要你帮他渡劫啊。”
此时苏白却笑了:“白景,你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没人会想到他,就算只是找人帮忙,也没人会想到他的。至少阿凛他让我觉得,我还不是那么的可悲。”
☆、以命换诺
白景喜欢看着苏白忙前忙后的样子,看着他对自己嘘寒问暖。他们两个人,就像是孤岛上的两个幼童,茫然失措,四处寻找着依靠,却终于发现,原来,能依靠的人也只有彼此。他珍惜这时光,尽管知道,这样的日子并不会长久。可他在尽力,尽力让这一切都能够维持住。
他知道,火凛是有些在意苏白的,不然,不会给他下了这咒术来。可他也知道,这样的在意,还不是喜爱,不能够给苏白保障。他如今能做的,是希望,若是有朝一日,苏白不得不去面对一切的时候,能够想起来,这世上,还是有一个人在意他,心疼他,爱慕他的;是希望,自己的这份爱慕与关怀,能够使他不被火凛伤的太重。
“苏儿以后想做些什么?”
“我啊?”
白景笑着点点头。
苏白停了手上的活,然后坐到白景身旁:“《游记志怪》里头写到过,西边有昆仑山,山中四季如春,山顶终年积雪。书里还说了,那儿有神仙。我想去那里看看。”
“真个是个书呆子,书里这么写,你也就信了。”
“就算不是也无妨,我就是想去看看。东边还有岱山,三神山之一,那里的宫阙是黄金白银堆积而成,所结果实食之,皆可长生不老。”
苏白说的认真,又是一脸的向往,模样憨态可爱,白景伸出手来,摸了摸他头顶,问道:“苏儿想要长生不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