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如幽女怨怼之物
作者:[日]三津田信三
【内容简介】
年仅十三岁的少女被卖到花街,取名绯樱,从此开始了如地狱般的生活。然而,不仅仅只有工作艰辛。周围还传出了“幽女”的怪谈。随后,青楼在三个不同的时期分别发生了多起自杀事件。其背后到底是人为,还是幽女作祟?刀城言耶异色推理长篇,揭晓日本青楼秘话——
目录
前言
序言
第一部 花魁
第二部 领家
第三部 作家
第四部 侦探
追记
参考文献
前言
文库,原本是指收纳书物的仓库和书库,也指收纳书与记事簿,以及不常用物品的小箱子。以前者为例,京浜急行线的“金泽文库站”就是以前镰仓时代北条氏用来收藏汉书用的,“金泽文库”名字的由来便是如此。东京都的世田谷区也存在着收集着珍贵汉书的“静嘉堂文库”。后者则更多地被称为“手文库”。
江户时代以来,可以放入袖袂的小开本书籍逐渐流行起来,被称为“袖珍本”。明治三十六年(1903年),富山房发行了小开本的丛书,起名“袖珍名著文库”。随后,明治四十四年(1911年),讲述战国时代的猿飞佐助和雾隐才藏系列故事的讲谈社“立川文库”发行出版。讲谈是日本民间艺术,以口语化的方式讲述历史故事的形式。而“立川文库”则是将讲谈收录成册集中出版的丛书,据统计,当时刊行量为200册左右。从那时起,文库就脱离了原本的释意,逐渐演变成了现在的类书集丛。
文库说法借鉴了日本出版业界的传统说法。而千本樱源自日本奈良县吉野山樱花盛开的奇景,世人皆称“一目千本樱”来形容樱花美景。千本樱文库的纳入作品皆为日系作品,题材包括推理、悬疑、幻想、青春、文化等类型,正如千本樱满山盛开的绝景。
现代日本,以“文库”命名刊行的丛书系列有200种以上,所谓“文库本”只不过是统称而已。日本传统的“文库本”常用的是A6尺寸的148mm×105mm,也叫“A6判”。千本樱文库的所有书籍将在“文库本”的基础上提升,达到148mm×210mm的开本标准。追求还原的前提下,力图带给读者更清晰的阅读体验。
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以来,日系推理小说逐步进入中国读者的视野。随着时代更替,涌现出了各种不同风格的作家。日系推理能够长久不衰的原因之一在于设立的各种新人奖,这些新人奖能为日本文坛输送新鲜血液,不断地创作优秀作品。但是,新人出道的条件并非只有获奖这一条途径。多样的文学新人奖具备相当完善的审查机制,即便是没能获奖的作家,也有机会出道。比如东京创元社的“鲇川哲也奖”,有不少作家在当届没能获得大奖,只是止步候选阶段,后来却都成为了人气作家。另外,不急于出道的作家也是有的。1994年,东京创元社创立了“创元推理短篇奖”,第一届的赛事中收到了123篇投稿作品,其中名为《子喰鬼缘起》的作品晋级到了最终候选阶段。同年,由光文社公募投稿作品进行出版,鲇川哲也主编的《本格推理3迷宫的杀人者们》中也收录了一篇名为《雾之馆》的作品。而这两部投稿作品都出自一人之手——三津田信三。
早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三津田信三的投稿作品就已经被刊登在出版物上,也可以视为出道。但普遍被认为出道的标志作品,还要等上七年。2001年,讲谈社出版了三津田信三的第一本书,他的作家人生正式起步。出道作即为“作家三部曲”的第一作《恐怖小说作家栖息的家》,该系列被归为怪奇小说,作者的独特风格已经初见端倪。“作家系列”完结之后,三津田信三便打破常规,创作出了怪异谭式的推理小说“刀城言耶系列”。该作是以作家刀城言耶为主角,解决各种不可思议的犯罪事件的故事。作者巧妙地将乡土民俗学,本格推理写作技巧,以及惊悚恐怖氛围相乘组合,辅以二战前后的独特时代背景加以呈现。创造出了前所未有,无与伦比的文学魅力。“刀城言耶系列”在日本是由原书房和讲谈社两家出版社出版发行,因此引进整个系列的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今后,千本樱文库将陆续出版整个系列的全部作品,还请各位读者尽情感受“刀城言耶”的怪异之谜。
千本樱文库编辑部
将此书献给
妻子·
小柳津绘里
序言
语言诞生于大地之中,田野工作是读懂人与乡土关系的基本。——柳田国男目前,我在记录整理本次事件的第一部到第三部,我觉得脑中始终都被一股混沌感所支配。究其原因?我认为可归结于两点。
首先,通读三部记录之后,浑身像被某种不可描述的阴郁环绕,对于眼前这个谜题,我仍无法作出完美的解答。至今为止,被冠以“怪奇事件”的谜案,不仅有我的自身体验,还有第三者撰写的手记、口述实录,以及小说等,我将上述资料整理之后保留下来,并在记录的最后,附上我对于每一起“怪奇事件”的解说。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解开了所有的谜团,但至少给出了适合当时情况的解决方向。比喻成小说的话,可以说是汇聚“起承转合”的全部要素。
但是,本次事件并非如此。我只是收集了记录所需的贵重资料,以及必需的个人取材和调查。而最为关键的谜题部分,我至今仍未作出任何解答。要说就是仅有“起承转”,还没有最后的“合”。尽管我已经汇总了所有的记录。要说原因?关键就在于第二点。
我平时主要执笔写作怪奇小说和变格侦探小说,为了兼顾趣味和实利,还在进行奇闻异事的搜集。时至今日,我始终都在日本各地进行民俗风情的采访。虽然以后我也打算继续下去,但不知为何总是处处碰壁,每到一地,便会遭遇与当地奇风异俗相关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现象和事件,而且经常会演变成由我担任侦探的角色,屡屡上演推理好戏。当我意识到的时候,事件往往已经解决。说起来或许令人难以置信,时至今日,不知不觉比起我的作家身份,侦探形象反而更加深入人心。虽然苦恼,事到如今我也无可奈何。最近,我也在想,如果是为了报答帮助过我的那些当地人,无论以何种方式出力,只要产生了好的结果,也算是一桩美事吧?
但是,我要声明,我只是业余侦探。即使表面上解决了事件,但缘起于这方土地,自古便扎根之物——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未知所引起的诡异现象,依然有很多仍没能找到答案。不,即便是被大家称为名侦探的那些人物,能不能对那些未明之物作出合理解释,对此我持保留意见。
我所遭遇的怪异和怪奇事件,通常都会伴随某种未明之物。诚然它们是阻碍思考的壁垒,事件常常会因此变得更加复杂离奇,也是不争的事实。然而,若是杀人事件,就必定会出现被害者。像什么密室犯罪现场、异样尸体装饰、疑似模仿杀人、凶器消失之谜、嫌疑人全体有不在场证明等的现实问题会不断地涌现出来。话说回来,需要解决的问题,难易度也是各不相同,有些案件的线索是很明确的,所以即便是业余侦探的我,也能将之解开。
但是,这起幽女事件则完全不同。原因在于这次事件发生在“战前”“战时”和“战后”三个时期。分别发生在“金瓶梅楼”“梅游记楼”和“梅园楼”三间青楼,涉及三名同样叫作“绯樱”这种源氏名1的花魁。正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出现的坠楼谜团,模糊了现实案件与非现实怪异之间的边界,让案件变得扑朔迷离。
也不是说不能通过逻辑性思考去推理,从而给出合理的解释,解决事件。但是,某种无法形容的疑惑和令人背脊发凉的恶意却挥之不去。不过,这份违和感倒也不至于彻底颠覆现实推理。
尽管如此,还是留下了如鲠在喉的疑点。事件真的解决了吗?我的解答到底有没有错?是否还存在其他的解答?那种——人类的理性无法认同、我们的语言无法说明、超越我们人智的恐怖无比的真相……
我至今为止记录的事件,各位读者尚可当作本格推理小说阅读。甚至将我记录下的各种惨绝人寰的悲剧性去掉,仍然还会让各位读者觉得有趣。然而,这起事件却做不到了。在这次的事件中,没有密室和人间蒸发,也没有连续杀人和模仿杀人,没有通过反复验证带来的多重解答和逆转结局,我说的这些要素全都没有。
对于能否写出本次事件的“合”当作事件记录的第四部,我现在依然没有答案。但是,再次整理第一部到第三部的记录,加上个人取材和调查后所取得的资料,以及不久之后与某人约好的谈话,这些能否化为黑暗中的希望之光?我也只能寄望于这虚无缥缈的幻想。怀着上述的心情,我决定在此记录和整理本次事件的经过。
追加:整理记录之时,特别留意以下几点。
一、为了避免曝光发生此次事件舞台的地域、地名,以及部分固有名词将被隐藏。原来名称里有几个字,全部用“××”统一代替。
二、全国实行市町村合并政策之后消失的地名,予以保留。
三、人物名可能会造成影响的场合则使用假名。
四、所谓“花街暗语”,有可能会让读者将此次事件的舞台与某地联系起来,但考虑到这些暗语在不久的将来即将消失,本文对于这些暗语予以保留。
五、关于方言,我刻意进行了改动。因此,从方言来推测事件发生的地域是难以实现的。
六、初代绯樱的日记里用的是旧假名2,是故将其进行了转换便于阅读。而且,日期方面只保留月份,隐藏具体日期。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影响阅读,但至少能起到避免找出文中人物身份的效果。
最后,对于本事件中不可或缺的八位前青楼女子,谨以此文向你们表示深深的谢意。
昭和某年神无月(阴历十月)东城雅哉即刀城言耶记录
注释
1源氏名是从事风俗行业的业者取的假名,或者称为花名。
2旧假名是日语历史假名的用法,如“ヰヱゐゑ”。现代假名根据昭和二十一年(1946年)内阁颁布的《现代假名用法》使用。
第一部
花魁
——初代绯樱的日记
她们就像某些星辰,陨落时和初升时一样黯淡无光。——《茶花女》
三月×日
小女自从来到这里,已快经历三年时光。
漫长。实在是太漫长的三年时光。在此期间,未曾一次回归故乡。未见过一次奶奶、爹娘、弟弟和妹妹。我思念着故乡,我深爱着家人。可是,在我成为优秀的花魁之前,只能忍受这所有的一切。
再过几天,小女成为花魁的心愿即将得以实现。终将迎来这一天了。
每每想到这里便喜上眉梢,难以入眠。当然,这是发自内心的喜悦,然而开心的同时,也伴随着难以言明的不安。就好似取得花魁头衔的瞬间,出乎意料的灾难就会降临。这种讨厌的预感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一旦成为了花魁,就可以像姐姐们一样打扮得漂漂亮亮,受到客人们的盛情款待,小女载歌载舞讨客人们开心,在歌舞声中赚到金钱,寄送给故乡的奶奶和爹娘,弟弟和妹妹们也可以吃到白米饭,再也不用挨饿了。那种梦幻般的生活,就要来了。至今所受的苦难与委屈,也终于要开花结果了。因此,我本应该开心地享受喜悦,但却无论怎么也摆脱不了那份不安。
至今所听所闻,莫非与现实相差甚远?
随着在此间生活的时间日益增长,那种体会和感悟也越来越多。姐姐们不是只要讨客人欢心就能赚取金钱吗?为何还会屡次在小女面前表现出时而愤怒与悲伤,时而焦虑和死心这样充满矛盾的感情呢?
当然,既然服务于那些客人,怎么可能事事顺心顺意。讨人厌的客人一定不少。小女也都明白。但是姐姐们背后的酸楚可能不止于此,实际上经常会联想到些别的。特别是这一年以来,疑惑越来越深。一想到令姐姐们万分痛苦的原因,就不由得恐惧起来。
但是,事到如今临阵脱逃是不行的……小女若赚不到钱,故乡的家人们就会挨饿。大家都会饿死的吧。
小女在被窝里几度翻身,愁闷难眠。时间随着漫长的夜晚流逝,距离成为花魁的那一天近在眼前。急切期盼那一天的到来,又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就在被这种矛盾的心情搞得束手无策的时候,忽地想起绫小姐送小女日记的事。
跟绫小姐相约写日记虽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要不就趁着这个机会,从今天开始写日记吧。
小女要去城里的花街1当花魁!就在小女如此报告之际,绫小姐满脸惊讶,沉默良久。
“若是能够帮上你就好了……”
小女听到绫小姐轻轻地嘟哝一句。为了不让她担心,便精神抖擞地说道。
“没事的,等我赚到了钱,我要带很多土特产回来。当然,给小姐的,一定是最上等的、最好的礼物。”
听了这话的绫小姐,露出悲伤的笑容。温柔的笑容之下似是含着泪水一般,难以形容的表情。
绫小姐只是直直地凝视小女,从抽屉里取出了这本日记。
“你到那里生活之后,无论是开心还是悲伤的事情,快乐还是辛苦的事,无论什么都可以,把你真实的心情写在这本日记之中。不可以欺骗自己哦。要记录下你那时的切身感受。要是能将心情如实持续地记录下来,我想你就不会迷失自我。好吗?神与你同在,主会保佑你的。”
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小女并不明白。绫小姐信奉基督教,因此她说的话小女才无法理解吧。不过,小女非常信赖绫小姐,紧紧地握住了那本日记。
华族2的宫之内公修建别墅的时候,小女尚处于懵懂记事的时候,那巨大建筑主体建造起来的印象,只在小女脑海中留下残影。记得当时村民们都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
“为什么要在荒山野岭的乡下建造别墅……”
“又没有什么出名的景色,说起来也没有美味的特产可供采摘。”
“喔唷,贵族老爷们的事,咱们这些穷苦百姓怎么会知道?”
不过,村里的人们对于宫之内公在村庄里建别墅的事,还是挺自豪的。而且,因为别墅内的杂务需要处理,贵族老爷经常雇佣村民们,于是,起初的自豪逐渐转化成了感恩。农闲期间的杂役工作更是村民们的至爱,也因此成了支撑村民们平时生活的重要收入。
小女七岁的时候,受雇于宫之内公的别墅之中,工作是负责照看少爷。家主似乎是在村子里进行遴选,从而选中了小女。这倒成了小女的奶奶时常挂在嘴边的谈资,不知跟村里的人炫耀过多少次,大家的耳朵都听得长茧了。
小女要照顾的婴儿是宫之内公太太的长子,绫姐姐的弟弟。由于太太体弱多病,这才雇佣小女代为照顾。不过,这份工钱比村里其他工作的回报都要丰厚,好到足以让小女惊讶。老爷也非常好,从未对家人,不,甚至都没对佣人们大声呵斥,更令小女惊讶。更令人吃惊的还在后面,绫小姐还经常过来帮忙。从小女照顾婴儿开始直至被辞退,绫小姐几乎都陪伴在身边。
最初,小女误以为绫小姐是不放心把可爱的外甥交给外人照顾,后来才知道大小姐本人就很喜欢小孩。绫小姐常说自己是在哥哥和姐姐们的身旁长大的,因此总想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我家跟绫小姐相反,我是家里最大的孩子。”
言毕,绫小姐冲我温柔地一笑,接着说出令小女难以置信的话。
“那这样吧,在这里你就是我的妹妹了。”
小女听了这话,有如幸福升天的感觉,当然要把那时的心情记录在此。每日照顾婴儿本已令小女很是开心。从小在村里做过各种工作,尝尽了辛苦和心酸。与那些辛劳比起来,这份工作如同受到恩惠一般,不,能够被绫小姐当作妹妹,简直就像做梦似的。
话虽如此,小女也不敢有半分越界之举,也不敢招摇。而且,奶奶也常严厉地教导小女,切不可忘记自己的身份,绝不可得意忘形。
“在这里不用那么拘谨,你是我的妹妹啊。”
这句话绫小姐已经讲了多次,每每听到此话,小女总会害羞地低下头,不敢正视。只是轻轻地说句“是,我知道了”,谨慎地避免多余的亲昵举动。
对于小女的回应,绫小姐显得有些落寞。每当小女见到绫小姐那样的表情,心如刀割。不过绫小姐马上就会换回笑颜。说她最喜欢小宝宝,以及我们三个人一起共度的时光。
在这段时光里,绫小姐还教我读书写字。村里佃农的孩子们大多没读过小学。有读书的时间,还不如去工作赚钱补贴家用。小女也是一样。
“读书、写字非常重要,对你将来一定会有用的。”
最初,小女是为了让绫小姐开心才学习的。不久,小女就体会到了学习的乐趣。以至阅读的时候,遇到不认识的汉字,就会积极地向绫小姐请教拼写、意思、表现手法,有种难以形容的喜悦。
“你很聪明,接受能力也强。像你这种情况,也许都可以跟小学高年级的学生们一起学习了。”
受到绫小姐的夸奖,使得小女更加愿意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之中,循环反复。眼下再回顾这段时光,那是多么“奢侈”的时光……
如果说小女崇拜的对象是绫小姐。那么对于小女的亲友阿照来说,她家的幸代伯母对她也是一样的存在。幸代伯母十二岁的时候被卖到了花街,她是阿照父亲的大妹。从那以后,每个月从未间断地往家里寄钱。
小女只见过幸代伯母一次,是在十岁的那一年,正值盂兰盆节 3期间。幸代伯母乘坐着村里极其罕见的出租车回来的。穿着就算是正月4都未曾见过的华丽和服,不仅是给自家,还挨家挨户给所有街坊邻居送上各种特产,大家都非常惊奇。回到本家的幸代伯母,仅仅只停留了一盏茶的时间。
幸代伯母放下茶杯,从花哨的袋子里取出化妆品,轻柔地“嘭嘭嘭”地往脸上施以白色香粉,轻巧地将嘴唇涂抹成娇艳的红色,然后突然站起身来。
“我回去了,哥哥,母亲就交给你了。”
随着留下毫无乡音的一句话,坐上等在外头的出租车,如风般扬长而去。
“上苍保佑,上苍保佑。”
阿照的奶奶直到幸代伯母离开,一直在两手合十不断地祈祷。目睹了这一切的阿照,事后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小女。
“幸代伯母一定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就在幸代伯母离开的次日,村里的女孩子间流行起了“化妆”游戏。她们摘下河川边盛开的淡桃色的花,将其当作白色香粉轻柔地“嘭嘭嘭”涂抹在脸上。于是,飘散出好似桃子的甘甜香味,酝酿出幸福的心境。
“化妆”的花每逢夜晚便会枯萎,而次日清晨,又会在阳光下开放。怎么想都不可思议。宛如幸代伯母一样。那个夏天,幸代伯母成了女孩子们的憧憬,大家也很热衷于“化妆”游戏。
但是,不和谐的声音却在脑中挥之不去。有不少大人都在背地里咒骂幸代伯母。
“不过是个卖淫女,有什么了不起的……”
“靠出卖身体换来的特产谁稀罕?”
“恬不知耻的货色,还有脸回来。”
还有些听不太懂的话,从说这话的人的表情和语气来看,也能知道他们在说幸代伯母的坏话。
当然,阿照听了也是非常生气。说那些人是因为嫉妒才出言不逊的。然后,大多数的人都面带不快地沉默下来,但还是有几个男人脸上挂着令人生厌的笑容,仿佛等着看阿照出丑似的。其中还有人说着奇怪的话。
“不久之后,你是不是也要去做你伯母那样的工作啊?等到那时,你就会明白那位伯母的伟大之处咯。嘿嘿。”
小女也问过奶奶,可是没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幸代啊,她可是个孝顺的女儿。都是受她的恩惠,阿照家才有东西可以吃。他们没有资格说幸代的坏话。那些人会受到惩罚,天神是不会原谅他们的。”
因为奶奶站在幸代这边,小女和阿照别提有多开心。果然,幸代伯母很伟大,我们也松了一口气。
正因村里有着这样一位幸代伯母,即使父亲接连不断地债台高筑,十三岁那年小女在听闻自己被卖到青楼之时,也没有产生厌恶的情绪。虽然,小女不忍离开奶奶、爹娘还有年幼的弟妹,也对即将到来的独自生活感到孤单。但听说只要等到契约年满,就能赚到一大笔钱回乡,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干劲儿。
人贩子阿叔的话也是背后的推手之一。
“花街的花魁呢,也不是那么难做的。就是穿着华丽的和服、服务客人的工作而已。不过,不学点唱歌、跳舞可不行。话说回来,女孩子不是本来就喜欢唱歌、跳舞什么的嘛。”
拜绫小姐所赐,小女很喜欢学习,所以对于学习新鲜事物从不抗拒。听了此话的阿叔,双眼圆睁,更是赞不绝口。
“喔唷,这可厉害了啊。这样的话,花街教的东西,你马上就能学会,很快就能取得成功。”
小女听言欣喜若狂,脑中浮现出从未见过的繁花似锦。想到就要在那样的花街生活就异常地兴奋,还有能够赚钱养家的成就感。
但是,无论奶奶还是爹娘,他们的脸上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喜悦。本就少言寡语的父亲不怎么说话,母亲更是煮了只有在新年正月才能吃到的白米饭给小女。弟弟和妹妹也吵着想吃,母亲完全没有理会他们。大概是母亲这样的举动不同以往,平日里纠缠不休的弟妹很快就安静下来。
结果,对于小女要去花街这件事感到开心的,只有相信他们的姐姐会出人头地的弟妹,以及阿照她们几个女孩子而已。
“你一定要买城里的特产回来哦。”
阿照她们的脑中一定浮现出幸代伯母的影子。所以,小女自然是明白那种一半喜悦一半羡慕的心情,因为都写在她们的脸上了。
“嗯,盂兰盆节的时候,我也会坐出租车回来的,而且还会塞满特产。”
小女离开故乡是在四月初,那天非常暖和,风轻云淡。
前一晚奶奶搂着小女一起睡觉,像是回到幼儿时代。那时母亲出去工作的时候,小女就被奶奶搂在怀中。这样的场景渐渐地唤起了幼时的记忆,无法言语的温暖从心而生,小女就这样在奶奶怀中沉沉地睡去。
小女离开家时,跟奶奶和爹娘道别。弟弟和妹妹们哭喊着,还追着人贩子阿叔后面。
“姐姐,别走!”
明明前几天他们都还没什么感觉,将要临别之际是感到寂寞了吧。不过,他们追到村口就停下了脚步,目送小女远去,直至小女的身影消失不见。
至于小女,倒不觉得离开故乡和家人有多么悲伤。此时,小女已完全倾倒于城里花街的欢声笑语。
与人贩子阿叔一同离开村子,他在山下的店家买糖果给自己吃的欢喜,第一次乘坐蒸汽火车的兴奋,好似已是很久远的过去了。那时候只有一个念想,就是要像阿照的伯母那样,在盂兰盆节衣锦还乡。
但是,当蒸汽火车抵达这座城镇后,尽是小女从没见过、从没听过的事物,让小女震惊不已。生长在村里的小女,所见所闻都只有乡下那点东西,以至于眼前的这个地方城镇宛如生机勃勃的大都会。环顾四周,没有田园农舍,顿时无法抑制的不可思议遍及全身。
可是,这种惊讶只是序章而已。小女穿过桃苑花街大门的那一刻,只能张大嘴巴,差点当场瘫坐在地上。
这里一定是龙宫城。
小女当时是发自内心这么想的。当然,龙宫城在海底,不可能在陆地上见到。可是对于涉世未深的小女来说,只有从奶奶那里听来的传说故事,才能解释眼前的这片梦幻新天地。
花街大门的正前方是一栋栋绵延不绝的奢华建筑物,那些人家的屋檐下都悬挂着铺张奢华的彩色灯笼。街道正中排列着华贵的樱花树,飘散着异国风情的街灯早已点亮……诸如此般的风景近在眼前,除了震惊再无其他想法。从蒸汽火车下来进到城里,再到眼前的一切,内心的震惊程度成百倍增长。
“金瓶梅楼”是小女被带去那所豪宅的名字。这座建筑比村里地主的屋子,以及华族宫之内公的别墅更加豪华。二层还有回廊相通,起初小女还以为是他宅,当被告知是一户人家的时候,不禁仰头观望那座右邻的三层别馆。
跟着阿叔通过本馆的玄关大门,走入右手边的一条通道,小女随着他的步伐,突然眼前两眼一抹黑。已是日暮时刻,外面的道路已早早地点亮灯光,哪里都是一片明亮。现在猛然钻进两栋建筑之间的狭窄通道,视线自然会变得黑暗。
也许是阿叔已经适应了,只顾往里面走去。行进途中,小女见左手边有露出灯光的窗户,似是一间厨房。只见阿叔打开门,向着腰系红围裙的女佣自报家门,像是叫她去通报嬷嬷5。
那名女佣长得人高马大,手脚粗壮,貌似比小女年长两三岁。但是,她的肤色可谓是晶莹剔透。强健的体魄和雪白的肌肤显得很不协调。可是,当她面向站在光线昏暗的通道中的自己时,完全就是涉世未深的少女脸蛋,所以,小女又觉得她与自己年龄相仿。
“请,请等一下。”
她坑坑巴巴地说了一句,便慌张地离开了厨房。
“笨蛋!怎么不请他们去前边!”
从走廊的方向传来一句骂声,听起来是上了年纪、颇具气势的女声。她似乎在冲着女佣发怒。
“哦哟!这不是山边先生嘛。”
就在厨房门打开的霎那,那位嬷嬷的语气和声音立刻发生了变化。
“您来啦,快,快,请到前面去吧。”
“不必麻烦,就在这里说吧。”
“哦哟,快别这么说,我们到前面说吧。要是让我家老板娘知道我让您从厨房进来,可是要骂我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过后,阿叔执拗不过对方,只得折回前门。
金瓶梅楼有两扇玄关门,中间装着宽广的格子窗户,大概是效仿城里客栈的那种样式。
小女紧跟阿叔的步伐,进入毗邻通道右侧玄关门的瞬间,小女就被扑面而来的气势压倒。眼前是一张张排在一起的穿着雍容华贵服装的花魁照片。极具奢华的照片,将小女震慑得精神恍惚了。
玄关三合土6的中央竖着一块巨大的板墙,墙上装饰着每一位花魁的照片,从格子窗户外边就能看到。
为什么不把格子窗换成玻璃窗呢?那样的话,客人在外面也能看清楚了。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嬷嬷迎了出来。
阿叔也再次寒暄起来,嬷嬷冲着小女微笑。
“哦哟,来啦。哦哟,来啦。”
但是,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好像要看透小女似的,死死地盯着小女的脸,有如品尝食物般从头到脚往复舔舐着小女。因此,小女战战兢兢地鞠了一躬,然后像根棒子一样杵在那里。
那天,小女穿着家里太婆留下的朴素条纹样夹和服7,母亲缝补之后,又系上红色三尺腰带。此时嬷嬷的目光就像剥下了我的衣服,带着有种说不出来的厌恶。
嬷嬷看起来没有奶奶那么老,却不知为何要年迈许多。其实无论从长相、身体的灵活性、身着的和服式样,她哪方面都要比奶奶年轻,但就是会让人产生这样的感觉。她不同于村里任何的老人。或许是第一次见到有这种气质的女人,让人根本看不清她的本来面目。
她莫不是已经数百岁的老妖怪?
第一次正式见到嬷嬷,小女就是这么怀疑的。被老妖怪死死地盯着,小女仿佛在逐渐失去意识。
“嘿,真是不错的孩子啊。”
阿叔流露出一副自豪的样子,用手抚摸着小女的脑袋,但小女依然身体僵硬。
“山边先生选中的人,错不了。”
“哦哟,您可别这么说,这不还得倚靠您的调教,相比之下,俺这点本事不算什么。”
随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更加深了小女的疑惑。小女会不会被这座金瓶梅楼的妖怪吃掉?恐怖感油然而生,那时真是如坐针毡。
现在想想好笑,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女孩,突然从偏僻的故乡被带到了热闹的城里。而且,还是花街这样特殊的场所。见到嬷嬷前的亢奋心情,瞬间就被些许的不安取代,随之萎缩,转而变成畏惧和颤栗也是没有缘由。毕竟那个时候小女还只是小孩子。
小女怎么到了如此骇人的地方啊……
嬷嬷催促着我进去,直到进入内室面见老板娘的瞬间,小女一直在后悔。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小女本想询问阿叔,回头看他,只见他急急忙忙地挺直了身体。他们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小女哪里都逃不掉了。
此时想起了绫小姐悲伤的笑容,她是否已经预见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小女的脑中乱作一团,一片空白,心里想的只有回家,祈求再见到奶奶和母亲。
等小女反应过来,已经坐在了内室的角落,听到老板娘向小女问话。
“别躲在角落呀,靠近一点。这孩子缩在那个角落里,好像被我逮到会被吃掉一样。”
“逮”“吃”,听到这几个词,小女不禁打着寒颤,抬起头来。终于,小女从正面看清了老板娘的容姿。
眼前的老板娘,跟小女在城里见过好几次的妇人没有差别。不,那些妇人们身上并没有此等的威严。不过再怎么看她也不像是妖怪,心里一下子平静许多。
“名字?”
即便如此,仍然无法即刻对老板娘的提问作出反应。就在小女扭扭捏捏的时候,坐在身旁的嬷嬷拧了小女左臂一下,小女不自觉地开口答道。
“樱、樱、樱子……”
“几岁?”
“十三……”
老板娘向着嬷嬷使了个眼色。只见嬷嬷点了点头。
“好好表现。”
视线再次转向小女,老板娘用教导般的语气说道:
“只要你拼命努力,就可以帮助故乡的家人。赚大钱,敬孝心。”
小女不知如何作答,只得默默地点头。嬷嬷再次拧了小女的左臂,发怒道:
“你对老板娘是什么态度,好好回答!”
“……是、是、明白。”
“问你叫什么名字,就说‘我叫樱子’。问你多大,要说‘我今年十三岁’。要完整地回答,懂吗?”
“嗯,我叫……十三岁。”
“笨蛋,‘我叫’与‘十三岁’不能放在一起。”8
受到惊吓的身体又变得僵硬起来,就在小女感觉身体紧绷着的时候,老板娘笑逐颜开地说道:
“这位喜久代从今天起就负责对你的教育。好好听从她的话。若想尽早成为独当一面的花魁,不拼死地努力可不行哦。”
小女原以为只要进入花街,就可以当上花魁赚钱。听到这话,不禁吃惊,脸上也表露出了失望之情。
“看来这孩子想马上接客嘛。”
嬷嬷的语气中夹带着惊讶,然后继续说道:
“你听好了,想要接客得先做好准备,礼仪作法、语言应酬、跳舞唱歌什么的都要学,要记的东西多了去了。你要把这些全都学会,才有资格成为花魁。所以要是不想学习规矩礼仪,不知道要何年马月才……”
话音未落,走廊一边的纸门突然被打开了,有一个男人探出头来。
“啊,来新人了?”
小女和阿叔看着纸门就要关闭之时,嬷嬷忙不迭地出声阻止。
“老爷,您请进来。”
“啊,不,不,也没什么急事,等你们聊完了吧。”
“这怎么行,让老爷等我们成何体统?”
“没关系的,工作第一。”
此时,老板娘并不关心嬷嬷和被称为老爷的男人之间的谈话,而是转身向后走去,像是要做什么。
“老爷,给。”
结果,只见老板娘掏出一个纸包后起身。就在这时,一直气定神闲闲聊的老爷迅速走进内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过纸包放入怀里。
“哎呀,哎呀,惊扰到各位了。”
说完他对着嬷嬷和阿叔笑笑,接着,视线又转到了小女身上。
“这孩子挺清纯的啊。绝对会成为一等一的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樱……我叫樱子。”
“哦,樱子啊,嗯,好名字。”
此时的老爷像是反复在思考什么。
“你要听老板娘和喜久代的话,成为大家的小可爱哦。”
“是的……”
说完此话老爷转身欲出,嬷嬷又叫住了他。或许是小女多心,嬷嬷的话语里多少带有嘲讽之味。
“这不,您既然都回来了,我们这边的事马上就完,请您就坐一会儿吧。”
“不了,就这样吧。我现在也是诸多事务缠身。”
“哦哟,那就不强行挽留您了。”
老爷面对嬷嬷说的嘲讽话,施以和蔼的笑容,又向阿叔轻轻地低下头,迅速地消失在视野里。
明明是金瓶梅楼的男主人,感觉却不住在这里,让小女感到不可思议。而且,嬷嬷的态度也是非常的微妙。要说老爷和嬷嬷的关系,放在故乡,难道不是地主和自己父亲的关系吗?
老板娘和嬷嬷、阿叔三人谈话的时候,小女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在村里被认为是常识,在这里好像并不通用。虽说小女现在已经不再认为这里是妖怪的住所,但也再次认识到这里仍是龙宫城般的所在。
老板娘将买我的价款递给阿叔时,还递出了一个和纸包裹的东西。这是外观很薄、细长的东西,能闻到海的香味扑鼻而来。只见阿叔接过后,用手压一压,像是在确认这东西的厚度。
嬷嬷将阿叔送出玄关,又折返回屋内,领着小女向着走廊的深处——嬷嬷的房间走去。
“从今天开始,樱子你就跟着我住。”
忽地想起左臂被拧时的痛,想到接下来的日子能否不让嬷嬷发怒,能否和睦相处,心里就很是不安。
“只要你听话,照我说的做,很快就可以成为花魁,挣大钱了,好了,你也不要太过担心。”
小女听闻此言,不禁惊讶她竟然看透了小女的心思。
“把行李放好,跟我出来。”
眼见嬷嬷刚进来就要出去,小女只得慌忙地跟在后面。
“要跟大家好好打招呼哦。”
这次,嬷嬷打开房间右边的纸门,瞬间,无以言表的璀璨光景一下飞入眼帘。
从小女眼前到另一端,整齐并列着梳妆台。原来这是一间宽敞的化妆间。在一面接一面的化妆镜前,花魁们盘结着优美的头发,满是娇艳动人的妆容,穿着花哨艳丽的服装。她们背对着小女正在忙碌着。
何等美丽……
小女看得心荡神驰,甚至都恍惚了。小女再次想着这里一定就是龙宫城,不会有错。
“都打扮好了吗?”
嬷嬷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似的。
“好啦。”
“××姐还没好。”
“预料之中。总是她最慢。”
花魁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她们中有一个人察觉到了小女。
“啊?新人?”
接下来一瞬间,所有化妆台前的花魁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望向小女,直直地盯着小女。
“喂,还不跟大家打招呼?”
“……请、请多多关照。”
听到嬷嬷的提示,小女赶紧慌慌张张地低下头来。
“有站着行礼的人吗?规规矩矩地坐下,双手五指放在榻榻米上,然后再低头行礼。”
小女被嬷嬷击打着屁股,顺势坐了下来,刚一坐下,花魁们就齐声哄笑起来。嘈杂的说话声响彻整个房间。
“这是从哪座山里跑出来的吧。”
“嬷嬷,调教这种人想必非常辛苦呢。”
“这跟你们刚到这里的时候很像呐。”
“哪有!”
“不,××来的时候更差劲。”
“哪里来的野人?”
“哼,要是小女子是野人,××姐就是棕熊!”
“你说什么!”
不知不觉间,花魁们把小女撂在一边,开始了好似吵架的争论。虽然提及了几个花魁的名字,但我完全不知道分别对应哪个花魁。在这样喧嚣的场合,也不是记名字的时候。
说起来,并非所有的花魁都加入了争论。有对我投以温柔微笑的人,有略带悲伤表情、偷偷窥视我的人,还有不带任何表情、撇了小女一眼就没了兴趣的人。与大家反应不同的花魁也有不少。
但是,此情此景却让小女很是困惑。明明被所有人嘲笑是乡下人,却反而感觉挺爽快的。
“好了好了,聊天结束。”
随着嬷嬷的催促,因为聊天而有所耽误的花魁迅速整装,所有人都步入走廊。这时,就像算准了时间的老板娘从内室里走出,往放置在玄关旁边隔板上的神龛走去。茶壶和门房9已在候着,等待所有人参拜神龛。
“保佑今日宾客盈门,花魁一切顺当。”
随着老板娘说出的祈祷的话,所有人都低垂着头。小女见势也在心里默念同样的话,无意中瞥见了神龛里供奉的神体。
那就是神啊!
那是一个形似细长的蘑菇,坚挺而有力地杵在那里的木雕品。与村里祭祀着的,还有从奶奶那里听到的神,也相去太远了吧。
就在小女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奇妙的神像之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癫的大笑。
“哟!那个孩子是第一次看到这神吧,眼睛都直了。”
所有人都看向小女的脸,过于害羞的小女马上低下头去。但是,她们似乎并不在意,又开始了喧闹。