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塔里的王子说:象牙塔里有我一个人就够热闹的了,你别进来。
塔下的小仆人说:嗯。
象牙塔里的王子说:一旦进来,就别想能够出去。
塔下的小仆人说:嗯。
* * * *
夕阳的余晖斜斜射进教室,像浮了一层雾,静谧,空荡。
唯一坐於教室中的人,也仿佛融入了这一情景之中。
“当……”
教学楼顶楼处响起了钟声。
仿佛是一个讯号。
拿著一张纸条的手霍然使力,指尖发白,另一手迅速擡起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全身开始微微颤抖。
——六点。体育馆更衣室。
只是八个字,甚至没有落款,可每一个字都仿佛附了魔。
害怕,从指尖传遍全身。
并不是没有预感,早在之前突然被孤立起来时,他就猜测总有这麽一天。
他不知道他到了那到底会见到什麽人,会被怎麽对待,然而正因为未知,所以才更加害怕。
很想逃,但,能逃到哪里?说不定他们已经派人在楼下盯梢了。
“哢嚓!”
突然,门被打开。
“诶?同学,你怎麽还不走?”
他猛然擡头,却发现是作最後巡视的保安,一呆。
大约见他脸色苍白,保安皱了皱眉,说:
“同学,我看你脸色不大好,不舒服?”
他——姚钦张了张嘴,好几次,差点就要说出来了,可,最後还是抿著唇,垂眼摇摇头,低声喃喃:
“没,没事……”
保安没听清楚,但也没想多管闲事,耸耸肩,说了句“那你等会记得把教室的电闸拉下来”就转身走了。
而在他转身的那刹那,姚钦再次擡眼,张嘴:
“我——”
只是没等他说完,保安身影就快速消失在门後了。
“哢!嘭!”
好不容易积蓄的勇气,让姚钦霍然站起,甚至撞倒了几张桌椅,追上去!
拉开门——走廊上已经没有人了。
……没有人听见,没有人听见他的求救。
姚钦颓然靠著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再次展开手中的纸条,一动不动看著……
夕阳的余晖终於罄凈,黑夜降临。
姚钦提了书包,低著头慢慢向“约定”地点走去。
体育馆在教学楼的後面,要绕过去,必然经过教学楼一楼的教师办公室。
往常,这个时间办公室已经是灯火全灭,空荡荡的了。
可今晚,意外的,竟然有一盏台灯亮著。
且,传来了声音。
“……知道了!啰嗦!”
无论是充满不耐烦的情绪,还是挂电话时的粗暴,都让姚钦错愕。
而正不爽的周闻,一擡眼就发现了窗边呆呆看著他的姚钦,心情更加恶劣,脸色一沈。
一副蠢样。
周闻不但在心底下了这麽一个结论,脸上也毫不留情表现出来。
这让姚钦更加愕然——这还是那个上课温和幽默,即便对诚心上课捣乱的学生也和颜悦色,对成绩不好的学生更是耐心辅导的老师吗?
幽暗中,锐利的目光,充满不屑的神情,都令人心生不安,仿佛一旦他逾矩,他就给予严厉对待。
明明对方明显表现出拒绝,明明对方只是班上一周才有一次课的任课老师,明明……如此害怕,然而,姚钦还是走了进去,手抓住一旁的椅背。
似乎被他的大胆吓了一跳,周闻挑了挑眉,并没有出言喝止,只是眯著眼,看著这个苍白著脸,懦弱看著他的瘦弱少年。
最终,对视在姚钦的败退中结束,他低了头。
周闻鼻子发出不屑的轻哼。
恰恰因这不同以往他所认知“温和老师”的形象,姚钦感觉他见到了周闻的“真实”,就如同他,表面上平静沈著,心底却时刻都在惶然。
这是一种共鸣。
而就因为这种共鸣,掀起了刚压抑下去的情绪,汹涌澎湃,一下子就冲了上来!
“……老师,我刚才收到了纸条,可我不知……之前……我只是对学长的照片……我不知道到底是谁说……”
姚钦并没有擡头,只是自顾自低声诉说著,断断续续,没有清晰的条理,甚至颠三倒四,逻辑不通。
而只有微微颤抖的声音,才微微透露出,仅仅如此,就耗费了他多大的勇气。
若非如此,周闻早就打断他的话了。但他态度也没有多好,既没出声安慰,也没有作出哪怕拍拍肩膀的安抚,只是面无表情地听著。
直到姚钦说完,周闻才扯了扯嘴角,冷漠道:
“那又怎样?”
闻言,姚钦擡头,表情错愕,眼里尽是不可思议——这就是对他诉说的回复吗?
而周闻仿佛还嫌对他打击不够,面无表情继续道:
“你是同性恋跟我有什麽关系?你喜欢谁又与我何干?你被欺负了又怎样?你来这里我能帮你什麽?难道我让他们不要欺负你,他们就真的不欺负你了?”
每一句反问,都像一根针,刺进姚钦的心脏。
一收一缩间,鲜血淋漓。
瞬间,姚钦红了眼,快速垂首,而大颗大颗的泪珠,就那麽毫无预警掉了下来。
胸口有什麽在膨胀,四周空气也变得浓稠,难受得喘不过气来,仿佛再不离开这里,他就会顷刻死掉!
“……打扰了!”
带著明显的哭腔,姚钦大声说了一句,转身拿起书包跑出了办公室。
半晌,被留下的周闻拧起了眉,扶额低声喃:
“啧,竟然没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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